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空中之戰 AERIAL COMBAT(2/2)
同時——在牆邊操作水晶板的其他魔法師們,也毫無任何反應。
跟蕾拉不同,他們簡直就像是看不到這個嬌小侵入者似的——仿佛沒有認知到她的存在一樣。他們一律面無表情地握著手邊的固定安裝型機杖,連頭都沒有回過去看芙蕾多妮卡一眼。
過了一會兒——
「裝鎧龍……」
蕾拉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第七〈棄獸〉。」
「……?」
芙蕾多妮卡偏頭納悶。
她應該是被蕾拉的說話內容勾起疑惑了吧。
在這菲爾畢斯特大陸上,人稱「棄獸」的存在確實已經確認有七種了,但並沒有人為它們排列什麼順序。如果硬要排順序的話,也應該是以威脅性的大小來排序才對吧——如此一來,就不該稱呼裝鎧龍為「第七」才對。
「你和那個〈禁忌皇帝〉的女兒一起行動的理由為何?」
「……是我先開口問你的耶。」
芙蕾多妮卡在嘴裡嘟囔著。
「哎,算了。總覺得好像常常被誤解吶。我並不是跟在嘉依卡的身邊,而是跟在她隨從『托魯·亞裘拉』的身邊而已啦。只是從結果上看起來,就像是跟在嘉依卡的身邊而已。」
「………………」
也不曉得蕾拉是如何理解芙蕾多妮卡的回答,只見她的頭部小幅度地晃了一下。看來她似乎是在面紗的里側小小地點了點頭吧。
「——那,你就是這裡的指揮官嗎?」
「不是。」
蕾拉終於回答了她。
「指揮這裡的人,本來是葛拉特·藍斯亞大人。」
「那個人呢?現在在哪裡?」
「他正在別的房間專心操控四騎士的傀儡懸絲唷。因為不能再繼續玩下去了,所以他好像決定要自己直接操控他們的懸絲。」
「……懸絲?」
芙蕾多妮卡皺起眉頭,喃喃自語。
「哎,都無所謂啦。」
裝鎧龍的化身如此說完之後,微微一笑——然後又問:
「話說回來,『遺體』在哪裡呀?」
「………………」
蕾拉靜默不語。
是聽不懂意思呢?
還是不可以說呢?
芙蕾多妮卡向前踏出一步,想要看清她在面紗里的表情。接著她說道:
「你有『遺體』吧?快點給我。有了那個,托魯就會願意再跟我對戰一次了。」
「………………不好意思。」
蕾拉輕輕地搖了搖頭:
「就算我真的有『遺體』好了,我也不能會給你啊……」
「為什麼?」
如此開口詢問的芙蕾多妮卡臉上,仍舊掛著天真無邪的微笑。
不過,那可是裝鎧龍的笑臉。要是芙蕾多妮卡真有那個意思的話,以她的力量,足以用單手將人類捻死——知道這件事之後再看到那張笑臉,只會覺得那是種威脅而已吧。那副樣子簡直就像是在說「還不快趁我還笑著的時候乖乖聽話」。
對此……蕾拉的聲音顯得更加地安靜傭懶。
「因為我也正在收集。」
「……為何?我確實聽說過那是個強力的魔力來源,但此處的領主,應該有用之不竭的魔力來源吧?」
「……」
蕾拉不再回答她的問題,有好一會兒都保持著沉默。
「你——」
蕾拉像是忽然想到似地說道:
「真是只年輕的龍呢。」
「……?」
芙蕾多妮卡再次偏頭納悶。
「嗯,是啊,比起來我算是還滿年輕的。這又怎麼了?」
