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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章 追捕者與被追捕者 THE CHASERS(1/2)

目錄

「……『英雄』?」

男人們皺著眉,如此回問道。

與大馬路隔了一條街的小巷裡。

詳知鎮上大小事的居民們都不太敢靠近此處——即所謂「風評不佳的場所」之一。不管是哪個城鎮,都會有這樣子的場所存在。這種場所——並非由某個人所決定,而是由惡棍流氓、離經叛道者之類的人所聚集而成。

但外地人並不懂這些事情。在光天化日之下更不會想到這些。

整體而言,此處有些骯髒,因此來往的行人並不多。雖然這條小巷距離大馬路很近,但因為處在高度較高的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因此視線上難以全部看清。只要不發出聲音,就不會被別人發現這巷子裡到底發生了些什麼。儘管沒有柵欄、門扉遮掩,但這裡算是個與他處隔絕開來的場所。

「英雄……是指那些英雄嗎?」

「在戰場上立了功勳的那種?」

在場的男人,總共有六位,

他們每個人的年齡大都三十歲前後,外表看起來就不太像是過著正經生活的樣子。

他們身上穿著各式各樣、七零八落的衣服。有的穿著破舊的軍服、有的穿著農人工作服、有的衣服過大、有的衣服過小。他們所有的人都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衣服,上衣和褲子也都不同套——但唯一的共通點就是——每件衣服都像被穿舊了似地,顯得有些骯髒。

「唔咿。」

面對他們的回問,少女輕輕地頜首回應。

纖細美麗的少女。

銀髮。紫瞳。以及如雪一般白皙的肌膚。

她的身材嬌小細瘦,而也許是因為上述顏色所致——因此整體外表給人一種極為纖弱虛幻的印象。但這絕非病態上的纖弱,而是如玻璃工藝品一般,若粗暴以待,就會輕易壞掉而難以挽回……給人如此這般的印象。

不過……

「尋找,『英雄』,這種人。」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她那副姿態遠比那些男人們更加怪異。

衣服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奇怪之處。以白、黑為基調、再稍加些裝飾的那件衣服,和這位可愛的少女十分相襯。

然而……正因為如此,「那個異物」才更加地引人注目。

那個少女背在背上的巨大箱子。

哦不,那並不是箱子。

顏色漆成了黑色、尺寸大小大約是少女本身應該進得去裡頭的程度——那是一副棺材。

用來容納、埋葬死者的「容器」。

除了在墳場、殯儀館之外,其他地方根本就不會看到這種東西。至少男人們時至今日還沒有看過有人背著這種東西到處行走。就連治喪業者也不會這樣子毫不遮掩地搬運棺材,他們通常都是裝進馬車或機動車之中。

總而言之,她那副姿態很玄妙——而且不祥。

不過,原本就缺乏常識與道德的男人們,馬上就把心中所察覺到的不協調感丟到九霄雲外了。來自本能的警告,因本能的欲望而潰不成軍。

「拜託,告知,線索。」

少女對男人們如此說道。

片段的語詞——就像剛開始牙牙學語的小孩子一樣,語節不長、破碎斷續的說話方式營造出她還十分年幼稚嫩的氛圍。但實際上,她的外貌看起來大約是在十五歲左右、或是大於十五歲了吧。

在面對這種弱小的少女時,男人所表現出來的反應通常會有兩種。

發自保護欲的親切。

發自嗜虐心的野蠻。

而這些男人們——則是後者。

「………………」

男人們連一句話也沒說,只用視線互相確認了彼此心裡的念頭,然後臉上一致浮現出下流的邪笑,轉身面向少女。看來他們打算暫不理會她背後背著的棺材。

「啊啊,英雄。英雄是吧,我認識唷。」

「我超熟的呢。啊啊,我們可是死黨呢。」

「對啊對啊。要找英雄的話,找我們問一聲就對了。」

「你很幸運唷!」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如是說道。

顯然就是當下胡扯出來的謊話、無比可疑的發言,然而——

「——!拜託,帶路,或是告知。」

少女的臉蛋豁然發亮,如此對男人們說。

看來她對男人們所說的話毫不置疑。與其說她是不知世事,不如說她也許正急著找到那「英雄」們。

「當然好啊,小姑娘。」

「跟著我們來吧。」

男人們故作親昵地將手環上少女的肩膀,引她往前走去。

往小巷中更為隱密的深處而去——離開馬路更遠、且在大白天裡仍顯陰暗的角落。

只要趁隙堵住了她的嘴,之後就可以任憑他們大快朵頤了。等到領她進了附近的建築物中,便把她剝成全裸來「評鑑評鑑」——看情況「試試味道」之後,再來想想有什麼合適的買家然後把她身上的東西、以及少女本身賣掉脫手即可。

銀髮紫瞳的稀奇組合,而且又是容貌姣好的少女,肯定可以高價賣出吧。男人們的表情一懈,臉上滿是種種期待。

接著——

「也為我帶路一下吧?」

有一道聲音在這群男人們的背後響起。

「……啊?」

男人們皺起臉,回頭望去。

因這道突然插入的聲音而心生的不滿,化成了濃烈暗黑的壓迫感。若是生性怯弱的人,很有可能會說聲「啊,果然還是不用了。」,然後就向右轉默默地離去吧——

「那女孩是我的同伴。要帶路的話,拜託請讓我跟著一起去。」

聲音的主人毫無畏懼的樣子。

「托魯?」

少女一臉茫然地出聲。

站在巷子入口處的是一位少年——哦不,是青年才對。

他的年紀,大約落在二十歲前後吧。

黑髮黑瞳、不胖不瘦、中等身材的年輕人。

他披著黑色的風衣,而風衣下所穿的衣服也是以黑色為基調。

但渾身全黑並沒有讓他散發出可疑猥瑣的氛圍。或許是因為他的站姿吧。他的背挺得相當筆直——那姿勢就像是身體中央穿著一根「芯」似的。採取這種站姿的人,大多是精通舞蹈或武術之人。

