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 天生嗜殺的生物 MATURAL BORN KILLER(2/2)
「就算雙方儲備的魔法力量相等——」
芷依塔話說到一半……
「…………!」
忽然擺出吃驚的樣子,屏住了呼吸。
托魯一頭霧水地轉頭看她,然後沿著她的視線,把眼睛再次轉向了魔法機關。剛好是托魯勾住連接用繩索的附近。
那兒——
「——血?」
薇薇沉吟般地說道:
「為……為什麼魔法機關會有血?」
托魯三人的視線彼端,有一道看起來像鮮血的紅色液體——微微帶點黏性的液體,從龜裂的部分黏呼呼地滑落了下來。
——————————
衝擊與巨響襲來。
布滿管制司令室的光芒如痙攣般地閃閃爍爍。
「呀啊……!」
嘉依卡忍不住發出哀鳴。
她所處的管制司令室,除了出入口之外,其餘方向全都設置了水晶盤。魔法所控制的光線在水晶盤上映照出外面的風景。每受一次航天要塞〈史特拉托斯〉所射過來的衝擊波攻擊,光線就會隨之激烈扭曲、閃爍,而管制司令室里也隨之明暗交錯了好幾次。
嘉依卡是位魔法師。
就算只是根據極為有限的信息——她還是足以明白這座〈凌空者〉現在所承受的攻擊威力。防禦魔法的力場幾乎削減掉了攻擊的威力……不過,防禦魔法的術式一旦發生什麼不測,或是魔力一旦用罄的話,這座〈凌空者〉恐怕馬上就會蒙受致命的損害吧。
而想當然耳……覆巢之下無完卵,身居其中的人們,到時候也不可能會平安無事的吧。
如今嘉依卡的身邊,已經沒有守護她的人、也沒有能為她打破現狀的人了。
可說是她唯一優點的魔法機杖已被人拿走、可說是她生存目標的「遺體」也被人奪走。而且她的雙手,現在甚至還被金屬制的枷鎖束縛著。
她什麼事情都做不了,只能恐懼害怕而已。
相比之下——
「…………哼呣。」
魔法師「葛拉特·藍斯亞」站在明暗交錯的管制司令室中央。
他的側臉望上去,毫無膽怯、焦慮之色,反而帶著一絲滿意。
他輕輕點了點頭,說道:
「來得正好。就這樣子維持防禦陣,加速,前進!」
「…………」
牆邊的魔法師們操作著手邊的機杖裝置。
過沒多久——嘉依卡的身體感覺到速度有些微微加快。看來〈凌空者〉正如葛拉特的命令,驀地停止了往常的巡航——開始轉為加速前進。
這下恐怕是朝著〈史特拉托斯〉前進吧。
現狀是——〈凌空者〉這方毫無勝算。嘉依卡心裡也很明白這一點。同為航天要塞,但〈史特拉托斯〉那方受過正規的整備、乘載著正規的士兵,沒有任何較〈凌空者〉遜色的因子。
儘管如此,這位葛拉特卻還是一副如此冷靜的模樣。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站在他身旁的藍衣姑娘——蕾拉,也絲毫不顯膽怯之色。
彷佛一切都按照他們的預想在進行著似的,一副坦然自若的樣子。
然後——
「——好棒。」
忽然——站在嘉依卡身旁的里加爾圖開口說:
「真是太棒了。」
「……好棒?」
聽到這與此情此景判然不合的用詞,嘉依卡不禁皺起了眉頭。
「再過不久……再過不久,世界就要回到那個美好的時代了。」
「……美好的……時代?」
「戰國時代啊。」
里加爾圖閉起一隻眼睛,如此說道:
「好幾個國家之間常常戰爭——持續互相殺來殺去的那個時代,那個令人懷念的時代。人死,理所當然;殺人,也是理所當然。這種殺與死的日子理所當然般地持續綿延的時代。以賈茲帝國為中心,世界總是充滿著混沌的時代。」
