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剩下六人(2/2)
「意思是,桃山同學是狼。」
「是嗎?」
「不是!新井和馬才是狼!雖然我不曉得為什麼,總之鐵山同學在幫助新井和馬!」
「狼和羊是不可能互助合作的吧?」
「這……」
很好,大家開始相信桃山是狼了。
我再補上臨門一腳吧。
「反觀之前的發展,桃山最有可能是狼,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共識。桃山給我貼上狼的標籤純粹是垂死掙扎,倘若我真的是狼,那鐵山的說法又是怎麼回事?你也要說她是狼嗎?狼只有一人,綜觀以上幾點,狼絕對是桃山沒錯。有人要反駁的嗎?還有笨蛋要懷疑我和鐵山是狼嗎?有的話歡迎提出來啊,反正有的是時間嘛,看我一一駁倒你們!」
鐵山徹子,我已經替你準備好了。
之後,由你來引導那些被我說服的傢伙吧。
「我有一個提議。」
鐵山說道。
「聽完新井同學的談話,我相信大家都知道桃山同學極有可能是狼。不過,我想有些人並沒有完全信任我們。乾脆我們也列入嫌疑犯,讓嫌疑犯增加到三人。從我們三人中依序投票,狼必死無疑。今天請大家先投給桃山同學吧,我是母羊,我也知道桃山同學是狼,我很確定這樣做可以終結遊戲。萬一桃山同學不是狼,下一輪再投票給我吧。再不行,下一輪就投給新井同學即可。」
鐵山走到桃山面前。
「桃山同學,昨晚你不該殺死赤澤同學的。你判斷赤澤同學是母羊,就把他殺了。你放過青梅同學,我們三人推斷出狼只有可能是你。」
「好吧,你們要投票給我,我也認了。不過,換個順序可好?我希望新井同學排第一,把他排第三太危險了。」
「危險?」
「他要是排第三,到時候包含狼在內,參與投票的就剩三個人。新井同學是狼,同為一丘之貉的鐵山同學也會活下來。這樣在多數決投票時,擺明對狼有利啊!把他排第二順位也是一樣,新井同學和鐵山同學一旦毀約,投給新井同學以外的人,結果就是二對二。」
我也料到她會這麼說,當然也事先想好了對策。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
「咦?」
「規則的最後有一條《契約》對吧。和無名小姐立下契約後,契約內容會被確實執行。用上這個方法,狼以外的人會確實投給你跟我。第二天投給你,第三天就投給我吧。這下兩位母羊主張的狼,不管是誰都非死不可,這你總沒意見了吧?」
「咦?啊、這……」
桃山似乎混亂了。
她會混亂也是理所當然的。假如我真的是狼,不可能提出這種建議。
「無名小姐,你聽到我們談話了吧?麻煩你幫忙立契約可好?」
我對著無人的空間喊話,無名憑空出現了。原先我還很驚訝,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
『好啊,沒問題。契約內容這樣訂如何啊?』
無名敲敲牆壁,牆上顯示文字。
一、第二天投票給桃山。
二、第三天投票給新井。
三、第四天投票給鐵山。
「嗯嗯,很完美。」
「呃、可是……」
「狼小姐,你就別再掙扎了。無所謂啦,這個作戰沒有你,光靠我們四人也能執行。無名小姐,麻煩你立約吧?」
『好,我知道了。同意契約內容的人,請用儀器按下『承認』的按鈕。不同意的人,請按下『拒絕』的按鈕。』
我們各自操作儀器。
承認新並、鐵山、相川
拒絕青梅、桃山
『好,新井同學、鐵山同學、相川同學三人之間成立契約了,時
限也快到了,大家開始投票吧。』
我們遵從無名的指示,開始投票了。
我操作儀器,按契約內容投票給桃山。
『OK,都投完了是吧。那就公布結果啦〜,這次投票結果如下!』
青梅零票
新井兩票
相川零票
鐵山零票
桃山三票
『這次被選中的是桃山同學。很遺憾,她不是狼喔。』
「你們看,我早就說過了!我不是狼!新井同學才是啊!」
