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殺人者的本性 MURDER INSTINCT(2/2)
(問題是,她是腦子裡面全部都被弄壞了呢?還是只是意志被抑制住了呢?)
若是前者的話,那麼不管有沒有打倒葛拉特·藍斯亞,都已經無法讓阿卡莉——恢復成以前的她了吧。若是後者的話,那麼只要將阿卡莉隔離一段時間之後,就能夠解除掉對方的操控吧。以托魯的立場而言,他只希望會是後者。
「如果精神上沒有差距的話,就是用不了精神支配系的魔法,常常陪在葛拉特·藍斯亞身旁、名為蕾拉的女性,似乎非常擅於調配藥物。他應該就是利用這名女性所準備的藥物,讓阿卡莉陷入部分意識易受操控的狀態之中吧。」
「蕾拉……嗎?」
托魯忽然想起當初侵入這座航天要塞時,被藥物迷昏——差一點就要被迷昏時,他突然假裝成昏迷的樣子——那個時候,有個蒼藍色衣服、頭披面紗的女人跑來看了一下托魯一行人的樣子。
那女人,莫非就是蕾拉?
「那個名為蕾拉的女人,是不是穿著藍色衣服、頭戴著面紗?」
「是的,似乎是那樣沒錯。」
芷依塔表示肯定。
比托魯一行人早了一步潛入,再加上她們有兩個人,因此她們對這座要塞、以及加瓦爾尼家的部屬,似乎都摸得一清二楚了。而且芷依塔又是魔法機工師,想必對內部構造也比較清楚吧。
「……我反倒想跟你們提個建議。」
托魯重新掃視了們兩人一眼,然後說道:
「你們兩個,助我一臂之力吧!」
「——啥?」
薇薇臉上浮現出無奈更甚吃驚的表情。
「你說什麼——」
「只要跟芙蕾多妮卡會合之後,我就可以帶著你們降落到地面。所以,你們就幫我奪回嘉依卡和阿卡莉吧。」
沒錯,當亂破師執行自己的任務時,若有其必要,那麼即便屏除一己之情、跟昨日的敵人聯手,也不足為奇——
「你有搞清楚你自己的立場嗎?」
薇薇以鄙視的口氣如此詰問。而托魯則無視她的問話,將視線朝芷依塔
的方向投去,然後開口勸誘:
「我覺得這個提議還算不錯唷?」
「…………」
芷依塔不發一語,深深蹙眉。
她似乎在斟酌著托魯的提議……過了一會兒,機工師少女回頭望向自己的同伴,開口說道:
「薇薇,現在的我們,暫時沒有安全地從這座要塞降落到地面的方法………而且換個角度來想,如果再這樣子繼續逗留在此處的話,這個人也跟我們一樣,會被捲入戰爭之中。」
「是……是這樣沒錯啦。」
「我覺得他的提議的確還算不錯。不管怎樣,不找出那位名叫芙蕾多妮卡的裝鎧龍,就等於我們沒辦法離開此處。」
「…………」
薇薇皺著一張臉,沉默不語。
不過,沒有意見應該就表示說她承認芷依塔的話是正確的囉?
「那麼……」
芷依塔輕咳了一聲之後,說道:
「離開這座航天要塞之前,可以拜託你跟我們一起聯手嗎?我們會助你一臂之力。首先是嘉依卡,再來是阿卡莉嗎?我想我們就以她們很有可能會在的頂層為目標吧。」
「——好。」
托魯頷首。
——————————
航天要塞,在某種層面上看來,其實長的跟人體很像。
直立的巨大魔法機關是龐然軀體的芯,如脊梁骨般地支撐著全部。
同時,布滿內部的通道、階梯就像血管;各一設施就像內臟;魔法增幅器就像肌肉;外側裝甲就像皮膚—在其中循環的魔力就像血液——全都可以比作為人類。
就這層意義而言——
「——來了嗎?」
這房間便相當於「頭腦」的部位。
最上層的中央部位……巨大魔法機關的頂部。
里加爾圖改搭升降機,將嘉依卡帶到了一間看似司令室的房間。
從上方向下俯視的話,可以看出這是個呈正八角形形狀的房間。至於房間牆壁,除了出入口的部分之外,其餘牆壁全都是水晶板,上頭全透過魔法映照著要塞里外的光景。因為所有的水晶板現在正同時映照著外面的風景——因此,他們簡直就像身處在高塔上一樣,四面八方全都是天空。
設施個牆面的每個座位上,都各坐著一位有似魔法師的人。每個人似乎都默默地一直在管理著魔法機關。
在嘉依卡她們進入房間的時候,他們也是連回個頭都沒有回。
取而代之的是——
「背棺公主。」
