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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本尊與冒牌貨 REAL&FAKE(2/2)

目錄

嘉依卡喃喃自語。

漫長悠久的戰爭結束了。但太過漫長的戰爭,卻帶來了太大的影響……在這世上留下了太多像這樣子在原地掙扎著、無法朝向「明天」踏出任何一步的人。

譬如嘉依卡、譬如托魯、也譬如大衛他們。

雖然在細節上有所不同,但大家——都仍被戰爭這個「昨日」給囚禁著。

「…………」

同樣都是被囚禁在「昨日」之中的人們,彼此爭奪著、互相傷害著。

或許——戰爭其實還未結束也說不定。

*

淙淙的水流聲持續不斷地鳴響著。

或許是因為——這些如煙飛起的大量水花的關係,所以才讓這附近的空氣透著一股冷澈吧。儘管這幾天連續都是晴天,但唯有這附近,仍帶著一股剛下過雨一般的潮濕。

因為這裡正位在瀑布的旁邊。

山路,哦不,應該說是獸徑般的狹窄小路,從山林之中綿延至此,穿過了瀑布旁,然後又再繼續延伸至山林的深處。

「……話說……」

托魯一邊走著,一邊回頭望向背後。

阿卡莉——以及背著手受縛的紅色嘉依卡正跟在他的身後。在前往這裡之前,他們已經把麻痹紅色嘉依卡的針拔掉了,因此她可以用自己的腳站著走路。因為麻痹的狀態持續了整整一天,因此她現在似乎還有些走得不是很順的樣子。

「雖然是……交換人質……」

越接近瀑布的附近,瀑布的水聲、以及水——清澈河流的味道就越發的強烈。

「但問題出在魔法師吶。」

「唔嗯。」

阿卡莉點了點頭。

交換人質的時候——對方的魔法師很有可能會對他們發動攻擊。

為了消除基烈特隊介入的可能性,托魯他們刻意選擇了一個機動車無法進入的地點……但另一方面,山林之中是個到處皆可藏身的地方。而對方的魔法師,想必會抱著機杖、藏身在某處、悄悄地瞄著托魯一行人吧。

「萬一發生了什麼事,到時候就照事先討論的結果行事。」

「好。」

聽了托魯所說的話之後,阿卡莉將手掌抵在胸前,如是回應。

然後——

「——哎呀,你們來了啊。很好,很好。」

使槍者已經先一步來到了瀑布潭的旁邊。

而他的身旁,正站著白色嘉依卡。白色嘉依卡的雙臂沿著軀幹、被人一圈一圈地捆綁了起來。當她一眼認出托魯和阿卡莉的身影時,臉上的表情馬上就豁然開朗、閃耀著喜悅。

「托魯!阿卡莉!」

「——沒事吧?」

托魯暫時無視使槍的傢伙,問道。

「沒事!沒問題!」

白色嘉依卡一邊一蹦一蹦地跳著,一邊大喊。

總之,暫且放心的同時——托魯仍毫不馬虎地注意著周遭的情況。

(那麼,魔法師在哪裡呢……)

如果在還沒交換人質以前就先把托魯和阿卡莉打倒的話,對方就可以遺體、嘉依卡兩者兼得。所以托魯並不認為對方真的會乖乖地答應人質交換的提案。

「不過我還真是失望呢。」

使槍者一邊用槍柄敲著自己的肩膀,一邊露出了輕挑的笑容。

「我本來還以為既然是你們指定的地點,所以應該會設有一、兩個陷阱的說?」

「哦?這麼有自信?」

托魯做出了嘲諷的表情,如此反唇相譏:

「你們自己找不到,可並不代表『沒有』哦?」

「沒有喔。」

或許是因為同伴魔法師已經用魔法調查過了吧,所以使槍的傢伙才能這麼自信滿滿地斷言。

托魯一邊望著對方的那張臉——尤其特別注意他的眼睛動向——一邊心想:

(大規模的魔法、以及適用於任何人的陷阱,都很容易牽連到紅色嘉依卡。)

因此,就算藏身起來的魔法師要對他們發動攻擊,應該也不會選擇使用足以殲滅一定範圍的大規模魔法吧。

(所以應該會是擇定目標、一擊斃命。)

為了使出精密的魔法,魔法師果然還是會希望能夠確保射擊路徑就跟視線一樣的通暢。

如此一來……魔法師可以藏身的角度,就十分的有限了。

是故——

(……在那兒嗎?)