「不過,下一輪就換他被選中了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啊啊、我搞不清楚了啦!根本莫名其妙嘛。已經無所謂了,反正我這次會被狼殺死。我不管了啦,一切都不重要了。」
語畢,桃山跪倒在地上。
『第二天到此結束,狼還沒有死呢。看來狼的手腕相當高明,我們明天見啦。』
最後,我們又回到現實了。
隔天早上。
我們發現死去的人是青梅。
8
「新井同學,我想跟你談談好嗎?」
我在醫院的大廳看電視,桃山跑來坐在我身旁。
「老實說,來找你討論這種事,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行為。可是,有件事我實在想不透,想跟你請教一下。」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知無不言。」
「為什麼我還活著?」
「你問我為什麼?」
「我是母羊,我也知道你是狼。一般來說,身為狼的你會殺掉母羊吧?奇怪的是我還沒有死。不但如此,今天你們那三人會投票給你。你是狼,絕對必死無疑。問題是,你和鐵山同學都同意契約,我不懂你們同意的理由是什麼。」
「……假設我真的是狼好了。關於第一個謎題,我可以說明為何你沒有死。」
「願聞其詳。」
「狼忌憚母羊,是怕母羊揭穿自己的身份。既然母羊已經揭穿我是狼,站在狼的立場,你和其他羊也沒有區別了。」
「原來啊。」
「至於第二個問題,我就不知該如何說明了。只能說,我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另一種可能性?」
「你並不是母羊的可能性。」
「不對,我是母羊沒錯。」
「你就沒想過,你只是自以為母羊的普通羊只嗎?我問你,你何以認為自己是母羊?」
「一開始我的儀器就顯示『母羊』,第一天結束後,上面還顯示『狼是新井和馬』。」
「……我倒覺得,這個遊戲中規則沒註明的事項,遠比註明的事項要來得重要。所以,每人一次的提問權很寶貴。」
「可是,我是母羊這一點——」
「歸根究底,這個儀器到底有多可信?」
「咦?」
「例如,狼有沒有辦法用自己的儀器,對羊的儀器動手腳?好比任意變更上面的文字之類的。」
「這就不曉得了……」
「更何況,光看遊戲規則,這個遊戲對狼太不利了。再者,無名的用意是減少生存者的人數。依此類推,人數較少的狼存活下來,無名也比較開心吧。從之前的遊戲傾向來思考,規則沒註明的事項或許……不對、規則沒註明的事項肯定有問題啊。」
「如果我不是母羊,那真正的母羊是誰啊?」
「不知道,但現階段沒有跳出來,代表可能是死亡的赤澤或青梅。我們該考慮的是,從先前的結果來推算誰是狼。」
「這種事辦得到嗎……」
「現在生存者是你、我、相川、鐵山這四人。只有你經過投票認證,確定你真的是羊。嫌疑犯剩下三人了,我們該思考三人之中誰才是狼。在此之前,我想先跟你道歉。」
「道歉?」
「我、鐵山、相川是一組的,我也以為我們三人之中沒有狼。可是,回顧遊戲經歷,狼就在我們三人之中。因為我們的疏忽,害你遭遇危險了。」
「呃、是沒錯啦。」
「對不起。」
「嗚……」
桃山顯得很狼狽。
「算、算了啦,我又還沒有死。對了,你們怎麼確定對方不是狼的,告訴我好嗎?特別是關於相川同學。」
「相川?」
「剛才你們跟無名小姐立契約了對吧。你和鐵山同學,分別會在第三天和第四天中選不是嗎?從這個狀態來考量,有機會生存下來的就剩相川同學了。如果你真的不是狼,相川同學是狼的可能性很高吧?」
確實,這番話很有道理。
「關於相川,由我先對她提問,再請鐵山觀察她回答的模樣,看有沒有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對舉手投足十分細心的超高校級演員,應該有辦法做到這一點才對。」