「若是第一代裝鎧龍,應該就不會問你剛剛問的那個問題了吧。」
「………………」
芙蕾多妮卡——此時終於笑意褪去,皺起了眉頭。
想來她應該是不懂蕾拉話中的含意吧。
不過——
「……我曾經從最後一隻第一代大海魔那兒聽到過。」
蕾拉慢吞吞地說道。
與其說她是講給芙蕾多妮卡聽……倒不如說她是在挖出埋在自己深處的記憶,然後只不過是在喃喃自語而已,語氣有些散漫。
「雖然我覺得實在是太蠢了,但也無可奈何啊,畢竟沒有其他辦法了。」
「………………」
芙蕾多妮卡眨了眨雙眼,然後注視著蕾拉好一會兒——過了沒多久,便全身縈繞著銀白色的魔力光芒,倏地飛上空中。
轟嗡……空氣嗚動。
本來應該不會起風的密室里,產生了複雜的氣流,在那氣流漩渦之中,芙蕾多妮卡改變了外形。恐怕她是拿空氣、水蒸氣等物質來當作變身用的材料吧。而風就是在急遽的氣壓變化下所產生出來的。
一瞬間,芙蕾多妮卡就已經換好了衣服。
哦不,不只如此。到目前為止都還只是個嬌小少女的芙蕾多妮卡——下一瞬間身高就抽高了一個檔次,變成了佩戴白色鎧甲、雙手攜劍的姿態。而托魯他們若是在此,應該就會注意到她這副模樣很像是她以往冒充多明妮卡·斯考達時的戰鬥裝束。
儼然是戰鬥的態勢。
她不採用龍的形態,單純只是因為在屋內現出龍形,根本毫無意義——屋內是以人類使用為前提的地方,在這種地方,人類外形才是最易於作戰的形態。
「那……」
蕾拉依舊以毫無波動的語氣問道:
「也就是說……你打算要憑藉武力奪走囉?」
「沒錯。」
芙蕾多妮卡說罷,便一邊舉著劍,一邊走上前去。
然而,蕾拉即使面對著兇器——不對,是面對著裝鎧龍,她也絲毫沒有半點膽怯的模樣。而且她並未擺出備戰的姿勢,只是飄然地站在原地而已。
「是叫作——拷問是嗎?拷問你之後再逼你說出遺體的所在位置。」
「那倒是無所謂,不過……」
蕾拉淡定地說完之後,舉起了一隻手:
「托魯·亞裘拉可不妙了唷。」
「………………!」
蕾拉所指的地方。
那兒——那塊水晶板上,剛好映照出垃圾堆積所的地板打了開來、所有垃圾掉落下去的景象。而在那景象之中,赫然也有懸在半空中的托魯身影、以及飄浮在天花板附近的嘉依卡等人身影。
「托魯!」
芙蕾多妮卡如此大叫——就在那一瞬間…
有人以猛烈力道揮下鐵錘,深深地插進滿身破綻的芙蕾多妮卡後腦里。
*
風呼呼吼嘯。
托魯正靠著僅僅一條繩子,懸吊在——離地上遙遠無比的虛空之中。
垃圾堆積所的地板依然大敞,托魯的正下方什麼都沒有。
因為有剛剛勾在天花板上的繩子,所以托魯才能免於墜落。但他如果沒有這條繩子的話,將會無計可施地以倒栽蔥的姿勢朝大地墜落而去,然後摔成四處飛散的肉片,連一點人類的形狀都不留吧。
哦不,即便是現在,這個可能性也仍未消失。
畢竟有四名敵人正手拿著利刃,意欲和托魯一戰。
雖說裡頭包著鋼絲,但這畢竟只是條繩子。如果挨了道勁有力的長劍一擊,那麼繩子很有可能會被馬上砍斷。
「嗚——」
托魯抓緊繩子,開始攀爬。
在這種懸空的狀態下,根本無法好好應戰。至少要去到天花板,抓住裸露出來的管線或隨便一個東西來移動,抑或鑽進廢棄孔中,如此一來,應該就能確保移動身體的基本使力點了。