在離他們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一個樹林叢生地方,托魯捕捉到了形似抱著機杖的魔法師身影。

躲在陰暗處等著奇襲別人,本是亂破師德長項。

因此托魯在幾個自己會想要藏身地方,預先設置了幾個小小的機關。

不是陷阱。只是以微妙的平衡固定住了幾根微微弄彎的小樹枝、以及堆了幾堆有些不太自然的枯葉堆……他事先刻意弄成只要有人一經過這些東西,就會產生一些微妙的變化。之後只要注意這些小機關有沒有發生變化——人類通過該處的痕跡有沒有出現,就可以鎖定出魔法師藏身的地點來了。

他反而沒有設下任何的陷阱。

他是有期待對方會因此而把警戒心鬆懈下來啦。

而且他也有想到,使槍者他們應該會提早來檢查有沒有陷阱——而萬一他們真的落入了陷阱、進而不想再交換人質的話,那可就糟了。而且,也有可能不是對手、而是白色嘉依卡會掉進去陷阱裡面也說不定。

(已經確定出魔法師的所在位置了——雖說如此,但也有可能是對方的伎倆更勝一籌吶。」

托魯找出來的傢伙有可能不是魔法師,而是偽裝成形似魔法師的誘餌而已。

故意在易於發現的地方放上偽裝物,藉此引開托魯的注意力。如果托魯目視到的那個,只是個煙霧彈的話,那麼魔法師便是藏身在其他的某處了。畢竟距離隔得有一些遠,因此就連托魯也無法判別得出來:那個究竟是活生生的人類呢?還是只是單純的偽裝物呢?

(一旦跟魔法師對上,就是這種部份最令人棘手了。)

托魯在內心一邊如此抱怨著,一邊緊盯著對方。

「那麼——我們家的嘉依卡如何呢?沒事吧?」

使槍的男人興致勃勃地問著。

「……當然。」

繃著一張臉的紅色嘉依卡說道。

「哎呀,很好,實在是太好了。找還擔心你是不是被他們凌辱了啊、是不是被他們拷問了啊,擔心得不得了呢。看來他們對你出乎意料的好呢。」

使槍的傢伙大大地點了點頭。

這口氣哪裡是擔心得不得了啊……根本就是在期待她被人凌辱或拷問嘛。

「少誣衊我們人格了!」

——說了這句話的是阿卡莉。

雖然她仍是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但唯有語氣摻雜著些許的氣憤及火爆。

「哥哥才不會凌辱或拷問人質呢!」

「……喂,你……」

托魯一邊以眼角餘光看著妹妹,一邊囁嚅地說道:

「當初不是你一直叫我拷問人質的嗎?」

那時候她明明就說得天花亂墜,把托魯說得好像拷問就是他的興趣似的。

「我說可以,但別人說我就不爽。」

「你這是什麼跟什麼啊……」

托魯以無精打采的聲音呻吟著。

「哎,不管怎樣都好……」使槍者聳了聳肩,笑道:

「我們趕快來交換彼此的『嘉依卡』吧!」

「這樣啊。那就來交換吧!」

托魯一說完,便往身側退去。

紅色嘉依卡被阿卡莉押著肩膀,向前邁出了大約三步。

接著——

「等一下。」

使槍者眯起眼睛說道:

「你這是要幹嘛?」

「為了以防萬一呢……」

托魯如此說完,便伸手敲了敲嘉依卡的背部。

她的背上現在——有個小小的背袋。大約是一個摟抱左右的大小。背袋的邊緣接著一條細繩,而繩子的另一端,則握在了托魯的手裡。

「什麼什麼?要送我伴手禮嗎?」

「啊啊,是啊。不要客氣,好好地收下吧。」

托魯露齒一笑。

裝得越是狠辣,說的話才會顯得越逼真。

「是我們家妹妹謹制的炸藥哦。」

「……什麼?」

使槍的傢伙一副吃驚的樣子,表情相當扭曲。

「人質交換的期間,如果你們魔法師狙擊我們、或是我們中了什麼圈套的話,我就會拉動這條繩子。我們在這背袋裡面動了一些手腳哦。拉了繩子之後,炸藥就會點燃了唷。當然,這位紅色嘉依卡也會跟著被炸飛。應該說……只要拉了這條繩子,這附近一帶都會被炸飛吶。」

