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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 天生嗜殺的生物 MATURAL BORN KILL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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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充滿了不平等。

人類本來就生而不平等。

肉體上、精神上、頭腦上、命運上。

人類在所有層面上都有每個人不同的差別。有的人得天獨厚到過分的地步,而另一方面,也有人欠缺得太多而不具任何才幹。對他們而言,世界並非同等的。硬要用「同為人類」這個詭辯來平等看待這兩者,簡直就是可笑至極。

但是,很多人類都硬是要「一樣」。

傾向於「大家都得一樣」——強迫「大家都一樣」。

「你好奇怪!」

魔法師同事單方面地如此評斷他。

啊啊——又來了。

他感到厭倦的同時,也感到輕微的失望。

大多數的人……明明就做得到,但卻一不願意去做,不僅如此,甚至還企圖壓抑傑出者的才能。藉由法律、道德等等有形無形的各種「約束」來壓抑。

彷佛這才是理所當然似的……

「你究竟是在想什麼?居然——居然做出這種事情來?」

這裡是收容傷兵的野戰治療所。

想當然耳——雖說是治療所,但其實沒有什麼稱得上堪用的設施。只是將進軍途中所發現到的一間廢棄房屋稍作清掃之後便拿來使用罷了。部隊若往前推進,便棄之繼而移轉到其他的建築物去。若無建築物,便暫時用帳篷頂著。只是這般的場所罷了。

「你究竟是在想什麼——」

同事的腳邊倒臥著妤幾個人。

鋪在地板上的毛毯,上頭全都並排著……負傷的士兵。他們全都是身受重傷的傷患,任誰都明白:他們恐怕已經無法活著回去、再次踏上故鄉的土壤了吧。他們全身上下都包裹著繃帶、滲著鮮血,並反覆著粗重紊亂的呼吸。

他們已經派不上用場了。反而會拖累其他身體健康的士兵。

就連非醫學專業的他,都十分清楚這一點。

因此————

「當然是在想魔法術式的事情啊。我總是在思考魔法術式的事情呢。不管是睡是醒,我都只想著魔法。因為我是魔法師啊。難道你不是嗎?」

「什——」

同事似乎十分吃驚,向後退了半步。

「他們是很不錯的實驗對象,所以我就用啦。這是為了改良魔法術式啊,有什麼不對嗎?」

「該不會,你該不會……從之前一直到現在都……?」

「一直到現在都是喔,怎麼了嗎?你是在詢問我把傷兵用在實驗上這件事情嗎?答案是『沒錯』。我用了唷。也用了敵兵喔。有什麼不對嗎?」

他一臉心滿意足地對同事點了點頭——然後啟動負傷士兵腦中他所嵌入的術式。

因為這並不是發出物理性效果的魔法,故只需藉由之前所發動的通訊系魔法術式,傳送啟動訊號即可。甚至連誦詠咒文都不需要。

「……!」

同事倒抽了口氣。

因為——早就已經連站都站不住、甚至連好好講話都辦不到的負傷士兵們,竟同時一起從原地慢慢地站起了身來。

「如果單純只是驅動身體的話,倒沒有什麼困難。但這樣子真的就跟人偶沒有什麼兩樣了。」

沒有自我的狀態,就跟素材物質所做出來的人偶相差無幾。

這樣子可稱不上是「支配」。

「能夠利用每個人身上所具備的技術、知識等等,方能稱得上是真正的支配吧。還差一點點而已。還差一點。老實說,理論已經完備了。騎士使用武術、馬術;魔法師使用魔法技術。如果能在他們活用這些技術的狀態下——保持自我的狀態下,讓他們遵從我的意思,那才是真正的支配。」

負傷士兵們轉向同事。

他們緩緩高舉雙手——然後開始朝同事走去。

「還有……如果可以製造中繼媒介,擴展支配範圍的話,就更加理想了。就無需一直使用魔法支配了。以一人之力持續支配多數人——持續發動支配多數人的術式,對魔法師而言,負擔太大了。一位魔法師支配十位中繼媒介,十位中繼媒介再『自行』支配一百個人——如此一來,只憑僅僅一人的意思,即可統帥一整群龐大的軍團。哦不,不只是軍團而已。甚至可以統帥整個社會、國家。你不覺得這樣很棒嗎?」

