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計畫騎士（2/2）

「不，我──……咦？」

菲倫抓著伊娜夏禮服的袖子。

彷佛是要把今天已經狠狠擠出不少的勇氣，再一次用盡。

「那個……呃，就是……呃……」

「菲……菲倫？不，就說我因為裙子會……」

「你壓著……裙子。」

「咦？」

「我……在背後幫你推。一起……排隊吧！」

愣住的伊娜夏露出有點像是放棄抵抗的微笑。她被一樣掛著笑臉的菲倫牽著，到隊伍後面排隊。

德爾克覺得很感動，輕輕點頭。已經夠了。

自己得要接受擅自開放鞦韆的懲罰──

「老……師……！」

一道跟周遭氣氛格格不入，聽起來被逼得很急的聲音傳進德爾克的耳朵。

他回過頭，卻沒有人。

不對。

（最近……感覺能隱約察覺她的存在了。）

她正往這裡跑過來。已經在附近了。她沒有調整好呼吸，就打算開口講話。

雷緹應該很拚命吧。這代表──

「幫幫我們……！」

她不是在說謊，也不是開玩笑。

「要幫什麼？到哪裡幫？」

「閣……樓……已……已經……跑下來了……」

「室內……？」

一股惡寒竄過背脊。

德爾克從操場往二樓看去。可以從陽台稍微看到裡面的情形，但他什麼都看不到。也不曉得有沒有不對勁。看來該去看一下。

不過，要是真有狀況，離開孩子們身邊不太好──

（……等等。）

雖然看不見，不過德爾克察覺到雷緹散發的氣息，數起開始鼓譟的孩子們有幾人。

果然還少三個人……不對，兩個人。

到現在都還沒看見荷瑪尼跟陶瑪尼的身影半次。

「──所有人都別離開這裡！先不要玩，安靜待著！拉米涅你們也是，到鞦韆那邊跟大家待在一起！知道了嗎！」

孩子們愣愣地面面相覷，不過大家馬上就開始移動

。大概是德爾克的態度讓他們感覺到事態不單純吧。

德爾克用跑的橫越操場，同時思考所有可能性。

人類的激進派、魔族的激進派、穩健派的背叛、某種陷阱。

「德爾克老師？」

「前輩！怎麼了嗎？」

緹莉亞她們站在連接操場跟玄關的小路上。她們剛才大概是在遠處觀察鞦韆爭奪戰的發展情況吧。

似乎有敵人──在德爾克如此簡單告知現況前。

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撼動了早晨的空氣。

「……！是魔法嗎……？」

這樣的話，那敵人就是人類或魔族。可以料到事情會極為棘手。

德爾克拔出劍，看向緹莉亞她們。

「我要荷陶姊妹以外的孩子們聚集在鞦韆那裡了。你們幫忙顧好孩子。」

「好……好的……咦？那小荷小陶她們……」

「我現在去調查。不要輕易就往幼兒園外面逃。艾蕾拉，拜託你了。」

「是！」艾蕾拉立刻回答，隨後帶著緹莉亞離去。

德爾克選擇在原地等待敵人前來，開始調整呼吸。

爆炸聲傳來的方向，還有飄往天空的黑煙，都是來自建築物東側的造林。雖然還不確定敵人是到外面了，還是從室內施放魔法。

（猜不出敵方的意圖……敵人攻擊了什麼東西？那裡應該只有樹啊。又或者是聲東擊西的話，荷陶姊妹應該平安無事……）

唰──一道像是翻閱書頁的聲音響起。

那是從玄關旁邊出現的東西──讓德爾克周圍立刻充滿強烈壓迫感的元兇發出的腳步聲。他需要好幾秒，才得以發現這件事。

不是人類。不對，甚至不是生物。

又白又黏滑，大小差不多雙手就可以抱住的橢圓形大概是他的身體吧。那彷佛有著稀奇形狀的馬鈴薯，保持著他扭曲的模樣，不斷蠢動。

需要特別描述的，是他的周遭。

「那是……蟲嗎……？」

無數的某種黑色物體浮在空中，聚集成他的手腳。

那些物體化成比釣竿還細的細線，組成沒有頭部的人偶，發出「啪沙、啪沙」的腳步聲往德爾克走來。

不祥的存在。眼前物體只能用這句話形容，也就是說，這是──

（邪靈。開什麼玩笑，這怎麼可能……不對，更重要的是，那是……！）

怪物身體背後，藏著不時可以窺見的特殊衣物。

有兩個孩子被抓住了。她們好像已經失去意識，呈現無力狀態。

下手太狠了。

「站住！你再靠過來，我就對你展開攻擊。快放開孩子，回到森林裡去！」

為慎重起見，德爾克還是出言警告，但對方甚至沒半點反應。目標照著原先的步調，慢慢接近──就像是抱著某種目的。

那麼，首先得要拖住他的腳步。

（會波及荷陶姊妹，不能用神劍合一……但這算不了什麼。）

德爾克往地上一蹬，老實地從正面進攻，掃過邪靈的右腳。

黑色物體瞬間化為塵土消失。

一樣長得像黑色棍子的手臂畫出大大的弧形軌道，往下揮來。動作很慢。德爾克抱著足以呼吸一兩次的餘裕躲過攻擊。看來他的動作是真的慢到不行。

德爾克用揮出的劍往回砍，把左腳也砍斷，再往後跳開──德爾克輕輕一笑。

「我就猜會是這樣了。」

邪靈的身體浮現黑帶。

剛才被砍斷，早已化作塵土的兩隻腳，一轉眼就被修復了。

「是死都想要繼續往前走的類型啊。真棘手──」

「荷瑪尼大人……！」

一道銀色疾風從邪靈背後衝來。

是魔族將軍。她應該是急忙趕來爆炸聲的源頭吧。她吊起鮮紅的雙眼，暴怒到眼睛甚至發出銳利光芒。

「陶瑪尼大人！你這傢伙是什麼東西──！」

「打他的身體，希爾維拉！」

「了解！」

邪靈猶如受風吹襲的柳樹般轉身朝向她，而希爾維拉雪白手臂使出的一記貫手直直打中了邪靈的腹部。

不過，攻擊卻被彈開了。

希爾維拉躲過邪靈揮下手臂的反擊，站到德爾克身旁。

「嘖……！荷瑪尼大人、陶瑪尼大人！兩位聽不見嗎！」

「你呼喚她們應該也沒用。看來這不是普通的邪靈，打起來的手感太詭異了……而且明明會揮手反擊，卻沒使出半次精神攻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還在說什麼風涼話──」