「………………」

使槍的男人眯起眼睛,注視著紅色嘉依卡。

而紅色嘉依卡則是——小小地點了點頭。

亦即是承認了托魯所說的話是真實的。

在來到此處之前,托魯就讓紅色嘉依卡先看過了少量的火藥爆炸時的樣子。事先讓她知道「托魯二人手上握有炸藥」這件事情,然後再告訴她讓她背著的背袋裡面也放了炸藥。如此一來,她便無條件地輕易相信了。

「故弄玄虛。」

使槍的男人沉吟般地說道。

「你們不怕牽連到自己——」

「我們可是亂破師唷!」

托魯賊賊一笑,然後說道:

「你以為你是在和誰做交易啊?亂破師呢,是靠『為達目的,不惜犧牲敵人和自己的性命』為業的唷?我們如果被打倒的話,白色嘉依卡很有可能也會被殺死。那麼,要死的話就乾脆一其死吧。」

「你……腦袋是不是有問題啊?」

使槍者表情痙攣地說道。

「別讓我說那麼多遍吶。」

托魯笑著又重複再說了一次:

「我們可是亂破師唷!」

既然是傭兵的話,應該是知道亂破師的傳言的吧。

正因為他們的價值觀迥異於平常的騎士和士兵們,所以才受到了重用。普通的騎士和士兵所躊躇不前、不願去做的行為,他們可以一臉理所當然地去執行——亂破師便是作為這樣子的特殊戰力,而受到了重用。

因此,也有不少人稱呼亂破師為「走狗」或是「狂犬」。

那是因為——在他們看了亂破師戰鬥時的模樣之後,他們便驚懼恐慌得直稱亂破師們根本不是人。

「你們那邊至少有三個人——也就是說,其實我們也很清楚你們還有另外一位魔法師同伴。雖然我不曉得魔法師現在人在哪裡,但他人不在此處,就代表了你們其實打算想要打倒我們、然後回收我們這邊的嘉依卡——連同『遺體』一齊,對吧?」

托魯環顧了一下四周之後,如是說道。

「………」

托魯應該是說中了吧——所以使槍的傢伙才會一語也不發。

「為了慎重起見,我先跟你說一聲啊。如果我們過了半天還沒回去的話,那麼裝在『遺體』上的火藥就會自己爆炸了喔。」

雖然這世上也有機械式的限時裝置,但像托魯他們這樣子的亂破師最常用的,果然還是最原始的方法。他們利用蠟燭和繩子製成了原始的限時裝置——蠟燭一旦燃燒到一定長度以下之後,火就會轉燒到繩子,然後這繩子便成了導火線,燒到最後便會點燃火藥。

「當然,『遺體』也會跟著一起灰飛煙滅囉。這樣子的話——你們那邊的『嘉依卡』能接受嗎?」

托魯悄悄地將視線投向了紅色嘉依卡。

她現在正身在托魯的前方、背對著托魯,因此托魯無從得知她的表情。

不過——對她而言,「回收遺體」一事至關重要。從她對其他同樣也在收集遺體的「嘉依卡」深惡痛絕的樣子就可以知道,就算把「回收遺體」說成是她的存在理由,也一點兒都不為過吧。

