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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章 殺人者的本性 MURDER INSTINCT(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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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與指尖徒然錯開。

伸出去的手——碰不到對方,在半空中空虛地划動。

「——!」

是心裡的焦急令一切看起來如此吧——映照在他眼裡的一切彷佛被調慢了速度似的,在緩慢推進的時間裡,托魯·亞裘拉一邊凝視著逐漸遠去的少女身影……心裡一邊湧現出強烈的焦躁感。不行,再這樣下去,他就要去到她再也觸之不及的地方了。

「——!」

托魯半無意識地將雙臂伸長至極限——哦不,甚至超過了極限。

他那再也不可能伸得更長的手,像是在呼應著主人拼死拼活的哀願,竟伸得比預想中還要更遠了一些……碰到了少女的身體。

托魯拼命地將少女的身體拉近自己——然後緊緊抱住。

此時此刻,絕不能能放開她。光想著這一點,於是又加重了他雙臂的力道。

「阿卡莉……!」

「——哥哥」

少女——妹妹阿卡莉·亞裘拉,在托魯的懷中眨巴著雙眼。

妹妹有著任誰都會稱讚的姣好容貌,不過儘管她五官十分漂亮,但因為沒有什麼表情,所以平常總是很難理解她到底在想些什麼。然而,她現在臉上卻隱約浮現出驚詫之色。

「……哥……哥……」

她躊躇了片刻,彷佛在猶豫不知該把她的雙手放哪兒是好——但過沒多久,她便像是在回應托魯的動作似地,將雙臂繞至托魯的背上,緊緊回抱住他。

「……哥哥……這樣子做……」

阿卡莉在托魯的耳邊如此低語。

「………………」

對此,托魯只是保持緘默,不發一語。

像疾槌擊鼓般怦怦狂跳的心臟,令他感到懊喪不已。

這證明了他正在動搖——他在肉體上、精神上都無法完全駕馭得了自己。而這對亂破師而言,是個恥辱。心、技、體、己,全都是用來達成目的的道具,這才是真正的亂破師。無法駕馭自如的話,就沒資格稱作為亂破師。

然而——

「……是第一次呢。」

阿卡莉毫不在意托魯的沉默,繼續說道:

「由哥哥主動……像這樣子……」

緊緊抱住托魯的阿卡莉,微微加重了手臂的力道。

「哥哥……請你不要放手喔。」

阿卡莉以細小的音量悄悄低語。

「——用不著你說,我也不會放手。」

托魯壓低聲音對他妹妹如此說道。

他的聲音在顫抖。

至於為什麼在顫抖:.……因為他正在努力壓抑住想要大聲叫嚷的欲望。

「……話說啊,阿卡莉……」

「什麼事?哥哥。」

「我常常有個疑問——你究竟是在想些什麼啊?」

「我不管是睡是醒,都淨想著哥哥的事喔。」

阿卡莉的聲音彷佛在搔弄著他的耳朵似地,如此向他宣告。

因為他們現在是頭靠在彼此肩上的狀態,所以托魯看不見她現在是怎樣的表情——

「這樣啊,想著我的事啊……」

托魯彷佛在細細品味心中的感慨,將雙眼合上了一會兒。

「……淨想些能夠殺死我、又能夠假裝成是事故的方法嗎?」

托魯如此詢問。風從他耳邊呼呼吹過。

山區——尤其是吹在山谷之間的風,非常的冰冷。

「笨蛋!」

阿卡莉緊緊抱著托魯,以一副「出乎意料之外」的強烈語氣說道:

「我怎麼可能會想要殺死我最敬愛的哥哥呢。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我這時候縮回手的話,哥哥會是怎樣的表情呢?」

「……哦喔。」

托魯眯起眼說:

「只是突然想到啊?」

「我一那麼想,身體就不知不覺地那樣子動了。」

「…………不知不覺?」

「天真可愛的少女所抱持的好奇心嘛。」

阿卡莉一邊和托魯抱在一塊兒,一邊以淡然的口吻如此說道:

「對了,就是俗話所說的『淘氣』啦。」

「………………淘氣?」

「因為我想知道哥哥的一切嘛,我想知道嘛。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說兩次。」

「…………你這樣做我可是會粉身碎骨的耶,你這傢伙!」

托魯一邊加重雙臂的力道,一邊大叫。

在他們兩人的身旁,就只有風呼嘯而過而已。

是的,正如字面所述的一樣,「就只有風而已」。

沒有其他任何東西。前後左右都沒有,就連下面——甚至連地面也沒有。托魯和阿卡莉僅靠著一條繩子,吊掛在高高的空中。

托魯和阿卡莉現在——正在進行「空中飛越」的訓練。

在隱於山裡的亂破師之村——亞裘拉村村里,未來的亂破師們每天都在進行各式各樣的修練。一般的武術就不消說了,而騎士、戰士所不會學到的——非但如此,便連騎士、戰士想都不會想到的特殊技術,他們也少不得修練。用來操縱流言蜚語的心理操控術、純熟掌握毒藥和劇藥的研藥技術、各種鎖頭和陷阱裝置的拆解方法。當然——就算只論體術的話,也有好幾種特殊的招數。

