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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三章 凌空戰區BATTLE IN HEAVEN(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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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依卡露出微微的苦笑。

哦不,那比較近似於又哭又笑——

「我們的,真實記憶,應該,只有這一年,或兩年。」

「………」

「我們的,一切,應該——」

如果單純只論「嘉依卡」這個人格活過的時間的話——她們根本就等於是剛出生的小嬰兒。

而她們的「一輩子」,幾乎都是與各自的庇護者們一起度過。

換言之,對嘉依卡們而言,她們的庇護者就等同於親兄弟姐妹——等同於家人。

「我,最重要的人,托魯·亞裘拉。」

嘉依卡抬起臉來,斬釘截鐵地說道:

「一起,不論何時、不論何處、不論到哪裡。托魯的目標,就是我的目標!」

這跟托魯本身過去被問到時……所回答的答案一樣。

對托魯·亞裘拉而言,嘉依卡·托勒龐特乃其重要之人。

實現嘉依卡·托勒龐特的願望,即是托魯·亞裘拉的目標。

「伴隨托魯,然後一起回去,我的職責。我自己,這麼決定。」

如是以告的嘉依卡,語氣里沒有半點躊躇或不安之類的動搖。

「而且——阿卡莉、紅色,肯定在期待盼望著你。」

要是丟

下他不管的話,托魯或許會和賈茲皇帝同歸於盡,然後再也回不來了也說不定。

所以她也要一起去。為了把托魯帶回去。為了稍微提高托魯生還的可能性。雖然說是「職責」,但那其實是嘉依卡本身的願望,恐怕也是——

「我覺得托魯該認輸啦。」

忽地——翼龍狀態的芙蕾多妮卡一邊載著兩人、再次展開翅膀,一邊這麼說道:

「嘉依卡也自己這麼希望、自己做出決定了。對吧?」

「唔咿!」

「………」

托魯也曾期望芙蕾多妮卡這樣做。

並不是為誰,而是為自己行動、為自己決定。

正因為這樣,所以他才接受和她成為一心同體的關係,也毫不猶豫地把她帶到了緊鄰生死關頭的空間。

既然這樣,他對嘉依卡應該也要一視同仁。

「我知道了。」

托魯嘆了長長的一口氣之後,毅然決然地抬起臉來。

「走吧!」

「芙蕾多妮卡,感謝。托魯,感謝。」

嘉依卡面帶笑容,對著托魯和芙蕾多妮卡的背部這麼說道。

「走囉——!」

載著托魯和嘉依卡的芙蕾多妮卡,開心似地如此宣告,便大展龍翼、以龍翼拍擊虛空,然後開始急速飛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基本上——亂破師不會吼叫。

跟騎士或戰士不同,他們的主戰場並非正面舞台。他們反倒該把自己的存在從隱蔽處隱藏到隱蔽處。他們在戰鬥時,就算讓氣勢迸發出來,也絕不會採取「喊叫」這個方式。沉默不語,僅只是在轉瞬之間殺人於無形無聲,方為亂破師的理想型態。

然而——

「啊啊啊啊!」

托魯一邊用仿佛是要擠出肺腑里所有東西似的氣勢大喊,一邊朝阿圖爾·賈茲發動連續攻擊。

他麻利地陸續刺出左右手中的小機劍,同時瞄準對方的要害。

咽喉、左胸、眉間、心窩、股間。

雖然動作不大,但經〈鐵血轉化〉強化過的肌肉力量,讓連續送出的斬擊和刺擊,全都帶著一擊斃命的威力。如果是普通人的話,應該在轉瞬之間就已經死掉五次了吧。

然而……

阿圖爾·賈茲用精確到可怕的看穿能力往後退去,僅以些許之差閃過了托魯的刺擊和斬擊,盡數躲開了托魯的所有攻擊。

不只如此——

「——長槍啊。」

周圍的素材物質對阿圖爾·賈茲喃喃自語般的聲音產生了反應,然後開始變形——變成長槍,傾注而下。托魯馬上護住頭部。而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的長槍,則從前後左右刺穿了托魯。

雖然長槍幾乎都被小機劍和鎧甲彈開了,但其中的四枝,從鎧甲的間隙刺穿了他的身體。

「啊啊啊啊啊啊啊!」

托魯的吼叫更甚。

雖然龍騎士的魔法,可以透過變身的延伸應用來復原其受傷的肉體,但是……並不會連裡面的神經也改換成別的東西,或者是令其消失。即便趨近於不死之身,但一旦負傷,當然也還是會感到疼痛。

同時,托魯活了將近二十年的人生經驗,以及亂破師的修練,他的肉體已經做為普通的人類——不具復原能力的人類最佳化過了。

兇器飛來,即避開或防禦。那已經是無意識下的習慣。而一旦負傷,即反射性地避免加重傷勢,抽身遠離,加強防守。

換言之——儘管他成了龍騎士,但要他泰然自若地用身體去承受攻擊,然後勇往上前,實在是很難的一件事。他身為亂破師的習慣,無論如何都會自然而然地出現。

正因為托魯明白這點,所以他才吼叫。

不准害怕!就算感到疼痛,他也不會死。

所以,就算被刺傷,也要勇往上前!