當然,這群男人不會察覺到這些細微之事。

他們關注的是那個年輕人的外貌。

男人五官端正……但卻是張平淡無奇的臉孔。應該可以說是沒有什麼特點值得別人去大書特書。總之,他的臉孔既不特別粗獷,臉顛和額頭等處亦沒有什麼足以引為特徵的傷痕。換言之,就是張平凡的臉。

似真要說的話,應該可說是偏文雅敦厚型的吧。

因此——男人們便以為他應該很好對付,而不把他放在眼裡。

「……」

男人們再次互相對視。

他們仍是連一句話也沒說。接著,他們其中的兩人——身材特別高大、自詡力氣大的兩人——從其他人之中走了出來,站到了年輕人的面前。

「你什麼東西啊?」

「我剛剛已經說了吧。我是那女孩的同伴啊。」

儘管身高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兩名對手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年輕人卻毫無膽怯的樣子,甚至還一臉厭煩地如此回應。和他的容貌相反,他說話的語氣非常地無精打采,絲毫感覺不到年輕人該有的霸氣。他的語調、表情,反倒近似於老人家的樣子。

「這樣啊。不過,從現在開始,小姑娘的同伴就是我們了。」

大塊頭的男人一邊冷笑,一邊說道。

「已經沒你的事了。」

「嘿嘿嘿嘿……」

留在少女身旁的四名男人也以嘶啞的聲音笑著。

充滿嘲諷的笑聲——以及表情。

「那可不行吶。」

年輕人一邊用食指搔著臉頰,一邊說。

「就跟你說你可以滾了啊。」

「快滾吧,小伙子。」

這二名大塊頭男人一邊由上往下俯視著年輕人,一邊以更為強硬的語氣對他說道。他還搞不清楚自己所處的狀況——對於眼前這名年輕人,男人們在心裡下了如此判斷。

年輕人都是這樣。

因為缺乏人生經驗——因為見識還很狹隘,所以不曉得「人上有人」這個單純的道理。只不過稍微鍛鍊過身體、只不過手裡拿了個武器,就錯以為自己是絕不會輸、史上最強的傢伙。僅只是如此的話,還尚且可以原諒——但年輕人往往連理應盡力逃走、或跪地求饒的場合時都還硬要逞強鬥狠。

男人們已經看過這種蠢蛋不知多少了。

「啊

啊,對了。順便把你身上的東西全都留下啊。」

身在少女旁邊的其中一人,開口如是說。

同時,大塊頭之一繞過他的身旁,移動到他的背後,將他的退路堵住。

一邊斜眼看著男人移動——年輕人仍不為所動,一邊開口說道:

「……跟你們打個商量。」

年輕人說這話的語氣仿佛像是忽然想到似的。

「我們就當作沒看到過彼此,就這樣子離開,如何?」

「……啊?」

男人們在那一瞬間,皺起了眉頭——然後在下一瞬間,哄然大笑。

「哇哈哈!你是笨蛋嗎?小子,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

「我想我知道。」

如此說罷,年輕人旋即從拳頭伸出食指——將食指銜在嘴裡。

「這個時候吶,小子,你只能說『好,知道了。東西全都奉上,請放過一馬吧。』,這樣才對啊!」

「原來如此。」

年輕人把自己銜在嘴裡的食指抽了出來,然後點了點頭。

隨後又將自己的食指銜回了嘴中。他似乎來回舔了好幾次自己的指頭——甚至吸吮,但這動作究竟有何意義在?

「你幹嘛啊?」

男人們一邊笑一邊說。

「這傢伙,幹嘛一直吮他的手指頭啊。」

「他該不會是還想吸奶吧?」

「喂,你們看——那傢伙漏出來了呢!」

他們其中一人伸手指著。

他指著的地方——年輕人的腳下,有道濡濕的痕跡逐漸擴大漫延。

男人們似乎以為那是年輕人因太過恐懼而失禁的樣子。

「拼了命逞強,結果卻是這副德性啊?」

在嘻嘻哈哈的嘲笑聲穿梭交錯之中,年輕人卻只是半掩著眼,立在原地——

「……是要這麼說嗎?」

他點了點頭說道:

「『好,知道了。東西全都奉上,還請饒命啊。』」

「內啊哈哈!對對,只要你這麼說了——」

「——你們如果這麼說了,我也是可以大人有大量、放過你們一馬的唷。小混混們。」

男人們的嘲笑聲戛然而止。

都走到這一步了,他們應該也已經領悟到,年輕人壓根不是不懂自己所處的狀況,而根本是刻意槓上他們了吧。瞪著年輕人的男人側,臉上全都布滿了怒氣。

「——臭小子。」

站在年輕人正前方的大塊頭,以低沉的聲音對他說:

「你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喔。」

「啊啊,你們不需要笑啊。」

年輕人以相當敷衍的口氣回應他。

「畢竟我又不是在說笑話還是什麼的。」

「……去死吧!」

以這聲大吼為起始,兩名大塊頭動手了。

他們深吸了一口氣,發出怒吼,往年輕人揍去—

「啊……?」

——沒有揍去。

哦不,是無法揍出去。他們兩人簡直就像是斷線的傀儡木偶似地,當場一齊癱倒而下。

「咦……咦咦……?」

這兩個男人的臉上浮現出驚疑不定的表情,癱倒在地上。

「怎…怎麼了,你們……?」

待在少女身邊的四人,慌慌張張地出聲問道。

「不…不知道啊……」

身在年輕人背後的那個人,臉上浮現出奇異的表情——既非笑臉、亦非哭臉。在他說話的同時,臉頰和眼皮等處還痙攣著。甭說站起來走了,就連說話也變得十分奇怪。

「感覺……身體……好像……不能控制……哎唷餵呀……我……」

「你這混帳!」

另外兩人(原本剛剛還待住少女身旁的其中兩人)往年輕人這兒跑了過來。

他們已經紛紛從懷中抽出了利刃。即構造相當堅硬結實的軍用短劍。綿延已久的戰爭一直持續到五年前左右,因此這類武器曾被大量地製造出來……不講究品質的話,任誰都能輕易地取得這類武器。或許是他們保養得不好吧,男人們手中的短劍已經有些生鏽。

當然,不管是生鏽了還是怎麼了,利刃終究還是利刃。

足以刺死活生生的人類。

不過——若是碰不到對方半根汗毛的話,就毫無任何意義可言了。

「………………」

年輕人稍微動了動,便躲過了朝他砍來的兩把短劍。

他也只不過是把身子微微向後仰去罷了。不過,因為他們兇器的刀鋒劈了個空,於是男人們的姿勢失去了平衡。趁著此時,年輕人輕地碰了碰他倆的肩膀和背部,然後他們就這樣子倏地跌到了地上。

「笨蛋,你們在做什——」

剩下的兩人叫道……過沒多久,他們就驚愕得說不出話來了。

「咦……啊……?」

倒下的兩人沒再站起。

跟剛剛癱倒在地的二位大塊頭一樣,他倆一邊痙攣,一邊在地上痛苦得直打滾。

年輕人……仍安然地站在原地。從他出聲說第一句話以來,都還沒有動過一步。然而,朝他猛撲而去的四個男人,現在全都倒地不起。但他們既沒有挨揍、亦沒有被踹——

「你……究竟……做了什麼……」

少女身旁僅存的兩人所發問的聲音之中,略有畏怯之意。

這也難怪——畢竟他們連發生了什麼事情,也都不甚清楚啊。

「幸好一開始過來的是身材高大的傢伙們吶。」

年輕人一邊一臉無趣似地俯視著腳下的男人們一邊說道:

「身材越高大,血液循環的時間就越長,藥效發作就越晚。」

「……難道是……」

剩下的那二個男人顏色大變。

「……毒藥……?」

「猜得不錯。可惜有些遲了。」

年輕人以不太起勁的語氣如此回應。

沒錯。濡濕他腳下的,當然絕不會是他所漏出來的小便。

而是他偷偷灑下的揮發性毒藥。

至於吸吮指頭呢,則是為了確認風向——用溫暖的唾液把指尖弄濕,然後再用潮濕的指尖來感受這條小巷中的空氣流動至于于他一步也不動的原因也是一樣——為了把男人們引誘到充滿揮發性毒藥的地方

他本人要嘛就是已經事先服用過解毒劑了、要嘛就是他把呼吸調整到了最低限度,儘量不直接吸入過多的毒藥。他灑下的量似乎並不多,感覺應該沒有擴展到整條巷子。

「卑……卑鄙……」

少女身旁的剩餘兩人,氣喘喘地說道。

「啊啊?什麼卑不卑鄙的,誰管你這麼多啊。」

年輕人眯起眼說:

「你們兩個人打我一個,難道就不卑鄙了嗎?」

這話說得倒是合理。

「嗚哇……哇……!」

剩下的那兩個男人,跟剛剛那些傢伙一樣,也從懷中取出了軍用短劍。

打算挾持少女作為人質的他們,舉起了短劍——

「——!」

尖銳刺耳的金屬聲響起。

受到衝擊的觸感還殘留在右側男人的手掌之中,但手中的軍用短劍早就已經飛走了。

年輕人的手迅雷不及掩耳,連見都沒見著他抽手,那把投擲用的飛鏢就早已直接命中。

「嗚啊!」

「——好了。」

年輕人一邊凝視著一動也不動、仿佛凍成冰似的另外一人,一邊開口問道:

「你覺得誰會比較快?」

「…………」

年輕人投出的飛鏢會先刺中男人的要害?

還是男人們手上的兇器會先刺入少女的要害?

過了一會兒,男人們終於了悟。他們剛剛不應該瞧不起他。打從一開始就全部一起上——抱著殺死年輕人的念頭,大夥一塊兒攻擊他的話,他們或許還有一線希望。不過,如今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年輕人一開始不使出飛鏢——而是使用毒藥,恐怕就是一種讓男人們疏忽大意的手段吧。

年輕人對「暴力」的精通程度,明顯異於這群男人。

不平白浪費自己的力氣、慎選方法、以最有必要的最低限度來達成目的——這顯然不是外行人的招數。這豈是欠缺人生經驗的愚蠢小伙子……根本就是徹底掌握了「暴力運用法」的內行專家。

「……嗚……嗚……」

那二個男人一步步地往後退。

少女還待在原地,而男人們則面向著年輕人的方向。他們恐怕是在估計著轉身逃跑

的時機吧。如果隨便背過身子的話,飛鏢就會馬上射過來——他們心裡是這麼想的吧。

就在此時——

「——等一下!」

毫無脈絡可尋,一道尖銳高亢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而且聽起來似乎還很驚慌的樣子。

那道聲音不知怎地,居然是從一心想要逃跑的男人們的頭上——從正上方傳了下來。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給我等一下!喂!」

「……」

年輕人抬頭仰視——視線從男人們身上移開。

「——!」

那兩個男人看準了這個好時機,開始跑了起來,並打算就這樣子薄情寡義地棄同伴於不顧。辛虧他們缺乏常識和道德感,所以這種時候可以很乾脆地拋棄掉同伴。當他們如脫兔一般、盡全力要從巷子中逃出時——