而那些特殊技術之一、被公認為最危險的一招,正是「空中飛越」。

從一條橫亘山谷上方的長繩上,有兩條短繩朝著正下方垂落。而兩條短繩的尾端,各吊著一個人。其中一人像鐘擺一樣搖晃身體、增強勁道之後——見機放開短繩用力一跳,而另一個人則在空中接住他——這就是「空中飛越」。

當然,如果雙方沒配合好的話,放手跳的那個人,就會倒栽蔥掉到谷底去了。

然而,阿卡莉卻——偏偏——縮回了她的手。在托魯跳了之後,她應該也要伸出手臂抓住托魯的手才對,但她卻在彼此的手將觸未觸的那一瞬間,突然縮回了手。

「沒想到哥哥居然會那麼激烈地渴求我。」

阿卡莉說道:

「因此而動搖得忍不住打消了主意,我想也是合情合理的吶。」

「不要說得好像事不關己的樣子!」

「請恥笑這麼經不起考驗的我吧。」

「我才笑不出來呢!」

雖然他們一起長大,但他有時候仍然不懂這個妹妹是在想些什麼。

「……給我記住!輪到你的時候,我也要對你做一樣的事!」

托魯對阿卡莉如此低語。

然而——

「換句話說,哥哥的意思是要我盡全力去抱住你嗎?」

「……哎呀呀?」

這樣好像沒有什麼報復的意義。

「呃不,不是那樣……」

「抱歉吶。原來比起抱人,哥哥反而比較喜歡被人抱嗎?原來如此,難怪哥哥會生氣。我身為妹妹,對哥哥鑽研得還不夠徹底吶。請恥笑我這個不中用的妹妹吧,哥哥。」

「就跟你說了,我才笑不出來呢!」

仍跟阿卡莉抱在一塊兒的托魯大聲叫嚷。

——————————

據說人類在瀕死之際,過去的經驗會如走馬燈般地回放在腦中。

是單純的懷舊嗎?還是面臨人生結束,力求不留憾恨的一種回顧呢?又或者,更直截了當地說——是強烈的恐懼及後悔所造成的精神錯亂呢?

不論是源自於哪一種心理活動……近在眼前、避無可避的「死亡」,想必就是引起該現象的肇因沒錯了。

那也就是說——反過來說的話,過去的記憶毫無脈絡可言地從腦海中閃過的時候,不就代表了那個人在肉體上、精神上已經做好準備要接受「死亡」了嗎?

那麼……

「——!」

托魯在半空中愕然眨眼。

他恐怕有一瞬間失去了意識吧。

畢竟他突然被人拋到了溫度低下、空氣稀薄的半空中。

(糟了……!)

風在耳邊轟隆隆地呼嘯而過。

哦不,嚴格說來,呼嘯而過的並不是風。正在移動的並非大氣,而是他自己本身。而他的移動方向並非橫向,而是縱向——換言之,他正在以猛烈的加速度朝著正下方而去。

托魯·亞裘拉正在墜落。

完完全全的頭下腳上。

(現在可不是悠哉欣賞走馬燈的時候啊!)

正在墜落的他,正上方——並非天空。

展現在他眼前的巨大鋼鐵建築物,大到足以塞滿他所有的可視範圍。

那是座飛天城堡、最大最強的魔法機

關,是菲爾畢斯特大陸史上曠古稀世的超巨大決戰兵器。既無支撐之物、亦無懸吊之物,如高山般巨大的那個建築物竟飄浮在半空中……簡直就是超乎幻想。

航天要塞〈凌空者〉。

「嗚……!」

托魯便是從那兒掉下來。

當然——沒有救命繩索。托魯現在根本沒有停下墜勢的辦法。

正如剛剛失去意識時所看到的往事……亂破師預設會在高處活動,因此也少不得進行高處的修練。

而那些修練之中,也包括了從高處墜落時的對應方法。像鼴鼠般展開衣服以製造空氣阻力、或是用飛鏢扎入牆面來產生阻力,這些降低墜落速度的方法,托魯都曾經學過。

不過,這些方法都有其條件限制。

若是從普通的城堡或崖上跳下來的話,這些技法或許還派得上用場。

然而——若是從遠高於山頂的空中墜落而下的話,這些技法便無異於杯水車薪了。現在的托魯,一周圍沒有任何「牆壁」,而就算他把衣服全部脫光、高高揭起,也會因為衣服面積太小而無法減低速度——再不然的話,也會因為強勁的空氣阻力而破掉,然後就這樣子沒了吧。

總而言之——現在的托魯,毫無死裡逃生的方法了。

就算他是落在水面,以這種高度——以這種墜落速度而言,水面也會變得跟岩石一樣硬,並擊打在托魯的身上。恐怕托魯的身體最後會變得支離破碎,連一丁點的人類外形都不剩吧。

亂破師以輕賤性命為其職業,不管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性命。

他所受過的教育是:即使面臨死亡,而如果死亡是必須、或必然的話,那就應該要肅穆地接受死亡。從這一點而言,或許托魯此時此刻應該要儘早放棄,並停止無用的掙扎。

但是——

(怎能在這種時候……!)