就算被砍、被燒,也不准鬆手!

他這樣——告訴著自己。為了給予自己可稱作為「無謀之勇」的氣勢。

「你該不會以為憑那樣子的攻擊,就能殺死龍騎士吧?」

托魯一邊大喊——就這樣子任四枝長槍貫穿著身體,一邊又踏步上前。

托魯用左手抽出一枝、兩枝,第三枝、第四枝,然後和阿圖爾·賈茲近身肉搏。

想當然耳,他全身上下滿是鮮血,呼吸急促,眼睛帶著猙獰的光芒。他這副模樣,簡直就是戰神的化身——如果是尋常人的話,托魯光只是靠近,就能令其畏怯了吧。

然而……

「吾當然不認為那樣子就能殺死你。」

阿圖爾·賈茲一臉平靜地說道:

「吾只需要等待就行了。等到你達到極限吶。」

「這樣子啊!」

托魯一面說著,一面追上後退的阿圖爾·賈茲,然後往前更進一歩。

他以彷若要踩碎螺旋階梯般的勁道踹擊樓梯,並以猛烈的速度縮短彼此的間距。

一歩。兩步。三步。在第四步時,他的小機劍——雖然很淺,但還是刺進了阿圖爾.賈茲的體內。

沒錯。還很淺。

但是刺到了。再踏近一歩,就能打倒他。

托魯如此確信。

以期萬全,托魯集中意識在小機劍上,打算用龍騎士的魔法形塑成長劍。這麼一來,成效會比踏近兩、三步還要更加切實。

然而,下一瞬間——

「——!」

這次有三枝長槍猶如從地板湧現般地憑空而生,把托魯釘牢在原地。

「不怕肉體受傷的人不只你而已。對吾來說,這只不過是待會兒就要扔棄的東西罷了。」

阿圖爾.賈茲說道。

由他來看的話,他並不是被托魯逼近,而是他讓托魯逼近自己。他把自己當作誘餌,引誘托魯靠近,就為了把托魯釘牢在該處。

而且,他這次並不是讓長槍飛降而下。長槍的末端與螺旋階梯相連在一起。亦即代表托魯真的如字面所述,被他用長槍牢牢地釘在螺旋樓梯上了。

「好了,吾就先排除掉這邊吧。」

阿圖爾·賈茲這麼說完之後,從身體行動被封住的托魯身側走過去,然後往在芙蕾多妮卡的背脊後方待命的嘉依卡走去。

「要是儀式被什麼中斷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然而——

「出來吧,〈開膛手〉!」

已誦詠完咒文的嘉依卡,放出了攻擊魔法。

當托魯和阿圖爾.賈茲正在進行近身肉搏戰的時候,因為很危險,所以她沒能放出攻擊魔法,但如果是現在的話,就沒有問題了。

本來應該是看不見的——但也許是因為受到該處周圍的魔法機關所影響,那把利刃伴隨著熒藍色的空間扭曲,朝〈禁忌皇帝〉飛了過去。

然而,眼看那利刃就快要逼近他時,阿圖爾.賈茲嘟噥了一聲:「盾啊。」利刃就被突然冒出來的屏障擋了下來,然後四散在半空中。

但是,即便如此——

「出來吧,〈開膛手〉!」

嘉依卡用摻雜著悲鳴的聲音如此誦詠,連續放出攻擊魔法。

只要是使用同一招魔法、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就可以把咒文誦詠幾乎省略掉,連續發動魔法招式,但是……換言之,那攻擊也可以用同樣的方法防禦、躲避。

「沒用的。」

既非嘲笑,亦非憐憫,就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阿圖爾·賈茲用這樣子的語氣告知嘉依卡:「現在的你,確實是得到了妮娃·萊達,並因此擁有了普通魔法師所無法媲美的力量,不過——即使如此,在持續使用肉體修復魔法的狀態下,你應該幾乎沒什麼餘力能夠分給攻擊魔法吧。威力因此而減半了。」