「就跟你們說給我等一下了!」

「咕哇!」

——沒能成功逃出。

轟隆隆……仿佛響在肚中的重低音。

下一瞬間,那兩個男人——被迫趴伏在地面上。隨著這道重低音一起,有個極重之物從他們的背後、頭上降了下來,直接擊中了他們,就這樣子把他們打趴在地面上了。

「互相殺來殺去?是不是要互相殺來殺去?」

在這個問句的聲音裡頭,不知怎地竟摻了幾分喜悅似的。

一邊把男人們踏在自己的下方,一邊向青年開口詢問的是……

「……是……棄……獸……?」

剛才中了毒的男人們胡言亂語般地囁嚅著。

那是只——巨大的異形。

白銀色的怪物。

如果連尾巴也算進去的話,那麼它的體長大概是人類的十倍。雙翼、獸角、長頸、尖爪。它全身都被鎧甲包覆著,讓它那本就奇異的輪廓,更具威嚇力。

裝鎧龍——認識它的人,都是如此稱呼這隻怪獸的。

使用魔法的特殊怪獸,在菲爾畢斯特大陸上被稱作為「棄獸」。

而在棄獸之中,據說最為強大、一遇上只能絕望以待的,正是「裝鎧龍」是也。若是普通人類的話,光只是看到眼前出現了這隻怪獸,就會嚇得腰都軟了吧。若是膽子更小一點的人,還很有可能會嚇到尿失禁呢。由此可知,裝鎧龍這種生物,對人類而言是一種可怕的存在。

話說回來,通常在鎮上——哦不,就連在鎮外,也鮮少會過上這種生物。

這要是發生在隔著一條路之外的那條大馬路上,肯定已經變成一幅哀鳴四起的混亂場面了吧。先別提人們是否會發現它就是裝鎧龍。光是這樣子的怪物突然出現在眼前,大部份的人類都會陷入恐慌狀態吧。

然而……

「讓我加入!讓我加入!」

不知何故,那說話的聲音竟是如少女般天真無邪的高音。

「你是想加入什麼啊。」

年輕人一副打從心底感到厭煩似地說道。

「互相殺來殺去。」

裝鎧龍興奮地說。

那語氣簡直就像是想要加入新遊戲的小孩子一樣。

「並沒有好嗎?只是用藥麻痹了他們而已。」

「誒——?」

裝鎧龍斜傾著長長的脖子。

異形般的巨大身軀居然做出小鳥般的動作,這已經超越奇怪到充滿喜感的地步了。當然,趴伏在地上的男人們,根本無暇笑出聲來。

「那現在重新來過嘛,互相殺來殺去。」

「不要。絕對不要。」

年輕人斬釘截鐵地如此回應。

「誒——為什麼嘛——」

裝鎧龍一臉不滿。

滿是獠牙、咧成兩半的長型下顎、巨大的紅色雙眼、如鎧甲般的鱗片,讓人無法判別出它的表情——最終還是只能從它的語調、動作來判斷它的不滿。

「來嘛——互相殺來殺去嘛——」

像是在撒嬌似地,它咻咻地上下揮舞著巨大的拳頭。如同揮舞著鐵槌一樣。若是被那擊中的話,恐怕頭骨——哦不,全身都會骨折吧。

「你不知道你跟他們的體格差距和重量差距有多大嗎?打了也沒意思啦。」

「唔…………那、那,我用這個型態跟他們打。」

隨著這句話語一出的同時——一陣風聲鳴動。

或許是因為急遠出現的真空,年輕人的頭髮和披風下擺啪嗒啪嗒地鬧騰著。

如白霧般的東西大量出現……接著又在瞬間擴散出去、消失不見。

然後——

「這樣的話如何?」

——留在原地的竟是……

「不要。」

「為什麼嘛——」

嘟著嘴一臉不滿地反問年輕人的傢伙,如今不管怎麼看都不再是只裝鎧龍——而是一名金髮白膚的嬌小少女。

可愛。十分的可愛。

儘管身材又嬌小又纖細……但另一方面,卻絲毫不會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印象。

反而是小孩子特有、行將奔放的活力——水靈嬌嫩的朝氣充滿著她的全身。赭紅雙眼仿佛展示著自己的強勢,眼角有些微微地吊起。從她那綻著笑靨的嘴角,可以偷覷到可愛的虎牙。她的那個樣貌,真讓人不禁聯想到小貓或老虎的寶寶呢。

若事前不知相關知識的話,恐怕沒有人會知道這是裝鎧龍變身之後的姿態吧。變幻自如地操控自己的肉體,是裝鎧龍獨特的魔法——裝鎧龍就是這麼毫無道理可言的怪物——深知到這般地步的人類十分有限。

恐怕在來到這條小巷之前,也都是維持著少女的姿態——她應該是一邊從附近建築物的上頭飛身降落,一邊「變身」成裝鎧龍的吧。不然的話,這樣子的怪物光只是靠近近村落,便早該掀起大風波了。

「你這樣子做的話,感覺好像是在欺負弱者唷。」

「你剛剛不就是在——欺負弱者了嗎?」

裝鎧龍少女女看著自己的腳下說道。

那雙白皙的腳所穿著的小鞋,現在也仍踐踏在企圖逃跑的男人背上。想必是無法承受得了裝鎧龍的巨大身軀壓在自己的身上——那兩個男人翻著白眼,抽搐痙攣著。或許肋骨之類的已經斷掉。

