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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章 沒有仁義的戰鬥(1/2)

目錄

1

我和鐵山依舊往山頂行進。

鐵山持續用無線電,誘導佐藤和鈴木上山,我負責周圍的警戒工作。可話說回來,在這種深山裡很難用球砸中遠處的對象。

想用球砸中別人,就得採取隱密行動。除非投球的人臂力超群,否則要從遠處砸到人極為困難。何況,遊戲使用的是輕巧柔軟的皮球,四周又有無數礙事的林木。要砸中別人就得偷偷從背後接近,或是憑自身腳力勉強逼近了。

然而,沒有人能夠使用前者的方法。

原因在於參賽者後方都有攝影師或手持麥克風的工作人員,引人注目是必然的。節目播出的時候也許不會拍出工作人員,但現在的觀眾沒有蠢到連這點小事都想不通。我猜啦。

至於我為什麼在思考這些事呢——

有兩個看上去像痞子的玩家,身穿矬到爆的皮衣,帶著攝影工作人員朝我們走來。其中一個裝出低三下四的態度,伸手指著我們說:

「大、大哥!那裡有人耶!」

「阿鐵!去吧!」

「是。」

名為阿鐵的男子拿著球,衝上斜坡往我們跑來。

「不用理他們,快點往山頂前進吧。」

「不,先等一下。」

「……你是怎樣?」

「跟他們對決吧。」

「理由呢?」

「我想擊敗那兩個人,尤其是那個當小弟的。」

「你認識?」

「不認識,只知道情報而已,今天是第一次碰面。不過,有件事我忍不了,那個小弟的名字里居然有一個『鐵』字。」

鐵山帶著僵硬的笑容說道,那種不悅之情溢於言表的面容,也是她的演技吧。

「那個男人,丟光了所有名字里有『鐵』字的顏面。所以我要教訓一下他,讓他再也不敢上電視。」

「這什麼白痴理由啦——」

我話還沒說完,鐵山就衝下斜坡了。她手上握著綠色皮球,衝到對方面前沉腰扎馬、大喝一聲,用力砸向那個叫阿鐵的男子顏面。皮球終歸是皮球,砸得再狠也沒多大傷害。不料阿鐵誇張倒地,開始演起了白爛的戲碼。

「大哥〜〜我不行了。」

「阿鐵〜〜你振作啊〜〜」

跑去關心阿鐵的,是一個叫阿正的男子。

我和鐵山冷眼看他們耍猴戲。

「唉,比賽已成定局那也沒辦法,告訴我那兩個人的情報吧。」

「啊,嗯。那兩個人是《無情無義麻將大戰》這部電影的演員,明明就沒有人氣,不曉得為什麼出了一大堆續集。內容是大哥阿正帶著小弟阿鐵,一起到各種地方和不同的對手打麻將。我沒有看過,光聽名稱就很無聊。」

「阿正和阿鐵是藝名嗎?」

「也沒規定非得用本名參賽啊,佐藤跟鈴木用的也不是本名。」

「不是喔?」

「不是喔。」

我們開始商量對策。

沒人理會的阿鐵,在鏡頭前對阿正說。

「大、大哥!仔細一看,這傢伙是新井和馬耶!」

「什麼〜!那個在電腦樂園醜態百出的新井和馬!?」

他們用一種很做作的驚訝表情看著我。

「大哥,我們遇上了很可怕的對手啊!」

「阿鐵!我們兄弟二人攜手合作,沒有戰勝不了的敵人啊!我們的默契是天下無敵的,沒錯吧!」

「大哥——!」

這場猴戲能不能快點結束啊。

我是不趕時間啦,但浪費時間也非我所願。

「那好,新井同學,我們也團結——」

「不要。」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講,只是沒想到你會秒答。」

「廢話,我跟你是能有什麼默契啊?你在電腦樂園陷害我,這筆帳我還沒跟你算。更何況我最討厭團體戰這種東西了,根本就不該參加的。萬一比賽輸了,扯後腿的傢伙肯定被狠狠打到死,贏了也是團隊的功勞,一點都不開心。團體戰就是高風險低報酬的玩意,除了少數人以外對大家都沒好處。」