「出來吧,〈開膛手〉丨·」

「想當然耳——你所放出來的招式,不管是怎樣的攻擊魔法,吾都能用簡單的防禦魔法抵擋下來。」

「出來吧,〈開膛手〉!」

「……連動腦筋理解道理的從容都沒有了嗎?」

他喃喃自語般地說完之後,以「盾」擋下她第四次的攻擊,從螺旋階梯躍起。

降落在芙蕾多妮卡背上的阿圖爾·賈茲,就這樣子伸出手來,抓住了嘉依卡的咽喉——把她嬌小的身體提吊了起來。

「——嘉依卡!」

芙蕾多妮卡馬上扭轉身子,打算攻擊阿圖爾·賈茲,但因為一不小心就會把嘉依卡也跟著一起甩落,所以沒辦法做出過大的動作。

「三五七號。你在吾『轉生』一事上,立下了很大的功勞。你若是默默地在旁邊看著,吾應該也不用費工夫殺死已完成任務的你了。根

據情況……你說不定還能待在成為皇像的托魯.亞裘拉身旁,享盡人世間的榮華富貴吶。」

「………」

嘉依卡掙扎著,連話都說不出來。

取而代之的是——

「——萬不可有任何躊躇。以此為消滅敵人之兇器

「……?」

聽見關鍵詞的阿圖爾·賈茲,皺起眉頭,回過頭來

他會心生疑惑自是理所當然。因為托魯已經正在使用〈鐵血轉化〉了。

換言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咆哮的同時,鮮血四濺。

托魯用小機劍割裂自己的身體——剖開肌肉、折斷骨頭,硬是從長槍的拘束之中脫逃出來,然後就那樣子高高地騰躍而起。

「——!」

好快。就連阿圖爾·賈茲應該也吃驚了吧。

托魯的速度,現在快到只會在當場留下殘影。阿圖爾.賈茲在剎那間放出的長槍攻擊,空虛地劃破天空,而托魯自己則在下一瞬間,逼近至阿圖爾·賈茲的眼前。

「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與其說是提起幹勁時的叫喊,倒不如說是野獸的吼聲。

阿圖爾·賈茲馬上鬆手放開嘉依卡,準備躲避托魯的攻擊。就在這時,他的姿勢大亂。

因為他的立足之處突然消失了。

芙蕾多妮卡明知所有人都會掉下去,但她還是變身了——轉變成人類的形態。

「唔——」

「啊啊啊啊啊!」

托魯毫不留情地刺出小機劍斬擊,砍飛了阿圖爾·賈茲的左臂。

同時——大家一同被拋在半空中。

身在沒有支撐物、沒有任何東西的虛空之中,無論有多麼出色的反應速度和強大的臂力,都沒有意義。

而且——

「托魯!」

「喔喔!」

托魯滑翔至旁邊。

而人類型態的芙蕾多妮卡則一面掉落,一面把托魯踢飛出去。托魯借著反作用力朝阿圖爾.賈茲飛了過去,並在半空中——把雙手握著的小機劍猛然送向無法移動身體的〈禁忌皇帝〉

阿圖爾·賈茲馬上高舉起雙手,打算擋下他的這道攻擊。

然而——小機劍的尖端比他的動作還快,從左右兩邊扎進了他的身體裡。因為托魯運用了龍騎士的魔法,讓長劍的劍身覆於小機劍之上。

這次跟剛才恰恰相反。換阿圖爾·賈茲被托魯釘牢了。

「喔喔喔喔喔喔!」

托魯就著飛來的勁頭,和阿圖爾.賈茲一起持續掉落,同時向橫側方向移動——最後猛烈地撞上幾十階之下的螺旋階梯。由素材物質所構成的螢藍色結構體,一邊濺起大量的碎片,一邊破碎散落。

「你——」

「如果我不是龍騎士的話,到底是無法這樣做吶。」

儘管身上比剛才還要更加血肉淋璃——托魯卻露齒笑了。

「〈鐵血轉化〉的加乘作用。」

沒錯。透過芙蕾多妮卡的魔法,托魯不但可以不顧時間限制地持續使用〈鐵血轉化〉,而且還讓自己試著再一次發動〈鐵血轉化〉。

想當然耳,若是一般狀況的話,時間往往會短到不堪實際使用——不僅如此,在發動的瞬間,身體還會崩壞到無法控制。可是,托魯用芙蕾多妮卡的魔法強制性地壓制住了。

當然,即便如此,全身上下一樣還是會有劇痛和疲勞到處侵噬。

若是意志薄弱者,恐怕會痛苦到當場哭叫,失去理智——

「唔——」

在激烈的衝擊下,以魔法造出來的劍斷掉了。

重獲自由的阿圖爾·賈茲豎起身子,推開覆蓋在他身上的托魯身體。托魯順著被他推開的動作,繞至他的背後——這時,托魯一邊從他背後把手伸入他的腋下,固定住阿圖爾·賈茲的雙臂,一邊又將兩把小機劍刺入了他的肩膀和胸膛。