立於司令室中央的人,將視線投向了嘉依卡及里加爾圖。
身材稍嫌嬌小的中年男子。
額骨微突、略嫌瘦削的臉孔——再加上他那雙細小的眼睛,給人一種似乎很神經質的印象。他身上穿著極寬的肩部鎧甲,並披著極長的披風,完全覆蓋住肩部以下的全部身軀,因此看不太出來他的體形。
不過——
「——!」
嘉依卡並未去理會那名魔法師。
反而是躺在他腳下的少女,奪走了她的注意力。
「芙蕾多妮卡!」
是的,那名少女正是芙蕾多妮卡。
雖然她俯臥在地上——但從她的發色及側臉來看,肯定是芙蕾多妮卡沒錯。雖說裝鎧龍總是變幻自如,但至少那模樣確實跟嘉依卡最後所見的芙蕾多妮卡幾乎一致。
「芙蕾多妮卡!芙蕾多妮卡!」
雖然嘉依卡拼命地叫喚著她,但地上的少女卻毫無反應。
這自是當然。因為她那被金髮所蓋住的後腦勺,被打穿了一個深深的凹洞,似乎可以就這樣子放入一枚緊握的拳頭。
如果是人類的話,無疑是個致命的傷口——不,就算是裝鎧龍,也是一樣。「要殺死裝鎧龍的話,就只有破壞腦部一途。」這點芙蕾多妮卡自己也曾經說過。
「芙蕾多妮卡!」
嘉依卡慌張得想要跑過去芙蕾多妮卡那兒——
「哎呀呀。」
里加爾圖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
雖然里加爾圖的手看不出來有什麼肌肉,但卻像鋼鐵一樣強硬,緊緊抓著嘉依卡不放。不管嘉依卡再怎樣撒潑胡鬧,他的手指仍深深嵌入她的肩膀,讓她完全無法自由行動。
葛拉特望著他們兩人那副模樣——
「里加爾圖大人。」
同時以低沉破啞的聲音說道:
「在這最後關頭,您有點玩得太過火了喔。」
「抱歉啊。不過,我就是這種人吶。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里加爾圖一邊壓制著嘉依卡,一邊泰然自若地笑著說。
「……小的確實是很清楚,不過……」
葛拉特微微皺眉。
雖然嘉依卡到現在都還沒聽懂半句他們對話中的含意——但從這段交談來看,可以看出里加爾圖果然是處於上位的那一方吧。
不過,他們之間的氣氛,卻又不像是明確的主從關係。從葛拉特的口氣、表情來看,看不出他對里加爾圖抱有敬意或畏懼的感覺。而里加爾圖也沒有把自己當作處於上位的人、表現出握有強權的樣子。
「話說回來,那個屍體是?」
里加爾圖瞥向芙蕾多妮卡,開口問道。
「剛好在我去別的房間操弄四騎士時,闖入了此處。似乎是蕾拉跟她對上了。」
「這是蕾拉乾的?」
里加爾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感到意外。
「擊斃她的人,是這個傢伙。」
葛拉特揚了揚下巴。
出入口的門在嘉依卡和里加爾圖的背後打了開來。一名女孩從那兒現出了身來。
黑色長髮束在後腦勺的年輕女孩。
細長清秀的雙眸、筆直堅挺的鼻樑。雖然長得很美,但卻帶著點銳利,而後者給人的印象尤為強烈——如此這般的容貌。她身上穿著貼身的皮製衣服,右手拎著一支鐵錘。
「……阿卡莉……!」
嘉依卡低聲沉吟。
不消說,這名拿著鐵錘的女孩,正是托魯的妹妹,亂破師「阿卡莉·亞裘拉」。
本來理應和托魯一起保護嘉依卡、協助她達成目的的女孩——如今卻對僱主連瞥都不瞥,逕自從她身旁經過,站到了葛拉特的身旁。
「這女孩,可是個意外撿來的好貨喔。就身體能力而言,可說是相當了得。」
「哼嗯?似乎很有趣吶。」
里加爾圖眨了幾次眼睛,同時打量著阿卡莉。
漫不經心的口吻、爽朗明亮的表情。
完全不會讓人覺得他話中別有含意——
「請你別鬧了」
——葛拉特像是在叮囑般地說道:
「您的嗜好,還是使用那些專用的女孩就好了吧。」
嗜好?那是什麼意思?
但葛拉特並未再多說些什麼,而里加爾圖也沒有回應。
葛拉特轉過身子,以粗魯的口氣對阿卡莉發號施令:
「你給我收拾收拾!晚點我處理了之後要用。雖然外表是這副模樣,但畢竟是只裝鎧龍吶。」
這是在說——芙蕾多妮卡的屍體嗎?
但「處理」究竟是指什麼?還有「要用」是指?