「亂講,才沒有這種事。大家一起獲勝,喜悅也會倍增不是嗎?」

「我知道你講這句話不是真心的,純粹是在電視上講場面話而已,但我還是要反駁你。團體獲勝不會增加喜悅,也不是每一個人都享受得到喜悅,我就從來沒有享受過。團體戰是由少數活躍的精英,外加跑龍套的角色構成的。雖然有一句話叫『共享勝利的喜悅』,其實只不過是掠奪弱者的喜悅,給那些強者享受罷了!那是成功者說來讓自己爽的屁話!」

「那我們努力當一個成功者不就好了?你從剛才就一直站在失敗者和龍套的立場發言不是嗎?」

「我不可能的,像我這種性格扭曲的普通人怎麼可能成功啊!」

「你的凡人自卑心結也太嚴重!」

「你仔細看看現狀,我是全日本數一數二的嘲笑對象,所以才被找來這裡的。這一點你沒辦法否認吧?」

「這個嘛,嗯,是沒錯啦。」

鐵山沒有否定我,她要是否定我,那就不是客套,而是一種矛盾了。畢竟我在電腦樂園醜態百出的原因正是鐵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總之,我受到許多人輕蔑。因此我有權利和義務去陷害和侮辱別人,這是我的報復手段啊!」

「你這凡夫果然是人渣!」

「我們不是團隊嗎?你跟我都是【人渣】啦!」

「好啦,團隊默契是垃圾,這樣可以了吧,我承認總行了吧。」

鐵山終於認同我的理論了。

這個勝利是小小的一步,卻是破壞世界幸福的一大步。

看我這般消極,阿正對我說了一句話。

他說——

「你這人也太可憐了。」

那是電視劇的主角方常講的台詞。

例如邪惡有錢人輸給貧窮主角時,就常被這句話虐。聽到這句話的壞蛋,多半會痛心疾首、悔不當初。不巧的是,我既不是壞蛋也不是有錢人,而是一個卑微的凡人。

不用別人說我可憐,我早已在腦海中反覆嘀咕無數次了。如果他期待我這種人有什么正經的回應,那我只能說他蠢。

我笑容滿面地對阿正大叫。

「你說得沒錯啊〜!」

「……啥?」

「誠如你所言,我是個沒有朋友和戀人的寂寞可憐蟲。你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對我這種人說『你很可憐』,還在那裡自得其樂,真是太了不起了!我不得不說你實在太有品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請問你是什麼意思?」

「這……」

「沒必要打圓場啊,這不是什麼壞事。嘲笑孤家寡人又何妨,輕蔑悲慘的廢物又何妨?看到可憐的傢伙,沉醉在優越感之中又何妨!我也知道那是一種難以取代的愉悅!你跟我一樣,都是打從心底享受別人不幸的人!下次我們一起去吃烤肉,順便欣賞非洲小孩被禿鷹攻擊的照片!別人的不幸是最棒的調味料嘛!有句話說得好,『看別人不幸很下飯』是吧!」

阿正被我嗆得啞口無言,他看著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很好,想說的話都說完了,總算吐了一口惡氣,快點開始比賽吧。就在我打定主意,正想確認平板電腦時,聽到一陣很耳熟的聲音。

「唷,好久不見啊,新井同學。」

「是你……」

「怎麼這樣稱呼我呢?我在這裡的名字是『N』,麻煩的台詞我就不講了,請你們稱呼我『無名』吧。」

語畢,扮演無名的七瀨菜菜美又出現在我眼前了。

2

最近的比賽會場,離鐵山拿球砸人的地方只有三分鐘腳程。在電腦樂園只要時間一到,就會自動轉移到下一個會場,現實生活中可沒有這種事。

會場放著一塊大圓桌,周圍擺放四張椅子。桌子中央有一支麥克風,下面則鑲嵌著電視螢幕。

而擔任司儀的人物正在此待機。

此人正是曾經陷害我的七瀨菜菜美,她在電腦樂園扮演無名一角,把我們騙得團團轉。我就讀的學校當中,有不少人對她懷抱深切的恨意。

「唷,新井同學,好久不見。」

「啊啊,是啊。」

「唉呀〜我曾說過再也不想見到你,結果我們又見面了呢。我真沒料到你會傻傻跑來參加這個比賽呢。」

「事關大筆財富啊。我對你是有許多話

想說,這些稍後再談吧。」

「……嗯?」

「怎樣?」

「……不,沒事。發生過那樣的事情,我只是很訝異你對我的反應滿淡薄的。那好,我要請你們玩一個『猜屬性』的遊戲。」

猜屬性?