接著——

「嘉依卡,快發動攻擊!」

托魯大喊。

「托……托魯?」

到底是吃驚了吧?嘉依卡躊躇著,發出了帶著動搖的聲音。

然而——

「把這個傢伙和我一起斃了!」

「不可!拒絕!托魯,快逃!」

「不行!不壓制住這個傢伙的話,會被他逃掉!」

這對手原本就厲害到可以一個人和八英雄、〈神使〉對打。

托魯沒有壓制住他的話,嘉依卡的攻擊魔法應該會一直被躲掉,而就算他身體不能動彈,也還是可以用魔法擋下攻擊吧。

不過,若是現在這個狀態——就可以把兩者都封住。如果他打算使用魔法的話,那就只要割斷他的咽喉,讓他沒辦法誦詠咒文就行了。

「我可以用龍騎士的魔法復原!好了,別說了!快發動攻擊吧!」

「可是….」

嘉依卡的表情還是帶有濃厚的躊躇之色。

阿圖爾.賈茲已經準備要捨棄他的那副肉體了。打算完全滅掉他的話,就要瞄準他的要害——這類的方法還不夠確實。要把他整個轟飛出去,連屍體都不留——她必得使出這般程度的威力。

同時在妮娃·萊妲做為増幅器的現下,嘉依卡有充分的可能性使出威力強大的魔法。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包準會——連累到托魯。

雖說是龍騎士,但頭部一旦被破壞,即會死亡。這點跟裝鎧龍一樣。

「快射擊啊,嘉依卡!」

托魯怒吼。

「發動攻擊,用自己的力量——用自己的意志,斬斷一切的因果!」

「………!」

嘉依卡睜開雙眼。

紫色雙陣先是看著眸色與自己相同的「父親」阿圖爾·賈茲,接著凝視著托魯。

以時間來表示的話,大約猶豫了眨眼兩次的時間。

然後——

「咿——咪·德扎嚕.托.咿咕咧·飛弗.哎——咿……」

嘉依卡開始誦詠咒文。

她架好的機杖——有妮娃纏附著,變成了比一般機杖還要更加高大的魔法機關。散發著螢藍色光芒的魔法陣,開始在尖端旋轉。

「……愚蠢。」

阿圖爾·賈茲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為了一時的滿足、精神上的快樂,不惜捨棄性命嗎?」

「把他人性命看待成道具的你,才沒資格這麼說咧!」

「……」

聽了托魯的話之後,阿圖爾·賈茲陷入了沉默。

雖然托魯因為正從他背後固定著他的雙臂,故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

(這傢伙……在笑……?)

感到戰慄的同時,托魯恍然大悟。

他已經做好覺悟了嗎?

還是說、他仍有什麼起死回生的對策嗎?

抑或者——

「哎,也好。成了吾在永恆無聊之中的慰借吶。」

「……!」

簡直就像是以他的那句話作為信號一樣。

「出來吧——〈毀滅者〉!」

嘉依卡發動魔法。

出現了又白又亮的巨大圓圈。

那個圓圈——像是在鎖定目標似的,一邊旋轉著縮小直徑,一邊朝阿圖爾·賈茲飛去。飛去的途中,掉落下來的素材物質碎片,穿過了那個圓圈的中央……下一瞬間,素材物質碎片化為光粒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攻擊魔法〈毀滅者〉會把目標物分解到極限,使其滅亡。

不論是怎樣的物質,不,就算是半捨棄物質的存在,也會被粉碎到體無完膚,回歸成毫無意義的虛無——正是「毀減」。雖然它的速度因其威力而比箭或劍還要慢,但一旦被捕捉到,就沒有辦法抵抗了。

當那個圓圈行將碰觸到——就在那一瞬間。

「——哈……哈哈哈哈!」

衝擊在托魯的腹部炸開。

強行扭轉身子的阿圖爾·賈茲,把托魯撞飛了出去。

當然,小機劍還插在他的身上,也還是被托魯從背後固定雙臂的姿勢。在這種情況下,他的手臂和腳都不可能碰得到托魯。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簡直是一大謎團——或許是使用了什麼魔法,又或者〈禁忌皇帝〉的身體,已經變得跟人類的身體結構完全不一樣了也說不定