他張開雙手,熱情地大力鼓吹。

「再也不會有愚蠢的民眾重複那些徒勞無用、毫無意義的行為。大家將變成美麗、整齊的一個整體,為同一個目的行動——彷如『一隻野獸』般的集團!」

沒錯,人類本來就不是平等的。

因此,人類完全支配人類——這是再自然不過的結果。

如果能夠隨心所欲地控制那些愚蠢的人類,排除掉他們百無益處、毫無意義的行為,光只是這樣,世界便足以改變。那些停止思考、僅憑本能行動的愚民們,本來就該由他來支配,這樣對他們本身來說也比較好吧。

在支配者之下的劃一存在。

正因為有「神」的存在,所以才能夠人人平等。

無以倫比的支配力量碾碎了細微的差異。

「所以……所以你就把活生生的人類拿來實驗?」

同事看著眼前逐步接近的負傷士兵們,搖了搖頭,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這……這是不對的、這是不被允許的。這……這有違倫理!」

「……倫理。」

他嘆了口氣。

「你也要用那個詞彙來責備我嗎?真是方便吶。倫理、道德、條理,滿嘴高唱著這些,就可以對停止思考的自己視而不見。」

「允許?你說是要由誰來允許呢?是你嗎?還是神呢?」

「你——」

「明明就辦得到!」

他放聲咆哮,彷佛要遏止對方的言語似地。

「明明就可以做得到!方法明明就這麼的清晰可見!那為什麼不去做呢?心裡明明就很清楚:只要持續鑽研,就可以辦得到——那為何要把這個可能性抹殺掉呢?我天生生下來,本就有這方面的才能!你這是在叫我不准使用我的才能嗎!你有強迫我做這種事情的權利嗎?」

「住——住手。」

負傷士兵們把同事逼到了牆邊,將他一把揪起。

力氣絲毫不像瀕死的傷患,彎成鉤狀的手指探向同事的手臂、盾膀、臉龐——

「對我來說,活著,就該是這個樣子!」

得天獨厚是罪嗎?

天生有才是惡嗎?

難道要叫他遵從「人類生而平等」這般幼稚的幻想,扼殺自己的才能,對眼前的可能性視而不見,在凡人之中一事無成地活下去嗎?

這——這樣子就是「正義」嗎?

不,絕對不是。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嘴巴、鼻子、耳朵,然後眼睛。負傷士兵們的手指依序強行戳入這些部位,發出裂帛般的聲響,接著同事的臉便被他們硬生生地剝了下來。負傷士兵們壓制住同事掙扎亂動的手腳,就連他迸發出來的悲鳴,也被深入喉嚨深處的手指,壓回到內臟里去了。

「還差一點點吶……」

將善後同事的工作交給負傷士兵們去處理之後,他一邊用手指抵著下顎,一邊喃喃說道。

這個戰場的士兵損耗率很高,便於他獲取實驗用的人體。但同事消失之後,難保不會有人懷疑是他幹的。

「得去找找看別的戰場吶。」

他喃喃自語的口氣裡頭,不帶任何悲壯的感覺。

在這個戰國時代——到處都是戰場。在每個戰場上,往往缺乏擁有一定能力的魔法師。因此,他應該不愁找不到下一個實驗的地點吧。

「還差一點——」

他——葛拉特·藍斯亞一邊如此嘀咕,一邊轉身背向痙攣的同事及負傷士兵們,然後開始麻利地整理起行李來了。

——————————

航天要塞〈史特拉托斯〉的內部,充滿了緊張的氣氛。

他們要打倒的敵人——航天要塞〈凌空者〉,已經近到不論是用魔法、還是用目視,都清晰地映在眼前了。換句話說,這也意味著〈史特拉托斯〉已經進到戰場裡了……時隔五年重回到戰場上了。

「長距離攻擊魔法,術式準備!」

「術式準備!」

魔法師們復誦副司令官佛登的聲音。

「探查術式,確認靈敏度!」

「確認靈敏度!靈敏度良好!」

「瞄準無誤!」

「確認誤差補正術式!」

「誤差補正術士,正常啟動!」

以航天要塞而言——巨大魔法機關的高輸出功率、再加

上多位魔法師所發動的專用術式,可以發射出與普通魔法相差懸殊的長距離攻擊。

而且,〈史特拉托斯〉還搭載了好幾個這五年來所改良的最新型攻擊魔法術式。現在的射程距離,跟戰爭剛結束時的射程相比,又更延長了好幾倍。換言之,它可以搶先對〈凌空者〉發動攻擊。