「我才沒有你那麼過分!」

「——托魯。」

忽地……從剛剛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銀髮少女,喚了一聲年輕人。

果然「托魯」正是他的名字吧。年輕人回望著銀髮少女,開口詢問:

「喂,沒事吧?」

「唔咿,當然。」

銀髮少女對著他大力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不知為何一臉陰鬱地說道:

「托魯,過分。」

「啊?我哪裡過分了?」

「對親切的人們、提供情報者,殘忍。」

銀髮少女於指著男人們,如此評語。

「………………」

年輕人——皺著眉頭,在男人們和少女之間來回看了一會兒。

「話說啊……嘉依卡。」

「唔咿。」

「你知道嗎?你剛陽差點就要被賣掉了唷。」

「呣咿?」

銀髮少女以呆滯茫然的表情眨了眨雙眼。

「他們才不是什麼親切的提供情報者呢!」

年輕人手指著趴在地上的男人們,大聲嚷著:

「這種明顯就很可疑、一副背著『我們是地痞流氓』的招牌四處橫走的傢伙,你不要這麼輕易地就被他們騙了好嗎!徒增我的麻煩啊!」

「………………」

銀髮少女吃驚地再次注視著那些男人。

「……驚人事實。」

「吃驚的只有你而已。」

如此說完,年輕人——亂破師「托魯·亞裘拉」嘆了口氣。

*

曾經有一場十分漫長的戰爭。

最初開啟戰端的原因究竟為何——先別提正式的官方記錄了。那些實際經歷過戰端原因的人們,全都已經進了墳墓之中——戰亂時代已經過了如此之長。

在這菲爾畢斯特大陸上的每一個人,都已經將戰爭視為理所當然、當作日常生活的一部份了——但是在五年前,這一切都變了。

戰爭結束了。

有一說是——人們謂為戰爭原因的北方大國「賈茲帝國」滅亡,於是戰國時代就此降下了帷幕。而具體來說的話,則是在聯軍和賈茲帝國之間進行大規模帝都攻防戰時,賈茲帝國至高無上的統治者遭人擊斃,於是戰爭就此告終了。

亦即——〈禁忌皇帝〉阿圖爾·賈茲。

結果,阿圖爾·賈茲便被人們說成了「

引發所有戰亂根源的男人」。但這個評價或許有些太過了。戰爭本身不僅延續了好幾世紀,而且每個國家各有各的心思,區區一個人類怎麼可能能夠操縱得了全部的國家呢。

不過,從另一方面而言——這個名叫「阿圖爾·賈茲」的男人,如今仍有許多謎團待解。

原本他的身世來歷就已經籠罩著一層謎團了,此外又因為帝國中樞屬於極為徹底的秘密主義,因此直接謁見過皇帝身姿的人,據說也十分的有限。

結果,因他本人已經亡故、再無法提出更正之故,他在傳說之中,已經變成了擁有魚尾、魚鰭的怪物形象了。譬如:活了長達三百多年之久、奠定現今魔法技術基礎的大魔法師、其劍術甚至跟各國劍豪以及宮廷劍術教練匹敵……等等。

儘管如此——但即使再怎麼說賈茲皇帝是如何的怪物,他也早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簡直就像真的是他發動了戰爭似地,這個世界在他死後取回了「和平」——數百年來都僅僅只是個概念上的辭彙……而人們的生活方式也因此而不得不做出了改變。

然而……打從娘胎出來就一直活在戰國時代的人們之中,也有不少人無法適應這個新時代、無法跟上這些諸多的變化。

而托魯·亞裘拉也是這些人之中的一例。

亂破師——承接正規騎士或戰士所無法達成、抑或他們所厭惡的齷齪工作,即戰場上的雜工。在亂破師之鄉「亞裘拉村」中長大成人的托魯,還未上過戰場,戰爭就已經結束了。

亂破師和拼著國家威信、轟轟烈烈地與敵交戰的騎士、戰士們不同,他們的信條是「視卑鄙為常便飯、以卑劣手段為上策」……因此人們稱呼他們為「戰爭走狗」。一旦沒了戰場的話,那麼到時候或被憎惡翦除、或被打入冷宮的,反倒是他們亂破師了。

亞裘拉村被一舉殲滅,托魯他們不得不四處逃散。

住那之後,托魯失去了生活目標、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於是將近五年來,他每天都過著「只是活著」的空虛生活。

就在這個時候——他巧遇了嘉依卡·托勒龐特。

據說她是賈茲皇帝的遺孤。

她也是被時代遺留下來的其中一人。

不過,她和托魯不同的是:她是有目標地在行動著。

嘉依卡父親的遺體,亦即賈茲皇帝的遺體——將八名「英雄」們所拿去的父親遺體全數取回、弔唁自己父親的這兩件事,正是她的目標。達成目標之後,她才能夠發自內心地接受父親的死、戰爭的結束、以及自己國家的滅亡。她的目標就僅止於此而已。

然而……無論她想或不想,「賈茲皇帝的遺孤」這個頭銜都會緊緊地跟著她不放。

只要尚有謀劃復興賈茲帝國的人存在,那麼對於這好不容易降臨的和平,遺孤的存在便是一個不安的要素。因此,嘉依卡受到了各國的追捕。

不過——正因如此,托魯才對她產生了興趣。

只要跟她一塊兒行動——托魯或許就可以取回適合他生存的地方「戰場」,並取回他早已失的存在意義。

於是,托魯和他的妹妹「阿卡莉」就這樣子加入了背棺公主「嘉依卡」,和她一塊兒行動了……

*

大部份的大型市鎮……在鎮門口的旁邊都會有個停車場。

行商賈人裝載貨物的機動車、公共馬車、單身旅行者的馬匹等等,幾乎所有從鎮到鎮的移動工具都集中在這個停車場中。在鎮上,基本上是禁止使用專用於長距離交通的機動車或馬車來移動——如果無論如何都要使用的話,那麼必須要先取得道路管理員或自治會的許可。很多地方的停車場,往往也兼著受理該項手續。