「那結果如何?」
「完全沒有可疑的地方。相川和鐵山有某種程度的交情,我判斷結果值得信賴。」
「說穿了,你依靠的是鐵山同學的演員直覺對吧。」
「聽你這麼說,我的方法的確很不嚴謹,但結果應該值得信賴。」
「不過,實際情況都變成這樣了,也沒辦法相信了吧。」
桃山的話語中,隱藏了不小的危機感。
也難怪,相川若真的是狼,羊群將要面對最糟糕的結局。
「假設相川是狼,我們也無可奈何了。」
「沒錯,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們已經連第四天要投誰都決定好了,無名小姐的契約也無法違背。第四天結束以前,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無法選擇相川同學。而第四天投票結束時,相川同學再殺一隻羊就獲勝了,我們真的束手無策了。」
「要扭轉劣勢,得在遊戲開始前殺掉相川。」
「嗯嗯,沒錯。」
「可是,相川對周圍保持高度戒心。到了這個地步,她既不會獨處,也不會接近遊戲的相關人士吧。」
「她發現暴力的解決辦法了嗎?」
「我告訴她的。」
「……新井同學。」
「沒辦法啊,那時候我沒想到她可能是狼。」
「呃、這也確實沒辦法啦……。那麼,你負責對付相川同學吧。」
「你是叫我殺了她嗎?」
「你要怎麼想,那是你的自由喔。話說回來,你也不想被殺吧?今天投票過後,大家就知道你是羊了。這樣你也進入了極有可能被殺的名單中。講句更極端的,所有生存者之中你最難纏,我是狼的話一定先殺你。」
這個女人說我難纏,她也是城府極深的貨色啊!
相川不死,她也同樣有危險。但她不想弄髒自己的手,所以煽動我去殺死相川。
「新井同學,對付相川同學的『策略』就麻煩你囉?」
「……我知道了。」
「太好了,這下我可以安心睡覺了,鐵山同學應該也能放心了吧。」
最後還給我搬出鐵山的名字啊。
桃山桃子,她比我想像的更加麻煩。
對狼來說,她才是最麻煩的人物。
「那就萬事拜訪啦。」
說完,桃山回到病房。我猜,她會想辦法讓相川一個人獨處。然後,誘使我去殺害孤身一人的相川,再把所有罪過都推給我,這就是她的作戰計劃。
那麼——我就來個釜底抽薪吧。
桃山桃子,你確實很難纏。
問題是,你遺漏了一個重點。
不,是故意視而不見吧。
你要是以為,這純粹是狼與羊的戰爭,那就大錯特錯了!
9
晚上十一點。
我們被召喚到無名安排的空間。
人數總共四人,分別是我、鐵山、桃山、以及相川。
桃山用一種譴責的眼神看著我,相川平安無事令她頗有微詞吧。她沒有明講,是擔心相川萬一真的是狼,自己會第一個被殺掉。
桃山有本事活到現在,就在於這種時候她也不會失去冷靜。操弄夥伴、不願樹敵,她以後很適合當政客吧。當然,這也要她還有未來才算數。
「好了,我們開始討論吧。」
「呃,我說句話好嗎?」
相川怯生生地舉手。
「那個啊,昨天和無名小姐立契約,我們就決定好要投給誰了吧?繼續討論也沒意義不是嗎?」
沉默支配了無名的空間。
的確,沒有意義。不管在這裡討論什麼,結果也不會改變。
「也、也對。嗯,是這樣沒錯,但
沒有其他事可做嗎?」
桃山尷尬地說道。她害怕直接否定或批判相川,會惹來殺身之禍吧。我對桃山說。
「桃山同學。」
「什麼事?」
「你有問過無名小姐問題了嗎?」
「沒有,還沒。」
「那我勸你趁現在問比較好。這場集會結束,我們不保證能活下來,你就去吧。你應該有問題想問才對吧。」
「啊……」
「咦、什麼問題啊?」
相川反問我們。桃山對相川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轉身進入無名的房間。
「到底是什麼問題啊?」