「…………」
嘉依卡啞口無言。
過往的戰國時代——身處於戰亂漩渦之中的重心角色,正是賈茲帝國——這種話她已經聽過無數遍了。戰爭越擴越大、越演越烈,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賈茲帝國普及了魔法技術……而據說賈茲帝國也在其他各種方面,運用了自己的國力,干涉著戰亂、驅動著世界。
因此,各國組成了聯合國軍隊,消滅了賈茲帝國。
而帝國象徵「阿圖爾·賈茲皇帝」也被殺死了。
然而——
「——我呢……」
里加爾圖的左手輕輕地撫上了嘉依卡的臉頰。
他的右手——不知何時握起了一把短劍。里加爾圖就像是在剃除她的汗毛似地,以短劍的劍鋒慢慢地、疼愛般地輕撫過嘉依卡的喉頭。
「…………」
劍鋒在喉頭慢慢來回的觸感,讓嘉依卡不禁喘息。
那冰冷的鋼鐵——如愛撫般地持續刺激著嘉依卡的白皙肌膚。
「就是這樣子的人唷。「
瞬間……劍鋒加了力道。
「——!」
嘉依卡哆嗦著縮成了一團。
她的下巴下面,微微浮現出一道紅線。
真的只是「微微」。里加爾圖以絕妙的施力力道,輕輕地割了她一下。
這名少年——
「——啊啊……」
里加爾圖愛憐般地嘆了口氣:
「你的表情真是變化多端呢。好厲害,好棒喔。」
「…………」
「你這麼害怕死亡啊?討厭疼痛嗎?如果——」
彷佛在將氣息吹進嘉依卡的耳里似地,里加爾圖附耳喋囁:
「把你的一隻眼睛挖出來的話,你會做出怎樣的表情來呢……?」
「——!」
黲依卡渾身顫慄,縮成了一團。里加爾圖一邊凝視著這副模樣的嘉依卡,一邊又開口說道:
「你的心臟是怎麼跳動的呢?肺是什麼顏色?胃是什麼形狀?腸子是長是短呢?對了、對了,當然還有子宮啦——也想看看你的肋骨吶。一定很可愛吧。你的脊椎感覺很柔軟呢。腦子又是如何呢?你的腦子皺褶,不曉得是長成什麼樣子呢。我好想知道喔。我什麼都想知道,忍不住想知道。已經再也無法忍耐了。」
他的語氣之中,不帶一絲陰晦。
里加爾圖簡直就像是在私語訴情般地繼續說道:
「啊啊,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為什麼?為何?嗯——大家一開口總是會這麼問我呢。沒這麼問的人,就只有蕾拉和葛拉特而已。」
「…………」
「沒有什麼理由喔。就只是因為我天生就是這樣子的生物啊。」
「……天生這樣子的……生物?」
嘉依卡以顫抖的聲音說。
魚為什麼游泳?
鳥為什麼飛翔?
沒有人會對這些事情抱以疑問。鳥和魚本身也是如此吧。因為它們生來就是這樣子的生物,所以它們游泳、飛翔,並不存在著什麼理由。而天生怪癖之所以為怪癖,也並不存在著什麼理由——
「五年前多好啊。」
里加爾圖眷戀般地說:
「那時候人死是理所當然的。真的到處都躺滿了屍體,畢竟是戰爭嘛,所以再也自然不過了。」
當然,不同於戰鬥行為的「殺人」,在戰時也仍屬犯罪。
但當時每個國家都無暇去細究這一點吧。就算真的追究了,無論有多少屍體,也都能夠矇混得過去。只要沒有屍體為證,「殺人」這個罪名便無法成立。光憑「或許他殺了人」之類的臆測,並無法制裁得了總是毀屍滅跡得乾乾淨淨的里加爾圖吧。
不過——他剛剛說「五年前」。
這名少年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殺人的呢?