「主要術式,咒文第一列至第七列,開始誦詠!」

「開始誦詠!」

並排於司令室牆面的魔法師們紛紛確認連接用繩索,然後面朝著眼前的終端裝置,開始誦詠起咒文。在此同時,映照在牆面水晶盤上的風景暫時消失,複雜的魔法術式迴路開始以青白色的光芒描繪於其上。

司令官希傑達將軍一臉滿意地眺望著。

「這感覺就像是:這座〈史特拉托斯〉也很興奮於睽違已久的戰場吶。」

魔法機關驅動時所發出來的細微震動聲響,沿著他的腳下傳了上來。

這震動聲響在別人耳里聽起來,就跟平常沒有兩樣。但在這位即將步入老年的軍人耳里聽起來,就像是航天要塞這位武士臨陣抖擻的聲音一樣。

不,不只希傑達將軍。站在他身旁的副官佛登,以及擠在司令室內的魔法師、其他軍人們,他們的表情、舉止都隱隱約約帶著一些興奮昂揚之情。

「真令人懷念吶。戰場的聲音、光線、以及空氣——哦哦。」

希傑達將軍如歌唱般地說道:

「我真是受不了無聊的文書工作、以及儘是會議的每一天了。」

「我的心情完全跟您一樣啊。」

佛登也點頭認同。

「駕馭愚者所需的,既不是堆積如山的文書、亦不是空虛飄渺的花言巧語,而是下定決心痛下殺手時所揮下的拳頭,僅此而已。」

暴力,既直接、又迅速。

站在揮拳的一方、打贏的一方,確實會覺得——暴力遠比文書、言詞等等的政治手腕還要來得更加單純明了、更加有效率。自懂事以來就一直在戰亂中成長,長大之後就在軍隊這個組織中累積人生經驗。對這些人而言,一切的一切都用武力來解決,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這種作法,才是他們的「常識」。

事到如今卻強逼他們要以一堆廢紙、廢話來慢吞吞地推展所有事情,只會害得他們因精神上的壓抑而不斷地累積疲勞而已。

「我等將以這一擊,返回到那段令人懷念的日子。」

佛登向司令室里的全體同仁如此宣告,就在此時……

「——司令官。」

一名魔法師略為遲疑地說道:

「關於隨同部隊——第一先遣隊傅來的消息……」

「什麼事?很緊急嗎?」

被掃了興致的希傑達將軍皺起了臉來。於是佛登開口代為詢問。

「自稱〈克里曼〉機構使者的騎士暨另一人,以第一先遣隊指揮官『騎士賽特拉』為人質,要求與司令官進行對話。」

「…………啥?」

希傑達將軍一副不明其所以然的樣子,低聲沉吟:

「偏偏在這種忙碌的當頭……還有,你剛剛說『人質』?」

「聽說騎士賽特拉曾一度以自己的判斷,回絕了對方的要求。對他的回絕感到忿恨不平的對方,便將騎士賽特拉——」

「雖然不曉得這名〈克里曼〉機構的騎士是何許人也……」

佛登打斷部下的報告,插嘴說道:

「但榮獲第一先遣隊監管權、得以率先衝鋒陷陣的猛將,居然落得如此狼狽不堪的地步?丟臉,實在是太丟臉了——

「他們手上的人質,就只有那個騎士賽特拉嗎?」

希傑達將軍眯起雙眼,問道。

「這——是的。」

「那你就先答覆說:我晚一點再跟他對話吧。」

「……啊?」

魔法師一臉吃驚的樣子,眨了眨雙眼。

但希傑達將軍卻繼續惡聲惡氣地這麼說..

