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話 某個夏日回憶(2/2)
「小春,你知道嗎?」
她將臉湊到我的耳邊小小聲說:
「一件事情真的下定決心要做的時候是不能等的。」
隨後,她忽然將身子壓到我的身上。
一股柔軟的觸感和杏子身上的香氣同時傳來……她面對著我,呼出的氣息直撲我的臉龐。這般近距離地面對面,仿佛一不小心彼此的嘴唇就會緊緊貼在一起。
我試著抵抗,但身體卻像是麻痹了一般無法動彈。
——這也是藥的作用嗎?如果身體可以活動的話,也許我還能試著掙脫……
杏子似乎已經豁出去了一般,伸手開始解我的襯衫鈕扣。
現在的我,覺得自己就好像砧板上被支解的鯉魚……
糟糕!糟糕!糟糕!我初次的性經驗竟然是被青梅竹馬的女生逆推……這就算拿來當作笑話也一點都不好笑呀!
……嗯?等一下。
就在我思索著如何化解這個危機時,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疑問。
——我到底有什麼好不滿的呢?
杏子……我的青梅竹馬光看外表也可以說是個美少女……不對,現在不要說『光看外表』這種違心之論了。
她是個非常努力的人,而且內在性格也相當值得稱讚——這不是我個人的主觀意見,以她在學校里受歡迎的程度也可以證明這一點。
而現在,這個該說是充滿魅力的女生正要奪走我的第一次,這不是很值得高興的事嗎?這時候我不是應該表現得像
個男生一點,懷抱著學習的心態捨命陪君子嗎?
「……唔!」
就在我的思考模式正逐漸轉為放棄掙扎的時候,杏子忽然發現了什麼似地屏息,在此之前從沒有停止動作的雙手忽然停了下來。
「這、這條項鍊……」
「嗯……?」
項鍊——大概是她解開了我的上衣而看到的吧。
她看著我掛在脖子上的項鍊,瞪大了眼睛,顯露出一臉驚訝的反應。
「你、你為什麼會把它……?」
「……喔,這個呀?這條項鍊是我這陣子整理房間的時候跑出來的。」
「…………」
難道是我掙脫的機會來了嗎?
我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條項鍊讓杏子的決心忽然鬆動。我抱著一絲希望,趕緊把這個話題接續下去。
「這條項鍊雖然看起來很舊,不過我實在捨不得丟掉……我戴起來不好看嗎?」
「……不會啦,人家不會覺得不好看,可是……」
她佯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小小聲回了話,然而,她的反應逃不過我的眼睛。
和先前不同,此時她明顯表現出猶豫的反應。
她的體溫忽然上升,手腳微微顫抖。
為什麼是在這種時候呢?該不會她知道這條項鍊是怎麼來的吧?
……不對,這時候也許應該反過來思考——她現在的反應跟之前堅毅的態度落差實在太大了。
難道不是嗎?我跟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相處經驗可不是假的——她跟某個人的妹妹可不一樣;以她的個性來說,就連要她在入夜後一個人偷溜出去便利商店買冰淇淋都不會願意的。
「唔!」
這時候——
我看到一顆淚珠從杏子的眼角順著臉龐滑落。
……對呀,一定是這麼回事。
就在這一刻,我確信了她此時的行為絕不是她本人的意思。
——其實仔細想想就可以知道。如果是一對相愛的男女就算了,但哪有一個女生會去夜襲一個男生的呢?
儘管這只是我的臆測,不過不管是她那天幫我做便當,或者是把我拉到女生廁所去的事……這兩起騷動,也許都跟現在這件事背後的成因有關。
——無論如何,這件事情背後一定存在著什麼異樣的問題,同時,也是這個深層的問題導致杏子出現這麼奇怪的舉動!
雖然現在我的身體狀況距離最佳狀態還差得遠,但因為說話拖長了時間,感覺比起剛剛已經好很多了。
而以現在這個狀況來說,在這個悲哀家庭環境中長大的我,已經可以使出我唯一的特技『逃脫術』!
「抱歉,杏子,我沒辦法回應你的感情。」
「你不要掙扎了。」
她此刻回話堵住我的嘴。
「你該不會忘記自己現在處在什麼樣的立場了吧?要是人家會顧及你的意願……情況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也許是吧,不過,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事後回想,這根本不是什麼帥氣的說詞,但當時我仍努力地以耍帥的方式吐出了這句話。
「很抱歉——我可是在我那個變態妹妹手中守護了十六年貞操的男人呀!」
說完,我便以超乎人體彎曲極限的方式驅動我身上的幾處關節。
喀啦喀啦、啪嚓啪嚓、悉唰悉唰……
如同漫畫中的狀聲詞在房間中迴蕩。
「不、不會吧……」
「你知道嗎?生物是會為了順應所處的環境而進化的……」
「就、就算是這樣,正常人……應該說正常生物的關節也不可能彎成這——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杏子看了我凌駕於軟體動物之上的活動方式,顯露出了驚訝的反應。
——拜、拜託你不要用這種看到異形的眼神看我……真要說誰比較不像人類的話,你才是吧?
我終於可以再這麼好好看你了……我的手掌。
我滿心感動地看著剛剛被手銬銬在身後的雙手,隨後將手連同手銬一同舉到面前,喀啦喀啦地開始咬碎手上的手銬。
「這樣啊……人家又搞砸了……」
杏子看著我成功脫逃,自言自語地吐出一聲呢喃。
「杏子……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人家不能說。要是我說了,人家在你心裡的形象一定會完全破滅的。」
「…………」
此時我應該有很多話要跟我這個青梅竹馬說。然而,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湧入口中的言詞就像溶冰一般全都化掉了。
「其實……人家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不過有種感覺——就算是用錯誤的手段,只要不輕言放棄地持續掙扎,總有方法可以突破現在這個困境的。」
「……」
「唉……像現在這樣要做卻只做了一半的情況最糟糕了……你現在看到人家一定嚇死了吧。」
「……我說,杏子……」
我想破了頭之後僅只吐出無關痛癢的言詞,不傷人也不能構成安慰。
「如果你有什麼煩惱,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說。我一定會幫你的。」
「…………」
杏子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著我,但接著隨即目光低垂地別過頭。
「對不起……我什麼都不能跟你說……」
她道了歉,隨後抓起地板上的制服,帶著那一身煽情的裝扮跑走。
她這樣的反應到底是怎麼回事?
想想,我跟杏子相處了這麼久,過去好像從來沒有被她這麼堅毅地拒絕過。
忽然一聲落雷發出的轟然巨響,讓我反射性地朝窗外望去,看到窗外如子彈般大的雨滴正以滂沱的氣勢灑下。
看來今天晚上會有一場豪雨。
——七月六日,三枝祭前夕,我懷抱著一股難以抹去的違和感,度過了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