我閱讀平板電腦中記述的規則,掌握了大致的內容,現階段來說缺乏有效的戰術。反正無名還會再說一次規則,說不定接下來就有好主意了。

「這是節目製作小組為今天這場活動安排的原創卡牌遊戲。市面上沒有販賣,照理說沒有什麼有利或不利的問題。況且,這是四人共用一組卡牌的遊戲,也不會對特定的對象特別有利。總之呢,規則都在平板電腦上了,請大家看一下。」

GAME NO.3

猜屬性(有限制遊戲)

賭注

每隊兩千萬

(一人準備一千萬)

〜規則說明〜

①角色設定

參賽者擲骰子決定自己使腦角色。

萬一和其他人的角色重複,則再擲一次。

每一個角色都有一種屬性,稱為「原始屬性」。

②弱點設定

從六種屬性中選擇一種作為自己的弱點,使用平板電腦進行設定。

③遊戲的順序由司儀決定。

遊戲開始

①準備階段

輪到自己的回合時,從牌堆中抽一張卡片,選擇下列的行動。

►附加屬性卡►使用特殊卡片►什麼也不做

②攻擊階段

使用自己的角色屬性或付予的屬性卡,對其他玩家進行攻擊。

若攻擊時使用的屬性碰巧是對方的弱點屬性,即可奪走對方的點數。

用於攻擊的屬性只有一個的話,可奪得兩點;使用兩個以上,只可奪得1點。

攻擊結束後,用過的屬性卡全部作廢。

被擊中弱點的玩家,在點數變化之後可改變弱點屬性。

所有過程處理結束後,輪到下一個人行動。

遊戲一直持續到勝利者出現為止。

特殊條件

某些情況下,玩家行動時必須說出「特定台詞」。

沒有說出台詞,點數減1點。

在遊戲的過程中笑場,也同樣減1點。

勝利條件

率先獲得3點的玩家,將成為勝利者,遊戲也到此結束。

獲勝玩家所屬隊伍成為勝利隊伍,可得四千萬獎金。

我讀完平板電腦上的規則,還是沒想到有效的戰術。應該說,不存在那樣的東西吧。這就跟抽鬼牌一樣,是相當重視運氣的遊戲。算了,這種事無關緊要。

我對這個遊戲規則有種不信任感。

感覺當中還有什麼隱情。例如,攻擊時念出屬性卡上的台詞,完全搞不懂有什麼意義;對弱點屬性受到攻擊時必須說的「特定台詞」也不明了。

說不定這不是什么正經遊戲。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謎底揭曉也沒什麼大不了。

這純粹是非常有病的遊戲。

「接下來還要進行補充說明,先開始準備吧。關於各位的座位順序,我用隨機的方式決定。結果顯示在平板電腦上,請各位按照指示就座。」

我確認平板電腦,右下方出現「A」的字樣。

依照指示,我坐上標示A的椅子。其他三人也一樣,阿正坐上B、鐵山坐上C、阿鐵坐上D。

「大家都坐好了吧,那就決定各自的角色吧,每一種角色都有各自的屬性。麻煩你們擲骰子,決定要使用哪個角色。」

無名話一說完,交給我們四人骰子。

骰子上寫有六種屬性,看過後我們都傻眼了。

那些屬性是——

「傲嬌」

「中二病」

「病弱」

「妹妹」

「機器少女」

「魔法少女」

「什麼屬性啊?這不是萌屬性嗎!」

最先吐槽的人是阿鐵。……嗯?怪了?等一下喔,為什麼「萌屬性」這個字眼突然從他嘴裡冒出來啊?