「…………」
嘉依卡已經毫無餘力去思考這些疑問了。
如果里加爾圖沒有抓住她的肩膀的話,她或許已經膝蓋無力、當場癱坐在地了。
不管怎麼想,托魯都已經沒救了。
芙蕾多妮卡的頭顱破了個大窟窿,儼然已經死掉的樣子。
而阿卡莉則成了敵人操縱的傀儡。
「同伴們」所遭過到的現實,接連不斷地明擺在嘉依卡的眼前,讓她已經瀕臨崩潰錯亂的邊緣。
「哎呀,你絕望了嗎?」
里加爾圖忽然歪著頭,一副遺憾似地說道。
然而——
「沒事的。光只是這種程度,她還不會壞掉。」
在這句話響起的同時,又有另一個人走進了房間裡面。
「唷,蕾拉。」
里加爾圖爽朗地喚了她一聲。
像是被那句話引誘了似地,嘉依卡朝發聲的方向回頭望去——只見一名戴著面紗藏起臉龐、全身穿著蒼藍色衣裳的女子走了過來。
聲音聽起來似乎是一位年輕的女孩,年紀或許跟嘉依卡相差無幾吧。
嬌小的身材也跟嘉依卡一樣,又或許比嘉依卡再高一點點。不過——
「光只是這些,起不了作用。」
——該怎麼說呢
……
她的存在感強烈到有點奇異的地步。
如果嘉依卡是個男人的話,應該可以馬上感受出某種什麼感覺吧。
從全身上下滲透出來、撲鼻而來的性感韻味。雖然她的身體稱不上豐滿,但成熟女人的風韻魅力,縈繞在這名女孩的全身上下。
「背棺公主——嘉依卡。」
名喚蕾拉的女孩,一邊如唱歌般地說著話,一邊朝她接近。
「收集遺體的亡國皇女。」
「…………」
嘉依卡愣愣地盯著蕾拉瞧。
這女孩究竟知道嘉依卡的什麼?
「你存在的理由——就是這個吧。」
如此說完之後,蕾拉手指著嘉依卡背上背著的棺材。
同一時間,里加爾圖攫住嘉依卡的手腕,然後隨即從她的臂上把棺材的背帶脫卸掉,從她身上扯走了棺材。
「————還我——還我——」
嘉依卡掙扎著想搶回來,但里加爾圖卻將她一把撞飛,然後把立在地板上的棺材推給了蕾拉。
「…………」
蕾拉打開了棺蓋,確認裡面的東西。
雖然現在從嘉依卡的位置看不到棺材裡面,但那裡面裝了好幾個「遺體」,以及被拆解開來的魔法機杖。這些東西對如今的嘉依卡而言,就算說是「她的全部」也不為過。
「送去我的房間。」
阿卡莉早已收走了芙蕾多妮卡的屍體並返回原地。於是蕾拉合上棺蓋,將棺材推給了阿卡莉。
「…………」
阿卡莉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手拿著棺材的背帶,走出了房間。
「阿卡莉!阿卡莉,還我,阿卡莉!回來,清醒點!阿卡莉!」
嘉依卡站起身來大喊,但阿卡莉連頭都沒有回,腳步也沒有停下來過。
嘉依卡本想跑去追阿卡莉和棺材,但蕾拉卻站在她面前擋住了她。
「啊啊,好可憐吶。」
那模樣——
「居然這麼地拼死拼活、居然這麼地不顧一切。」
彷佛在憐憫、嘲笑、哀悼、愚弄她似的。
蕾拉從面紗的里側,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口吻對她說:
「不過,那是因為你還不明白。因為你還不知道自己是為何而活、為何而誕生於世。因為你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
「——?」
不合任何具體詞句的曖昧話語。
心中的一隅似乎有疙瘩存在——嘉依卡回頭望向蕾拉。
「當你明白了一切,到時候你就真的會感到絕望了吧。」
蕾拉以毫無溫度的傭懶聲音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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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影子一邊在其周邊發出低音沉悶的驅動聲響,一邊移動著。
少年獨自一人站在街道的一隅,仰頭望著那座悠然橫穿過蒼穹的航天要塞〈凌空者〉——同時眯起了雙眼。
「確保多樣性,反而有好也有壞吶。」
奇妙的少年。
若問是哪兒奇妙,恐怕沒有人能夠馬上回答得出來吧。
他的裝扮並不奇特、容貌也不醜陋、體格也並不怎麼特別。外表看起來就像教養稍佳的普通小孩。
只是……給人一種異樣的感覺。
就像是作工精緻的人偶一樣。
就像是細膩無比的幻影一樣。
雖然外貌種似人類,但本質上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果然混雜了行動脫軌的不良品吶。」
他的臉上毫無表情。並非他刻意壓抑、亦不是被強行屏除,只是單純自然的——虛無而已。就像是徹底收集完人類臉孔的數據之後,以平均值所打造出來的臉一樣,喜怒哀樂之類的所有情緒,全部都互相抵銷掉了。