「你這傢伙……」

使槍的傢伙一臉不爽地低吟著。

很好,事情發展得很順利。大部份的人類只要一動怒,就會出現可乘之隙。但如果讓對方氣過頭而不願再交換人質的話,那可就糟糕了。因此,火侯的拿捏尤其重要。

「總之就先好好地交換人質吧。之後要做什麼,就等之後——再說吧。」

「……嘖。」

使槍者嘖了一聲,然後凝視著托魯、阿卡莉、以及紅色嘉依卡良久——

「好吧。」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便輕輕地推了一下白色嘉依卡的背部。

「……唔咿。」

白色嘉依卡短促地應了一聲之後,開始慢慢地走了起來。

同一時間——背部被托魯推了一把的紅色嘉依卡,也開始走了起來。但托魯這邊卻有給紅色品依卡裝上繩子——裝在她身上的炸藥引爆線還捏在托魯的手中。

引爆線只是條普通的繩子而已——因此,紅色嘉依卡只要走到了使槍者的身邊,使槍者當然就可以親自替她砍斷繩子。

「去吧。」

托魯在紅色嘉依卡的背後說道。

紅色嘉依卡回頭望著托魯須臾。

「……」

她像是要說些什麼似地,張開了嘴巴。

「怎麼了?」

「……」

但最後還是沒有任何隻言片語從她的嘴中說出。

紅色嘉依卡又回過了頭,重新筆直地面向前方,然後開始慢慢地朝使槍者的方向走去。

橫亘在兩位嘉依卡之間的距離——以她們兩人的步距來算的話,大約相距三十步的距離。

兩位銀髮少女互相慢慢地向前邁進,彼此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然後——

——啊啊呣·帖帖伊·咳伊蘇,嘆都,阿呣托!

「——!」

兩位嘉依卡以一臉愕然的表情停下了腳步。

同時,托魯等人也紛紛拿起武器,做出備戰的姿勢。

聽似人類的聲音,但卻又不同於人類的聲音——由奇怪的聲音所誦詠出來的咒文。

「棄獸!」

使槍者發出了驚訝的慘叫聲。

而且——

——啊啊呣,帖帖伊·咳伊蘇,嘆都,阿呣托!

——啊啊呣,帖帖伊,咳伊蘇,嘆都·阿呣托!

——啊啊呣·帖帖伊,咳伊蘇·嘆都·阿呣托!

「喂喂喂喂喂喂喂!」

誦詠咒文的聲音在四周各處紛紛響起。

不是一隻、二隻而已。而是這裡——恐怕已經全被包圍了。

「——竟是奇眼鳥嗎……!」

托魯低聲地喃喃自語:

「這個數量——慘了、慘了。」不論是哪一種棄獸都很危險,但現在連對手的身影都沒看到,才是最嚴重的問題。

雖然不曉得對方是藏身於何處,但要論小知對手位置的棘手性,奇眼鳥是個尤勝魔法師的對手。

——啊嗚嗒·嘛啊咕,佛特啕!

——啊嗚嗒·嘛啊咕·佛特啕!

——啊嗚嗒·嘛啊咕,佛特啕!

下一瞬間。

閃爍著彩虹色的「線」,紛紛從四面八方射了過來。

*

——棄獸。

用來總稱那些能夠使用魔法的野獸。

在菲爾畢斯特大陸上,已經確認有七個種類。雖然它們各個種類都只能夠使用一種魔法而已,但全都是極為強力的魔法。因此,人類往往很害怕這些長得比老虎、野狼還要奇怪的異形野獸。而另一方面——軍武相關人士有時候會把它們當作「兵器」來使用。或許是用支配精神的魔法術式來操控它們、又或許是單純地用「契約」來雇用它們。

前者的典型範例——一般用來作為軍用犬的〈雙頭犬〉。

後者的典型範例——和龍騎士一起上戰場的〈裝鎧龍〉。

但不管怎樣……若倒過來說的話,棄獸也只不過是指這些能夠使用魔法、擁有行使魔法的智能的生物而已,但其實它們在生物層面上,幾乎沒有共通的性質。棄獸之中,不只野獸而已,還有蜥蜴、鳥類、甚至連水棲生物也身列其中。因此,棄獸這個稱呼,和生物形態、生態種別又是不同的區分方法。

而在棄獸之中,被認為是「最弱棄獸」的種類,便是奇眼鳥了。

實際上——奇眼鳥若只和其他的棄獸作比較的話,便是其中最為小型、在生命力的這個層面上也是最弱的。單純就所有生物的頑強性而言的話,奇眼鳥甚至比貓狗還不如。

但是……它的弱小卻與威脅性的大小不成比例,這才是這種棄獸的可怕之處。

奇眼鳥所使用的魔法隱藏著一種可怕的威力,足以輕易地顛覆掉生物性的強弱。棄獸的魔法,基本上並不如人類所使用的魔法來得多樣化。但正因如此,它們的魔法才更加的可怕。因為單純,所以才強而有力。

而奇眼鳥得魔法是——

——啊嗚嗒,嘛啊咕·佛特啕!