「阿鐵……!?」

阿正也被小弟的吐槽嚇到了。

看來對阿正來說,阿鐵的反應在他意料之外。

「呃,大哥,不是的。」

「那個萌屬性是什麼啊?」

「這個……就是把各種萌要素類型化……」

「萌要素是什麼?」

「……我也說不清楚耶?」

是啊,萌是什麼?要隨便附加定義是也沒問題啦,只是用文字來表達感情或概念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簡單說,就是莫名其妙。如果很容易理解,這世上的輕小說作家就不必煞費苦心了。

也罷,我的疑問終於解開了。總之這個遊戲,是在刺激玩家的羞恥心。參加這個比賽,本身就像是懲罰遊戲。

我思前想後,順便望向我的正面。鐵山皺起眉頭凝視著平板電腦,難不成這傢伙還不了解規則嗎?

「鐵山,規則你看懂了嗎?」

「……我很不擅長卡片遊戲。」

她似乎完全不理解,幸好阿正跟阿鐵也一樣。

「簡單說,這個遊戲要攻擊對方設定的弱點屬性。能夠發動攻擊的,只有原始屬性和抽卡附加的屬性。規則本身很簡單,遊戲一開始就能理解了,沒必要在現階段浪費多餘的心力思考。」

我對鐵山解釋,她的反應並不熱絡,想來是陷入思考的泥沼了。

「對啊……這是第一次玩的遊戲……那麼……對等!對等!對等!雙方的立場都是對等的……!總歸一句話……是對等的……」

「你等一下!馬上給我回神!」

鐵山終於聽到我的呼喚,一臉茫然的表情。

她難道沒發現,我們即將獲得毀滅自己形象的角色嗎?

另一方面,無名漠然地進行程序,我們的反應對她好像一點也不重要。但她的臉上始終掛著詭異的笑容。

「先請新井同學擲骰子吧,之後依照阿正先生、鐵山小姐、阿鐵先生的順序擲骰子來決定角色。」

在無名的催促下,我擲出了骰子。出現的是「傲嬌」屬性,其他三人也依序擲骰子。阿正是「機器少女」,鐵山是「病弱」,阿鐵是「妹妹」。

我們從無名手中收到各自的角色卡,將卡片放在桌子上。

「好,再請各位決定自己的弱點屬性。平板電腦上有顯示六種屬性,從這六種屬性當中選出一種吧。」

無名解釋完,電腦螢幕分割成六個畫面,上面各有屬性名稱。

就規則上來說,玩家可以使用被付予的角色屬性攻擊,不必消耗卡片。那麼,應該要避免敵方二人的「機器少女」和「妹妹」屬性。

這一點誰都想得出來。

所以,我刻意選擇「機器少女」。

「大家都選好弱點屬性了是吧?那開始發牌,每個人有五張牌,拿到以後就收起來吧。另外,遊戲開始後就要請你們自己拿牌了。」

無名以熟練的動作開始發牌,我特地凝視她的手部動作,並沒有作弊的跡象。

我確認自己發到的牌。

「機器少女(屬性)」

「病弱(屬性)」

「病弱(屬性)」

「中二病(屬性)」

「中二病(屬性)」

一張特殊卡片都沒有。

我看向無名,她大概也猜出我的牌了,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該不會,有什麼我沒發現的作弊手法吧——不,我想應該不可能。我仔細確認過她的手部動作,再說我也不認為一個演員有這等本事。

「那好,遊戲——開始之前,我忘記還有補充規則要說明,請各位聽清楚了。規則一,弱點屬性受到攻擊必須說出「特定台詞」才行,現在我就公布特定台詞了。看到剛才阿正先生的反應,你們心裡也有底了吧,那句台詞就是——」

我們四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無名身上。

「就是『好萌啊〜』!」

台詞的內容,我大致猜到了。

無名一臉尷尬的表情,可能她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吧。畢竟那是用來羞辱玩家的台詞,有這種反應也正常。無名繼續說明,試圖化解尷尬。