「那個充滿死亡的時代,才是我的日常啊。」
如呼吸般自然地殺人。
如呼吸般不由自主地殺人。殺人,其意義就等同於「活著」。
天生這樣子的——生物,就在嘉依卡的面前。
「我呢,其實是賈茲皇帝的信奉者唷。嘉依卡。」
里加爾圖一臉做夢的表情,說道:
「偉大的殺人者。我的大前輩、我的英雄——〈禁忌皇帝〉,構築了這樣子的時代:『如呼吸般不停地殺人』的時代、『殺人才是正常的』的時代。」
「…………」
「據說他甚至在戰亂的漩渦之中持續君臨天下、支配了戰亂好幾百年。有的人說:現今
諸國也只不過是在賈茲帝國的股掌之上受其擺弄罷了——」
利刃順溜地下移至嘉依卡的喉頭。
在白皙肌膚上滑動的利刃,停在了她的頸根處。
停在那不知何時浮現出來、如血口子般的一圈紅線處。
「所以我呢,想要在取得所有八英雄所奪走的皇帝遺體、將世界再次捲入戰亂漩渦之後,宣布自己是賈茲皇帝的繼承人唷。」
「繼承人……」
「你不覺得我比你還要合適嗎?並不單只是血脈相連,而是在心靈上與賈茲皇帝相通。」
「…………」
莫名其妙。
哦不,她明白他的意思——但無法認同、也不抱同感。
乍聽之下似乎挺有那麼一回事,但實際上只不過是腦子不正常的人所說的胡言亂語罷了。對這名少年而言,一切的一切——世界存在本身,都是以「殺人行為」作為價值判斷的基準。
殺人這件事情。
殺人——這名少年的心中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彷佛只有這件事情才是他的一切。
然而……
「……里加爾圖大人……」
蕾拉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很美吧?跟你不一樣。」
「…………我?」
拿里加爾圖和嘉依卡他們兩個人來比較,是有什麼含義嗎?
還是說,她是在嘲笑除了魔法之外、什麼技能都不會的嘉依卡呢?
「里加爾圖大人聽憑自己的意思、遵從自己的欲望而活著。沒錯,他並非聽了誰的話而如此,而是他本身就認同自己是這樣子的生物——毫不顧忌任何人。」
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嘉依卡皺起眉頭——
「賈茲皇帝的女兒——嘉依卡。自稱此名的存在啊。」
蕾拉以淡漠的語氣向她質問:
「那是真的嗎?不是只是被迫如此深信而已嗎?」
總覺得好像看到了——蕾拉在那層面紗下淡淡地笑了。
「被迫……?我……我……我是……」
「背棺公主嘉依卡。亡國皇女嘉依卡。目的是收集父親〈禁忌皇帝〉阿圖爾·賈茲的所有遺體——」
蕾拉以詠唱般的口吻說道。
彷佛可以這樣子一直無數次、無數次地唱下去的樣子。
「——僅僅,如此而已。」
「……!」
「沒有其它。毫無。所有的價值基準全都只是從『收集遺體』這件事情衍生出來的。喜怒哀樂,全都是為了合乎當下的前後邏輯、為了避免前後矛盾,而就『收集遺體』這一點去額外附加的。就這層意義而言——嘉依卡這個存在,就跟里加爾圖大人一樣呢。」
里加爾圖全都是為了「殺人」這件事。
而嘉依卡全都是為了「收集遺體」這件事。
他們的整個存在——都僅僅只是為了如此而已。
若真是如此……
「但是,喚作為『嘉依卡』的存在並沒有自覺。並不是自己以前所希冀的理想模樣。現在只是在克盡他人所賦予的目的而已。這樣子的生物,如果沒有任何覺悟的話,那就無異於野獸——哦不,無異於蟲子了。就這層意義而言,你很醜陋。非常醜陋。」