托魯在墜落的同時,一邊咬牙切齒。

自己還什麼都沒有做。

自己還沒有有達成目標。

(還沒…………我還沒……!)

在這種目標未竟的中途,他不能死。

托魯難看地——作為一名亂破師,這樣子做很不得體——在空中掙扎著。就算被罵說不夠乾脆也罷,總之他此時此刻就是不能什麼都不做地乖乖接受死亡。

不過,現實始終是無情的。

不管你有沒有志向。

不管你有沒有夢想。

人的死期一到,上天便會毫不留情、十分乾脆地讓你理所當然般地死去。就算你再怎麼哭笑怒罵,死亡仍舊會不受影響地降臨。身為人類的尊嚴、雄心壯志、感動憤慨,死亡全都不會去理會,它只是作為一個事實降臨在你的身上,讓一切的一切回歸於無。

所謂的生死、所謂的世界、所謂的現實,即是如此。

和人類的心緒毫無任何關係。

然而——正因為如此……

「——!」

就連地獄深淵般的絕望感……有時候也會被輕易地推翻。

「怎麼回事……?」

托魯——覺得有些混亂。

因為他墜落的速度忽然變慢了。

他並沒有被某個東西勾住。當然,也不是因為他已經完全落下、到達了地面。托魯的身體仍在半空中、而四肢也仍空虛地划動著。但他本身的墜勢——重力加速度瞬間減緩,而在下一個瞬間,他竟靜止在半空中了。

「…………」

莫非他因為面臨死亡的恐懼、太過於渴望活命,而造成五種感官失常了嗎?——有那麼一瞬間,托魯自己不禁如此懷疑。

不過——

「——這是……」

托魯很快地就察覺到了。

不對,這個感覺很熟悉。

既非被某物懸吊著、亦非受某物支撐著。當然,他手不能抓、腳也不能站。硬要說的話,就像是浮在水裡一樣——雖然身體的每一處都感覺不到浮力,處於一種奇妙的狀態。

是的,托魯本身確實毫無停下墜勢的方法。

但其他人未必如此——未必毫無拯救托魯的方法。

「——嘉依卡?」

托魯仰頭望向航天要塞。

這是魔法所發動的飄浮。

但是——

(不是……嘉依卡?)

托魯剛剛掉下來的地方、航天要塞的底部——即垃圾處理場的地板,已經閉合起來了。

當然,魔法的施展或許可以穿透地板、穿透牆壁、穿透天花板,但魔法師若未周密地定義自己與施展對象之間的距離、方向即發動魔法的話,魔法基本上不會發揮出太好的效果。至少托魯從嘉依卡那兒是這麼聽說的。正因為如此,嘉依卡的魔法機杖上才會安裝著測距器,而瞄準遮蔽物的另一端,實際上是不可能辦得到。

當然也是可以像瞎子摸魚一樣,胡亂設定施展的距離和位置,但這樣子應該無法以飄浮魔法準確地捕捉住墜落中的托魯吧。

換言之,這不是嘉依卡——而是別人施展的魔法。

「……!」

托魯眯起雙眼,找到了身處在航天要塞外圍區域的那個人。

恐怕是用於換氣或某種用途的小小窗戶——和托魯他們潛入時所利用的管道一樣,有個人也從同樣的「洞孔」探出身子,高舉著機杖。

那人確實不是嘉依卡,但托魯卻覺得那人很眼熟。

戴著眼鏡的嬌小少女——

「確實是……基烈特隊的……」

「~~~~~!」

戴眼鏡的少女,高舉著機杖,像是在喊叫著什麼——但她的聲音卻傳不到托魯這兒。

雖然托魯已停下墜勢,但此處本就是遠高於山頂的高空上方,橫向吹來的風,仍舊不時發出轟隆隆的低吼。就算叫得再大聲,聲音終究會被橫向側風吹散,而傳達不到他這裡來吧。

不過,她似乎有意要幫他幫到底的樣子。

托魯的身體一邊被銀白色的魔法光芒包圍著,一邊開始緩緩地上升。

「……可是……為什麼?」

托魯以疑惑不解的表情如此低喃。

那名少女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她為什麼出手幫助了托魯呢?

「……哎,算了。」

回到航天要塞裡面之後再問她就好了吧。

總該不會暫且先幫他一把,然後又再把他丟出去吧?應該不會做這種下三濫的把戲吧?何況做這種事情,對她也毫無利益可言啊。

托魯穩靜地將一切託付給飄浮魔法——他決定老老實實地等著讓魔法將他帶回到航天要塞裡面。

——————————

白皙纖弱的拳頭敲打著地板。

「——托魯!托魯!」

好幾次、好幾次……以很有可能擊爛自己拳頭的力道,持續敲打著。

但可悲的是,這是個毫無用處、且毫無意義的行為。

「托魯!托魯!托魯!」

迄至方才尚敞開成花瓣狀、延伸至半空中的地板,如今已緊緊閉合,連點螞蟻可爬的縫隙也沒有。受到厚實的地板阻隔,她甚至無法看見彼側的狀況。視線就不用說了——而就算她再怎麼聲嘶力竭,聲音也傳達不過去的吧。