他正是之前對托魯·亞裘拉自稱「奇伊」的謎樣人物。
他的目的不明、來歷不明,能力也不明。
他奇異到托魯甚至覺得他恐怕根本連人類都不是。
「雖然維持一定的數量,才是最理想的,不過……」
奇伊忽然轉頭望向背後。
如玻璃珠般的眼鏡視線——可以瞧見遠方天空彼端,飄著他敢剛所凝視的航天要塞,以及形狀幾乎一模一樣的巨大影子。
「考慮得可真周到。或者——連這都落在其盤算之中嗎?雖說基本理念不同,但主動性干涉體的思考,次元果然跟我等完全不一樣吶。」
少年微微傾首,並如此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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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伯力克·基烈特——出身於騎士武學門第。
貴族、王族,包括騎士階級,究其本源,其實全都是山賊、海賊之末裔。
組織日益龐大,落地生根之後再加以國家之名,而僅以單純的武力,再也無法完全治領所有的人事物,因此最後大多會形成政治——但另一方面,也有不少世家視祖先代代傳承下來的武學之力方為自己的存在價值,因而專業化,形成了武術、軍事等派。
而基烈特家族正是這般地道的騎士世家。
亞伯力克原本一直相信:長大之後,總有一天自己也會站上戰場。
「作戰」這件事情本身,並無對或錯,因為這是實現理想的一種手段和過程——他一直都是這麼想的。他一直都用這一點來解釋「武術」這個無異於暴力的行為,和正義、道德之間的調諧關係。
後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戰亂期結束了。
亞伯力克失去了站上戰場的機會。
儘管他腦袋裡面能理解這是一件好事,但腦海中的某個小角落,卻有種不安的感覺——自己所站立的腳底下,其實是隨時都會破掉的薄冰——隱約明白這件事情而惡劣無比的心情,事實上總是鬱結在他的心頭。
想要作戰。想要使出習得的所有技能、想要留下自己曾經誕生於世的證明。
燃燒自己的全部——他想要體驗這般一心一意的戰場。
就算他並未刻意去想,但他仍常常在心底一隅如此想著。未曾發揮習得的技能,就這樣慢慢放到爛掉——他一邊如此實際感受著,一邊忍不住作如是想。
因此——在亞伯力克的心中,其實對那名決心成為嘉依卡隨從的亂破師「托魯·亞裘拉」,對那個就算放話說「戰亂最棒」也滿不在乎到令人吃驚的傢伙,感到有一絲絲的羨慕之情。
因為——那傢伙所在的地方,一定比他離戰場離得更近。
但是……
「——賽特拉閣下。」
亞伯力克像是從咬緊的牙縫閒擠出話語般的說道:「不管怎樣,都沒辦法請您暫緩攻擊嗎?」
「囉嗦!」
裝備完全的騎士,啐了一啐。
那掀開著的頭盔面罩下,是一張壯年男性的面孔。
特奧巴登·賽特拉。
他跟亞伯力克一樣是維馬克王國的騎士,並且是這次加瓦爾尼公爵討伐軍第一先遣隊的隊長。跟亞伯力克不同的是——包括鎧甲在內,他全身上下都裹著正式的戰鬥裝束,如今即將要再次踏上戰場。
在他的背後,有數十台機動車、馬車集結成了隊伍。
他們作為航天要塞〈史特拉托斯〉的隨同部隊,並無直接對〈凌空者〉發動攻擊的力量。使用魔法攻擊的話,可以是可以,但既不實際、亦缺乏效率。他們的基本工作是驅逐那些支援敵方航天要塞的地面兵力。
話雖如此,但畢竟是同時進軍,因此,和〈史特拉托斯〉之間的聯繫,想當然耳,是必不可少的。
是故,隨同部隊肯定有方法可以和上空的〈史特拉托斯〉取得聯絡。恐怕是不時地讓專任魔法師啟動通訊系術式,以便有什麼事情,便能夠隨時互通有無吧。
(不管怎樣,都得阻止〈史特拉托斯〉發動攻擊才行……)
亞伯力克的腦中,儘是這個念頭。
薇薇和芷依塔都還在〈凌空者〉裡面。
如果〈史特拉托斯〉在這時候發動大規模魔法攻擊的話,她們極有可能會慘遭池魚之殃。以亞伯力克的立場而言,無論如何他都想要跟〈史特拉托斯〉的司令官取得聯絡,勸說對方不要攻擊。他希望能讓對方至少暫緩到她們逃出〈凌空者〉為止。
正是為了此事,他才在明知危險的情況下,貿然衝到進軍中的隨同部隊隊前——
「追根究底,這應該是未確保逃脫方案便貿然潛入的閣下——閣下的部下們所犯下的失誤吧?為了這種愚蠢而失去先發制人的好時機的話,反而會更增添閣下的失敗喔!」
「…………這……這……」
「好話不說第三遍!還不快讓道!」
特奧巴登以難掩焦躁的聲音如此喊道。
但是……
(這些人——)
亞伯力克發現:特奧巴登的語氣里暗藏著些微的喜悅。
和亞伯力克內心所想的互相呼應,互相共鳴——潛藏在內部的欲望。
(想要戰爭想得不得了,已經在暗自躍躍欲試了嗎?)