「她只說有事情要問,沒有說出具體的內容。等她回來再問吧?是說,也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告訴我們。」
「這是什麼意思?」
「桃山不是狼,這就代表狼在我們三人之中。對她來講,我們都是嫌疑犯。因此,她大概不會公布提問的內容,讓自己成為狼的頭號目標。依照我的猜測,她會編造假的問題和答案來告訴我們。」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對了,鐵山同學,你從剛才似乎很沉默呢。不對,你一句話也沒有說,沒事吧?」
「……嗯嗯,我沒事,多謝關心。」
鐵山冷淡地道謝。
之後,我們之間沒有對話了。
過了尷尬的五分鐘,離開無名房間的桃山,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我回來了,問題都問好了。」
「呃、可否請教你問了什麼問題?」
「咦?啊、嗯。我問的是,剩下來的所有生存者,可否一起更改規則。」
「答案呢?」
「想加快遊戲進程是有可能的。所以,只要我們所有人同意,不必經過二十分鐘也能直接投票。如何呢?大家也沒什麼好討論了吧?」
桃山說完後,環顧我們眾人。
也不曉得桃山問的,究竟是不是這個問題。我以為她會問『狼是否能干涉羊群儀器』這種搞錯重點的問題呢。
『接下來和規則有關,我來負責說明吧。』
無名不知不覺間,出現在空間中央。
『桃山同學說得沒錯,你們全員同意的話,可以省略許多步驟。如果你們不需要二十分鐘的討論時間,那就馬上開始投票吧。怎麼樣啊?呃、我用口頭的方式尋問,你們也不好回答是吧?我在你們的儀器上提供選擇了,請你們選擇是否要馬上投票吧。放心吧,你們的選擇只有自己知道而已。』
我操作自己的儀器,按下畫面上的『馬上開始投票』按紐。誠如相川所言,繼續討論也沒有意義了,結果已經無可動搖了。
『答案出來了是吧。唉呀、難得大家有志一同,全都選擇『馬上開始投票』呢。那我們就開始吧,請用儀器選擇你們要投給誰。』
我們用儀器進行投票。
『很好,投票也完成了,大家看牆壁上的結果吧。』
新井兩票
相川兩票
鐵山零票
桃山零票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桃山和相川同感震驚。
「請先等一下!這有問題吧!為什麼我有兩票啊?根據無名小姐和我們三人立的契約,我們只能投給新井同學啊。我們之中有一人是狼,我得到一票還說得過去。這表示另外一票是——」
相川看著桃山。
「桃山同學,你是什麼意思?」
「不是我喔!我確實是投給新井同學!」
「可是,不可能是其他人了。」
「不對,真的不是我!」
『喂喂,你們要吵架是沒關係啦,先聽我發表完好嗎?我負責擔任司儀,你們擅自起鬨我很困擾的。好啦,這次投票的結果呢,新井同學和相川同學票數相同,我不會公布他們的身份是狼或羊,第四天集會到此結束。明天早上死的是誰呢?敬請拭目以待啦,掰。』
無名小姐說明完,我們的意識回到了現實。
隔天早上。
我們發現相川去世了。
10
「到底,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啊……」,
桃山和昨天一樣,在醫院的大廳里。
滿臉樵悴的她,一看到我就提出了上面的疑問。
「簡直莫名其妙,我已經束手無策了。新井同學,你做了什麼?相川同學不是狼嗎?我都搞糊塗了……」
「桃山同學,我想到了一個假設,你有興趣聽嗎?」
「……嗯,你說吧。」
「這個遊戲,真的有狼存在嗎?」
「啥?」
「我們透過電腦樂園的設施進行的遊戲,以及現在進行的遊戲,也許應該視為完全不一樣的東西吧?照此推算,我們現在進行的遊戲或許根本沒有狼,純粹是無名小姐在欣賞我們混亂的模樣吧?」
「……有可能吧。」
桃山沉默了好一陣子。