因此,銀髮少女所重複的這個行為,並不具任何改變眼前事實的力量。

但少女似乎沒有餘力去理解這個道理,只是拼命地敲打著地板。她心裡彷佛相信著:只要這麼做,那名被丟到空中的隨從就會得救了——彷佛這麼做就能打破這難以接受的殘酷現實。她四肢匍匐在地上,毫不厭煩地用她那隻小手,擊打著鋼鐵製的地板。

光澤亮麗的銀色長髮凌亂如麻,清秀端麗、惹人憐愛的那張臉,激動得都扭曲了。

說她現在正滿頭混亂也不為過吧。至少平常總是有些不拘小節的樣子——可說是不知世事的天真模樣,已經完全從她身上消散為無形,不見任何痕跡。

嘉依卡·托勒龐特。

背棺公主。亡國皇女。

過了好一會兒——

「托魯…………!」

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她這麼做做了多久呢?

她持續敲打的地板上,開始被鮮血染上了紅色,最後,她終於停下了拳頭。但她似乎連站起身來的力氣也沒有了——從原本四肢著地的姿勢,就這樣子順勢變成磕頭跪倒的樣子。她在地板上蜷縮成一小團,然後開始顫抖了起來。

對著這樣子的她——

「你夠了沒啊?」

有一道聲音以坦率清亮的語氣,從一旁對著她喚道。

五官纖細溫和的——少年。

眉清目秀、長得可說是頗為中性的五官。

看起來相當柔軟的頭髮是蜂蜜色;大大的雙眸是琥珀色。下巴瘦削、肌膚白皙——讓人容易錯看成女性的纖細面容,浮現著柔和的表情,讓人不禁覺得他教養良好。

里加爾圖·加瓦爾尼。

他向嘉依卡及托魯如此自稱。

而關於他本身的來歷,他則是如此說明:「我出身的世家『加瓦爾尼公爵家』遭人奪占,我是謀篡陰謀下的受害者。」為了奪回家人,他拜託了嘉依卡兩人助他一臂之力,協助他打倒奪占了加瓦爾尼家的魔法師「葛拉特·藍斯亞」。

不過,這全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真正屬實的,只有他的姓名及出身血統而已。里加爾圖不僅殺光了所有家人親屬,更是奪占了加瓦爾尼公爵家的罪魁禍首——反而是加害者一方。

然而……

「真令人意外呢。」

他以爽朗的口氣如此說道。

里加爾圖——在揭露了真面目之後的現在,依然絲毫未露出陰暗凶暴之色。

他的言行舉止鎮定沉著、綽有餘裕,甚至還很開朗快活。

眼睜睜地看著嘉依卡的隨從「托魯·亞裘拉」和自己的棋子「四騎士」進行殊死戰,然後親手將勝出的托魯推落至地獄的深淵……明明這些事情才剛發生不久而已,但卻看不見他對這些事情心生任何感慨。

那張臉,仍跟初次相遇時一樣,只掛著一抹爽朗的微笑而已。

「只不過失去了一個隨從、一個亂破師而已,你幹嘛那麼慌張呢?」

「…………」

嘉依卡的表情抽動了一下。

不曉得他有否察覺到嘉依卡如此——里加爾圖一邊俯視著蜷蹲在地上的嘉依卡,一邊又繼續說: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殺死別人、殺死自己。聽說這就是亂破師——這就是亂破師有別於騎士、戰士的地方。雇用他們,就等同於把他們的性命當作成消耗品來買。要嘛用過即丟,要嘛見死不救,全都是僱主的自由。換言之,在他們受僱於人的同時,他們就已經死了。事到如今,你也無需如此張皇失措。」