索里歐爾鎮亦是如此。

背棺公主「嘉依卡·托勒龐特」及其從者「托魯·亞裘拉」、「阿卡莉·亞裘拉」三人所搭乘的機動車〈斯維特萊納號〉也停在這停車場裡的一角。雖然停在鎮外的話,就不用繳交停車場費用了……不過這樣子做的話,他們就必須一直來來回回地進出鎮門口。若在此停留一定時間以上的話,鎮門通行稅的費用大抵會更加的高昂。

「我不是跟你說過,不准自己一個人跑出來閒晃的嗎?」

托魯坐在〈斯維特萊納號〉的駕駛座上,一邊咬著麵包,一邊說道。

稍嫌偏晚的午餐。駕駛座上放著一個木製小盤子,上頭裝著干肉和醃漬青菜。旅行者必備的糧食。對保存性的重視更甚於味道。

「呣……」

托魯一起坐在駕駛座上的銀髮少女「嘉依卡」皺著一張臉。她也跟托魯一樣正在進食。

托魯單手拿著麵包、隨意地咬著。而嘉依卡則是以雙手——仿佛手捧著核桃的栗鼠一樣——拿著麵包,一次次地大口咬住。而且她每咬一次,就會像做了什麼覺悟似地深呼吸一下。

「你可是正在被別人追捕誒。」

「……唔咿。」

「要是突然要戰鬥的話,魔法根本派不上用場吧。把零件一個一個組裝成機杖,然後還要誦詠咒文,你覺得對方會等你這麼久嗎?」

「………………」

仍是皺著一張臉的嘉依卡,微微地低下了頭。

接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情報,不是漫無目的的旅程……疲憊困頓。」

嘉依卡像是從嘴角一字一句發著牢騷似地,如是說道。

「我們的情況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了吧。」

「…………」

嘉依卡大口大口地——簡直就像是在吃著仇人似地咬齧、咀嚼著麵包。

她將麵包硬吞下去之後,繼續說:

「我,魔法師。辦得到的事——僅魔法而已。」

的確,嘉依卡對魔法以外的事情,完全不在行——做起事來全都很笨拙遲鈍。

讓她烹煮料理的話,她會切到手指、翻倒鍋子;她要縫補破布時,會把針插進手指……而且她又如同前文所述,毫無近身戰鬥的技能。在野外露營時,若不靠魔法,她就完全無法生起營火——笨拙到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她在和托魯他們相遇之前,究竟是怎麼活過來的?

如此這般,於是旅程中的雜事幾乎全都是由托魯和阿卡莉兩人負責處理。

亂破師是戰場上的萬能幫手。事情全都交由托魯他們處理,的確會比較迅速且確實。

不過——

「幫不上忙。」

嘉依卡低著頭如此補了一句話。

托魯在眉問皺起了皺紋,追問她說:

「所以也就是說你這是——那個啥?該不會是想說自己平常都幫不上忙,所以至少要收集一點情報吧?」

「……唔咿。」

嘉依卡似乎感到有些羞恥地紅了雙頰。

「啊——………………」

托魯仰天長嘆。

你這種努力的心態很值得讚揚——老實說他很想這樣對她說。

但坦白說,嘉依卡的行動是適得其反。若像剛剛那樣,被那些奇怪的傢伙騙走的話,那麼到時候為了營救她出來,他們反而還要耗費更多的時間和精神。

亂破師為了現實利益,不會去考慮什麼虛榮或體不體面。正因如此,托魯完全不會有「總是對不起大家,所以至少讓我做點……」之類的想法。會做事的人就該去做事,不會做事的人就不要勉強去做,這樣對大家都好……托魯的思考總是傾向於如此。

然而,若從嘉依卡的性格觀之,那麼她會去做出這樣的行動,想來也是理所當然。這名少女,在情感方面上,也是如此的笨拙吶。

「呃嗯……那個……」

托魯一邊搔著臉頰,一邊苦尋著適當的措辭。

就算是身為萬能幫手的亂破師,各個亂破師本身多多少少都還是會有拿手的、以及不拿手的事項。嘴巴上說些好聽的話、籠絡對方的詐騙之術,也是亂破師時常受人所需的技能——但托魯並不太擅長於此項。

「哎……那個啥。總之,你別在意啊。」

「……唔咿?」

「該怎麼說呢……這陣子一直得不到『英雄』的相關情報,所以很焦急是吧?」

「……肯定。」

嘉依卡略微躊躇了一下,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托魯一行人的旅程,在這一個月來陷入了僵局。

他們正在找尋人稱「八英雄」的傢伙們——殺死了賈茲帝國皇帝「阿圖爾·賈茲」的八人特攻隊。

在漫長悠久的戰國期間,受人尊稱為英雄、豪傑的傢伙雖然為數眾多,但被人公認為最偉大的英傑,果然還是這「八位英雄」了吧。賈茲帝國本身,其實是受到聯合軍隊的猛烈攻勢而滅亡——不過即便如此,打倒賈茲帝國至高無上的獨裁者,其意

