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話 被囚的女孩（1/2）

全力奔跑之下，花不到五分鐘，杏子住的公寓就出現在我的視線之中。

——這也太奇怪了。我記得我跟僵美她們原先待的地方應該距離這裡兩、三公里遠……這個手錶壞了嗎？

如果哪天我丟掉了作為馴魔師的工作，也許可以改行去當短跑選手也不一定。

就在我心裡這麼想的時候，手機收到杏子傳來的郵件。上面寫著：

如果你希望她活命，就一個人到指定的地方來。

我原以為這是什麼GG郵件，畢竟這個內容太無厘頭了，杏子不可能傳這樣的郵件給我。

然而，當我看到郵件內的附加檔案時，我的意識便瞬間跌入了絕望的深淵。

「……這是怎麼回事……」

手機顯示熒幕中，秀出了杏子頭部流血而暈厥過去的模樣。她被以極粗的繩索牢牢捆綁在樹幹上，完全不可能掙脫。

「……嗚！」

——是誰幹了這麼過分的事！

我忍不住握緊拳頭。過度用力的指尖甚至要在手心上刺出血來，讓我藉此拼命地壓抑心裡幾乎要失控的怒氣。

——我得冷靜！現在生氣解決不了事情！

而且比起生氣，我得儘快思考解救杏子的方法才行。

說到底，傳這封手機郵件來的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從對方挾持杏子作為人質藉此與我接觸這點來看，這人應該跟馴魔師有關，不過……到底是誰，又懷著什麼樣的目的而這麼做？

關於這點，我想到一個可能……就是那群使役魔物胡作非為的邪惡組織——『黑之背信者』。

以他們日前的所作所為來看，他們確實很可能就是這次事件的主謀。

我看了照片中的背景，大概分辨出了杏子現在所在的地點。那是一座可以眺望整個三枝市的高台，是觀賞煙火的絕佳景點，也是之前作夢夢到的地方。

——好了，我該怎麼辦呢……

現在我有兩個選擇——

其一、依照犯人的要求，一個人前往指定的地點；其二、折回河岸邊，尋求僵美她們的協助。

如果考量到我自身的安全性，那麼毫無疑問地應該選擇後者。

不過……這麼做真的好嗎？

如果因為我無視於犯人的要求而致使對方加害杏子，那結果恐怕沒有人可以承受。

我只需要在情況危急的時刻召喚僵美即可。

如果需要幫忙，等真的遇到危險的時候再叫大家來也不遲。現在應該先以杏子的安全為第一優先考量。

我將我現在該採行的做法細想了一遍。

——不用擔心。雖說這一去並非絕對安全，但既然犯人希望跟我碰面，他應該不會輕易危害到杏子的生命安全才對。

現在我很感謝我有一副超乎常人的運動能力，同時覺得自己此時的步伐一定可以比跑過來的時候更快。

我握緊拳頭，全速朝著杏子被囚的高台處狂奔。

×××

對方的指定地點必須穿過杳無人煙的山路。即便是當地人，大概也鮮少有人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存在。若要說有什麼人會來這裡，大概就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在吃早餐前會來散步而已了。

「……太好了，你沒事呀。」

「小春……你為什麼會跑來這裡……！」

杏子看到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但看到眼前的『那東西』之後，隨即流露出恐懼的眼神開始發抖。

「真開心♡你真的聽話一個人來了呢。」

「用杏子的手機傅郵件給我的人，就是你嗎……」

「你猜對了，我的名字叫做諾艾兒·諾絲·諾姆。你可以親密一點叫我『諾諾』。」

「…………」

真意外，上次交手的馴魔師看來比我大上五、六歲，但這次這個看起來甚至年紀比我還小——而且還是個女生。

這個女生的五官有如西洋的陶瓷娃娃，加上一頭鮮亮紅色的縱向捲髮令人印象深刻——單就外貌而言，可說是個無可挑剔的美少女，不過……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女生給我一種有點『噁心』的感覺。

她仿佛缺少了正常人該有的某種特質，讓人看到她會有種莫名的不安。

「抱歉，我沒有時間陪你瞎耗，也沒想要用你說的暱稱稱呼你——很抱歉，我接下來的行程都排得滿滿的了。」

萬一需要跟這個女生交手，我就要馬上召喚僵美，速戰速決。

「——把杏子還給我吧。」

聽到我不假辭色這麼說，諾艾兒隨即發出了造作而引人不快的笑聲。

「啊哈♪你這麼說真是有趣，要我還給你呀，可是……她已經是我的東西了呢。」

這句話背後另有一層意涵。

「…………」

儘管那句話讓我非常在意，但現在應該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一邊觀察著諾艾兒的一舉一動，一邊走向杏子身邊。