她沒有真的認同我的說法吧。只是,事到如今無計可施的絕望感,剝奪了她的氣力。因此當她提出下一個疑問時,我感受不到任何的敵意。
「不過,新井同學,你確實是狼吧?」
我的答案早已決定好了。
嚴格來說,我來到大廳尋找桃山,就是要說明這件事的。
「沒錯,我是狼。」
是啊,狼是我沒錯。
因為我是狼,才有辦法信賴鐵山。
因為我是狼,我才確信相川是羊。
因為我是狼,我也料到母羊會揭穿我的身份。
「……你承認了啊。」
「也沒理由否認,我的勝利已經確定了。你想問什麼,我都會回答的。」
「鐵山同學是你的協助者嗎?」
「嗯嗯,是的。」
「為什麼鐵山同學要幫助你?狼與羊是無法共存的吧?更何況,你們是如何在那場投票上動手腳的?」
「首先,我尋問無名的問題是『狼殺死四隻羊以後,剩下來的羊會怎樣?』狼殺死四人以上就算獲勝了,這句話乍看之下,狼一旦獲勝羊群就會全滅,但規則並沒有這樣註明。我知道狼要生存下來,絕對需要羊的幫助,於是賭上了這個可能性。對於我的疑問,無名的回答是『最終剩下一狼一羊,羊的生死由狼決定。』所以,狼和羊是可以互助的。對狼而言,能否得到羊的協助,才是這場遊戲的關鍵。」
「羊群里的叛徒是鐵山同學啊……」
「你說她是叛徒,這個想法本身就有問題。她的職掌是羊,規則可沒說她不能和狼互助合作。你以為羊群是夥伴,這是一廂情願,你在這一點上弄錯了。」
「也許吧。」
「至於投票,就請鐵山來說明吧。」
鐵山從暗處走了出來。
「我提出的問題是『契約互有矛盾時,效果如何判定?』無名小姐說,先立下的契約有優先權。規則有明訂,確切執行的契約內容中,不包含無法實現的契約對吧?我的情況適用那一條規則。順便告訴你,我一開始立下的契約是這樣的。」
鐵山徹子亮出一張便條紙。
『羊群獲勝,鐵山徹子必需自殺。』
『鐵山徹子不會投票給新井和馬。』
以上兩條,是鐵山徹子和無名立下的契約。
當我看到自己的顯示器標示《狼》這個字,我就拼命思考該如何活下去。後來我發現獨力作戰幾乎沒有生機,非得拉一隻羊幫助我不可。
在回到現實前,我僥倖完成了這個作戰。
「這就是我們絕對信賴彼此的真正原因啊。」
「可是,為什麼鐵山同學要幫助你?背叛狼的生存率比較高吧?」
「沒這回事。的確,鐵山背叛我,我是必死無疑的。然而,那是最終的結果。羊的重點在於,如何避免自己被殺害。即便最後殺死狼,羊群獲得了勝利,那也要自己還活著才有意義。因此,我和鐵山做了一個交易。我答應不殺她,換取她跟我合作。她要背叛我也無妨,反正第一天母羊不會跳出來,狼有活下來的可能,第一天我能殺害背叛的羊。我是用這種方式威脅鐵山的。」
「其實你不必威脅,就憑我們的關係,我也打算幫助你啊。」
鐵山開朗地說道。
反之,桃山浮現了絕望的表情。
「天啊……。那麼,立約根本沒有意義啊。」
「是啊,沒錯。說穿了,一開始立下『不受契約束縛』的契約,那契約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我不是說了?規則沒註明的部分才是關鍵啊
。」
「啊啊,你確實說過。」
桃山自暴自棄地笑了。
「你放棄了嗎?」
「……我真正的質問是『在現實中殺了玩家會怎麼樣?』昨天我說的問答,是按照之前的遊戲傾向編造的。無名小姐替我補充,純粹是我們剛好利害一致吧。她回答我『殺了也不能怎麼樣。』我在現實中殺了你,你參加遊戲的精神並不會死去,遊戲會繼續下去。所以我放棄了,我放棄未來的生存了。總之就是這樣,我先走啦。」
「走?你要去哪裡?」
「回去見家人一面吧?搭電車兩小時就到了,最後我想再見他們一眼。」
「是喔。」
「再見啦。下次見面時,我就只能等死了是吧。」
語畢,桃山離開了。
我和鐵山回到各自的病房,等待最後的遊戲開始。
沒想到事情出乎我的意料。三十分鐘後,我離開病房看到桃山在醫院裡打轉,局勢也有了變動。
「……你不是回去了嗎?」