義仍舊非凡。因據說賈茲帝國乃引發戰亂時代的原凶,因此也有人聲稱,正是擁有這般武勛的八位英雄,為這段戰國時代剛下了句點。

不過……各國並未將這八人的名字公諸於世。

托魯等人也都不曉得不公開的理由為何。恐怕是因為各國有各種不同的顧慮吧,不過不公開的理由並不難想像。而且,不管那理由究竟是什麼,對托魯他們而言也都無所謂了。

嘉依卡一心只想要弔唁自己的父親「阿圖爾·賈茲」皇帝的遺體。

但賈茲皇帝的遺體,據說被「八英雄」當作「戰利品」帶走了。

因此,就算他們想取回遺體,也不曉得哪裡的某人手上會持有皇帝的遺體。

當然——這世上也有人會自己聲稱「我才是〈殺了禁忌皇帝的英雄〉」,但並不保證那些人都是真正的「八英雄」本尊。戰爭結束之後,失去工作的魔法師和劍士也挺多的……在他們之中,也有不少人為了走上仕宦之路、為了所謂的「身價鍍金」而冒稱自己是〈殺了禁忌皇帝的英雄〉。

「話說,應該是到目前為止的情況還比較奇怪吧。」

「唔咿?」

「太過順利了。」

托魯對她苦笑。

到目前為止,托魯他們已經取得了三處「遺體」——阿圖爾·賈茲皇帝被人分屍的遺體。假設一個人各拿了一處「遺體」的話,那麼接下來就只剩下五個人了。換句話說,如果他們再取得一個「遺體」,那麼回收「遺體」的旅程,就將達成一半了。

不過……

「話說回來,我們只依賴奇伊那傢伙的情報,這做法本身大有問題。而且那傢伙現在又突然音訊全無。」

到目前為止,托魯他們都是聽了自稱「奇伊」的神秘少年所提供的情報之後才有所行動。

然而,他們完全不曉得這名少年——他的真實身份及來歷。

奇伊似乎擁有獨自的情報網及能力,時常突然出現在托魯他們的面前,提供托魯他們關於「英雄」及「遺體」的有用情報,然後就消失走人。以他本人的說法,似乎是「不能再幫忙除此之外的事情了」——不過,對托魯他們而言,提供情報這件事,是唯有奇伊才辦得到的困難工作。

而那個奇伊,最近這陣子一直不見人影。

「那傢伙……未必會永遠站在我們這邊吶。」

「呣咿?」

「你該不會以為——那傢伙是出自於好心親切,所以才告訴我們情報的吧?」

「…………」

嘉依卡把視線從托魯的身上移開

「啊呃……那個……你多多稍稍懷疑一下吧。」

「呣唔。」

面對托魯愕然的口氣,嘉卡低哼了一聲。

「那傢伙看起來的確很像是『親切的人』,不過……」

那個奇伊的本來面目究竟如何,可就不得而知了。

坦白說……甚至連他是人類與否這件事,也都透著一股古怪。

若是普通的人類,光只是面對著面,托魯也能夠大致推量得出對方的強弱。呼吸、站姿、些微的小動作等等,都能表現出人類的力量。雖然曾聽說過超一流的高手連這些細微末節也能夠隱藏得起來,不過——

(那傢伙,應該不是這一種人吧。)

當初完全沒有任何面對著人類,哦不,面對著生物的感覺。

那感覺簡直就像是面對著人類外形的「現象」似的。

他的存在感本身該說是稀薄、還是異質呢……硬要說的話,大概是近似於幻象或影子吧。托魯可以想像得到:奇伊或許就跟芙蕾多妮卡一樣,本體是裝鎧龍或某種「其它東西」,只不過外表裝扮成人類而已……但如果問托魯「那他本體是啥?」,其實托魯心裡也沒個底。感覺似乎又跟芙蕾多妮卡不太一樣。

「不過,托魯……方法,具體提案?」

嘉依卡歪斜著頭問道。

「……哎,被你這樣一問,我就泄氣了。」

托魯嘆了口氣。

若不依賴奇伊,那是要怎麼找那些「英雄」呢?——如此一來,就只有老老實實地到處繞來繞去、慢慢地殷實找人這條路可走了。以結果而言,雖說有效率上和技巧上的差別,但他們能做的事,其實也跟嘉依卡剛剛所做的事情沒什麼兩樣。

「話說回來……只是問個『英雄』啊……」

托魯交臂環胸說道:

「單只是問個『英雄』二字的話,就算不是〈殺了皇帝的人〉也可以算是英雄吧。剛剛那些傢伙就算真的認識『英雄』,但也不一定會是那八人特攻隊中的其中一人啊。」

在漫長悠久的戰國時代之中,曾進行了無數次的戰鬥、打下了無數次的功勳、誕生了無數位英雄、豪傑。說到底,根據每個人解讀「英雄」這個詞彙之意的方法不同,其「英雄」所涵蓋的範圍便也會跟著改變。

「不曉得名字的話果然不行吶……乾脆回到阿巴爾特伯爵那兒試試看算了。」

托魯他們已經得到了三份「遺體」,而原先持有這些遺體的人們之中,只有第一位的「英雄」——羅伯特·阿巴爾特還活著。因為嘉依卡正被國家機構所派出的緝捕人員所追捕中的關係,因此托魯他們便從阿巴爾特伯爵所在的戴爾索蘭特市中乘夜逃走了……現在他們既得不到奇伊的情報,追捕他們的傢伙們也已經被他們閃躲過去了,那麼他們或許該回去阿巴爾特伯爵那兒,把剩下的「英雄」名字問個清楚。