然而——
「——!」
風呼嘯的聲音之中,混雜著其他的聲響。
下一瞬間,勢如破「大氣」的長劍向他擊來。
「嗚喔!」
迸射出來的火花和金屬聲響。
托魯幾乎出自本能地抽出右手的小機劍,生生擋下敵人揮過來的這一擊。沒有任何技巧,但卻是一記充滿勁道的攻擊。在兩腳無法踩踏的懸空狀態下,想當然耳——托魯根本無法將長劍頂回去,只能在半空中大幅度地晃蕩著。
「這混……」
在托魯視線的彼端,一名騎士正沿著大大的拋物線,飛身離去。
不消說,剛剛的一擊正是那名騎士所擊出。
不過,他們也跟托魯一樣,都是懸空的狀態。照理說,全副重裝備的他們,在這種狀況下,應該會比較難行動才對啊——
「——居然來這招啊。」
托魯一邊像鐘擺似地大大搖盪著,一邊呻吟般地說道。
四騎士們身上的鐵鏈並不只一條。
話說回來,他們手上並沒有拿著支撐自己身體的鐵鏈。
除了連接在他們背上的「救命鐵鏈」之外,他們的左手也緊握著鏈子,借著互丟、互扯鐵鏈,而能在空中順利移動。在鐵鏈一端的騎士,善用鐘擺的要領,越拉扯、則擺盪出去的拋物線就越大。此時再高舉長劍——利用擺盪所加乘的勁道,朝托魯攻擊而來。
「嗚……!」
托魯高舉小機劍,彈開了從背後飛來的第二擊。
發出尖銳金屬聲響的同時,火花迸射。托魯的姿勢完全大亂。
就在此時——間不容髮的第三擊。
又再第四擊。
然後又再第五擊。
從右邊、從左邊。
四騎士一邊懸吊在鐵鏈下,一邊飛過來。
在這種狀態下,重裝甲竟沒有拖累他們的動作。哦不,在攻擊的時候,反而產生加乘攻擊「重量」的效果。
而且四名騎士的攻擊毫不間斷。與其說他是在和四個人對戰,不如說他是在和擁有四隻巨大手臂的怪物對戰——有種奇妙的壓迫感。
「可惡……!」
托魯一邊彈掉揮來的長劍,一邊呻吟。
從前後左右接下長劍的攻擊,但要用區區一隻右手繼續應付下去——顯然不可能。然而,如果用雙手拿小機劍的話,就無法如願保持自己的姿勢了。
話說回來,四騎士們根本不用針對托魯本人,只要把他垂吊的繩子割斷就可以贏了。雖非絕對,但勝負不計過程。
由騎士們一而再、再而三發動而來的攻擊,像是在戲弄著托魯。
托魯光是要守住繩子,就已經是竭盡心力了。
一個接著一個、輪流反覆的擺盪攻擊,托魯根本無法應付得了全部,因此身上各處不停增加長劍劍鋒划過所造成的傷口。
「托魯!」
雖然他聽得到嘉依卡充滿哀鳴的叫聲,但托魯現在根本沒有空去理她。
現在也無法期待她的後援了吧。
為了使用某種魔法,她必須先暫時解除現在的飄浮魔法,才能夠使出其他的魔法招數。但如此一來——她和里加爾圖就會掉下來了。
不過——
(這些傢伙到底是在想些什麼啊?)
托魯一邊繼續用機劍擋掉攻擊,一邊在腦海一隅思考著:
(看來他們打從一開始就設想到要以這個狀態作戰了——)
當然,正因為這樣,所以他們才都在鎧甲上連接著鐵鏈、且左手也都備有鐵鏈吧——如果沒有在事前就設想到這種作戰方式的話,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到像這樣子有條不紊的聯手合作。
可是,為何……要選擇在這種奇妙的狀態下戰鬥呢?