「我們現在很忙。騎士賽特拉因『負傷』而將第一先遣隊交讓給副官來指揮。繼績作戰。你就這樣傳達吧。」

「……遵命。」

魔法師點了點頭。希傑達將軍見狀,靜靜地笑了一下。

好不容易——即將迎來睽違已久的戰爭。他才不想被這些無聊的雜事打擾呢。

說到底,軍人在戰場上死去,敵我皆然。真正的戰爭,絕不可能連半個人都沒死。縱然是彼人當作人質、眼睜睜地受盡折磨至死,只要是在戰場上死去,都是種光榮的死法。

「第一擊準備備!」

希傑達將軍滿臉盈著笑意,如此命令道。

以巨大的威力發動先發制人的攻擊。正式戰場的精華之所在。

「第一擊,準備完成!」

「發射!」

希傑達將軍興高采烈的吶喊,在司令室里迴蕩著。

籠罩整個航天要塞的震動,猛然加劇——隨後,轟隆一聲巨響,〈史特拉托斯〉發射出了第一道魔法攻擊。

——————————

轟隆巨響直衝雲霄,響徹四周。

被硬生生衝破的大氣層,發出了哀鳴慘叫。

「——!」

尼古拉愕然抬頭仰望。

頭上的景色——扭曲不堪。

大型帶狀扭曲,以及從其中漫延出來的小型扭曲。

簡直就像是透過粗製濫造的玻璃所看到的景色一樣。

「——阿弗多托爾大人!」

正在駕駛〈四月號〉的馬特烏斯,其聲音從一直沒關上的車頂艙口傳了出來。

「快趴下!」

「——?」

雖不明其意,但憑藉著可說是身經百戰的傭兵本能所賦予他的判斷力,尼古拉馬上趴伏在機動車的車頂,並緊緊抓住車頂艙口的洞口部分。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轟隆巨響的聲音不斷攀高,下一瞬間,烈風——貌似烈風,但其實並不是烈風——呼嘯而過。尼古拉感到一陣全身被狂揍般的痛楚,同時覺得自己的身體好似飄浮了起來。

同一時間,街道上揚起大量沙塵,成排的樹木被刮斷了好幾根樹枝、被吹散掉好多的樹葉。雖然只有瞬間而已,但這就是那貌似烈風的不明現象,蠻橫經過後所帶來的結果。

「這是……!」

尼古拉不禁呻吟。

衝擊波。

他曾經在戰場上看過同樣的現象。魔法師所發動的指向性衝擊波攻擊。那現象與其說是風,倒不如說是波動——並不是空氣在進行長距離的移動,而是攻擊威力在連鎖傳播時所產生的現象。

但是,他現在體驗到的威力,規模更大了數倍,哦不,更大了數十倍之多。

「恐怕是航天要塞〈史特拉托斯〉先發制人的魔法攻擊。」

馬特烏斯對他說道:

「想來這應該是指向性衝擊波在空中橫飛過的餘波吧。」

只不過餘波而已。

(就已經這麼厲害了嗎……!)

尼古拉眯起雙眼,定睛望著眼前布滿沙沙塵落葉的混亂世界。

不僅如此——

「原來如此。看來他們不打算一開始就出全力吶。」

「——什麼?」

聽到馬特烏斯的話之後,尼古拉皺起了臉來。

沒有出——全力?

「就我閱讀過的航天要塞資料來判斷的話,剛剛的攻擊,跟最大威力時的攻擊,還差得遠了呢。雖然先發制人的攻擊往往是以最大的威力來打擊敵人,但他們似乎沒辦法這樣子做。」

「……為何?」

「恐怕是因為這裡到處都是化石念料礦山的關係吧。」

加瓦爾尼領地本為化石念料的盛產地,大大小小各處累加起來——從礦脈本身,到挖掘後儲放於倉庫之中的份——總共蘊藏著無數的、大量的化石念料。因此,如果隨便發動最大威力的話,化石念料很有可能會受其影響而就此「引爆」。所以他們才必須儘可能不要使用會刺激到化石念料的魔法攻擊吧。

指向性衝擊波,雖然在發動時會使用到魔法,但該衝擊波移動到對手的所在位置——這個現象本身並不會運用到魔法。形同此理:向對方扔石頭時,只有在扔出去的那一瞬間才有使用到臂力。