「嗯？」

我原本以為諾艾兒會召喚魔物阻止我，但令人意外地，此時她卻幾乎沒有任何動靜，除了——

「絕命懲罰。」

她將手上的戒指貼到嘴邊，冷冷地吐出了這麼一句話。

「嗚……啊啊！」

我原本還猜想諾艾兒到底在說什麼，不過杏子的身體隨後就馬上開始痙攣，顯露出一副痛苦的模樣。

「喂！你沒事吧！」

忽然間，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黑色粒子將杏子團團圍住。

我脫下上衣拼命地揮著，想藉此將這些黑色粒子趕跑，但這些東西卻不斷地從四周湧出，而且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

「嗚……！」

我慌張地趕緊伸手輕撫著杏子的背部，但絲毫不見她有好轉的跡象。

「……嗚嗚……嗚啊！」

「我不是說過了嗎？她已經是我的了。如果你希望她活命，最好還是不要再靠近她比較好，不然人家可能會一個不小心殺了她喔♡」

在諾艾兒得意的說話聲中，我在她中指上看到一隻熟悉的黑色戒指。

那個戒指……我在之前與『黑之背信者』的馴魔師交手時看過。那是能夠無視於魔物本身的意志，強行奴役魔物的戒指——『強制契約戒指』。

而且仔細一看，杏子身上綁的繩子，跟之前愛麗絲被擄走時身上捆綁的繩子一樣。

若要說馴魔師之中哪一群人擁有著非法道具……這傢伙也是『黑之背僒者』的人嗎？

「……不會吧！」

此時，我的腦中閃過了最糟糕的預感，同時膽戰心驚地往杏子的手指望去——她戴著跟諾艾兒手上一樣的黑色戒指。

「你該不會……強迫杏子跟你交換了契約……」

「嘻嘻♪這下你知道了吧？經由強制契約戒指，人家可是擁有契約魔物的生殺大權喔……你能想像如果我再這麼繼續在她身上施加痛苦，她會怎樣嗎？」

「…………」

諾艾兒大概沒有撒謊。

就算強制契約戒指沒有奪取契約魔物性命的能力，但光是看到杏子剛剛痛苦的反應，就知道這已經是具有足夠威脅力的道具了。

「小春……對不起。」

就在我正因為眼前這般超乎想像的場面感到震驚的同時，杏子露出了一張令人難以形容的表情，小小聲吐出了歉意。

「別擔心，你不需要道歉。」

「……不對，這是……這是人家的報應。」

「……報應？」

我重複了一次她口中的詞彙，接著便看到她紅著眼睛接著說：

「人家……因為爸爸的安排……必須要去跟新的契約對象見面。可是，因為人家說什麼都不想跟你以外的人訂契約……為了讓爸爸打消這個念頭，所以打算從那個食屍鬼手中硬把契約搶過來……其實這些話本來昨天晚上就應該告訴你的，可是……可是人家害怕被你討厭，所以……」

「……這樣啊。」

原來杏子最近會表現得這麼奇怪，背後存在著這樣一個原因。

我是沒辦法理解為什麼要把契約硬搶過來會需要幫我做便當，還要掀自己的小褲褲給我看啦，不過……這應該是她自己思索過所做出的行動吧。

畢竟被逼急了的人都會失去冷靜的判斷力。

「人家明明早就決定要把第一次的契約關係獻給你的……結果到底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你不用擔心，強制契約不是正式契約。我現在就馬上幫你解除。」

……好了，我該怎麼做呢？

在來到這裡之前，我一直做好與對方一戰、強行把杏子帶走的準備……不過以目前這個狀態來看，這麼做似乎已經無法解決問題了。

想想，畢竟現在諾艾兒擁有杏子的生殺大權，我不能輕舉妄動，不能惹她生氣，以免她殺了杏子。

這麼一來，我手中唯一的王牌召喚僵美這個方法，就幾乎形同被封印起來了。

「你們之間的道別已經結束了嗎？我可是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呢。」

「——抱歉，讓你久等了。我們這邊已經有結論了。」

這個狀況雖然對我們不利，但不是完全絕望。

「所以……要怎麼樣你才肯放了杏子？」

我的自信有跡可尋。

這裡可以試想看看——如果諾艾兒的目的純粹是要殺掉我，她絕不會用這麼迂迴的手段。

所以她另外有其目的。而這麼一來，就有經由交涉救同杏子的可能。

「啊哈♪看來你是個能溝通的人，這真是太好了～」

她帶著一雙冷酷的眼神揚起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嗯～對了，這樣好了——就請你親自跟我召喚出來的魔物對打吧。」