這戰鬥方式若是出自於以詭計多端為特長的亂破師,倒還說得過去。但穿戴鎧甲的騎士或劍士,本身根本不可能會設計出這樣子的作戰方式。大部份武術的竅門,在於腳的移動——幾乎所有的武術,都只有在能夠確保自己踏腳之處時,才能夠運用。換言之,空中對戰,等於是封鎖住了他們自己最擅長的技能。
這反倒像是外行人所想出來的主意——
(對了。跟這些傢伙是被人操控的……)
葛拉特·藍斯亞。
如果真是那個魔法師以魔法操控著這四名騎士,那麼這些本職為騎士、劍士的人根本不會想得到的戰鬥方式、以及四人如一匹野獸般的高度合作現象,也就沒那麼奇怪了。
若真是如此——
「可惡!」
托魯決定要認真決勝負了。
而剛好就在某位騎士向托魯發動第十數次的攻擊時——就在那一瞬間,托魯決定不再擋掉長劍。
當然,騎士的長劍可沒有留情。
托魯偏偏在此時放下小機劍,反而可說是極為幸運——騎士的長劍並未瞄準托魯,而是瞄準吊掛著他的繩子、向繩子砍去。那把兇器乘載著一擊斃命的氣勢,而托魯將意識集中在那把兇器上——視線緊緊鎖定在拿著那把兇器的騎士手臂上。
「————」
長劍從向後仰的托魯額上擦掠而過,砍進托魯那條非「救命素」的保命「繩子」里去。
雖說繩子裡內藏鋼絲,但受了充滿力道的長劍劍峰一擊,會斷開也是理所當然——托魯的繩子很輕易地就被割斷了。
然而——
「哦哦!」
托魯一邊大叫,一邊在繩子被砍斷的瞬間,把手從繩子上移開。
當然,已經沒有任何撐住他身體的東西了
但托魯使用雙手——不只如此,甚至也使用了雙腳,緊緊地纏在那名騎士的手臂上。
簡直就像是纏繞著敵人或食物的蛇一樣,托魯把全身緊緊纏繞在對方伸直的手臂和肩膀上」。
當然,這並不單純只是他的突發奇想。
這原本是一招名叫「手腕箝制術」的格鬥剛節技——將對手的手肘關節反轉過來之後,迫其伸直到極限。
身上包覆著厚重裝甲的敵人——為了擊敗這種敵人,像托魯這樣的亂破師們,都要學習很多種類的技法。瞄準裝甲的縫隙讓對方受傷,是最基本的方法。但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方法:針對鎧甲天生在構造上所擁有的弱點上攻擊。
那弱點即為——關節。
不管是再厚的裝甲,都無法保獲得了關節本身。為了讓穿戴鎧甲的人能夠自由自在地行動,因此不管怎樣關節處就是只能夠做成可動式的構造,讓關節能有相對的可動自由度——正
因如此,關節技才能夠對他們起作用。
「你們……這些混蛋啊啊啊啊啊啊!」
托魯大聲喊叫。他一邊像蝦子似地將拿身向後蜷曲,一邊箝制住對方的手肘關節。
完全伸直的關節,意外地脆弱。只不過是稍微扭到有點不合理的方向,就可以輕易地讓關節脫臼、骨頭折斷。
托魯清楚地聽見了騎士的肘關節在他自己的胸口附近,發出了奇異的聲響。
韌帶斷裂的聲響。
「…………」
照理說,對方就算因劇痛而大聲尖叫也不奇怪。
但騎士只是微微顫動著身子,連一點哀鳴也沒有泄出口來。果然是被葛拉特用魔法操控著吧。簡直就跟人偶一樣。
即使再怎麼能夠無視痛楚,肉體構造本身一旦被破壞,也就無法再自由地擺動身體了。長劍正從騎士的手上脫離——他應該連握也沒辦法握了吧——朝著遙遠的底下大地,墜落而去。
事實上,這就等同於奪走了這名騎士的戰鬥能力了。
在只有單只手臂的情況下,根本就不可能戰鬥得了。
托魯一邊面露得意的一笑,一邊把騎士左手上所握住的鐵鏈搶了過來。
「如此一來——」
托魯和騎士幾乎緊緊貼在一塊兒。這種情況下,其他騎士們應該不敢對他們發動攻擊吧。
像鐘擺般的擺盪攻擊,的確容易加乘提升力道,因此或許可以倍增單純的攻擊威力——但卻完全不利於精準的攻擊。
在托魯做了如此判斷之——
「————」
就在下一瞬間——
(這些傢伙……!)