「哈!哈!哈哈哈!」

嘉依卡的魔法慢慢陷進阿圖爾·賈茲的身體裡。

然後——

「吾先一步回歸自由。你們就好好地努力掙扎吧。在這個毫無意義的

世界吶。」

刺破耳膜般的奇異聲響。

宛如怪鳥鳴叫聲的尖銳聲響響起的同時,阿圖爾·賈茲的身體搖曳晃蕩。

輪廓仿佛在潰散似的,他的身姿模糊扭曲,就連他高聲放出的大笑,也像是有好幾層——

「——哈哈哈!哈……!」

下一瞬間,阿圖爾·賈茲化成無數光粒子,五零四散。甚至連那粒子,都還各自在空中連鎖分解,猶如溶解於水中似地消滅得無影無蹤。

最後——連屍體都不留。

這就是那招魔法的效果嗎?還是說,阿圖爾·賈茲的肉體已經變質到連物質上的遺骸都不會遺留下來了呢?托魯不甚明白。

托魯一直感受到的巨大壓迫感,亦可說是那個男人的氣息,跟普通人類所放出的氣息簡直是天差地別……而這樣子的壓迫感,也同時擴散消失了。

且說——

「成功……了嗎?」

他會忍不住起疑,是因為〈禁忌皇帝〉臨終的笑聲,一直縈繞在他的耳朵深處。要斷定自己已經「打倒」那個曾經一度超越死亡的怪物,光用常識性的標準,應該不夠吧……托魯甚至這麼心想。

然而……

「……唔咿。完全,消滅。」

嘉依卡一邊解除架著機杖的姿勢,一邊說道。

既然由擁有魔法師知識的她看來,也認為阿圖爾·賈茲已經消滅了,那應該就沒錯了。

「………」

有一剎那,她的表情看起來有種像是在忍耐疼痛般的僵硬。對方好歹是她以前曾稱呼為「父親」的傢伙,而這便是她對那個人臨終的餞別吧?

「我宣告戰鬥結束——」

托魯誦詠著關鍵詞。

解除掉雙重〈鐵血轉化〉。

身體感官一口氣恢復成常人,侵蝕全身的無力感,讓托魯當場坐倒在地上。畢竟這是他第一次發動雙重〈鐵血轉化〉,所以他也沒辦法想像事後會有怎樣的反動。雖說肉體的崩解,可以用芙蕾多妮卡的魔法設法處理,但深入至神經的疲勞感就無計可施了。

「托魯!」

嘉依卡緊緊抓著已恢復成翼龍形態的芙蕾多妮卡,來到了托魯身旁。

她飛撲到托魯的胸口,緊緊抱住他,然後抓著他的胸口大喊。

「不要,亂來!」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別搖我——拜託你了,別搖我啦!」

托魯一邊忍受侵蝕全身的疲勞感,一邊說道。

「先別說這個了,抓緊時間吧!」

「姆呼?」

「你是昏頭了嗎?要快點回去啊。再不抓緊時間的話——搞不好就回不去啦。」

「……!」

啊!——嘉依卡的表情僵硬了起來。

沒錯,對托魯他們來說,即便他們打倒了阿圖爾·賈茲,也並不代表一切都結束了。還有「活著回去」這個難題在等著他們。

重新環視四周……或許是因為控制者已遭消滅的關係吧?浮現在螺旋階梯上的螢藍色魔法光芒,亮度正在慢慢地下降,而龜裂之類的也開始在擴散到整座高塔。

肯定沒錯。

再過不久,這座塔就會崩解,全部都還原成素材物質。

然而——

「那麼,你們兩個都要好好抓緊喔——啊,托魯恐怕沒辦法吧?真拿你沒辦法吶。」

翼龍形態的芙蕾多妮卡,伸長它的雙臂,將托魯和嘉依卡抱在胸口。

「好,回去囉!」

芙蕾多妮卡說著這句話的同時,拍打它那巨大的雙翼,然後開始急速下降。

聽見尼古拉呆愣的聲音後,所有人都抬起了臉來。

格蘭森城的——原謁見廳。

已經不曉得是否能稱呼為「室內」了。牆壁、天花板洞開,到處滿是瓦礫堆積如山。所有人都在此處注視著那座聳立的「高塔」。

阿圖爾·賈茲用素材物質創造出來的「升神儀式」之塔。

不……那東西的基底已經開始崩壞,毫不置疑地稱呼它為「塔」的話,這稱呼未免也太模稜兩可了。那已經只能說是「朝天空彼端聳立著的筒狀物」了。硬要取個名字的話,那也許只能稱為「升神機關」吧?

他們全都不曉得剛才追在阿圖爾·賈茲後面的托魯等人是否平安,於是就這樣子在那個升神機關的正下方,無可奈何地等候著。

然而……

「那是……」

「升神機關」——在閃耀著光芒。

哦不,那是好幾道發光現象在其內部產生,然後消失。毫無條理可言……就算是不具魔法知識的人們,應該也能馬上察覺出那是「升神機關」的功能本身正在發生異狀吧。

「打倒了嗎?」

——用有點抑鬱的表情如此嘟噥的人,正是馬特烏斯

「身為魔法師的賈茲皇帝死了,所以魔法機關失控了……?」

芷依塔問道。

「恐怕是吶。」

馬特烏斯點頭回應。

兩名魔法師已經理解了情況,而薇薇則是露出困惑的表情,開口詢問:

「換言之,現在是怎麼樣了?」

「托魯·亞裘拉他們大概已經成功打倒賈茲皇帝了。」

薇薇回過頭來,而馬特烏斯則繼續這麼說道:

「不過,這座塔是負責讓賈茲皇帝轉變、變質為神的魔法機關。魔法的行使主體一旦消滅,這個原本是素材物質製成,且不夠穩定的魔法機關,會沒辦法駕馭集聚在一起的力量,於是就失控了。」

通常使用中的魔法機關,就算魔法師死了,也大多會毫無問題地繼續發揮作用。不過——那只限於物質堅固的結構物而已。由素材物質模擬構成的魔法機關,因為行使魔法的主體賈茲 皇帝死了,而無法繼續維持自身的結構,引發了功能異常。

「莫非會潑生爆炸之類的——」

「應該是不會那麼誇張啦,不過……」

馬特烏斯忽然把視線轉到身在稍遠處的女孩們。她們也同樣仰望著高塔。

阿卡莉,以及紅色嘉依卡。

等待托魯·亞裘拉等人回來的女孩們。

她們就只是咬著唇,直直地仰望著高塔。

「現在講弔唁或懊悔之類的話,應該還太早吧。」

前僧侶的話語裡,有股沉靜的莊重。

「不過……老實說,我完全不曉得他們能不能夠平安地回來。」

「……你的意思是……」

薇薇一邊仰望頭上的「升神機關」,一邊無言以對。

儘管曾經暫時聯手作戰過,但那些傢伙身為「敵人」的時間,遠比合作時間來得長。照理來說,薇薇沒道理為他們的安危掛心——而基烈特隊的其他任何人也沒必要為他們掛心才對。

但與其說是痛切地盼望他們回來,倒不如該說是……只是覺得托魯他們回不來的話,好像有點沒天理。

或許基烈特隊的其他人,也都是這樣子的心情吧。

「………」

薇薇朝亞伯力克的方向看去——只見他也一邊仰望著頭上,一邊狀似懊悔地咬著嘴唇。

飛得——比墜落還要快速。

明明是朝著正下方而去,托魯和嘉依卡卻差點就要被吹飛到頭上而拼命地硬撐著。雖說他們被芙蕾多妮抱在懷裡,但光只是這樣根本就不夠。因為他們兩人的衣服鼓滿了風,簡直就像是帆船的帆一樣膨脹起來……把他們往上扯拽。

「可惡……」

托魯從小機劍的握柄拉出鋼絲,然後纏在自己、嘉依卡以及芙蕾多妮卡的手上。他是出於這樣子的顧慮——即便途中有人昏厥過去鬆了手,也不會只有那一個人脫隊掉落。

「還沒到嗎……」

托魯不曾「墜落」過這麼久的時間。

周圍的風景……這座塔的內部狀態變得很異常。這一點已是一目了然。如果是立即崩壞的話,倒還說得過去。阿圖爾·賈茲這個魔法師——乃行使魔法的主體。由於失去了他這個控制者,素材物質里的魔法迴路貌似陷入了失控狀態。原本就已經是急忙趕製出來的東西了,想必無論如何都會不甚穩定吧。

不曉得會有什麼樣的影響。

「還沒到地面上嗎……?」

托魯等人現在也仍在持續使用裝鎧龍的魔法。

亦即——失控的魔法迴路企圖強行「改造」托魯等人,因此他們現在仍使用裝鎧龍的魔法抑制著。猛烈的改造氣勢令嘉依卡的魔法思念料銳減,如今那些念料就快要用完了。

於是……

「喂,芙蕾多妮卡,你沒事

吧?」

托魯出聲詢問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的芙蕾多妮卡。

嘉依卡的魔法思念料,可以說是「外掛加裝」,目前消耗了多少,可以用肉眼看得出來。如果只使用那些念料的話,就不會給嘉依卡和妮娃帶來任何影響。

但芙蕾多妮卡的魔法會直接消耗掉她的記憶。

因為芙蕾多妮卡總是一派輕鬆地使用著魔法,所以托魯也不太在意這些小事,但是——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他還是會禁不住地感到不安。

「嗯?什麼?」

芙蕾多妮卡用有點像是睡迷糊般的聲音回問。

「『什麼』你個頭啦!你的記憶沒問題吧?」

「嗯……目前應該還好。」

「『應該』?喂!」

「是說啊——托魯?.」

芙蕾多妮卡用悶笑的聲音問道:

「如果我把記憶全部都用光的話,我就用最後的魔法把自己變成貓之類的……總之,你要好好地養我、疼愛我喲!」

「你……你在說什麼鬼話啦!」

「把記憶全部都用光」這種事,不就等於是身為裝鎧龍的自覺也會跟著消失嗎?要是真變成那樣,不就再也無法使用魔法了嗎?