特奧巴登的立場,並不在於綜觀整個戰況並給出判斷。而想當然耳,他也無權評斷開戰的時機。不論亞伯力克的提案如何,光憑特奧巴登自己個人的意見就全盤否決,可說是於理不合。
(是想要有個藉口嗎?只要有個能夠盡情發揮出所學技能、內心本性的地方,不管敵人是誰都沒關係、不管受到牽連的人會怎樣也沒關係。只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求——)
這是多麼的——本末倒置,這是何等的醜惡啊。
作戰本來應該是一種手段和過程,但曾幾何時竟已轉變成了目的。
把手段和目標混淆一通——只要手段如其所願,便不計其目標,也不管在此期間給其他人所帶來的困擾。僅僅只是為了一己之所願……
「基烈特大人。」
他身旁的李奧納多·史特拉憂心忡忡地喚了他一聲。
這名少年兵士打從在母親的子宮裡,就開始接受某種魔法的改造,最後變成了人稱「亞人」的異形——具備野獸般的耳朵和尾巴。以變成異形為代價,他獲得了遠比普通人類更為優秀的迅捷速度、以及敏銳的感官。
他概是從伯力克身上所發生的表層變化——大量冒汗、脈搏數激增等等——推算出亞伯力克內心的想法吧。雖然他們認識並不長久,但畢竟是同寢同食的夥伴,因此看穿他的想法,並不足以為奇。
沒錯——
(——薇薇、芷依塔。)
基烈特隊中的兩名少女,她們也同樣是亞伯力克的夥伴。
薇薇和芷依塔也跟其他成員一樣,承認這位缺乏實戰經驗的亞伯力克為她們的隊長,並仰慕著他。尤其是薇薇,雖然屢屢可以見到她以自己的過去——以「被人養育成暗殺者」的過去經驗為恥。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活用自己的技能,協助著亞伯力克。
正因如此,亞伯力克才無法將她們當作「損耗值」之類的量化數字來看待。她們絕不是那種為了一己之欲就可以輕易割捨掉的「瑣事」。
(我——)
有種被迫重新體悟的感覺。
重新體悟自己所引以為目標的「戰場」。
重新體悟自己所引以為志向的「武人」。
竟是像特奧巴登他們這樣子的傢伙、竟是這種視他們為正確的世界。
他們本身應該也有親兄弟、朋友、妻子、戀人才對——但他們卻沒有發現:自己視作為「損耗值」而得以輕易割捨的人、以及自己所重視的人們,其實是同等的存在,而就算他們發現到了這個事實,他們仍不願意去思考。
在戰爭這個大義名分之下,他們停止了思考。
他們已經滿心認為即使思考也沒有用處了——
(我所追求的——難道是這個樣子的嗎?)
手段跟目的本末倒置。和主從關係的精神相悖。
作戰,究竟是為了什麼?
不管再怎麼加以粉飾,結果還不是以自己的欲望為最優先——這樣子,不就跟毫無理性、不具志向的野獸沒有什麼兩樣了嗎?哦不,至少野獸不會說些模稜兩可的藉口,如此看來,反而是野獸還比較純潔高尚呢。畢竟野獸不會在嘴巴上說些好聽的話來為自己狡辯。
是因為出生在這樣子的家庭?
因為被人這樣子養育長大?