「…………」

嘉依卡仍舊蜷蹲在地板上——沉默不語。

俯視著她的同時——

「跟我一起來吧。」

里加爾圖扛起從嘉依卡手中奪來的機杖,然後一邊拍著自己的肩膀,一邊說道。

嘉依卡一動也不動。

「…………拒絕。」

取而代之地——以斷斷續續的低吟如此說道。

「嗯?」

「拒絕!堅決,拒絕!」

嘉依卡如躍起般地站起身來,用雙手猛力衝撞里加爾圖。

或許是一時不備她突如其來的行動,里加爾圖胸口被她推開,往後退了一步。嘉依卡趁機朝依然敞開的垃圾處理場出口跑去——

「——!」

下一瞬間,嘉依卡僵住不動。

她的咽喉被一把利刃抵著。

是掛在里加爾圖腰上的短劍。似乎是貴族的隨身物,上頭的裝飾相當精緻。不過,那劍鋒並非裝飾,而是貨真價實的利刃。

拿著它的人,正是里加爾圖。

「你就不能給我乖一點嗎?」

「……好……好快……」

嘉依卡瞪大雙眼,全身僵直。

這是當然的吧。因為她——完全沒有看到里加爾圖的動作。追上、回身、拔劍、刺出——這些全部。哦不,正確來說,她應該是有看到,只是嘉依卡的認知沒能跟得上而已。

「你可是會受傷的唷——一個疏失、一個弄不好,劃出來的傷口,可是會很醜的喔。」

里加爾圖的短劍移動得很緩慢——輕輕撫過嘉依卡的脖子。

短劍的移動極為精確、巧妙,而且有種淫靡的感覺。

她衣服的脖頸處——高領的部分,唰的一聲,裂了開來。下一瞬間,鬆脫的布料和金屬飾物垂了下來,而嘉依卡白皙的脖子也跟著裸露了出來。

「——!」

幾乎出自於本能的恐懼,讓嘉依卡的表情整個繃了起來。

看著她那副模樣,里加爾圖反倒一邊以溫柔憐愛的眼神凝視著她,一邊說:

「切割呢,可是有所謂的正確程序唷。肌肉有其走向、皮膚有厚有薄。從正確的角度以利刃正確地切入正確的地方,就能夠切割得非常漂亮,而且漂亮得驚人。皮膚、肌肉、內臟、脂肪、骨骼。你有料理過野兔或鴨子嗎?」

在他說著話的期間,里加爾圖仍不忘玩弄短劍般地,來回撫著嘉依卡的頸子,不曾離開她過。

銳利的劍尖輕觸著她的皮膚,緩緩地在她的脖子上來回——

「——嗯?」

里加爾圖忽然眯起雙眼。

短劍劍鋒下——嘉依卡的白皙肌膚上浮著一條紅色的細線。

頸子與軀體的交界處。平常總是隱藏於衣裳及高領之下的頸身交界處,盤繞著一條淡紅色的細線。

「……哼嗯?」

簡直就像是過去舊傷的疤痕——里加爾圖興味盎然地笑看著它:

「原來如此啊。」

「……?」

嘉依卡一臉莫名其妙的樣子,緊皺起眉頭。

說什麼「原來如此」啊?里加爾圖是在讚嘆什麼啊?

哦不,話說根本——

「背棺公主嘉依卡……嗎?總之你先跟我來吧。」

里加爾圖以興致被勾起般的口氣如此說道:

「如果你再說不要的話——好吧,那就只好先當場削掉你的耳朵或鼻子囉。」

說著這些話的同時,劍尖滑溜地從她的脖子滑到了下巴、再從下巴滑到了頰旁。短劍的劍鋒輕觸著嘉依卡的耳朵——然後在她的耳根處微微壓下去。

眼看著她的皮膚就快要裂開的時候,他施力的力道維持得很巧妙——他的手只需微微一顫,血就會輕易地噴發出來。而這正意味著:里加爾圖非常習慣於這種行為。因此——事到如今,他才不會有絲毫的躊躇呢。

「…………」

嘉依卡咬了咬唇。

看來打從一開始,她就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

航天要塞乃菲爾畢斯特大陸上最大的魔法兵器。

亦即——驅動它的力量是魔法。無論它外觀看起來有多麼巨大,但究其構造而言,基本上就跟個人攜帶用的魔法機杖一樣。換句話說,人所搭乘的部分,則是在施了飄浮魔法的巨大魔法機杖上,後來再追加上去的零件。

而想當然耳,其內部構造的設計,都是以魔法機關為優先考量。

人所乘坐的部分、物資囤積的部分、設術擺放的部分,這些全都是配置在巨大魔法機關周圍,後來才組裝上去的——為了有效率地配置、在構造上好好拼接這些部分,於是理所當然地就會留了一些空間上的「出血」,亦可稱之為「縫隙」。

房間跟房間之間的夾縫、通道牆壁上毫無意義的凹陷、上層地板與下層天花板之間的空隙等等。

散布在航天要塞各處、沒有半點功能、毫無意義的空間。

而托魯他們就在——其中一個空間的裡面。

「……我先開門見山地跟你說了。」

周圍不論是牆壁、還是天花板,全都爬滿了管線。大致上可稱為平面的,大概就只有地板了。這地方或許只有在檢查維修的時候才會使用,平常幾乎不會需要有人進來吧。

非常狹窄難受——空氣也不流通。

這空間雖有進深,卻無寬度,很難跟別人交錯而過。

而托魯和兩名少女把自己硬塞進去,躲在這個空間裡面。

「老實說,像你這種人,我才一點都不想救你呢。」

給人一種浮奢印象的金髮少女,雙臂交叉抱胸,以莫名自大的態度說道。

薇薇·荷羅派涅。

視嘉依卡為危險人物而追捕著她、隸屬於〈克里曼〉機構的部隊——基烈特隊。而她正是基烈特隊麾下的少女暗殺者。托魯過去也跟她打了好幾次照面,但她對亂破師的印象似乎不太好,總是對他丟以侮蔑的言語。

她現在也是一副——不爽到了極點的樣子。

「我知道。」

托魯向她點了點頭。

暗殺者和亂破師的想法大多時候都很接近。

他們彼此都是赤裸裸的功利主義者。為了目的而扼殺掉情感——他們都被要求要有這種精神上的技術。因此,他們都受過訓示:情感羈絆若切割得不夠徹底,隨時都有可能會被棄若敝屣,這點務必要謹記在心。