在咒文誦詠結束的同時,奇眼鳥頭上的肉冠發出了蒼白色的光芒。

奇眼鳥——外形大概類似於貓頭鷹。大眼珠咕嚕咕嚕地轉動著、脖子本身具有能夠繞個整整一圈的柔軟性,這些確實就跟貓頭鷹的特徵一樣。

但奇眼鳥身上有個貓頭鷹所沒有的器官,即「頭上的肉冠」。

這只不過是因為該器官的外形長得像雞的頭冠,所以人們才這樣子稱呼而已。不然其實應該比較接近於「角」的概念。總而言之,這一根從頭部往後方伸長的器官,在奇眼鳥行使魔法時會發出蒼白色的光芒。奇眼鳥身上相當於獨角馬的角、雙頭犬的次要頭部的魔法器官,便是這個突起物了吧。

奇眼鳥的臉上,出現了蒼白色的魔法陣。

緩緩地旋轉著,然後——突如其來地放出了一道光芒。

一道閃著彩虹色的光線,橫破了虛空。

但那光線並未擊中瞄準的對象,而是射入了附近的瀑布潭之中。

瞄準的對象——年輕亂破師敏捷地扭身閃過了這道光線。一旦確實知道了「攻擊就要來丁」,那麼即便是魔法,也是有方法可以躲得掉。就這點而言,魔法果然還是不適合用來近身戰鬥。

彩虹色的光芒吻上了水面。

然後……

「真是可怕呢。」

下了如此評語的是——李奧納多。

他人現在正在一棵長在離瀑布潭不遠處的樹上——他正坐在一根長得特別粗大的樹枝上。中間夾著樹幹、長在另一側的樹枝上,則可以看見馬特烏斯手拿機杖的身影。

「雖然以生物層面而言,它們是很弱小的吶。」

馬特烏斯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他的語氣——還有表情都非常的淡薄,這是因為他有大半的意識,都用來控制精神支配的魔法術式了。一邊操縱著超過十隻以上的奇眼鳥,一邊還能夠這樣子聊天,光這一點就清楚地展現了馬特烏斯非凡的能力了。

「但它們的『視線』,可以說是最為兇惡的

招數啊。」

在他和李奧納多所注視的前方——有好幾條魚跳到了瀑布潭旁邊的地面上。

這件事情本身並不是什麼特別可怕的現象。

但問題是那些魚兒們是自己浮上水面、飛起到水面之外——也就是地面上。簡直就像是它們極力地想要從水中逃出的樣子。

而且,魚兒們一碰觸到地面,馬上就停下動作,橫躺在地。

簡直就像是安心了似的——雖然嘴巴和魚鰓都在毫無意義地一張一合著。

奇眼鳥的魔法。

是……「毒」的魔法。

它們以毒來狩獵。是一種作用於神經、極為特殊的毒。

奇眼鳥的魔法,利用大氣中的浮游分子,製造出某種物質,然後以高壓射出這個液狀的物質。既無獠牙、亦無利爪,就只是以一種足以刺入人類、或野獸肌膚里的力道,把毒液噴飛出去而已。

而且——這種「毒」的效果,非常的可怕。

被攻擊到的人和野獸,會感到痛苦、快樂等等,好幾種的感覺不停地交替著。大腦內部恐怕會產生無比的混亂吧。有時候會突然變成暈頭轉向的狀態——這倒還算好,有時候甚至會越呼吸就越感到窒息,或是一喝水就會感到全身仿佛在燃燒般的炙熱和灼痛,全身的感覺都混亂得亂七八糟。

當然……一旦變成了這種狀態的話,人類和野獸通通都難以再保持站姿。

不久之後,獵物便會連走也走不動,只能當場倒下。奇眼鳥們一旦圍上倒下的獵物,就會開始用它們那柔弱的鳥喙,小口小口地啄起獵物身上的肉。自己的身體從邊緣一點一點地被吃掉,而就連身體被吃掉的痛楚,有時候還會變成令人苦惱的快感。聽說有人就是一邊流著眼淚和口水,一邊綻著笑臉死去。

