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4天(2/2)
咦?
咋這麼奇怪嘞?
3
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睡在房間的床上了。
這大概是因為從緊張感中解放出來,疲勞一下子全都顯現出來了吧。清醒的時候,已經過了晚上十點了。但是,就在醒過來的同時,我注意到了某一種可能性。說不定我們在最後關頭做出的是最糟糕的決定。
我跳下床,走向一樓。
我們認為已經完全沒有用處的平板電腦就被放置在了桌子上。大概是武田大人放在那裡的吧,我操作平板電腦,想要與狐B取得聯絡。
『喂,這裡是狐B。』
「這裡是狐A。我的名字叫倖幸子。」
『是嗎。然後呢?有什麼事?難道是想到了什麼可以逆轉局勢的計策了嗎?』
「不,很遺憾,我沒有想出來。但是我還想出來別的可能性,所以希望你讓我確認一下。」
『確認?確認什麼?』
我下好決心說道:
「你們,和狐C合夥了對不對?」
『才沒有這回事。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覺得我們抽『酸葡萄卡片』抽中得實在太多了。的確,如果對方所有的卡片普通和酸的數量都一樣的話,就算用了2積分想要奪取的卡片中有一枚是『酸葡萄卡片』,那也可以想作是運氣太差。但是這次狐C所有的『普通葡萄卡片』要比『酸葡萄卡片』多得多。而且我們這麼做了兩次,兩次都是一樣的結果。雖然我不會概率的計算,但我認為這不應該用一個偶然來應付過去。」
『那麼然後呢。你說這不是偶然的話那又是什麼?』
「我覺得應該以狐C擁有著大量的『酸葡萄卡片』來考慮。」
如果是一般的情況的話,應該是不可能的。
為了製造出這一狀況,狐C就必須把手裡的「普通葡萄卡片」全部交給別的狐狸保管。而且,那些交出去的「普通葡萄卡片」沒有任何保證會還回來。但是,假如狐C和狐B之間,有著在遊戲之外的關係的話,那事情又會怎樣?足以得到保證的關係。不管是同盟關係又或是上下關係都無所謂。總之,有能讓他們決定共同作戰的事實在那裡,就可以製造這一狀況了。
「狐C就是通過這麼做,來準備了大量的酸葡萄卡片。然後就讓其他的隊伍來奪取。那麼『普通葡萄卡片』又去哪裡了?答案很簡單,是用了選項機能的『手牌交換』來讓你們保管著。」
『這真是了不得了。竟然還有這種可能性嗎。但是啊,只是誤會呀。一定是狐C和狐D做了交易吧。我們沒有做這種事情。』
狐B隨意地回應著。勝負已然決定。他們大概也沒有隱瞞到最後的打算了吧。所以我決定把決定性的一句話給他說出來。
「你這麼說的話,那又為什麼要把已經把選項機能解除了的事情隱瞞不說?」
『你說的是哪件事啊?』
「我們的武田把選項機能的解除密碼告訴你們的時候,你們其實已經把選項機能解除了對吧?因為,如果選項機能解除了的話,不是會有告知解除一事的警報聲會響起的不是嗎?那個時候,明明還在通訊中但那聲音卻沒有響不是嗎?」
『原來如此,是聲音嗎。』
從顯示器中聽到呼嗤呼嗤的笑聲。
現在狐B的人們肯定正集中在客廳里,聽著我和代表者先生的對話吧。接著,隔了一段時間,從顯示器中傳來嘲弄的聲音告知出殘酷的事實。
『很遺憾!回·答·正·確!』
「果然。」
『可是已經晚了!已經無可奈何了!積分是0,而且手上的卡片全是「酸葡萄」卡片。沒辦法採取行動。就算現在犧牲某個人換得2積分,已經過了晚上九點連登錄也做不到有木有!勝負已經分出來啦啊啊啊啊!』
顯示器中傳出大聲的笑聲。
這笑聲,讓人莫名想到狐C的新井和馬先生。
那麼果然,這個遊戲就是應該以勝利作為目標的遊戲吧。