換言之——

「是說,你是怎樣啦,說那種像是遺言的話——」

難道芙蕾多妮卡的記憶也快要瀕臨險境了嗎?

「你是笨蛋嗎?我的記憶應該也能拿來用吧?拿我的記憶去用啦!」

「嗯,再過一會兒,我就會恭敬不如從命了。」

芙蕾多妮卡的語氣始終很開朗。

是因為它沒有想得很嚴重嗎?還是說,它正在努力要拂去這悲愴的氣氛?

「在回到安全的高度前就變成貓的話,你也不可能養得了我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托魯。」

嘉依卡出聲打斷托魯的話。

「我這邊,同樣,化石思念料枯竭。」

「……!」

托魯回過頭去。這時,嘉依卡正好在他的眼前,把封裝在藥筒里的化石思念料——恐怕是最後一份了——裝填到機杖里。

糟了。

在這之後——就只能直接使用托魯和嘉依卡的記憶了。

將「控制魔法」一事全權交給芙蕾多妮卡的托魯就暫且不論了。而嘉依卡恐怕沒辦法做到挑選自己的哪些記憶來使用。沒人知道她哪邊的記憶會闕漏多少。

萬一……記憶的闕漏多到連嘉依卡之所以為嘉依卡的人格部分也分崩離析的話,那就幾乎跟「死亡」同義了。

不,嘉依卡是個茁長於某處少女里的人格,而那個少女原本跟賈茲帝國既無緣分,亦無任何關係。對身為人格的嘉依卡來說,萬一失去了構成自我的重要記憶基礎,那還會是——

……

嘉依卡嗎?

「——?」

嘉依卡究竟是誰的名字——…….

「可惡…….!」

有一瞬間,托魯因自己腦海中所冒出的異樣思考而打了個寒顫。

芙蕾多妮卡也差不多開始在使用托魯的記憶了吧。

「記憶」這種玩意兒,跟書籍的頁數不一樣。它既不是一直線地相連在一起,亦不是等間隔地按照順序整齊排列。它是像巨大的網一樣,不論是再怎麼細微的記憶,一旦重要的部分闕 漏了,往往周圍的記憶也就會突然失去意義,變得莫名其妙了起來。

托魯剛剛有一瞬間搞不清楚嘉依卡這個名字是誰。這是因為托魯把她認知成她的基礎記憶被消耗掉——該記憶的某部分消失了的關係。當然,由於托魯和嘉依卡一起行動,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所以他可以藉由其他大量的記憶來彌補空白,不過……這究竟能撐到什麼時候呢?

再這樣下去就不妙了。

到了這個地歩,已經不能再這樣子從容不迫地咬緊牙關忍耐了。

既然如此,那就碰碰運氣吧——

「等等,嘉依卡。」

「姆咿?」

「你先把這座塔——這座魔法機關破壞掉!」

被焦躁感折磨著的同時,托魯突然這麼大喊:

「賈茲皇帝已經不在了,也沒辦法修復它了吧?一離開這座塔,應該就不需要使用魔法來維持自己的身體了!快!」

當然,這只是完全不懂魔法術式、魔法機關的托魯所做的推測。

這方案有多可靠,連托魯自己也不曉得。

「唔……唔咿!」

嘉依卡慌慌張張地點了點頭,然後把機杖朝向旁邊。

接著——

「姆咿?」

她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

簡直就像是在說——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現在會身在此處一樣。

忘卻。消失。

至昨天為止的自己。

這樣跟死亡有什麼不一樣嗎?

那是——

「嘉依卡!」

托魯一邊因惡寒而毛骨悚然,一邊呼喚她的名字。

如果她忘了,那就重新讓她憶起;如果她迷失了,那就不斷重複。

藉由這樣做,應該就能抵抗逐漸擴大、名為「無意義」的深淵了吧……?

「射擊!射擊!快啊!」

托魯一邊緊緊抱著她,一邊大喊。

「托魯?」

嘉依卡一臉好奇地凝望著他。

以一副「不曉得他在焦躁些什麼」的模樣。

同時,托魯本身也清楚地感覺到——有些記憶正在從自己的腦中逐漸剝落。過去發生過的事情逐漸失去意義,變成無謂的情景,就像是演戲的布景一樣。哦不,就連布景也開始模糊。遺留下來的是仿佛蟲子蛀過而洞開的漆黑虛無……而那虛無正在慢慢地擴大。

他在亞裘拉村時發生的事。

他和嘉依卡一起旅行時發生的事。

還有——

「快啊!」

托魯本身在混亂的當中,逐漸變得不懂自己在說些什麼了。

自己到底是在為什麼事情焦急?