蕾拉以傭懶的口氣——一邊從面紗下直盯著嘉依卡,一邊如此斷言。
——————————
那無疑是血。
顏色、味道、觸感在在如此訴說。不可能是其它東西。
雖然猶豫了片刻——但為了做最後的確認,托魯還是用指尖沾了些那滲出來的液體,舔了看看。鐵鏽味在舌頭上擴散了出來。那果然是血。
然而——
「——為什麼?」
航天要塞的中央部位——上下貫穿這座巨大建物的脊梁骨。
稀世罕見的巨大魔法機關。
它現在……不知為何正在流著血。
它既然是機械裝置,其可動部位想當然耳會使用到潤滑油。機械跟液體並非完全無緣。但即便如此,托魯卻未曾聽聞過有機器會使用到血液。
托魯現在正憑藉著飛鏢、以及綁在飛鏢上的繩子,攀附在這魔法機關的側面上。雖然是為了確認這個流血的奇妙現象——但托魯對魔法機關知道得並不詳細,只知道那無疑是血液,除此之外就不曉得了。其餘事情果然還是只能仰賴專家的意見了。
「……芷依塔。」
托魯就這樣子緊盯著魔法機關,同時喚了機工師少女一聲。
「沒錯,這是血。但不曉得是人類的血,還是別種生物的血。」
「這——樣子啊。」
芷依塔的口吻帶著若干的膽怯及顫慄。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大型魔法機關是為了怎樣的用途,而會用到生物的血液呢?」
至少他看嘉依卡的魔法機杖,似乎並不需要這樣子做啊?
「不,比起血云云的……」
芷依塔支吾其詞。
彷佛她已察覺到了某件事情似的——
「托魯……先生,不好意思——你可以把那個出血的部分,拆解掉一些些嗎?」
「拆解?這個像蓋子的東西看起來似乎拆得掉吶。」
托魯一邊眼盯著自己所攀附的魔法機關側面,一邊說道。
眼前有塊大約一合抱左右的鋼板——哦不,是「蓋子」才對——附著在魔法機關上。雖然不曉得這是怎麼固定上去的,但他摸了一摸,便發現它已經有一點鬆動了。用飛鏢撬一下的話,應該就拆得掉了吧。
「我拆拆看喔。」
於是托魯又拿出了另一隻飛鏢,將其插入那滲著血的縫隙。
他試著撬了一下,蓋子的阻抗力僅僅一瞬而已,旋即便出乎他意料之外地、輕輕鬆鬆地鬆脫了下來。
就在那一瞬間……
「——!」
眼睛兩兩相對。
他和——頭下腳上的女人。
「什麼!」
托魯驚愕地擺出備戰姿勢。
剛剛明明就毫無任何動靜。在這魔法機關內側居然藏有人類,真是出乎托魯的想像之外。話說回來,究竟是貪圖什麼好處而躲在——
「這……」
托魯仍單手緊握著飛鏢,戒備著對方——就在此時,他發現到了。
毫無任何動靜,也是理所當然。因為這……
「托魯先生,怎麼了嗎?」
芷依塔似乎有些慌張的樣子,開口喚了他一聲。
托魯努力地把聲音裝得很冷靜之後——向她們如此告知:
「這裡面裝著屍體。人類、女性的屍體。」
而且——還被塞得亂七八糟。
雖然乍看之下儘是鮮血,而有點難以看清,但仔細端詳了之後,會發現女人的臉上到處都殘留著悽慘的傷痕。最多的傷口是貌似利刃所劃出來的割傷,不過其他甚至還有剜傷、燒傷之類的傷口。
裡面塞了好幾具這樣子的女性屍體。
硬塞進去、強行彎折人體本來不可能彎曲的部分。就算彎折也塞不下的話就分屍。總而言之,這堆屍體被硬塞了進去,而且塞得不留一絲空隙。
塞在這——鋼板的洞中。
「——果然如此。」
出乎意料之外地——芷依塔開口如是說,臉上並沒有像托魯那般吃驚的樣子。