因為是宗教團體之間的遊戲,所以考驗的是自制力。從我們這樣思考的時候開始,就已經沒有辦法先發制人了。在那個時候,所有的一切就已經被決定了吧。
淚水划過我的臉頰。
並不是因為被騙了而悔恨。也不是因為輸了而悔恨。
只是,我為自己沒能達成自己的目的而悔恨著。
我的目的就是殺了教祖大人。
我的人生一直被「善人集會」掠奪著。每天靠打雜來度日,就這麼結束一生。這就是我之前的人生。我就是被雙親祭獻給教團的活祭品。我的人生正是詮釋了不幸一詞本身。
所以,我至少要報一箭之仇。
對這個教團,對這個教祖。
曾是打雜負責人的我,教祖大人的食物的料理也交由我來做。所以我在遊戲的前一天,在教主大人的食物了下了毒。本應該是這樣的。然後教主大人應該就會死掉。應該已經死掉了才是。
但是,第二天早上我驚呆了。
來到教主大人的房間之後,一如既往的教祖大人就在那裡。
雖然臉被頭巾罩著,但是那舉止、那口氣就是教主大人她本人。就在那裡我和武田大人、鐵山小姐互相見面。幹部的筱原大人把我和拿來湊人數的園田朝女士介紹給她們。
就這樣湊滿了包括我在內的五人,坐上某個叫「組織」什麼的所準備的車子,前往了會場。如果隨便發言的話,我圖謀毒殺的事情被暴露了就糟了,所以我極力地避開了和教祖大人有關的發言。
在之後就只是隨波逐流。
把遊戲交個武田大人和鐵山小姐,我什麼都沒有做到。
直到最後的最後,我都是在當旁觀者。
這樣的人生就在這裡結束掉才是正確的也說不定。
在我這麼想著發愣的時候——。
「總之,可以先把那平板電腦交給我好嗎?」
等注意到的時候,武田大人已經站在了背後。
我一邊顫抖著,把平板電腦交出去。
「我是因為聽到下面有動靜就也下來了。」
「那個,武田大人……」
「你可以放下心了。因為教祖無疑是死了。」
「欸?」
「是你殺的對吧?」
我沒能做出回答。
為什麼他知道我有想過要殺了教祖大人呢?不,更重要的是教祖大人已經死了?那麼那個教祖大人到底是——。不,思考就到此為止吧。在隨便地追問下去,說不定就會說那些話又全部是騙人的了。就算這些事武田大人為了我而撒的謊,我也決定要讓自己被這謊言所騙。我自己想要被騙。
「這次的教祖被殺事件十分單純。食物里被下了毒。所以做飯的人就是犯人。僅此而已。如果是在推理小說里的話,在這裡還能有什麼一波三折的吧,但很不湊巧的,這裡是現實而不是推理小說。只是個在講性格惡質的人類橫行霸道的荒唐的喜劇而已。
武田大人好像很開心似得笑著。
實在是無法認為那是已經被處死的人做的表情。
但是,說不定所謂人類就是這樣的東西。只要知道了自己不會有救的話,就會將錯就錯的放棄。因為沒有其他能做的所以就這麼做了。人類說不定只會這種像是排除法一樣的活法。
所以。我也決定把話說出來。
在這種時候還要繼續死不承認的選項對我來說是選不了的。
「沒錯,我就是犯人。是我殺的。」
「你後悔了嗎?」
「不,才沒有後悔。知道我確實殺了她還安心了呢。」
「是嗎。是這樣就好。你快回房間吧。去考慮怎樣讓剩下來的時間過得有意義不是更有益嗎?」
「也可能在剛考慮出什麼的時候就已經到時間了就是了。不如說我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了。但是——多虧了你,我能毫無掛念的死去了。」
能死了。
能死了?
——當真如此?
我突然陷入不安中。
都事到如今了,內心卻還填滿了不安。
我為殺了她而滿足了。
但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我是不是應該忍下來的呢?
如果只死掉我一個人,是不是這樣就好了呢?
是不是我是該死的呢?
在此之前,是不是我沒有被生下來就好了呢?