剛剛魚兒飛到了陸地上,恐怕就是因為在水中的感覺、和在空氣中的感覺,已經被「毒液」調換掉了吧。魚兒在水中覺得「快要溺斃了」,所以才從水中逃了出來。

若以單純的「破壞力」而言,其他棄獸的魔法強大得多了。

但如果考慮到「施展對象的己身內部作用」的話——奇眼鳥的這個魔法,應該是最為兇惡的了吧。

「看來是因為視線本身——並不是光線的關係,所以對方才得以閃躲得掉。」

「但你看看這個數量。他們應該不可能躲得掉這全部吧。奇眼鳥的好處就是,不用擔心它們會施力過猛而不小心殺死對方。」

奇眼鳥的魔法,並無直接性的殺傷能力。

當然……因感覺交替而帶來的衝擊,或許會引起心臟病發作;又或許會因為感覺的暴沖…咬舌自盡。但這都只是極少發生的罕見案例。被奇眼鳥的這個魔法——被「毒」攻擊到的人,雖然會痛苦難堪,但卻不會因魔法而流出任何的血來。

正因為這個特點,所以才便於用來生擒。

亞伯力克——馬特烏斯和李奧納多的上司希望「儘可能活捉嘉依卡及其相關人士」。而在來到此處的途中,李奧納多碰巧發現到了奇眼鳥的巢——而馬特烏斯便以魔法將這群棄獸掌控在自己的支配之下——如此便能達成上司的希望,只能說他們還真是幸運。

「但是好像有沒看過的傢伙們在里而耶——雖然從特徵上看來,他們應該是『另外一組』?」

「似乎是吶。」

李奧納多也點了點頭。

現在——基烈特隊正同時肩負著二個任務。

逮捕那個自稱為「嘉依卡·托勒龐特」的少女。這個任務就跟以前的一樣。

而另外一個任務則是:搜索在佩利梅拉爾鎮附近被人目擊到的「形似嘉依卡的少女」。

換言之,就是要同時追捕二組「嘉依卡及其同夥」就對了。正因如此,亞伯力克和尼古拉才事先討論了要不要分成二隊的事情。

而……現在。

馬特烏斯他們的眼前,正有二位銀髮紫眸的少女。

事情就這樣偶然地演變成——由馬特烏斯和李奧納多同時雙雙捉住。

一這真是好極了。反正也不用怕會殺死他們,不如乾脆就讓他們全都趴在地上瘋狂掙紮好了。」

馬特烏斯的臉上浮現出神氣的笑意,如此說道。

*

「——嘖!」

托魯嘴裡一邊嘖了一聲,一邊揮起小機劍遮住自己。

奇眼鳥瞄準他的臉孔而擊出的「視線」,被小機劍彈開而散了開去。

而最初的一擊,他以靈活的動作,勉勉強強地躲了過去。

不過,要繼續成功躲掉這些從四面八方飛射過來的全部「視線」,也未免太過強人所難。

而且——

「……!」

紅色嘉依卡竦縮了一下身子。

奇眼鳥的「視線」自她的鼻尖頭兒削了過去。

若要同時保護紅色嘉依卡的話……那就更不可能躲得掉這全部的「視線」了。而一旦吃了一記這棄獸的魔法,馬上就會變得無法再繼續戰鬥了。

當然,托魯本身並沒有義務得去保護紅紅姐一卡。雖然沒有義務……

(這些可惡的奇眼鳥……)

托魯將視線投向瀑布。

在瀑布潭的周圍,躺著一些自己跳上來自殺的魚兒。

奇眼鳥的魔法,基本上是用來狩獵的。那麼,它們應該是要來啄食這些橫躺在地面上的魚兒吧——這些惹人憎厭的棄獸們,向來是不會輕易地現身。

除了能夠使用魔法之外,奇眼鳥還擁有著幼兒程度的智慧。

是因為它們以為托魯一行人是妨礙它們「用餐」的壞事者,所以才警戒著他們嗎——?還是說……

(——它們被別人操控著?)