「你們要用中央的麥克風,以超過一百分貝的音量大喊三秒以上,機器自動會進行嚴格的判定。」

無名指著中央的麥克風。

就是用那個東西測定音量和時間的。

「規則二,遊戲中笑場就扣1點,意思是不准隱瞞害羞的心情。你們必須堂堂正正地狂喊好萌,了解了嗎?」

羞辱玩家果然是這個遊戲的主要目的,真是適合綜藝節目的低級追加條款。

「這下說明終於結束啦,第一回合由新井同學先攻,請開始愉快又丟人的遊戲吧。」

3-1

「那我要開始囉,先抽一張卡片。」

新的卡片是「中二病(屬性)」。

基本上在這個遊戲中,擁有兩張以上同屬性的卡片幾乎沒有優勢。更何況這是第三張,只能說我手氣不好了。

沒差,我的第一手已經決定好了。

乍看之下運氣是這遊戲的關鍵,其實認真思考就會發現當中有不少戰略成分。換言之,玩家可以多少推算出對方的弱點屬性。

「我裝備『機器少女』的屬性卡,用『機器少女』單獨攻擊阿鐵。『眼睛進水了……這故障了對吧?由於沒有防水措施,必須立即處理——啊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這台詞也太鳥了吧。

我的感想如何無關緊要,反正台詞已經被確認了,中央螢幕上顯示攻擊的結果。

《萌屬性直擊》

《由於是單獨攻擊,奪得2點》

《請阿鐵先生宣言》

果不其然啊。

這下我得到2點,再1點就獲勝了。

不過,接下來才是值得期待的重頭戲。阿鐵和阿正是演麻將電影的,也就是俗稱的硬派演員。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喊出「好萌」這句話,他們可悲的自尊心和尊貴的羞恥心,會允許他們喊出「好萌」嗎?如果辦不到,這場遊戲就形同是我們勝利了。

因此,我試著刺激對方。

「上吧,阿鐵,宣言的時間到了。讓全日本人見識一下,一個老大不小的男人全力大喊『好萌』的蠢樣吧。現在正是你擺脫【仁義】框架的時候,你喜歡的是萌要素而不是什麼狗屁俠義,何不把這樣的自我表現出來呢。」

被我這麼一激,阿鐵退縮了。要是他在這裡大喊好萌,就等於毀了自己的形象。甚至有可能影響到長年拍攝的電影,這是必須投降來保護形象的場面。

阿鐵看了無名一眼,可能他也有同樣的想法吧。

可是,無名終究是那個無名。

「我先說清楚,這場遊戲不能投降的。不管怎麼樣,遊戲都要分出勝負。已經開始的遊戲就請你們負責玩到最後,要花多少時間都無所謂,這才是『幻影島生存遊戲』。」

無名從一開始就封了他們的退路。

領悟到毫無轉圜餘地,阿鐵很小聲地說。

「……好、好萌喔。」

《聲音太小,沒有達到規定值。》

機器做出公平又無情的宣告。

阿鐵不願再開口丟人了。剛才那一句好萌,已經害他無力擺脫羞恥心了,我猜啦。

非常好。照這樣下去,阿鐵就會被判違規再失2點。遊戲一開場就失去4點,他必然會放棄求勝,全力支援阿正。到時候我跟鐵山集中猛攻阿正就好,保證立於不敗之地。

阿正大聲喝斥消極的阿鐵。

「阿鐵!」

「是。」

「給我喊。」

「……是,好萌!」

阿鐵聽從指示,再一次大喊好萌。

結果還是不行。

《規定值以上的音量沒有持續三秒。》

沒錯,按規則「好萌」必須喊三秒以上才行。意思是要拉長音大喊「好萌啊〜〜」而不是「好萌」。沒關係,我不會讓他們得逞。

「唉〜你真是有夠沒用的。」

「你講啥?」

「說穿了,你敗給自己的羞恥心,喊不出『好萌』這句話。所以,你在等待阿正的訓斥對吧。這樣你就可以對外說『是大哥叫我喊的,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我的自尊心不允許我屈服於規則之下,但阿正的命令我無有不從。』有了這個藉口,你才能擺脫羞恥心的束縛。這種廢物也配叫任俠?別逗我笑了,你這個軟弱演員!」