「……？」

這傢伙……說的話是……？

「啊，對了，這麼說的意思，當然是禁止你召喚魔物出來幫忙了。我可以答應你，要是你打贏的話，我就放了她。」

「你瘋了嗎？一個普通人類怎麼可能打贏魔物——」

「你可以打贏的啦——其實應該說，如果你打不贏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呢……」

諾艾兒說這句話時微微垂下頭，頗有深意地讓臉沉入了陰影之中。她隨後舉起戒指，對著戒指喚了一聲。

「召喚——殺人螳螂！」

說完，一隻體型約七公尺長的怪物螳螂忽然現身……不對，仔細一看，它還不是普通的螳螂。它擁有兩把鐮刀、六隻腳、八顆眼珠，好比螳螂跟狼蛛組合而成，是個相貌懾人的怪物。

哈哈……這是開玩笑的吧？一個普通人類怎麼可能打得贏……

「嗚哇！」

看來我連沉浸在絕望情緒中的時間都沒有，眼前這隻螳螂魔物即刻揮出巨大的鐮臂，好險……要是我反應再慢一點，現在恐怕早就已經身首異處了。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就在我閃開那道攻擊的同時，身後隨即傳來一陣地鳴。

「這是……什麼鬼呀……」

我回過頭，猛然驚覺剛剛那道攻擊產生的衝擊波一舉搗毀了身後整排的樹木，讓我忍不住揚起了嘴角微微露出苦笑。

……哈哈，這情況怎麼看都已經相當絕望了，結果最糟糕的是……那隻螳螂竟然還擁有遠距離的攻擊手段。

——好了，我該怎麼辦呢？

近距離不行，遠距離也不行……這麼一來，要打倒這傢伙只有一個辦法了。

——從對方反應不過來的方向進行攻擊，即所謂『偷襲』的手段。

我當然知道就算是這樣也不容易，但我現在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決定之後，我便轉身全力奔跑。

——咻地一聲，螳螂怪物撕裂空氣的衝擊波朝我飛來，而我在聽到聲音的瞬間蹲低了身子，勉強躲過了對方的攻擊。

「唉呀呀，我原本多少還抱有一點期待的說……你很丟臉耶，竟然想丟下女生一個人逃走——嗯？」

儘管諾艾兒隨口丟出這麼一句話，但我可不是沒有計劃地轉身就跑的。

我跑進了眼前一片目光難以穿透的雜樹叢中。

為了保命，我得儘可能……跑得更深一點！

所幸比起那隻螳螂怪物，我的機動力似乎更高。

我跑了一段路之後，回頭完全看不到敵人的身影，成功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隨後，我潛身於草叢中窺探敵人的動靜。