在執行自己的任務時,若有必要的話,就算是昨天為止仍互相殺來殺去的敵人,他們也可以毫不猶豫地與之聯手。

哦不,基本上他們所謂的「敵人」這個概念,跟騎士、戰士所抱持的敵我概念完全不同。對他們而言,「敵人」只不過是工作時對上的對象、或是工作上的阻礙罷了,而不是投射某些情感的對象。

憎恨和憤怒都是沒有用的,這些情感只會逼人繞進毫無意義的遠路罷了。

「你們是因為救了我能夠給你們帶來某種好處,所以才救我的吧。」

托魯臉上浮現出譏諷的笑意,說道。

「是啊,所以我們是逼不得已才——」

「簡言之,我們是彼此彼此吶。那我就不需要道謝了吧。」

「……!」

薇薇橫眉豎目,怒瞪著托魯。

氣氛猛然緊繃了起來。

看來這位名叫薇薇的少女——作為一名暗殺者,很難稱得上已經出師了。總是輕易流露出自己的情緒,不太能掌控得了自己。

不過話說回來……關於情感控制這一點,托魯自己也不太有資格能夠去道別人的長短。甚至連妹妹都說他「或許不太適合當亂破師」。

「你這傢伙——」

「提議要救你的人,是我。」

分開兩人、硬插入兩人之間開口說話的,是一位戴著眼鏡的少女。

雖然跟薇薇相比,她顯得有些樸素、少了些艷麗的感覺,但看起來人似乎很老實,這一點讓人不禁對她抱有好感——如此這般的長相。

她手上正抱著魔法機杖,想必是位魔法師吧。

順道一提……找到托魯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個「縫隙」、提議暫時隱身於此的人,正是這位少女。看來她似乎在事前就已經對這座航天要塞的內部構造,掌握了一定程度以上的信息,所以才能夠大致了解——在哪個附近有怎樣子的「縫隙」存在。

「正確來說,是我看到你掉下去之後,沒先跟她商量,就擅自使用了魔法。」

「……是你?」

托魯眯起雙眼,看向眼鏡少女。

「我是基烈特隊的機工師,芷依塔·布魯薩斯可。勉強算是一名魔法師。」

眼鏡少女如是說。

她跟薇薇不一樣,她在言行舉止之間,散發出有些忌憚托魯的痕跡。

當然——托魯也不認為自己能夠和這兩個人一團和氣地對話。對芷依塔而言,托魯確實是個「敵人」——不知何時會中斷對話,突然朝她們發動攻擊的「惡人」。就某種層面而言,她這樣子看待他,可說是非常正確。

只是——

「你謙虛了。」

托魯蹙起眉頭,然後說道:

「看到我掉下士之後,能馬上組好術式、發動魔法,可見你有相當不錯的能力。」

行使魔法,通常微耗時耗工。

因為魔法容易受到場所、狀況等等的影響,因此現場微調是不可或缺的。魔法的發動,雖然已藉由使用機杖來簡化過了,但為了配合現場情況、有效地善用魔法,那麼就還需要臨機應變的咒文誦詠。

讓對象飄浮的魔法,難易度到底是偏難還是偏易,門外漢的托魯並不清楚。不過,就算是偏易,但能在看見托魯掉落之後就馬上啟動術式的話,她的本領肯定相當不錯。

更何況托魯剛剛是「正在墜落中」。

換言之,該讓魔法發揮作用的位置——他跟魔法師之間的距離、方位角,正以驚人的速度不停地變化著。在這種情況下,必須先預測出托魯在數秒後的位置,然後再發出魔法。因此,應變能力不夠好的話,是做不到這件事的。

「不,那是因為我一直看著你跟傀儡們對戰。」

芷依塔搖了搖頭:

「所以我早就已經做好準備,可以隨時發動魔法。」

已經預先想到托魯會墜落的可能性,於是一直靜待托魯實際通過預定位置的那一瞬間……嗎?

「也就是說——你們打從一開始就有事情找我找?」

托魯眯著眼說。

無意間在緊要關頭出手幫助了他——如果並不是這樣子的話,那麼就表示說:這兩個人打從一開始就有事情要找托魯。那時候嘉依卡也在場,所以她們有事要找的人,或許是嘉依卡也說不定。

「是的。」

芷依塔坦率地點了點頭。

至少她跟薇薇不一樣,似乎對托魯並沒有抱持什麼好或不好的印象。不需要多說任何廢話,彼此談起事來就快多了。

「我們有事情想要拜託你。能請你聽聽我們的請求嗎?」

「……總之你也就先說吧。」

托魯聳了聳肩說:

「我不曉得你們救我是能有什麼好處啦,但你剛才如果沒有發動魔法的話,我早就已經死翹翹了。能幫得上忙的話我就幫吧。」

接著,又稍稍沉聲附加說道:

「只要不是讓我把嘉依卡交給你們就行了。」

「……真不愧是『狗』呢。」

搶在芷伊塔答覆之前,再次以貶低托魯般的語氣如此說話的人,不消說,正是薇薇是也。

「對僱主的衝程忠誠,更甚救命恩人的恩情吶。」

「亂破師捨命為主人,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托魯從上目不轉睛地盯著薇薇的臉說:

「從選定主人的那個時間點起,我們就已經死了。你無法拯救本來就不存在的生命——只因為別人救了我的命就去背叛主人,這樣可就不是亂破師了。」

「真是了不起的理論吶。所以說,狗也有狗的矜持呢。」

「沒錯。」

說到這兒——托魯像是忽然想到了似地,繼續說道:

「你難道沒有嗎?就算賭上自己的性命,也想要達成的事情……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你沒有諸如此類的『事物』嗎?」

像亂破師、暗殺者這類負責骯髒工作、遭人忌忌的角色,根本與光榮或名譽等等無緣。他們絕不可能站上舞台接受表揚,是完完全全的地下黑手。

正因為這樣——

「如果沒有的話,那可就真的跟那些野狗沒兩樣了唷!」

「…………」

薇薇啞口無言。

「反正人總有一天都是會死的。既然總有一天都會死,那麼我想用自己也能信服的方式去用掉自己的人生。」

想要在這世上刻劃下自己曾經活過的證明。

人出生在這世上,是有其意義的。——在他逝世時,他想要證明了這點之後再走。

他要好好地活著、好好地接續「下一代」。這也是為了不要讓哈絲敏、以及她的小孩失去曾經存在的意義。

「沒能找到使用生命的方法,這樣子的人生,太空虛了。」

托魯說道。他話中隱含著自嘲的意味,但薇薇似乎並未體察到他這話中的微妙之處。她直瞪著托魯良久——然後像是終於膩了似地,撇過頭,哼了哼鼻子:

「區區亂破師之流,少在那裡說大話了。」

「……哎,說的也是吶。」

托魯苦笑。說教確實不是亂破師的本分。

雖然薇薇常常在口頭上頂撞托魯,頂撞到過頭的地步,但托魯說不定也跟她差不多呢。其實他只要無視薇薇就好了。不管這名少女暗殺者有沒有「拼上性命也要守護的矜持」,都跟托魯他毫無關係。那麼,他應該不需要特意跟她說這些話啊。

(是因為她跟我很像嗎?我可不這麼認為吶。)

托魯有點自嘲般地這麼心想。

就在此時——

「……關於剛剛所說的『請求』……」

芷依塔看準了氣氛變冷的此刻,開口插嘴說道:

「當然,我們不是要叫你背叛嘉依卡·賈茲。老實說,現在不是我們進行那任務的時候了。」

「……也就是說?」

托魯蹙眉詢問。

這兩人隸屬的基烈特隊所負責的任務,應該是嘉依卡·賈茲的逮捕行動沒錯。所以她們才跟托魯一行人發生了好幾次衝突。

而她們現在卻說出「嘉依卡·賈茲的事情先暫且拋開不管」這種話。

等等,話說回來,為什麼這兩個人會在這座航天要塞裡面?應該不是追著嘉依卡而來的吧?

「除了平常的任務之外,我們又收到了命令,叫我們來調查這個加瓦爾尼公爵家,因此我門現在正進行暗中偵察,哦不,說是『已經進行了』——才比較在正確吧。」

芷依塔的眉間微微皺起,然後又繼續說:

「但是,根據我們同伴發過來的消息——聽說東方七國會議的主辦國『維馬克王國』,

不等我們的調查結果,就已經派出討伐軍隊了。」

「討伐?討伐加瓦爾尼公爵嗎?」

「東方七國會議似乎質疑加瓦爾尼公爵將航天要塞占為已有,於是獨自派了使者去質問公爵的意圖。但那名使者卻慘遭虐殺,只剩屍體被送了回去。」

「…………」

聽了這件事,連托魯也不禁大吃一驚。

殺死王都派去的使者之後,再把屍體送回去。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所為。

這也就是說——

「聽說東方七國會議認定此乃叛亂之意圖,因此決定要討伐加瓦爾尼公爵。」

事情當然會演變成如此。

「討伐……這座航天要塞嗎?」

航天要塞是菲爾畢斯特大陸上最大、最強的武器。若要討伐它的話,當然就需要與之相等,或勝過於它的戰力——

「是的。同樣型號的第二座要塞〈史特拉斯〉及其隨同部隊,正朝著這座〈凌空者〉而來。老實說,似乎已經來到非常靠近這兒的地方。

航天要塞是巨大的魔法機關。

托魯之前也曾向嘉依卡問過、確認過——若將航天要塞的魔法機關用於攻擊的話,據說可以發揮出將山脈炸飛、使河水乾枯的威力。雖說是要塞,但其功能並不只限於單純的防禦而已,也可以當作攻擊性武器來充分使用。