「『果然如此』是指什麼?你說『果然如此』,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從根本上來說……」
芷依塔的手指把有些滑落的眼鏡推了回去,同時如此說道:
「化石念料——是智慧水準具有一定程度以上的生物所遺留下來的殘骸。」
是的,所謂的魔力——其實是積累於殘骸之中的生物記憶。
之所以要求要有一定程度以上的智慧水準,是在於記憶,即魔力的「素質」問題。素質低下的記憶根本無法使用在魔法上。因此,化石念料大多都是來自於本身能夠使用魔法的棄獸。
而……人類也使用魔法。
是故,人類的遺骸也足以成為魔力來源。
人類和智能程度較低的棄獸相比,遠更能成為較為優質的魔力來源。因此,在戰場上,當魔力來源枯竭之際,便拿戰死士兵的遺體來當作魔力來源、發射魔法,這樣子的事情其實也時常發生。不過,老實說化石念料的可保存性較佳,而且加工之後較便於使用,因此較受到珍視。
「換言之……人類的屍體也足以當作魔力來源來使用囉。」
托魯合上蓋子,踢了一下魔法機關,離開了該處。他在半空中弄斷了鋼絲
,然後一個旋身、停住——便翩然降落在芷依塔和薇薇的身旁了。
「那裡面……全都是女人。」
托魯沉吟般地說道:
「該不會……」
「恐怕就是之前招聘來的侍女們吧。」
難怪都沒看到她們的身影。
因為她們全都被殺死、分解、塞到這巨大魔法機關的裡面了。
魔法機關整體恐怕因剛才的攻擊而產生了歪斜,而後來加裝上去的魔力爐——塞滿女人的部分——及其周邊也跟著產生龜裂了吧。
「她們不僅僅只是被殺死而已,甚至還被折磨得很慘——該怎麼說呢,身上到處都是切割、刨剜的痕跡。那是怎麼回事?」
「…………這只是我的推測……」
芷依塔先說了這麼一句話之後,又繼續說:
「記憶量不單只是跟活過的時間成比例而已。不是有所謂的『高密度記憶』嗎?滿無目的地虛度的時間,和令人眼花撩亂、累積無數經驗的時間,你覺得哪一邊的記憶,密度會比較高呢?」
「……那……」
「『好想趕快結束啊、為什麼時間過得這麼慢呢?』——像這樣子所度過的時間,你應該一點都不覺得它濃密吧?」
「……也就是說……」
托魯吞了一下口水,然後說:
「是為了提高魔力來源的素質、增加累積的魔力質量嗎?」
「尤屬因疼痛、苦痛所造成的記憶……其密度永遠都不會變淡。」
芷依塔垂下眼來,說道。
「這樣做或許合乎原理——但可不是正常人的所作所為吶。」
再說了,加瓦爾尼公爵領地的化石念料出產量應該很多才對。
但居然需要用這種方法來確保魔力來源的質量,這也就是說:壓榨領地居民之後所得的份量,完全不夠他們使用囉?這恐怕是因為他們早就考慮到會和同型的航天要塞開戰了吧——
「這座航天要塞……做到這種地步,魔力量應該很充足吧。」
芷依塔說:
「如果只用在防禦、漂浮、移動的話,應該十分勘用。」
「我該說——真是多虧了她們嗎?」
那些被殘殺的女人們內心所生出來的恐懼,轉化成大量的魔力,保護著這座航天要塞。換言之,因為她們的犧牲,托魯他們才得以獲得這多餘的活命時間。當然,並不是托魯他們希望她們付出犧牲——
「是啊。」
芷依塔表情陰鬱地說:
「我們趕緊行動吧。可別白白浪費她們的魔力了。」
——————————
有一瞬間——她察覺不出對方對她做了什麼事。
或許是因為對方的動作正是如此的微不可察吧。雖然確實地割開了衣料,但是卻完全沒有碰到肌膚——如此精妙之極。
「——!」