哦不,說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倒栽蔥地往下掉呢……?

阿卡莉……阿卡莉在哪兒?

得去辛那兒練習飛鏢才行。

芙蕾多妮卡還沒——芙蕾多妮卡?

「………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托魯拼命抓回自己逐漸墜落至「過去」的意識。還不打緊。還好。重新連接其他的部分就能補完缺漏的拼圖。還剩一些時間。

可是,即便如此,又能維持多久呢?

支撐自己人格的記憶,還能撐多少——

「快射擊啊!」

片片斷斷的焦躁感。

在那焦躁感的催促下,托魯這麼喊道。

「——啊。」

李奧納多忽然嘟囔似地發出了聲音。

全體的頭上、遙遠的彼方,有閃光炸裂開來。

「那是…」

將頭上風景一分為二的半透明高聳「升神機關」,從閃光迸出之處開始完全崩壞。

崩壞得極為迅速。

簡直就像是畫在布上的圖畫碰到水一樣——高塔逐漸模糊、轉淡,然後慢慢地擴散開來,消失不見了。

接著——

「流星?」

薇薇說道。

「不……」

馬特烏斯搖了搖頭。

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崩壞的「升神機關」當中脫離出來了。跟形成「升神機關」的結構物剝離掉落的動向,好像有點不太一樣。那東西一邊拖曳帶著螢藍色光芒的尾巴,一邊緩慢地沿著跟其他結構物不一樣的柔和拋物線,以斜角掉落下去。

「那是魔法——」

發動時所發出的光芒嗎?

那麼,那應該是托魯或白色嘉依卡使用了某種強力的魔法吧?

還是說,那只不過是「升神機關」的一部分崩裂脫落,然後一邊散發著魔法光芒,一邊朝斜向掉落下來罷了呢?

抑或者——

「哥哥….」

「托魯!」

阿卡莉和紅色嘉依卡用驚愕的聲音大叫。

當然,就算她們的眼力再怎麼好,應該都不可能看見、辨認出剛才掉落下來的那個東西是托魯他們。

天空已經很亮了,但那道流星仍刻出了鮮明的軌跡——同時消失了。

往遙遠的彼方——如果真有什麼東西掉落的話,那應該會是在越過兩座山頭左右的彼端吧。若不採用飛行手段

的話,那麼這可不是一天、雨天就能到得了的距離。

然而——

「………!」

阿卡莉蹴地狂奔。

「餵……!」

大衛出聲叫喚,阿卡莉卻不回應、不回頭,以脫兔般的幹勁就那樣子跑走了。

是朝那個貌似流星的東西即將落下的地方而去嗎?

接著——

「……托魯」

紅色嘉依卡一這麼喃喃說完,便也追在阿卡莉的身後,開始跑了起來。

「喂!哎唷,怎麼連你——」

大衛舉起一隻手,出聲喚住紅色嘉依卡。但紅色嘉依卡僅只有回頭看他一下——就還是和阿卡莉一樣跑掉了。

「啊……該說是真是莽撞呢……還是頑固呢?我們家的公主……」

「哎,有什麼不好呢?總比失魂落魄地在那兒躺著來得好吧。」

大衛垂肩呻吟,賽爾瑪則輕輕地拍了拍大衛的背部,笑道:

「一不做,二不休。我們也陪她一起吧。」

「是、是。您說的是。」

大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也和賽爾瑪一起追在紅色嘉依卡後頭,離開了謁見廳。

然後——

「……接下來要怎麼辦?」

李奧納多聳了聳肩,回頭望向亞伯力克。

不論是紅色嘉依卡,還是白色嘉依卡,應該都已經不會再做出「復興賈茲帝國」等等這類會引起世間不安的行動了吧。作為戰後復興機構的人,在程序上或許該追上去才對,但他們應該可以做如是想——就算追上去,也毫無實際利益可言吧。

「魔法的結界呢?」

為了保險起見,亞伯力克這樣詢問。

「已經解除了。」

芷依塔回答他。

「…嗯。」

亞伯力克露出苦笑,環視部下們,然後說道:

「總之先回〈克里曼〉機構吧。先請求機構長官的指示。」

「….哎,也是吶。」

尼古拉苦笑。這是因為他們所有人全都已經背離〈克里曼〉機構了。而且,說起原因來,還是因為亞伯力克的「死」。

事到如今,全體人員一起回去的話,機構長官康拉德·斯坦梅茨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會吃驚嗎?還是發怒呢?當然,他們多少都會被予以處罰吧——

「回去報告這次的事,用我們的方式做出總結吧。雖然我不曉得能不能取信於他們吶。」

亞伯力克聳了聳肩,這麼說完之後,便也開始朝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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