(我……)
之前從未深思過,就這樣子一直憧憬著戰爭。
將作戰這件事情,錯當成目的,而非手段。
將作戰判定成自己活著的目的,一路精進自己的武學至今。
但是——
「武力是手段,不是目的。」
亞伯力克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下一瞬間,亞伯力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了劍來。
「——!」
第一先遣隊,包括特奧巴登在內,全都以愕然的表情瞪視著亞伯力克。
哦不,是瞪視著亞伯力克手上那把直指著特奧巴登鼻尖的劍鋒。
「閣下這究竟是打算做什麼!」
特奧巴登氣忿忿地大喊。
他也立刻準備要揮起手上拿著的騎兵長槍,但已經太遲了。他們兩人之間的間隙已經只剩一把劍的距離——若要以長槍制住亞伯力克的話,這間距實在是太短了。更何況亞伯力克又再踏出了半步,更加逼近了特奧巴登。如果亞伯力克有意為之的話,在這個位置他可以就這樣子深深刺穿特奧巴登的面孔。
「不管怎樣,都請您務必暫緩攻擊!」
「你瘋了嗎!」
特奧巴登向後方退去,而亞伯力克則跟著踏上前去。簡直就像是講好一起跳舞似地,兩人的距離恰好維持一樣,固定不變。
「嚇!」
特奧巴登將騎兵長槍扔向亞伯力克,然後伸手探向掛在腰邊的備用武器——長劍。他扔出騎兵長槍,是打算逼得亞伯力克多多少少有些退怯,以強行製造出空隙來吧。
然而——
「——!」
亞伯力克毫不在意他所扔出來的騎兵長槍——沒有瞄準好目標就隨便扔出來的長槍,根本不可能刺得中東西——亞伯力克用劍刺入了特奧巴登的右手。
這一記突刺,精妙無比地對準了鎧甲與鎧甲之間的縫隙。右手腕被刺傷的特奧巴登,一邊發出短促的呻吟聲,一邊用左手護住放掉了長劍的右手。
「……你這傢伙……!」
亞伯力克的劍鋒,再次刺向特奧巴登那頂面罩尚未合上的頭盔。
「別出手!」
「可是!」
這幾句喊叫,在特奧巴登的後方此起彼落。恐怕是魔法師或弓兵意欲向亞伯力克發動攻擊,但卻被身旁的同事們們制止了吧。如果沒有相當程度以上的精確度,那麼朝亞伯力克發動攻擊,很有可能會牽連到特奧巴登。當然,亞伯力克心裡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才維持著這般離特奧巴登極近的距離。
「您們如果是清醒的話,那麼我的確是瘋了吧!」
亞伯力克喊道。
一旦拔了劍,心裡的躊躇便煙消雲散了。
身為貴族的高貴義務,乃「為守護而戰」——挺身而出,甚至將自己的性命置於危險之中,也務必要守護君主、守護領地居民、守護正義。正因如此,貴族才得以受到如此高的評價。
但抽象的理念很容易被拿來用於詭辯。
就像特奧巴登他們現在所做的一樣,被拿來正當化他們的欲望。正因為不夠具體,所以才能夠隨意變更、濫用這個理念。正是如此。
(但如果連跟自己關係密切的人們都無法守護得了的話,那還算什麼騎士!武術又是為了什麼而學的呢!)
並不是為了空泛的理念,而是為了具體「該守護的人事物」。
對亞伯力克而言,他現在「該守護的人事物」,正是自己的部下們。那麼,此時此地,岩不正是——他所學的武術派上用場的時機?豈不正是亞伯力克的「戰場」嗎?
「基烈特大人——」
拔出短劍的李奧納多站在亞伯力克的背後。
他一邊望著向他們包圍過來的士兵們,一邊以顯然很為難的口氣——或者該說是極為無奈的口氣說道:
「您這樣做,實在是太亂來了。」
「抱歉,李奧納多。」
亞伯力克依然逼得特奧巴登不敢動彈,同時喃喃自語般地說:
「不管怎樣,我都無法對薇薇和芷依塔她們見死不救。」
「哎,也是啦,這樣才稱得上是基烈特大人——您啊。」
李奧納多搖了搖頭,一副「哎呀哎呀……」拿他沒辦法的樣子。
但臉上的表情,卻出奇地明亮開朗。
——————————
航天要塞里頗為冷清。
之前都會定期巡邏——來回次數多到煩死人的士兵們,竟都沒有出現。
拜此所賜,托魯他們得以在要塞內部,移動得比預想的還要快速。但是……
「……真奇怪怪。」
托魯沿著牆壁,從暗處移動到下一個隱蔽處,同時皺起了眉頭。
「真令人意外。我的想法跟你一樣。」
追在托魯後頭的薇薇如此說道。
順道一提,他們現在的排列是:托魯領頭、芷依塔次之、薇薇殿後。在他們三人之
中,芷依塔是體術最弱的一個。另一方面,一旦面臨戰鬥,芷依塔的魔法很有可能會是他們最後的王牌,因此才安排成這種保護她的隊形。
「之前那樣巡邏個不停的士兵們,都跑去哪兒了?」
「會不會是集合到某處去了呢?」
芷依塔說道:
「如果我們所得到的信息是正確的話,那麼航天要塞〈史特拉托斯〉及其隨同部隊就快要抵達交戰區了。有可能是為了迎戰,而去整頓陣勢和裝備了吧。」
「原來如此。」
即使如此,托魯仍毫不疏怠地左右張望,跑出去之後——隨即移動到下一個隱蔽處。
一旦確認安全了,便向她們兩人招手。
「哎……無需打打殺殺就可以前進,倒也不錯啦。」
托魯隨意說出口的一句話。
「事到如今,你還在裝什么正常人啊?」
薇薇啐了一啐,硬是要找他的碴:
「明明就是熱愛戰爭、熱愛殺人的亂破師。」
「……你這是在向我挑釁嗎?」
托魯眯起雙眼,回頭望向薇薇。
「生氣了?明明就只是條狗而已。」
薇薇冷笑,一副很高興托魯受到她挑撥的樣子。
「薇薇,不要這樣啦……」
芷依塔出言阻止,但薇薇並不予理會,仍繼續說道:
「你不是喜歡殺人嗎?所以你才說你想要回到戰國時代吧?」
「……你老是找我碴,是有什麼緣由嗎?」
「啊?你說什麼?誰找你碴了啊!」
是沒有自覺嗎?還是說,既有自覺,卻還故意出言挑釁呢?