兩座這樣子的航天要塞,彼此一旦發生正面衝突……

「如果再不儘快逃出去的話,到時候我們也會被捲入討伐戰里。」

像在附和托魯的想像似地,芷依塔如此說道。

「不過,因為我們一開始也沒有想到維馬克王國會下如此倉促的決斷,因此我們並沒有能夠立即逃出此處的方法。」

這座航天要塞〈凌空者〉會定期巡視加瓦爾尼公爵的領地,時不時招募能在要塞內工作的侍女。當要迎接應聘的女人們入內時,會降低要塞高度、放下升降機。

薇薇她們似乎本來打算要趁這個時候使用飄浮魔法逃走。

然而——

「從航天機兵使用專門的特殊魔法機杖這件事,應該也能明白……」

芷伊塔一邊用指尖調正眼鏡,一邊說:

「飛行——在空中『移動』的魔法,不管是橫向還是縱向,難度都非常高。」

魔法會受到「場所」的影響。

因此,大多數的魔法,都要事先嚴密地設定好魔法師的位置、以及魔法的作用點——即魔法發揮效果的地方,並配合該位置來進行微調。但飛行魔法跟飄浮不一樣……位置會急遽地變動。因為魔法師的位置、魔法的作用點持續變動的關係,因此微調也麻煩得要死。

是故,如果想要「飛行」的話,那就得用專門的魔法機杖來持續進行微調,方能將自己的身體維持在空中。這就是飛行與飄浮魔法之間的差異,後者只是單純讓處於特定位置的物體浮起罷了。

「更何況,我『這個』是進來這兒之後才弄到手的東西。」

芷依塔說罷,便向他出示了手中抱著的魔法機杖。

看來她手上的魔法機杖,並非自己的專屬物,而是奪取了這座航天要塞所運載的裝備來使用。她們當初應該也是應聘之後,以侍女的身份潛入了這座航天要塞里,所以才無法攜帶引人注目的機杖進來吧。

「而且,一旦脫逃到了外面,即代表我們離開了航天要塞的飄浮力場……而同系統的魔法會互相干擾,情況很有可能會不太順利。」

「——總而言之……」

薇薇有些恨恨地說道:

「我是不曉得身為男人的你是怎麼偷偷潛進來的啦,但你應該有確保降到地面的方法吧?我們是想要你告訴我們那個方法。」

「——啊啊,原來是這件事情啊?」

托魯苦笑。

托魯本身,並沒有她們所希冀的「利用價值」。

「我是可以告訴你們啦,只是現在沒有辦法使用喔。」

「……咦?」

薇薇不禁發出呆滯的叫聲。

「現在這個情況——無法逃出此處的情況,我也跟你們一樣。」

托魯聳了聳肩,說道:

「你們應該也有見過它吧。我是搭乘芙蕾多妮卡——裝鎧龍來到此處的。中途遇到那四名騎士襲擊我們,所以我就跟它走散了。」

「那……」

薇薇和芷依塔面面相覷。

「那隻裝鎧龍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就死掉的啦。只是我不曉得她現在在這座要塞里的何處。」

如果它還活著的話,應該會以最頂層為目標吧——托魯只想得到這一點了。

而且……

「我也和嘉依卡走散了。」

被薇薇她們救起來之後,托魯馬上回到了垃圾處理場——但那兒已不見嘉依卡及里加爾圖的蹤影,也沒瞧見嘉依卡的棺材和機杖,恐怕是里加爾圖將嘉依卡帶走了吧。

「而阿卡莉——我那亂破師妹妹投靠了敵方。雖然我不曉得理由是什麼……」

「關於這件事情……」

芷依塔舉起一隻手來,對他說道:

「應該是加瓦爾尼公爵那邊的人有一種方法,可以利用藥和魔法術式,將人變得跟懸絲傀儡一樣。在要塞內巡邏的士兵們、平常駕控著要塞的魔法師們,似乎全部的人都被他們用這種方法操控住了。」

「……那……」

這麼說來,嘉依卡也曾經說過:「魔法師和傀儡之間若有相差甚大的精神力差距的話,便可以透過通訊系魔法、以及精神支配的術式來控制對方」。因此,睡著的人、或因受傷、生病而意識朦朧的人倒還支配得了;但若要操控處於正常狀態下的人,就算是使用魔法,也依然是困難無比——

那麼,如果用藥將對方的意識抑制在某個層次的話,又會怎麼樣呢?

每隔一段時間就定期投藥一次——或址使用某種能夠完全破壞對方一部分精神的藥,是不是就可以永久性地持續操控對方呢?

「那阿卡莉也是囉?」

「我們之前在這座要塞內有跟她打過照面。」

芷依塔像是在拼命回憶似地,食指抵著額頭,說道:

「加瓦爾尼家的管家——或者該說是現掌控者,魔法師『葛拉特·藍斯亞』把她叫去之後,她似乎就一直留在要塞最頂層的部分了。恐怕是看上了她高強的戰鬥能力,所以持續支配著她的精神吧。」

若真是如此,那麼阿卡莉就不是出於自己的意思而跟托魯他們為敵了。

這對托魯而言,是再歡迎不過的消息了。但是——

(問題是,她是腦子裡面全部都被弄壞了呢?還是只是意志被抑制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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