「冷靜點，甜心。我們要一起對付他。」

「！……別鬧了。」

她嘴上雖這麼說，卻還是跟不停前行的邪靈保持跟德爾克一樣的距離。

白皙身體各處的寶石開始蘊藏光芒，把強韌的魔力送往兩手的爪子上──沒有比她更好的戰力了。

「身體打下去的手感怎麼樣？」

「沒感覺……那是容器。」

「這樣啊。雖然用合一術應該能對付他，但用強硬手段攻擊，大概也搶不回荷陶姊妹。你喜歡腳踏實地的戰法嗎？」

「討厭程度僅次於人類。」

「那還真是抱歉──要上了！」

唰唰唰唰唰──兩人揮動劍刃與爪子，次數頻繁到這道聲響不曾間斷。

要瞄準的是邪靈的手腳。

兩人持續斬斷、切開、剁碎由黑色的某種物體組成的邪靈。

即使一步步往後退，兩人依然以俐落身手應戰。遲緩的反擊根本不成問題。德爾克用劍劃出一條攻擊軌道，然後又再劃出一條交錯的軌道，就這麼不斷地、不斷地交疊。

但是。

（怎麼會……！他會無止盡地回復嗎！）

不管怎麼砍，都不會停止再生。

邪靈身上接連產生扭曲的黑帶，組織成詭異的手腳，繼續前進。兩人已經被壓制到操場這裡。差不多不能繼續無視掌心裡的汗水了。

「前輩！」

德爾克沒有餘裕回頭，但身後這道聲音讓他知道艾蕾拉過來了。

大概是得知敵人是邪靈，也沒有人類與魔族展開奇襲，就放下保護緹莉亞的工作了吧。她判斷現況的能力真可靠。

不過這個對手比外表看起來還要難纏許多。

「退下，艾蕾拉！這傢伙很危險！」

「可……可是……！」

「這不是第一次上陣就能應付的對手！要是我被擊敗了，再來拜託你幫忙！」

雖然應該不是因為聽到德爾克的聲音造成的──

「唔……嗯……？小荷……怎麼了……」「唔唔，小陶……怎麼會……」

「荷瑪尼大人……陶瑪尼大人！」

荷陶姊妹恢復了意識，希爾維拉也對她們伸出手。

可是，卻遭到不管怎麼彈開，也毫無意義的邪靈雙手阻攔。唯獨不會放開抓到的獵物這點，跟德爾克所知的邪靈舉動相同。

即使如此，這個邪靈豈止不使用精神攻擊，甚至不用魔法那一類的攻擊。

那麼，一開始傳出的爆炸聲響，又是什麼──

「小……小荷……被……被抓住了……嗎……？」「小……小陶被……嗚……噫……」

「你們兩個都別動！安靜待著，我們馬上救你們！」

「！不……不可以哭，小陶！」「唔……！唔……嗯。嗯……！」

她們這次應該是真的聽到德爾克的聲音了。

姊妹互看彼此，眼神變得犀利。

低語著什麼的兩人，指尖上出現魔力的光芒。

「這……這種傢伙，小荷可以自己……」「小陶也不哭。這種傢伙，真叫人呼呼氣。」

「住……住手！別吸引邪靈的注意力──」

「魔族的──」「神官──」「「很難吃的！」」

在極近距離下釋放的光芒，被邪靈的白色身體吸收進去。

喀嘰嘰嘰嘰──現場響起一陣彷佛從內側刮響鐵箱的聲音。

邪靈不再前進，黑色雙臂無力地垂下。

「好──」「耶！」

下個瞬間，邪靈的雙臂就解體了。

雙臂化成黑霧，撲向荷瑪尼跟陶瑪尼的嘴巴，以及鼻子。

姊妹全身一僵──隨後便不再動彈。

「你……這混帳──」

「吼吼吼吼吼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爾維拉發出咆嘯，往邪靈跳去。

她掃過再次開始前行的雙腳，抱住兩個孩子。

就算想把她們拖離邪靈，也拖不下來。黑色物體纏著她們的嬌小身體，完全無法扳動。

邪靈彎起再生的手臂，刺進希爾維拉的背部。

「咕……唔啊……！」

就這麼纏上她身體的黑色手臂，往她纖細的身體注入了某種東西。

希爾維拉傳出細小的呼吸聲，從膝蓋開始變得虛弱無力。