聽說在眾多的魔法之中,有一種魔法可以用來支配對方的心神。

雖然這個招數有一個問題點:對於那些智能超過某種程度的高等生物,很難成功地生效——不過在麻藥、酒類、或是疲勞之類的諸多因素下而導致理智、判斷力低下時,這個支配心神的魔法據說也可以應用在人類的身上。

而奇眼鳥的話,確實是個可以輕易支配的對象。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有人躲在某處操縱著奇眼鳥,讓奇眼鳥棄魚兒於不顧,轉而集中攻擊著托魯一行人。

或者那是——

(亞伯力克·基烈特……!)

那個騎士所率領的部隊之中,應該至少有兩名以上的魔法師存在。

如果這真的是魔法師比主力部隊先行至此、並利用奇眼鳥攻擊著他們的話,那麼情況真的是刻不容緩了。可以使用魔法支配心神的魔法師,也就是說,他也可以指使鳥類或野獸去進行聯絡。

亞伯力克、尼古拉、薇薇……等等,這些擁有高度戰鬥能力的傢伙們一旦也加入了現在的戰局之中,那麼到時候托魯他們就肯定沒有勝算了。

「托魯!」

白色嘉依卡一邊被使槍的男人拖走,一邊發出悲鳴。

托魯為了保護紅色嘉依卡、躲避有毒的「視線」,就已經竭盡全力了……而使槍的那傢伙似乎也是一樣的狀態。奇眼鳥恐怕並沒有打算要區分白色嘉依卡和紅色嘉依卡吧。現下已經不是交換人質的時候了。

「可惡!」

使槍的男人把白色嘉依卡挾在腋下——一副準備要趕緊逃跑的樣子。

——啊嗚嗒,嘛啊咕·佛特啕!

七彩的視線朝著使槍者的背部飛去。

就算嘉依卡再怎么小只,那個使槍的男人懷裡抱著一個人,果然動作想快也快不起來——

「嘉依卡!」

托魯大叫——下一瞬間。

—咚!

一道低沉的悶響響起,接著瀑布潭就爆炸了。

大量濺起的水花灌注而下,強烈的水蒸氣瀰漫著這整個四周。

是魔法。

雖然托魯不知道這是什麼種類的魔法,但應該是爆炸系的魔法吧。將魔法的狙擊點——焦點對準瀑布潭之後,再以最大輸出功率擊出了魔法。

來自魔法的支援攻擊。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瀑布潭上有奇眼鳥,而是要利用水蒸氣和濺起的水花來擾亂視線。

看來使槍者的同伴——魔法師決定與其一只一隻地找出奇眼鳥的位置、一隻一隻地打倒它們,還不如先遮住它們的視線、以確保同伴的安全。沿著視線迸射出毒液的奇眼鳥魔法——這魔法的精準度很高,但反過來說,一旦視線被遮住的話,就無法順利使用了。

——啊啊呣·帖帖伊·咳伊蘇,嘆都,阿晦托!啊嗚嗒,嘛啊咕,佛特啕!

——啊啊呣·帖帖伊·咳伊蘇·嘆都,阿咀托!啊嗚嗒,嘛啊咕·佛特啕!

——啊啊,呣帖帖伊,

咳伊蘇,嘆都·阿晦托!啊嗚嗒,嘛啊咕·佛特啕!

七彩的視線四處紛飛亂射。

但在充滿水蒸氣的霧中,視線的準頭卻是一直晃動失准。奇眼鳥四處亂飛的視線,撞上空氣中的水滴之後,有的擴散了開來,有的則貫穿了偏離準頭極遠的地方。

「……逃走了嗎……」

托魯一邊暗自掌握著白色嘉依卡他們逐漸遠去的氣息,一邊喃喃說道。

雖然他很想要趕快追上去,但他剛沒有這個餘裕。

奇眼鳥們的視線像是焦躁得四處紛飛似地,往四面八方胡亂掃射。

「武器!」

托魯驚險地閃躲著從四面八方飛來的「有毒視線」——有一半是托魯用小機劍打掉了——同一時間,紅色嘉依卡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還給我——拜託!」

「………」

托魯——拿著小機劍往紅色嘉依卡揮了下去。

啪啦的一聲,綁著她的繩子、以及背袋的繩子,瞬間就鬆了開來,掉落到地面上來了。

同時——

「阿卡莉!我要用了喔!」

托魯大叫。

「——收到。」

阿卡莉點了點頭。

同一時間——托魯拉了一下連接在紅色嘉依卡的背袋上的繩子。

——碰!