剩下的三名騎士,毫無任何躊躇和遲疑,直朝著懸吊托魯與右臂已廢騎士的鐵鏈,揮劍而來。
沒想到他們竟然要連同夥伴也一起擊落。
這是重視體面的騎士、劍士之輩所最討厭的戰鬥方式。
但是……
(糟了——)
托魯慚愧地沉吟。
他的判斷實在是太過天真了。
說到底,騎士們可是受到了葛拉特的操縱,因此對於犧牲「同伴」,根本不會有什麼躊躇。而對葛拉特而言,也只不過是捨棄了眾多棋子中的一個子兒罷了。
火花和奇異的聲音。
鐵鏈發出嘰嘰的聲音——下一瞬間,撐不住兩個人類重量的鐵鏈,在發出高亢尖銳聲響的同時,斷裂了開來。
「——!」
托魯和右臂已廢的騎士再無支撐之物。就這樣子沒了。
兩人就這樣子墜落而下——
「——!」
墜落——並沒有墜落而下。
一回過神,托魯才發現自己被包圍在銀白色的光芒之中,飄浮在空中。
是剛剛才發動的魔法迴路,即魔法方陣。
換言之,這是——
「——嘉依卡?」
「唔咿!」
嘉依卡的身體緊貼在天花板上,發出了略帶得意的聲音。
仔細一瞧,原來她利用棺材的背帶,將自己和棺材綁起來,固定在天花板的管線上。里加爾圖也一樣,解開了自己的腰帶當作支撐的保命繩索,並手腳並用,緊抓著管線,支撐住自己德身體。
換言之,她現在無需使用讓她和里加爾圖浮起的魔法了。
所以能夠使用魔法支援托魯。
「真是幫了我大忙啊!」
如此大喊的托魯,把右臂已廢的騎士踢開,然後雙手備好小機劍。
雖然比不上腳能著地的狀態,但可喜可賀的是:至少他能夠使用雙手了。
就在此時——另一名騎士沖了過來。
「——!」
托魯一邊迸發出高亢的吶喊聲,一邊揮舞小機劍。
瞄準的是——對方的鐵鏈。
剛剛自己所受到的攻擊,就這樣子回報給對方。如剪刀般從左右敲擊上去的小機劍,一邊迸發出火花,一邊嵌入鐵鏈之中。接著,托魯抽出兩把小機劍——將騎士踢開。
鐵鏈因衝擊而斷裂。
騎士被拋到半空中——就這樣子,以極為驚人的速度向下墜落。
這樣就解決掉兩個人了。還剩下兩個。
不過,已經不會有像剛剛那般複雜的協力合作了。畢竟不管怎樣,只剩下兩個人的話,攻擊鐵定會變得比較單純。
托魯從懷中取出飛鏢,射出。
而騎士連躲都不躲,滿不在乎地用板金鎧甲擋下、彈開飛鏢。
但這正好稱了托魯的算計。
托魯手上拉扯著綁在飛鏢柄頭上的鋼絲,操縱鋼絲的軌道。彈飛出去的飛鏢,在空中旋轉再旋轉——繞上了騎士的手腕。
「鉤到了!」
確實就跟魚鉤鉤住的魚兒一樣。最後就只剩釣上來這個動作而已。
托魯一面將鋼絲拉近自己,一面朝著那名騎士接近——然後倏地刺出小機劍。
既然封住了對方的行動,那麼狙擊鎧甲的縫隙、瞄準致命要害也會比較容易一點。托魯的這一擊,從對方肩部的盔甲縫隙滑入,深深地刺入了對方的右肩。或許是因為無法再繼續握住了吧——騎士一邊流著血,一邊放掉了手中的長劍。
閃閃發光的長劍墜落而下,然後消失無蹤。
如此一來,第三名騎士也就形同失去戰鬥力了。
只剩下——一個人。
托魯回過頭來。但下一瞬間,最後一名騎士丟出鎖鏈、纏上了托魯的左腕。
「嗚喔——」
托魯被一股非常強勁的力道硬拽了過去。
跟剛才恰恰相反——這次換托魯被封住了行動。
眼見騎士的利刃沿著大大的弧度,朝托魯飛了過來,行將給托魯致命的一擊。
但是——
「豈能盡如你意!」
托魯手拉了一下鋼絲,將剛剛飛鏢纏住的那名騎士當作秤砣,藉以移動自己的身體——躲開攻擊。
托魯瞄準對方手臂伸直而毫無防備的瞬間,往他的手腕——是對手穿戴著鎧甲時最容易瞄準的部位之一——用力地擊出小機劍。
雖然沒能完全砍斷,但即便如此,這最後一名騎士的手腕仍一邊噴著血,一邊歪向了不正常的方向。同一時間,騎士的長劍也一邊旋轉,一邊消失在眼底下的深淵。
如此一來,總算奪走所有人的戰鬥能力了。