嘉依卡衣服的胸口部分,大大地敞了開來,其下的白皙肌膚袒露了出來——至此,她才終於理解了對方的行為。
里加爾圖·加瓦爾尼。他靜靜地笑著——雙手拿著小巧的利刃。
「……!」
嘉依卡不由得壓住自己的胸口,抱著自己的身體,當場蹲了下來。
她這動作與其說是出自於羞恥心,倒不如說是出自於本能上的恐懼。
不能在這名少年的面前袒露出肌膚。因為那行為,就等同於向飢餓的野獸交出自己的咽喉,對野獸說「來,請享用」一樣。她心裡很明白這一點。
「——嗯,很棒的表情呢。」
里加爾圖由上俯視著嘉依卡,微笑著說道。
他的表情毫無陰霾之色,顯得相當明亮。甚至可說是開朗愉快。
跟所謂殺人為樂的症狀不同。就如這名少年自己剛剛所說的一樣,對他而言,割開他人——割開女人的肌膚,既不悖德、亦非罪惡,反而近似於呼吸、用餐之類的生理現象。太過於理所當然,因此根本沒有餘地讓灰暗的感情摻和進來。
「很好。再多一點。好想要你再多害怕一點喔。」
「……!」
「你會擺出什麼樣的臉來呢?會用什麼樣的聲音來啼哭呢?會怎麼樣掙扎、會怎麼樣痛苦、會怎樣流血、會怎麼樣痙攣——會怎麼樣……
殺人魔十分爽朗、十分愉快地說道:
「死去呢?」
「…………」
嘉依卡就這樣癱坐在地,腳尖和腳後跟在地上撥動著,企圖和里加爾圖拉開距離,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而里加爾圖則只是冷眼望著她那副企圖挪動的模樣。
「哭吧。叫吧。這樣子做,反而比較有用吶。」
說著這句話的是——至今一直沒正眼瞧過嘉依卡的魔法師「葛拉特·藍斯亞」。這是因為葛拉特需要判斷戰況,因此他的視線依然一直盯著牆壁上的水晶盤,而並未看向嘉依卡的方向。
「……有用?」
「作為魔力來源吶。」
葛拉特添加說明:
「聽說儘可能更強烈地、更長時間地感受到痛苦和恐懼的話,便能讓蓄積在遺體裡的魔法增加得更多。在認識葛拉特和蕾拉之前,我也從未想到過,自己這個天性居然可以像這樣子派上用場呢。」
里加爾圖一面在手掌上快速旋轉著利刃,一面說道:
「尤其是女性的——呃嗯,是女性的什麼呢,蕾拉?」
「腦幹。」
藍色衣裳的姑娘如此回答。
「啊啊,對、對,就是腦幹。聽說腦幹越粗,疼痛、痛苦、恐懼、寂寞等等,這些情緒來往於腦中的量就會越多唷。而且年輕女性的感受性及感情變化,尤為激烈。因此,可以轉化成比男性更為優質的魔力來源呢。」
「魔力來源……」
「你沒聽說嗎?我們聘僱了為數相當多的女孩子來當侍女啊?」
「——!」
她的心跳加速。
因恐懼、焦躁、和嫌惡。
她的腦中一片混亂——接著慢慢地沉澱成同一個念頭。
她會被殺。她恐怕——全身會被切碎、痛苦會被延伸到最大的極限。
連死了以後也都會被羞辱;連屍首也都會被拿來利用。
「里加爾圖大人。」
葛拉特維持著眼睛面向水晶盤的姿勢,開口喚了一聲。
「待會兒會搖晃個一陣子,我想你還是稍後再取樂比較好吧。要是不小心個失手,到時候可就掃興囉?」
聽了葛拉特的話之後,里加爾圖停下了動作。
「原來如此,你說的也有道理吶。」
「不如先把那女孩關到別的房間裡去吧?」
葛拉特說著這話的同時——里加爾圖的身旁出現了一道人影。
「……阿卡莉。」
嘉依卡的聲音顫巍巍地呼喚著這個名字,但亂破師女孩的表情卻絲毫不見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