「啊,是這樣啊。」
我察覺到了。
我一直在提出的疑問。
不是它的答案,而是問出有這一疑問的理由,雖然事到如今但終於知道了。
那一定是因為我想要被某人所肯定。
肯定我這樣一個無能、不幸、腹黑、卑鄙、差勁又至惡的人類。
肯定這樣的我所作出的所有行為。
但是,到最後這都成了徒勞。
至今為止,誰都沒有肯定過這個我——這個把他人的不幸視為自己的幸福的人類。
鐵山小姐用楷模解答來否定了它。
筱原大人否定了它的存在本身。
那麼,是武田大人的話——。
「那個,武田大人。看來這也會變成我們最後的對話了,所以我有一個疑問想問一下武田大人你。」
「是什麼呢?」
「你對為他人的不幸感到喜悅的人,不是憑藉他人的不幸就沒法感受到自身幸福的人是怎麼想的?」
「……說的是小幸你嗎?」
「不,是一般論。(嗯,正是如此。)」
「我覺得那樣也不錯。」
「欸?」
「這只是限於我所見到的,所謂不憑藉他人的不幸就沒法感受到自身幸福的人啊,就是說能夠找到他人的不幸的人。寄生在他人的不幸上,在此之上有自覺地把他人打入不幸。不幫助別人,有意識的見死不救。但是把這些換一種說法的話,那就只是感情細膩的人而已不是嗎?」
「感情細膩是嗎?」
「從另一方面來說,我覺得可以從各種各樣的事情中得到幸福感的人類就是在不知不覺地壓抑著不幸的人。因為沒有惡意也就不會產生罪惡感,因為沒有加害之意也就察覺不出傷害到了別人。說著那是受壓抑而崩壞的人自己的責任而忽略不管,像是理所當然一樣謳歌著幸福。那樣的人真的能夠說是正確的人嗎?」
「額……」
話被說成這樣,就會覺得普通的幸福的人全變成罪大惡極的人了。
說真的,雖然我也有著類似的想法,但竟然可以從嫉妒心這一理由以外的出發點也能得出這結論,我還沒有考慮得這麼深入過。
「那麼我們就來打個比方吧。假設這個世界上就只有兩個人了。A是個普通人。而B是非他人不幸就不會幸福的人。為了讓這兩個人都變得幸福,你覺得應該這麼做才好?」
「那是……。這是不可能的不是嗎?」
A幸福了的話B就沒辦法幸福,而B變得幸福了的話,就說明A已經變得不幸了。沒辦法兩全其美。
「那麼A和B。你認為哪一邊變得幸福才是正確的呢?」
「欸?」
「到最後,是好是壞那全都不所謂了。重要的是自己處在哪一邊的立場上才是。是小幸的話一定會站在B那一邊,所以我就依著你的意思說給你聽吧。哪裡有為了A而讓B變得不幸的必要呢?既然兩人中只有一人可以變得幸福的話,那麼為了把那幸福贏到手而做出努力是被允許才是啊。」
「即使那會對A造成傷害也是這樣嗎?」
「那還用說。如果不是這樣,那就換A來露出凶牙了。在自己毫不知覺的同時,把他人踐踏蹂躪在腳下還裝出一副善人的樣子優哉游哉地走向幸福,而B就會做著A的墊腳石這麼度完一生吧。如果不想變成這樣的話,那就只能加害別人,為此付出努力。就像這次你所做的一樣啊。」
「你難道是說我所做的是正確的嗎?」
「問題不在是不是正確。對小幸來講,沒有能讓別人變得幸福的選項。然後,小幸你選擇了它。那不論善惡,只是一個選項。如果說教團的幸福是你的不幸的話,那就只能把它剷除了。這只是你為幸福而在努力罷了。」
為了幸福而努力。
我的行動,竟然可以用這麼漂亮的話來表達出來,我從來也沒有試著這麼想過。
按一般的思考,我的行動是差勁惡劣的。
世上的人會把我認作是罪大惡極的人來對待吧。
然而,到了最後的最後,我能夠自己原諒自己了。可以不用再厭惡自己了。
「真是謝謝您了。」
「這沒什麼,我也沒說什麼大不了的」
「能在最後遇見武田大人真是太好了。」
我這麼說完,深深地低下頭。
然後為了回到自己房間而走向樓梯。
「要我來幫幫你嗎?鐵山好像一直都這麼做
的不是嗎?」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會用自己的腳走。」
我又鞠了一個躬,走上樓梯,回到房間裡。
然後橫倒在床上,等待著死亡。
一合上眼睛,就聽到了樓下傳來細微的說話聲。可能是武田大人在說著埋怨的話之類的也說不定。但那對我來說已經是無關緊要的了。我的人生就此結束了。
被教團背叛、被教團榨取、然後向教團復仇了。
僅僅如此的無聊人生就此結束了。對這人生已經沒有迷戀了。我決心一死。
那麼全世界的各位。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