不過——

「隊長的行動只是一場徒勞嗎!」

剛才的攻擊如果是從〈史特拉托斯〉朝向〈凌空者〉發射的話,那麼縱然亞伯力克甚至特地拔劍對上了隨同部隊的人——甚至做了這般可稱作為魯莽的行為,攻擊也已經無可避免了。

恐怕是上頭人無視了發生

於隨同部隊的紛爭,逕自開始了攻擊吧。

尼古拉兩人完全——恐怕亞伯力克也估錯了形式。

就尼古拉他們的個人感覺而言,〈史特拉托斯〉似乎還需要一些時間才會進入戰鬥的範圍——不過,以航天要塞這般強大的魔法機關而言,據說可以從普通魔法兵器的射程外發動攻擊。又或許是在戰後五年間經過了改良,故而擴大了射程距離、增加了移動速度也說不定。

「——總而言之……」

馬特烏斯沉思了數秒之後,說道:

「若只是衝擊波攻擊的話,應該還可以使用防禦魔法輕鬆減弱攻擊的威力。雖說〈凌空者〉未曾正式整修過,但畢竟同是航天要塞,應該不會因為威力縮小的遠距離攻擊而一擊便沉吧?」

「…………」

尼古拉暗暗沉吟。

這已經不是一兵一卒可以任意插手的地步了。

「——總之,趕緊加快速度吧!」

「好。」

雖然只是些許而已,但馬特烏斯的聲音里,微微透出了一股焦急之情。

——————————

毫無任何前兆地——從托魯等人的頭上澆灌而下。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音量大得簡直就像是敲響了好幾十個,哦不,好幾百個大鐘似的。

那聲音在巨大的航天要塞內部來來回回反響,形成了震耳欲聾的回音,從四面八方將托魯等人包圍了起來。那已經不只是單純的聲音而已了,而是連皮膚都能直接感覺得到的衝擊。

「怎麼回事?」

托魯背靠著牆壁,擺出禦敵的戰鬥姿勢。

但抬頭望向頭頂,卻不見任何東西掉落下來的樣子。

「或許是航天要塞〈史特拉托斯〉開始攻擊了吧。」

芷依塔用左手抱住自己的頭,似乎是在掩護自己的鼓膜,以阻擋拖得老長的餘響侵耳——同時開口說道。

「等……等一下。不是應該還有一些時間嗎?」

薇薇臉色大變。

「也許搭載了新型的長距離攻擊用魔法術式。也有可能提升了移動速度。」

芷依塔說。

航天要塞本來的移動速度並沒有這麼快。

因此,芷依塔等人本以為雙方航天要塞進入可互相攻擊的範圍內,應該還需要半天左右的時間——但她們的預估卻完全錯誤。

「那現在還不趕快逃出去的話,不就糟了?」

薇薇慌張地問。

「〈凌空者〉這邊應該也展開了防禦系的魔法,所以我想——應該不會馬上就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吧。」

戴著眼鏡的魔法機工師如此答覆之後,轉頭望向托魯:

「那個……有件事情我想確認一下。我想看一下中央部位的魔法機關。」

朝著頂層前進的托魯三人,現在正在階梯上——航天要塞內部構造的外圍部分,即外部裝甲的內側牆壁上所設的階梯。

芷依塔所說的魔法機關,即為位於航天要塞中央部位,上下貫穿巨大圓筒狀中心部位的「脊梁骨」。

「這樣就可以推測『我們所剩的時間』。」

「……我知道了。」

托魯下定決心,點了點頭。

接著,他從附近的門縫,探出一面只盈一掌的小鏡子——確認門另一側的狀況。另外又確認了附近沒有任何人的動靜之後,他走出了樓梯間,通過放射狀的走廊,前往航天要塞的中央部位。

然而——

「…………」

(竟然還是沒有士兵們的身影……)

托魯對這件事情仍有些介懷。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明明直到稍早之前,還有很多士兵組成隊列,在這座航天要塞里來回巡邏警衛,而且次數頻繁到令人生厭的地步。

(話說回來,我到現在都還沒看到過半個女人的身影吶。)

應該有相當多的侍女被聘到了這座航天要塞之中才對啊。但自他潛入以來,薇薇、芷依塔、以及阿卡莉除外,他到現在都還沒遇到過半個女人。當然,畢竟他並未仔細調查、搜遍各個樓層,因此有可能是被合起來關在某處了吧……不過,為何要做這種事情呢?