當然,這兩名騎士所受的並不是什麼致命傷——但血滴正從他們的鎧甲邊緣,接連不斷地滴落下來。他們應該是出了相當大量的血,所以才無法動彈的吧。那兩人現在仿佛失去了意識般地,手腳無力松垂著,再無任何意欲行動的跡象了。
「呼啊……呼啊……」
托魯一邊激烈地喘著氣,一邊將小機劍收回鞘中。
就住此時——
「哎呀哎呀,真是了不得吶。」
一道聲音傳來。
「…………」
托魯眯趄雙眼,回過頭來。
「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你居然能夠打倒四騎士。雖然說有魔法後援,但也足以令人嘖嘖驚奇了。我該說『真不愧是亂破師』嗎?葛拉特真是太低估你了。」
一邊笑著,一邊如此說道的人——竟是里加爾圖。
他手上拿著不知從哪兒取出的短劍,緊緊抵身旁嘉依卡的脖頸之處。
「托魯……」
嘉依卡表情僵硬地叫喚著他的名字。
托魯朝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將視線投向里加爾圖。
「……你這是在做什麼?」
「就正如你所見的囉。」
里加爾圖爽朗地說道。
臉上既無騙倒了托魯等人的得意摸樣樣,亦無虧欠內疚的感覺。對他而言,好似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一樣。
「所以說,你其實並不是里加爾圖·加瓦爾尼?」
「誒?哦不,不。」
里加爾圖搖頭說道:
「我是里加爾圖,加瓦爾尼本人喲。」
「………………」
「真真正正的加瓦爾尼公爵么子。這一點絕非謊言,是確鑿無偽的事實,或許倒是可以說是唯一的事實呢。至於說謊的部份呢——」
里加爾圖咧開嘴——高高勾起嘴巴的兩端。
「葛拉特是所謂的『幕後黑手』這件事,以及我的父親、兄弟姐妹還活著這一點,都是說謊的喲。」
里加爾圖坦然地對托魯如此說道。
而這也就是說—
(是這傢伙……?)
殺死的嗎?
殺死了自己的父親——以及兄弟姐妹。
但究竟是為了什麼?而葛拉特·藍斯亞、和那名蒙著藍色面紗的女孩、以及這位里加爾圖,加瓦爾尼之間,又是什麼樣的關係……?還有那些被大量召來的女人們,下場又是如何?
「……黑手竟選擇將自己置身於敵人的面前嗎?」
托魯眯起雙眼,瞪視著他。
「就只是適才適所而已嘛。」
里加爾圖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對托魯瞪視的視線不予理會。
他不否定,那也就意謂著這名少年正是這一連串異常事件的幕後主謀了嗎?
不過——
「魔法師挺身暴露在亂破師的身前不受保護,就形同於自殺的行為呢。」
里加爾圖像是在把玩著短劍似地,手上一邊擺弄著,口裡一邊說著。
他隨時都可以輕易地殺死身旁的嘉依卡——就像是在表達這個意思一樣。因為嘉依卡必須維持住身上的魔法,故她身體既無法動彈,也沒有餘裕再對自己重新施展飄浮的魔法。
然而……
「哎,那就這樣子啦。」
里加爾圖一面聳肩,一面說道。
接著,他朝嘉依卡的方向伸出手來,碰觸正在發動中的機杖。
「呣呀!不可以——」
「托魯·亞裘拉。你——已經不需要了。」
里加爾圖的細長手指碰了一下組裝式機杖的接合部位。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儘管嘉依卡充滿哀鳴的慘叫聲接連不斷,但她手中的機杖還是從正中央斷成了兩半。
「——!」
讓托魯的身體得以浮起的魔法方陣——消失。
下一瞬間,托魯以倒栽蔥的姿勢,朝著大地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