「嗚……」

「我說啊,你對萌要素很清楚嘛,根本一點也不硬派啊?」

「什麼?」

「你剛才不小心說出『萌屬性』,這個字眼可不會從一般人口裡冒出來喔。」

「那、那是……」

如我所料,阿鐵語塞了。

這純粹是替他貼標籤而已。以他說出「萌屬性」這個字眼為依據,隨口胡謅幾句就能動搖他了,就算不是事實也無所謂。

正確的說法是,事實這種東西一點也不重要。

觀賞綜藝節目的觀眾要的不是事實,而是一時的娛樂。沒有益處也行,好笑就夠了。大眾坐在電視前面,是想讓空空如也的腦袋繼續放空,滿足這種原始又安逸的欲望。

因此重點是貼標籤,而不是提出事實。

標籤貼得好,事不關己的群眾就會輕易地信以為真。

日本的幼稚園小朋友到政治家都是這樣搞的。

「聽好了萌豬!現在揭開自己的本性,興高采烈地對著機器少女大喊『好萌吧』!好萌好萌噗噗,哭著喊出來啊!」

阿鐵不講話了。

很好,繼續浪費時間就要再扣2點——

當我以為勝券在握之際,阿鐵突然開口狂吼。

「好萌啊〜〜〜〜〜〜!!!」

尖叫聲持續了將近十秒。

我的酸言酸語,對他來說真有那麼萌嗎!?

不,這是不可能的。

「是啊,我確實是萌豬。」

竟然給我來這套。

「我一直說不出口,也不敢跟阿正大哥坦白。不過,現在我就老實說出來。我是萌豬,是萌盡天下萬物的新世界之神!在表演工作之餘,我傾盡一切心力萌化日本。例如在網路上公開各種插畫,如今已經進步到小有人氣的水準了!」

看樣子他是死豬不怕滾水燙了。

老實說,他怎麼樣我一點興趣也沒有,希望他不要講太多廢話。

有人從旁制止阿鐵失控,應該跟我的期望無關才對。

「阿鐵!!」

「大、大哥……」

「適可而止啊。」

「……是。」

這個叫阿鐵的傢伙,在阿正面前似乎抬不起頭來。

我幾乎沒有任何演藝界的知識,但圈子裡的人際關係好像滿嚴謹的。可以輕易克制一個快要失控的人,真了不起。

「新井和馬。」

「怎樣?」

「你用機器少女攻擊阿鐵,顯然有什麼意圖對吧?就連我這種不熟悉遊戲的人,也看得出來你不是歪打正著。我想問一句,你是怎麼知道的?」

「很簡單啊。首先,這是一場真正的團體戰,一般來說你們會避免我跟鐵山選到的傲嬌屬性和病弱屬性來作為自己的弱點屬性。再來就剩下中二病、妹妹、機器少女、魔法少女四種,問題在於該如何從中挑選。妹妹、魔法少女、中二病很容易想像,自己選擇這些要素的事實一旦公開,在普通人眼裡也是很丟臉的事。但機器少女就不太好想像了,在萌要素里也是比較冷門的,跟其他相比不會太丟臉。況且,身為大哥的你也是拿到機器少女,這代表隨時能夠攻擊機器少女的只有身為隊友的你而已。以一般人的羞恥心和判斷力來思考,阿鐵必然會選機器少女,這就是我的推論。」