「反倒是暗殺者,才是專門『殺人』的吧?」
托魯說道。薇薇將銳利得足以殺死對方的視線射向托魯,而托魯則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轉回到前方。
亂破師確實也精於暗殺,但那只不過是他們範圍廣泛的技能之一而已。相對於此,暗殺者則正如其名,是單純以殺人為目的的存在。若要追究殺人的是非對錯,那麼反而應該要先質問暗殺者才對吧。
「我又不是出自於本性而想要成為暗殺者!」
「我也是啊。」
懂事的時候,他人就已經在亞裘拉村里了。
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成為亂破師」以外的選項了。對托魯而言,成為亂破師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情。事到如今,托魯也不曾想過要去怨恨這件事情……但如果是在他懂事之後,才被親生父母賣到亞裘拉村的話,或許他會像薇薇一樣否定現在的自己吧。
(啊啊,總而言之,這傢伙是個——嫌厭自己的暗殺者,並因暗殺者的身份而備感煎熬。看到像我們這樣頂著理所當然的臉、無憂無慮的亂破師,心裡當然會覺得不痛快吧?)
托魯忽然想到:
(她是不是覺得:這亂破師根本就是在嘲笑她的懊惱很無聊——)
「你不是有說過你想要回到戰國時代嗎!」
薇薇拉高聲調:
「不就是因為你喜歡殺人——」
「…………」
「…………」
托魯和芷依塔一起轉頭看向殿後的她,並將食指抵在嘴角向她示意。
「——啊,抱……抱歉。」
薇薇低下頭來。
「……我之前就說過了吧。」
托魯忽然憶起,於是開口說道:
「不惜殺人也務必要達成的願望、不惜殺人也務必要守護的對象。你該不會沒有這樣子的人事物吧?沒有這種想望、沒有這種對象,若真是如此的話,那你可就連狗都不如囉。」
「…………」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地,薇薇閉上嘴不再言語。
取而代之的是——
「沒那回事。薇薇可是為了基烈特大人呢。」
「芷依塔!」
薇薇發出慘叫般的聲音——托魯和芷依塔又再度轉過頭來,將食指抵在嘴巴上向她示意。看來這名暗殺者少女,並不適合參與密探的行動吶。
「對……對不起。」
薇薇如此說完之後——面紅耳赤地將視線瞥向了別處。
「我有我想要達成的目標,而我的目標在現在這個時代,很難達成得了。因為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才說就算回到戰國時代也不錯啊。僅僅如此而已,並沒有別的意思。」
托魯再次將視線轉回到前方,同時如此說道。
(……我幹嘛說這些聽起來就像是藉口的話啊……)
不管薇薇再怎麼譏刺他,他都一概無視不就好了嗎?
他回頭越肩瞥了她一眼,只見她正鼓著雙腮,緘默不語。
(……啊啊,她這個樣子,還真像那個傢伙吶。所以我才會這樣嗎?)
托魯忽然心裡作如是想。
年紀相仿……而那張典雅的面孔,有些部分總覺得跟嘉依卡頗為神似。她如果戴上假髮,在眉眼處稍微畫個妝、或是用某些東西修一下,別人或許就會誤認她們兩個了。
托魯每每受她挑撥,便忍不住和她進行毫無益處的對話,想來或許是因為有一種在跟嘉依卡說話的錯覺吧。托魯就算被其他人誤解也無所謂,但唯獨無法忍受嘉依卡誤解他。
能夠獲得主人的信任,方稱得上亂破師——否則的話,就真的只是個流氓、只是條野狗了。
(——嘉依卡。)
消除腳步聲,在要塞內前進的同時,托魯的腦海里浮現出少女主人的臉孔。
她恐怕是被裡加爾圖帶走了吧。
雖然不清楚他為何要把她帶走,但是——
(請務必給我安然無恙地等著啊!)