——轟隆隆隆隆！

一陣地鳴響起的同時，對方釋出的衝擊波推倒了成排樹木。

一如我的想像，體型巨大的螳螂怪物在這片雜樹叢中無法恣意活動。躲進這片樹林之中的決定是對的。

從這個地方要以出其不意的方式攻擊對手應該不是難事，我只需要找出對手的破綻，予以痛擊即可。

……

…………

……等一下，以我的實力，盡全力揮拳的攻擊能對它造成傷害嗎？

我在網路上看過這樣的一個消息——赤手空拳的人類，就連三十公斤體型的黑猩猩都贏不了。

我想，這隻螳螂怪物的體重至少是剛剛那個例子的十倍；就算我運氣好，能夠出其不意地攻擊到它……我真的能給予這傢伙致命損傷嗎？

——應該……不對，是絕對不可能。

而且別說要打到它了，我大概有很高的機率得吃下一記反擊。

……那麼，我該怎麼辦呢？難道我只能待在這邊空等嗎……

嗯，等一下……？

此時我的腦中出現一道閃光……話說，剛剛舉出人類無法打贏動物的例子，基本上是以雙方都是赤手空拳的狀態作為前提。

這樣的話，也許我可以打得贏那傢伙也不一定——只要我能找到足以一擊擊昏那隻怪物螳螂的強力武器——

「說到武器……看來只有這個東西可以用了。」

……我大概只有一次機會。

我很害怕，怕得要死。

現在我可沒有漫畫中主角在面臨危機時那種，讓對方說出「這傢伙……死到臨頭還笑得出來」這種話的餘裕。

我的手腳劇烈顫抖著。

不過，我下定決心，從此時此刻起不再逃躲了。

那天，我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顫抖著手腳跟我說：

——只要不輕言放棄地持續掙扎，總有方法可以突破現在這個困境的。

昨晚似乎有一場大雷雨……我舉起被落雷打斷、幸運地倒在我身邊的一根銳利樹幹。這根樹幹的重量……大概有五十公斤重吧？

我是不是該挑重一點的樹幹好？儘管腦中浮現出這樣的疑問，但心裡又有一個聲音告訴我，過重的武器會減損機動力，而且尋找其他武器的過程中也許會被敵人發現，那可就慘了。

現在樹木倒下的聲音會告訴我敵人的所在位置。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聲音源頭。

「有了……！」

非常幸運地，那隻螳螂怪物沒有察覺到我正在靠近——它的目光完全沒有移向我所在的方位。它仍自顧自地砍倒眼前的樹木前進，就是最好的證據。

它揮動鐮臂，砍倒一棵樹之後舉起——在它繼續出手的瞬間，我下定決心，壓抑住行動中可能發出的聲響，全速朝著這隻螳螂怪物的懷裡衝進去。

從我開始衝刺不到一秒，對方的複眼便轉過來掃向我的方向。

被發現了！

然而，現在處在衝刺慣性中的我已經不能回頭——骰子已經擲出去了。

「嗚……」

真奇怪，我帶著相當大的衝力祭出一記突刺，但樹幹卻沒有傳回任何擊中對手的手感。

但這也難怪，因為我的樹幹被那隻螳螂怪物的鐮臂擋開，撥飛到了遠處。

我的攻擊不僅沒有成功，甚至還被剝奪了武器……在我所能想像的結果之中，這大概是最糟糕的情況。

「嗚哇！」

接下攻擊之後，對方沒有任何停頓，即刻就祭出它的八隻手腳對我展開攻擊。

我在全神貫注之下試圖閃避，勉強躲過了敵人絲毫沒有空隙的連續攻擊態勢。

「哦，反射神經還滿好的嘛？不過你可以持續這麼閃到什麼時候呢？」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附近的諾艾兒，帶著頗為佩服的語氣嘟噥了一聲。

「……你少囉唆，這跟僵美的攻擊比起來，簡直就像是慢動作一樣。」

儘管我口頭上不甘示弱，但我不認為這樣的情況有辦法持續太久；不知道是我的速度變慢了，還是對方的速度變快……

剛開始還可以清楚看穿的鐮臂揮砍，現在眼睛也愈來愈難跟上。

我瞥了一眼諾艾兒，看到她帶著陶醉而恍惚的神情望著我的方向。

這個虐待狂……也許她就是打算慢慢提高這隻螳螂怪物的攻擊速度，想要折磨著殺我。

「……啊！」

在我的意識還來不及反應之前，超乎預期速度的『結果』已經出現——我的右手被這隻螳螂怪物的鐮臂切斷，斷面狂灑出鮮血。

……唉，這可痛了。非常痛。

不過比起『失去一隻手臂』的事實，身上的痛楚

倒還可以忍受。

——難道不是嗎？那隻跟了我十六年的右手忽然被一隻怪物砍斷了耶？

就算馴魔師擁有超人的恢復能力，被切斷的手臂，應該也很難像蜥蜴的尾巴一樣還會再長吧？

失去手臂造成的震驚讓我腦中一片恍惚，忽然沒有力氣思索任何事情。

「嘻嘻♪將軍了喔！雖然姐姐不准，不過……我已經忍不住了♡」

諾艾兒在急促的呼吸中開口：

「拜託，讓我殺了你吧♪」

她以一雙失去理智的眼神宣讀了我的死刑執行命令。

唉，在死之前我弄懂了一件事，就是我之前的判斷有一個非常大的失誤……她那一身亢奮得全身顫抖的殺氣根本不是裝出來的，而是打從一開始就想殺了我。

那麼，她為什麼要用這麼迂迴的方式殺我呢？說到底，逼我親自跟魔物戰鬥，對她來說到底有什麼好處？

死前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又一個疑問，但這些問題的答案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我會死在這裡。

我放棄心裡的求生意志，正要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候，那隻螳螂怪物忽然一晃眼從我的眼中消失。

它撞倒了好幾根樹木，癱倒在十公尺外的林地上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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