「——就是那個吧。」

托魯低語。

圓盤狀的地板正中央穿了個洞,巨大的金屬圓柱——實際上表層細微部分有大量的凹凸——貫穿著地板的孔洞。

芷依塔跑近魔法機關,然後將機杖靠在防止掉落用的柵欄上。接著,她從懷中取出另外一條連接用繩索——

「嘿咻。」

發出吆喝聲的同時,丟了出去。

連接用繩索——並未碰到魔法機關,而是在半空中失速,無力地在柵欄邊垂了下去。

「……嗚嗚。」

芷依塔垂下頭來。

看來這名少女也跟嘉依卡一樣,體能之類的能力差到不行。哎,不過應該沒有人既是魔法師,運動神經又出類拔萃的吧……

「只要把繩索勾到那玩意兒的身上就好了嗎?」

托魯站在芷依塔的身旁問道。

「啊,對,可以拜託你嗎?」

「隨便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嗎?」

「啊,可以的話,請儘可能靠近閃著藍光的部分。」

「——我知道了。」

托魯把芷依塔的連接用繩索拉到手邊,然後再次把它丟了出去。

連接用繩索尾端的金屬零件不偏不倚地勾住了魔法機關的凹處——閃著青白色光芒的部分。

「這魔法機關這麼巨大,就算稍微侵入裡面細部的迴路,應該也不會被發現。至少應該可以稍稍『偷窺』一下。」

芷依塔閉起雙眼,開始操作機杖。

在口中短短地誦詠完咒文——發出青白色光芒的魔法方陣,以機杖為中心,浮現了出來。那魔法陣滴溜溜地沿著連接用繩索,消失在魔法機關之中。

隨後……

「果然如此。受到攻擊了。正在展開防禦用的魔法——」

芷依塔說道。

就在那一瞬間——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嗯……!

衝擊和轟隆巨響再次襲向航天要塞。

身子哆嗦了片刻之後,芷依塔抬頭仰望頭頂,說道:

「似乎是指向性衝擊波的樣子。幸虧有防禦魔法,目前還沒有出現明確的損失。只是很吵、很晃而已。」

看來對方並不是使用最強力的攻城魔法術式吶。

「大概——我在猜啦,光熱波之類那種系統的攻擊魔法,威力越大,越需要耗用魔法將光熱波的力量對準、並導向目標。因此魔法的作用範圍又廣又久。如此一來,魔法的影響會以射線為中心,波及到極為廣大的區域。或許他們是在害怕這附近的化石念料會因此而產生不必要的反應吧。」

「…………」

薇薇皺著眉頭,聽了芷依塔的一番話之後:

「…………你聽得懂嗎?」

她轉頭望向托魯。

當然,雖然托魯也是魔法的門外漢,不過——

「總而言之,有大量火藥的地方,不可以隨便使用火。就跟這是一樣的道理吧?」

「你這樣子理解,大致上並沒有錯。」

芷依塔說:

「不過……正如剛才所說,這座〈凌空者〉的魔法機關,看來似乎並未受過適當的整修,因此已經開始老化了……各處都出現了毛病。雖然現在還支撐得了,但並不是一直都能——」

又是——轟隆巨響。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噏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嗯……!

「……似乎如此吶。」

托魯一邊抬頭望著魔法機關,一邊說道。

仔細一瞧,可以看見魔法機關的各處都爬滿了龜裂般的痕跡。現在雖然還不怎麼明顯,但魔法機關如果負荷過重的話,連門外漢都知道,這兒肯定會開始崩毀的。

「這個魔法機關、這座航天要塞,沒有什麼勝算吶。」

里加爾圖等人到底是在想些什麼呢?

他們特地使用這座航天要塞,甚至成功地把同型的航天要塞從維馬克王國引了出來,這代表他們應該有盤算過能不能打贏吧。連魔法門外漢的托魯都能判斷得了的事情,魔法師沒道理不懂啊。

這麼說來——他們是明知會輸,卻還硬要挑起戰爭嗎?

再不然的話,那些傢伙手上,莫非有比這座航天要塞還要更加強大

的「隱藏王牌」嗎?

還是說……?

「就算雙方儲備的魔法力量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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