「我想回去,可是回不去啊。不曉得為什麼,我沒辦法離開醫院。大門明明開著,其他人也正常出入,就只有我出不去!我試著打電話聯絡,電話也完全打不通……。為什麼會這樣啊!」
『當然是要避免麻煩發生啊。』
我們望向聲音的來源,無名就在我們眼前。
這傢伙不只會出現在自己的空間,還能跑到現實世界來啊。
「無名小姐……」
『不要太驚訝喔,我可以任意前往玩家所在的地方,我就是這樣的存在。』
「無名小姐,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要是聯絡家人,擅自離開這家醫院,今晚我得花不少功夫送你來參加遊戲。帶走你們精神的手段是企業機密,具體方法我不能告訴你們啦,總之你就當是這麼回事。』
「不過,打個電話而已……」
『不行喔,遊戲若被外人知道很麻煩的。所以,就算你跟醫院的相關人士告密,我也會操作他們的記憶。』
「我、我……」
『閉嘴吧,你再嘰嘰歪歪的,我立刻殺了你。這樣遊戲就直接結束了。』
「……無所謂啊。」
『你說什麼?』
「我沒在怕的啊,反正到這個地步也束手無策了吧?那就快點動手啊!還是要我自殺死給你看?」
『……不、沒必要。你都下決心了,我就高抬貴手吧。規則也沒說不能自殺嘛,加快遊戲進程只要大家同意就行了。新井同學,你沒意見吧?』
「是啊,我沒意見。」
『那好,我的分身正在病房徵求鐵山同學的許可。』
給我等一下,這傢伙剛是不是說自己有分身?
遊戲已近終盤,這妖怪越來越放肆了。
『由於沒人反對,遊戲規則的變更成立了。桃山桃子,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你們幾個果然差勁透了。」
『這就是你最後的遺言?』
「沒錯。」
『是喔,好吧。』
無名的右手比了一個手槍的形狀。
然後——。
『砰。』
她用冷淡的語氣說完狀聲詞,桃山的身體直接癱軟。
桃山突然倒地不起,醫師和護士跑來亂成一團。
『吶、新井同學。』
「怎樣?」
『雖然有點不過癮,但狼已經勝利了,這也代表你贏了。我有些話要跟你說,你先回病房一趟可好?否則這裡人太多,那些看不到我的人,會以為你受到事故刺激,跟假想的生物在對話呢。』
「這件事拜託你早點提醒我好嗎?」
我回到自己的病房,赤澤和青梅的床位早被清空,公共的病房變成我的個人房了。
『我要再次慶祝你獲勝,恭喜你啦。你一路過關斬將,存活到最後,我是很想送你百萬元獎金啦,可惜我是超越常理的存在,沒有那些東西可送。真是太遺憾了,是吧?這一路走來我也盡情享受了你們競賽的模樣,有件事我想問你。』
「什麼事?」
『新井同學,你的勝利在你第二天沒死就已經確定了。然而,你第三天的早上,還陪桃山同學推理狼的身份。這根本是多此一舉的行為,那樣做有什麼意義嗎?』
啊啊、那件事啊。實際上,行動本身是沒有意義的,純粹是我當時想那樣做。勉強要說一個理由的話,大概是這麼一回事吧。
「……因為好玩。」
『嗯?』
「看她被我的作戰耍得團團轉,一直傻傻地進行找不到答案的推理,很好玩啊。」
『啊〜,你是這種人啊。沒差,我早就知道了。』
無名笑了。
『那好,儘管比預定早了一點,我們就進入最終選擇吧。最後一隻倖存的羊,為你奉獻至今的鐵山徹子,你究竟會留她活口,還是跟其他羊群一樣殺掉呢?我想請你當著她的面,做出這個決斷。』
我和無名前往鐵山的病房。
鐵山靜待我們到來,似乎也知道事情會如此發展。
「新井同學……」
「遊戲結束了,桃山死了。」
「嗯。」
『好的,如你們所料,狼要做出最終抉擇了。話說回來,人家鐵山同學盡心幫你,讓羊活下來對狼也沒壞處,照理說也沒必要特地讓你選啦。不過規則就是這麼定的,請你勉為其難配合一下吧。』
「好啊,我知道了。」
我坐到鐵山的面前。
鐵山徹子殺與不殺,根本沒必要多想。