背袋爆炸了開來。

不過,雖說是爆炸,但規模其實相當的小。背袋在一瞬間膨脹到將近二倍之大……從背袋中湧出的,並不是火焰和爆炸的衝擊,而是大量的白煙。比濃霧還要稠密的白濁,覆蓋住了這整個地方。

這原本是為了無法順利交換人質時而準備的煙幕——

「武器!」

「…………」

托魯把插在腰後的蛇咬劍扔給了紅色嘉依卡。

都這個時候了,也沒辦法了吧。

使槍的男人有魔法的掩護。而如果有什麼方法能繼續遮掩住視線的話,他們要不戰而逃,應該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托魯們不將奇眼鳥打倒的話,就沒有辦法逃離此處。如果這真的是基烈特隊的人在操控奇眼鳥的話,那麼更不會讓托魯他們輕易逃走。

「……感謝。」

紅色嘉伙卡轉過頭,越過肩頭對他咧嘴笑道。

這是她第一次展露給托魯看的開朗笑容。

而下一瞬間——

「————」

她一邊回身,一邊抽出蛇咬劍攻擊。

一瞬間就伸長了好幾倍的異形劍刃——如鋸子般的劍刃,隨著使用者的回身,也跟著一起旋轉了起來。像是要把捕捉到的東西層層撕裂開來似地,蛇咬劍一邊起伏翻騰著,一邊朝著托魯飛來。

「——!

托魯幾乎是反射性地舉起了單邊的小機劍,等著接下她的這一記攻擊。

但是——蛇咬劍的這一擊,卻突如其來地在空中轉了個彎,漂亮地閃過了托魯。

將武器化作成自己的一部份來操縱,是只有機劍才做得到的招數。在半空中畫著複雜曲線的蛇咬劍,其劍尖恰好在此時逮到了一隻突破煙幕、現出身來的奇眼鳥。

佛特……嗚喔喔喔喔!

在奇眼鳥即將誦詠完咒文之前,蛇咬劍卷繞住奇眼鳥的身體。

下一瞬間,蛇咬劍的劍刃又漸漸恢復成原來的長度——並將奇眼鳥的身體切成了好幾塊圓片。羽毛在半空中紛飛,棄獸的屍體在地面上彈跳,發出了悶響。

一擊斃命。如果吃了這武器的一記攻擊,應該連縫合傷口都相當的困難吧。

「總之,先打它們。暫時休戰。」

紅色嘉依卡不知為何有些得意地對他如此說道。

我可是幫了你大忙呢——或許是因為她心裡正這麼想吧。

「……好吧。」

托魯也只能點頭答應了。

煙幕中的遭遇戰。

雖然防備著奇眼鳥的包圍、以及它們的集中攻擊,但奇眼鳥究竟會從何處出現——根本無從判斷。如此一來,就只能在敵人突然出現的時候,迅速地做出反應——在對方的「視線」瞄準到自己之前,就得先一刀砍死對方才行。

「可惡……真是倒楣透頂。」

托魯一邊說,一邊舉著小機劍。從他身側倏地出現的「視線」——他反沿著那道「視線」,把飛竄過來的奇眼鳥的頭一劍砍斷。

「哥哥!」

阿卡莉一邊大叫——一邊突破了煙幕,飛奔了過來。

托魯、阿卡莉、以及嘉依卡。

三人各自拿著自己的武器,背靠著背,擺出了作戰姿勢。

「就算我們說要離開這裡……」

托魯轉過頭,越著肩膀向身旁的阿卡莉說道。

「操縱這群棄獸的傢伙應該也不會允許我們離開吧。這樣的話,就只好殺光這群棄獸了。在那之前——跟這個紅色嘉依卡就暫時休戰吧。」

「…………知道了。」

阿卡莉好像有什麼話想說的樣子,有一瞬間皺起了眉頭——但此時不宜犯傻繼續爭執,於是她只是微微微地點了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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