「原來如此。」

「這個遊戲確實有算計的成分,不是單純講運氣或羞辱玩家的遊戲,這些要素了不起也就九成而已。你們一看到『萌要素』這個字眼就不當回事,是贏不了我的。」

「的確,我是有些大意了。我在電視上看過你參加電腦樂園的表現,實際碰上了果真是難纏的對手,然而我也不打算讓你輕易獲勝。」

3-2

「輪到我了,我抽一張卡加入手牌中。」

阿正看著自己的手牌,同時花了幾秒時間觀察我。

勝利條件是先得3點者獲勝,那麼先攻擊持有點數的人是理所當然的。

「我用『機器少女』攻擊新井和馬,『想不到……我竟然不是人類』。」

阿正用一種低沉沙啞的嗓音說出台詞,視線始終盯著我不放。那幾乎是一種橫眉豎目的銳利眼神,也許這傢伙是意外的強敵啊。

阿正一宣言完,中央出現文字。

《萌屬性直擊》

《由於是單獨攻擊,奪得2點》

《請新井先生宣言》

「好萌啊〜〜〜!」

我毫不猶豫地放聲大叫。

反正我在電腦樂園就失去所有名聲了。喊一句「好萌」就想死的羞恥心,那個時候全都壞光光了。

《請新井先生重新選擇弱點屬性》

我用身體遮住手勢,以免被對方看到我的選擇。

算了,被猜中那也沒辦法,有一件事我反而比較在意。那就是為什麼阿正用機器少女來攻擊我。

「你剛聽了我的說明,我還以為你會用其他屬性來攻擊呢。」

「我就是聽了你的說明,才決定用機器少女攻擊你的。你太異常了,故意說一些對自己不利的發言,藉此混淆對手,害他們選擇錯誤的答案。直到剛才,我不認為敵人會選擇我的原始屬性作為弱點,但你很有可能這樣做。做出最壞的選擇,欺瞞敵人的目光,這是你慣用的技倆。」

這個叫阿正的男子,對我似乎有某種程度的研究。

老實說,被人研究有夠噁心的,但我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實力。他是那種懂得正確思考必要戰略再來追求勝利的人。而且他觀察過我在電腦樂園的表現,能夠配合我的性格臨機應變。

看樣子這場遊戲無法輕易得勝了。

3-3

「輪到我了,抽牌!」

鐵山說出一句某卡牌動畫的台詞,抽出了一張卡。

「我使用特殊卡片『機率對半』,這張卡可以對擁有兩點以上的玩家使用,效果是隨機公布阿正先生的三種非弱點屬性!」

鐵山說完後,中央螢幕上出現文字。

「中二病」「傲嬌」「魔法少女」

這三種屬性不是阿正的弱點。

鐵山的計策還不只如此。

「對了,阿正先生。」

「怎樣?」

「聽說,你的父親正在住院是吧?」

「是又如何?」

「不是,我只是在想,你有一個受病痛所苦的父親,總不會用病弱來當弱點屬性吧?誰會覺得自己生病的父親很萌呢,你不是這種變態嘛。所以,我用『病弱屬性』發動攻擊『救救我啊〜』。」

《攻擊失敗》

「唉呀,失敗了。」

「鐵山徹子!你是把我當成傻瓜嗎?」

「沒有喔,看你剛才聽新井同學說明的模樣,我猜測你的弱點屬性是阿鐵的原始屬性『妹屬性』才對。我並不認為『病弱屬性』是你的弱點,只是萬一猜中的話,就能害你的評價跌落谷底了。」

鐵山的選擇是很不錯的判斷。

如今,阿正有2點。在第一回合就獨占鱉頭,幾乎快要獲勝了。考量到之後的發展,阿鐵可能會用兩種屬性攻擊我或鐵山。如果攻擊失敗,阿正再對同一個人用兩種屬性攻擊。這個攻擊的成功機率並不低。

所以必須先削減阿正的點數。

鐵山用特殊卡片和單獨攻擊排除了其他可能性,阿正的弱點屬性是「機器少女」或「妹屬性」。下一次輪到我,只要我的單獨攻擊成功,即可避免阿正在下一輪獲勝了。

問題是,我手上沒有那兩種屬性的卡牌。

3-4

「輪到我啦!」

阿鐵抽出一張牌,加入自己的手牌中。

依我猜測,阿鐵會用複數屬性攻擊我才對——不過阿正不希望事情按照我的預測發展,他壓低嗓音對阿鐵說。

「阿鐵。」

「是。」

「攻擊我。」

「攻擊大哥!?」

「沒錯。看這個狀況,他們已經知道我選擇哪種屬性了,把點數交給你再變更屬性才是最好的選擇。」

「大哥……這……」

「別擔心。不論你怎麼叫我,或是你有何種興趣,我們的關係依然不變。」

「大哥!」

「錯了,阿鐵。你不該叫我『大哥』。」

「我知道了!我會照辦的!」

「了解就好。」

阿正面帶微笑看著阿鐵,這種互動中帶有明確的信賴。也許是長年拍攝一系列電影的過程中,雙方建立起來的信賴關係吧。

阿鐵眼泛淚光,凝視著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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