「還剩五個人——是嗎?」

如果遺體只被分屍成剛好是英雄的人數的話,那麼他們應該回收的剩餘數量只剩五份。

不過……

「——哦不,哥哥。」

從〈斯維特萊納號〉的客艙忽地有個女孩探出了臉來。

黑髮、黑瞳雖與托魯相同……但五官本身卻不太相似。

關於外表完美勻稱這一點,她並不比嘉依卡遜色。不過她那細長清秀的雙眸、長長的黑髮綁在頭後的姿態,總覺得好似散發出一種凜然不可侵——如白刃般銳利的氛圍。

她的動作和姿勢毫無一絲多餘。就跟武器、道具一樣,打從生下來時就已經削去了多餘無用的部份。功能美……若要為這個女孩的外貌下個評語的話,那麼這個單詞便十分合適。

阿卡莉·亞裘拉。

這名少女和托魯同樣出自于于亂破師的鄉村——亞裘拉村。雖然名義上是托魯的妹妹,但亞裘拉村的家族關係本就迥異於世上一般的家庭關係,因此她和托魯並無直接的血緣關係。

「你這樣子的想法,也未免泄精過早了吧?」

「誰泄精過早了啊。」

「當然就是哥哥你啊。」

阿卡莉堂而皇之地說道。她平常本來就不是個表情外顯的女孩,因此嘴裡不管說些什麼內容,她的表情也都不太會改變。

「要正確形容的話,應該是『言之過早』吧!」

「……呣?」

阿卡莉歪頭問:

「意思有一點差異吧?」

「差得可遠的呢。話說……你不是在睡覺嗎?」

托魯和阿卡莉常常得交替守夜。住抵達索里歐爾鎮的前一天,是由阿卡莉守夜。因此,托魯起來之後,她本來應該和托魯交班,改換她去睡覺。

「我擔心哥哥,擔心得睡不著。」

「擔心我?」

「如果我不盯著哥哥的話,哥哥肯定又會向嘉依卡無事獻殷勤。」

「不要說得我好像做了好幾百次似的!」

托魯呻吟般地說道:

「你到底把我當作成什麼了啊?」

「當然是當作成我最值得敬愛的的哥哥啊。」

阿卡莉趾高氣昂地說。

「結束了翻山越嶺等等的漫漫長路之後,好不容易抵達了許久不遇的大城鎮。嘉依卡應該因此而鬆懈了吧。我想:擅長見機行事的哥哥,不可能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原本就算有這個好機會,我也不會做出什麼多餘的事情來啊。」

「豈有此理……!」

阿卡莉皺起眉頭。

「哥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畏縮不前?」

「從出生以來就已經是這樣了!」

吶喊之後——托魯長聲嘆息。

「話說,你到底是想要我怎麼做啊?」

「要我向哥哥提出要求什麼的……」

那不不可能的——簡直像是要這麼說似的,阿卡理對他搖了搖頭。

「我只希望哥哥保持自己原本的真實個性就好了。」

「你所說的『真實個性』,顯然根本就不是我的『真實個性』啊。」

他的這個妹

妹還是一樣萬年不變。

雖然各方面都很值得信賴,但他常常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麼。話說回來,當初亞裘拉村被殲滅的時候,亂破師們各自紛紛作鳥獸散,自顧自地逃命去了——但不知為何阿卡莉就是一直跟隨著托魯至今。他常常在想,她到底是出於什麼心態啊……

「先別提這個了,哥哥。關於遺體的事情……」

「話說回來,我們剛剛就是在討論這件事情啊……」

「我們並不曉得遺體當初是否真的被分成了八份啊。」

「……這麼說的話,是也沒錯啦。」

托魯一臉煩躁地說道。

在這片菲爾畢斯特大陸上——有一種技術,在這三世紀左右以來急速地發展了起來。

這項技術,即為魔法。

儘管這原本是一項因軍武而逐漸發達起來的技術,但現在也常用來作為驅動大型裝置時所需的動力,譬如托魯他們所搭乘的〈斯維特萊納號〉。除此之外,也已經應用到醫療、工業、農業等等其他的領域範圍了。沒用魔法的話就無法辦到的事情,也越來越多了。

因此,使用魔法的人——魔法師在戰爭結束之後,不論在哪兒都仍舊受到重用。他們使用魔法時所需的魔力來源,價碼也被炒得很高。

魔力來源大部份都是用棄獸的化石製成的,故稱之為化石念料——這些化石之中滲有棄獸活著時的思念,死後變成了石頭這類安定的物體。只不過是因為這種化石比較易於處理,所以才如此普遍用來製成魔力來源罷了。

如果只是單純要用來當作魔力來源的話,其實只要是智能生物的遺體,不論是什麼生物,都可以拿來使用。

因此……眾人所知的大魔法師、人稱活了長達三百年之久的阿圖爾·賈茲皇帝的遺體,無疑會是個極為強力的魔力來源。

而且,若再加上「〈禁忌皇帝〉的遺體」這種稀有特殊性的話,該價值恐怕會比同樣重量的金銀財寶還要更為昂貴吧。

就如同金塊、銀塊、寶石常常被切割開來販賣一樣——那些遺體也有可能因為某些理由,而又再另外被切割成好幾塊,並從原本的持有者身上,轉交到其他人的手上也說不定。

「不過,〈殺了禁忌皇帝的人〉就只有八個人,這一點應該是沒有錯的吧。」

「至少芙蕾多妮卡那傢伙並沒有否定這一點。」

阿卡莉點了點頭。

芙蕾多妮卡——那隻裝鎧龍的化神,原本和八人特攻隊之一的「多明妮卡·斯考達」締結了契約而擔任了她的騎龍。不過,或許是因為它對契約主人以外的人類不太感興趣的關係,所以它似乎並不記得其他七個人的名字和來歷。

契約下的龍騎士,其意識和裝鎧龍是互相連通的。因此,縱使它不記得他們的名字,也只要窺看一下多明妮卡的記憶就夠了——也有這麼一說。

「不過,那個龍女孩也跟我們一樣,什麼都不曉得啊。那傢伙,到底是在想些什麼啊……」

托魯呻吟般地說道。

芙蕾多妮卡之前曾跟托魯三人對戰過一次……然後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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