托魯現在就只祈求這一點了。
——————————
握起拳頭,朝天空伸直手臂。
一隻烏鴉——飛降在那隻手臂上。
「……哼嗯。」
基烈特隊的魔法師「馬特烏斯·卡拉威」皺著臉,放下了手臂。烏鴉聰明地沿著他的手臂,停在了馬特烏斯的肩膀上。
剃得精光的禿頭、長度及地的暗色系衣服、再加上臉上仿若刺青的花紋。他的這副尊容,和烏鴉不吉的表徵相輔相成,看起來真的很令人毛骨悚然。該怎麼說呢,總覺得讓人不禁聯想到日常與非日常、生與死的對比。就算他再內心裡真誠的擔心著其他人,但外表卻全然看不出來如此。這正是這位前僧侶、現魔法師令人不禁掬一把同情淚的地方。
不過,他本人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一點的樣子。
「怎麼樣了?」
站在他身旁的鎧甲巨漢,歪著頭如此向他問道。
那張彷佛由岩石刻成的臉孔——雖然只有隱約而已,但他臉上確實浮現著一抹擔心同伴安危的表情。外表看起來雖然是個性格粗暴、豪爽磊落的傭兵,但也因為如此,其內心世界似乎很容易就這樣子表露於外。
尼古拉·阿弗多托爾。
現在——基烈特隊的移動基地「機動車〈四月號〉」,就只剩他們兩個人而已。
薇薇和芷依塔潛入了航天要塞〈凌空者〉之中,而隊長亞伯力克和李奧納多則正在加瓦爾尼公爵討伐軍處,說服討伐軍暫緩攻擊。尼古拉和馬特烏斯則留在〈四月號〉待機,同時等候薇薇她們的聯繫。
「……哼嗯。」
馬特烏斯從裝在烏鴉腳踝上的通信筒中——簡而言之,就是可以放入小型信函的容器——取出了一張折好的紙條。
他擅於用魔法支配鳥獸的精神,並藉此役使它們。
通常他會用魔法將支配術式嵌入鳥獸的意識之中,然後直接跟鳥獸的意識「互相連接」,如此一來,他自己也可以馬上知曉鳥獸的所見所聞。若單純只是要取得聯繫的話,這樣子做應該就很足夠了。
但是——像航天要塞這種大規模魔法不時運作著的巨大魔法機關,在它旁邊發動個人魔法的話,往往會發生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不良觀象。
和鳥獸的距離拉得越開,受影響的不良現象就會越顯著。
因此,馬特烏斯僅只是用支配術式,將一定的行動模式嵌入了烏鴉的意識之中,限制它的行動,讓它擔當搬運信函的角色而已。這個方法,跟平常馬特烏斯能夠隨時操控鳥獸行動的做法並不一樣,並不會因為魔法通訊的訊號異常,而導致烏鴉的行動失常錯亂。
言歸正傳——
「薇薇她們雖然還沒有逃脫的方法,但會再探聽看看。信上這麼說。」
「要怎麼探聽?當初就是因為無法進出那裡,所以才假裝應徵侍女潛進去的啊。」
「這點我也不清楚。」
馬特烏斯搖了搖頭。
隨後——
「…………?」
他忽然皺起了眉頭。
毫無脈絡可言、突如其來的表情變化——尼古拉於是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嗎?」
「基烈特殿下……」
為了以防萬一,馬特烏斯也朝亞伯力克的方向派了一隻烏鴉,從上空仔細觀察他們的情況
「和隨同部隊開戰了——情況似乎有些不妙。」
「啥啊?究竟是什麼狀況!」
尼古拉圓睜著眼說。
「真不愧是烏鴉的眼睛和耳朵,可以看、聽得很細。基烈特殿下和李奧納多兩人都拔出了武器,正被隨同部隊包圍著。看來率先發動攻擊的人,似乎是基烈特殿下吶。」
「…………」
尼古拉皺眉低吟:
「沒想到居然沒辦法請他們暫緩攻擊……」
「有這個可能吶……」
馬特烏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啊啊……可惡,這麼盡隊長之責是很好啦,可是!」
尼古拉把手戳進僅存於頭部中央——刻意留下來的紅毛,焦躁地沙沙搔撓著。雖說他們認識並沒有那麼久,但部隊裡的所有人都很清楚亞伯力克的個性。正因為他們清楚他的個性,所以大家才仰慕著這位既年輕、經驗又短淺的隊長。
只是在口頭上說得天花亂墜,這誰都做得到。
但能夠實際付諸行動的——只有一小部分的人而已。
「就是啊。」
馬特烏斯如此表示贊同之後,斜過頭問道,,
「那麼——副隊長打算怎麼做呢?」
「你問我打算怎麼做?——對手可是受了維馬克王國和東方七國會議的正式命令、擁有明文飭令的正規軍隊耶!」
「是啊。」
「不管怎麼想,規模肯定是一百人或兩百人之多喔?」
「就是說啊。」
馬特烏斯面無表情地表示肯定。
尼古拉焦躁的怒瞪了一下這位前僧侶——
「從正面向他們挑戰?就憑兩、三個人?」
「加上我跟副隊長,就是四個人囉。戰力倍增。」
「我說你啊……」
尼古拉無奈地如此說道。接著又說:
「蠢斃了!誰要奉陪啊?」
「就是啊。」
馬特烏斯依然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而尼古拉則對他說:
「發動機動車吧。隊長是個蠢蛋的話,勸諫隊長可是副隊長的職責啊。還不趕快出發去回收那位小少爺隊長!」
「……遵命。」
馬特烏斯以飛快的動作朝〈四月號〉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