「鐵山徹子,至今你不遺餘力地幫助我。沒有你的高超演技,也許我沒辦法在這場遊戲活下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我心裡沒有人比你更善良、更犧牲奉獻了。」
「那麼——」
「嗯嗯,所以我要殺了你。」
「……啥?」
「沒聽清楚嗎?我說要殺了你,我不打算讓你活下去。我要放棄你,不給你活路,我不會選擇留你活口。說了這麼多,你總該聽明白了吧?你一定能正確理解我的語意,不會有任何誤解對吧?你是超高校級的演員嘛,很擅長理解語言的意義不是嗎?」
「為、為什麼……」
「你並不是真正喜歡我對吧?」
「咦?」
「你以為我沒發現嗎?你在第一場遊戲裡,判斷我是個有利用價值的人。你對我展現積極友好的態度,想藉此換取生機。」
「請你等一下,我沒有這樣想!我真的很敬重你,如果你對我的行動不滿,請你說我哪裡做錯了,我一定會改的!」
「不,你做得很好。連我這種消極的人,有幾次也差點被你騙了。你溫柔的話語,確實令我心動了,我甚至想跟你一起活下去。你對我有好感的演技,真的非常逼真啊。」
「那你為什麼……」
「問題出在我身上啦。」
我的個性不好。
沒有朋友。
缺乏協調性。
對世上的一切抱持否定的態度。
不肯相信任何人。
從這幾點來看,我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從理性的角度來看,你不可能有喜歡我的理由,我也幾乎沒有吸引別人的要素。你對我再良善、再溫柔,我只會覺得那全是謊言。我越想相信你,就越感到懷疑;我越想敞開心扉,就越不敢坦然以對。我深信這才是唯一正解。」
「怎麼這樣……」
「我剛才也說過,我有幾次差點被你騙了。我想被你騙,我也甘願被你騙。不過,我從各種角度檢討你對我有好感的原因,最終得到了你沒道理喜歡我的結論。非常遺憾,我沒辦法欺騙我自己。唉唉,真的太遺憾了。」
「可是,留我活口對你也沒有損失啊!」
「不,有損失。你是個美女,擅於算計又討人喜歡。而且,還背負一個災難倖存者的大招牌。未來,你一定會忘了我,度過幸福快樂的人生。」
「這……」
「我就是看不慣這一點。」
沒錯。
這是我的行動原理和心態。
「我始終過著不幸的人生,被人厭惡、輕蔑、排擠,未來也一樣如此。」
「這種事誰也——」
「你敢保證不會發生嗎?你也不打算一輩子陪伴我吧?哪怕你對我的好感是真的,在不久的將來也會消失。我就是這樣的人,這就是新井和馬。」
鐵山愕
然了。
擁有超高校級演技,時常沐浴在鎂光燈下的人,或許很難理解這種想法吧。可是,我的想法並不特殊。這次我只是剛好獲得實踐想法的機會罷了,擁有相同念頭的人到處都是。
『鐵山同學,時間也差不多了。老實說,這個發展也出乎我意料之外,最後你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新井同學,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啊?」
「你活得快樂嗎?」
「……不,一點也不。」
在我答話時,無名的右手已經比出手槍的形狀,指向鐵山徹子的頭部了。
『砰。』無名說完狀聲詞,鐵山倒臥在床上。
『好啦,新井同學,一切都順利結束了,說說你一路走來的感想吧?』
「感想?」
『是啊,犧牲了將近九十個同學和老師,最後倖存下來的感想。』
感想啊,感想。嗯,感想是吧。
我從以前就很不擅長寫心得或感想。嗯,沒差,這次的感想不會被打成績,也不用拿給別人看,純粹回答無名就夠了。我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就行了。
沒錯,我的感想是——。
「……也沒啥感想。」
『真像你會說的話。』
無名莞爾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