不妙。

「魔……魔力解放！……退下！」

艾蕾拉舉起的劍，瞬間釋放出強烈光芒。

邪靈的動作再度停止。就好像被強光刺得看不見前方──那是那種魔法啊。

（就賭賭看吧……！）

德爾克把劍高舉過頭，往下揮砍。

被砍成兩截的邪靈手臂化為細小粒子，逐漸消散。自己的技巧不夠高強，稍微傷到了希爾維拉的背部。

德爾克抱起輕聲呻吟的希爾維拉，也伸手想救荷陶姊妹，但邪靈馬上就重新展開行動。

「唔……！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完全想不到該怎麼對付他……！」

「前輩！制止他的行動，再趁他不動的時候先救孩子們……」

「剛才那樣的空檔來不及。可以再拖住他更久一點嗎？」

艾蕾拉表情一僵，搖了搖頭。

比剛才那招更強力的魔法，大概也會影響到魔族吧。跟神劍合一是同樣狀況。就因為太過強力，所以沒辦法好好使用。

敵人沒有要耗盡力氣的跡象。必殺王牌則會害死孩子們。

沒有可以打倒他的方法。

「是……字……」

被德爾克抱著的希爾維拉，擠出聽起來很痛苦的聲音。

「是文字……人類。」

「什麼？」

「那傢伙的手、腳……還有綁住孩子們的東西，都是你們的……文字。文字連結在一起，同時擁有邪靈的力量跟魔力……你有頭緒嗎？」

人的文字，邪靈。

「那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啊……」德爾克說出由衷的話語，往後退了幾步。

就覺得搞不懂怎麼對付這傢伙──可是，邪靈產生出了人類的文字？德爾克差點以為這個邪靈本來就是行動無法預測，耐久力又超乎常理。

難道說，有人類的力量介入其中嗎？

「該不會……」

如此低語的，是艾蕾拉。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簡直就像一個絕對不能想像的東西，主動進到心裡一樣。

「怎麼了？你知道什麼嗎？」

「……請您退下，前輩！」

「什麼……？」

「先讓路給邪靈！我們要讓鞦韆那邊的孩子去避難！要從操場邊緣繞遠路離開，絕對不要讓孩子進到邪靈跟鞦韆之間的直線上！這樣的話，至少可以安全地逃出幼兒園……！」

德爾克不打算質問是怎麼回事。

艾蕾拉對只有一瞬間跟自己視線相交的德爾克，說出從喉頭擠出的一句話。

「那些字肯定是人家……是在下寫的字。」

＊＊＊＊＊＊＊＊＊＊

邪靈的腳步很緩慢，卻無時無刻都在前進。

他抵達操場一角，對被風吹得搖晃的鞦韆伸出黑色手臂。那些黑手看起來像是刺向空無一物的空間──

閃光與爆炸聲，震撼了空氣。

實際看見爆炸現場，就發現聲響雖大，爆炸規模卻沒有大得值得令人大吃一驚。鞦韆是被震飛了，不過對樹木跟地面似乎沒多少影響。

荷瑪尼跟陶瑪尼應該也還平安無事。不過──

「那個邪靈接下來會襲擊這間教室。」

直接連結操場的走廊──而走廊則通往平時使用的寬敞教室。

看見邪靈改變前進方向的腳往自己的方向踏下，德爾克也了解了艾蕾拉的意思。

「看來就跟你說的一樣……為什麼？」

「他是沖著魔力聚合點的候選地點走。他往有魔力亂流的地方注入魔力，使其失控，然後爆炸。一開始的爆炸，是被迪亞瑪特•奧爾蓋茲亞打亂魔力的造林……」

「而鞦韆是被孩子們打亂魔力的地方是吧。那，爆炸規模比較小，也是──」

「爆炸規模是根據亂流的嚴重程度。要是這間教室也一樣被引爆，大概半徑一百個馬身的範圍都會被夷為平地……小荷，還有小陶，都無法倖免。」

「艾蕾拉。」

緹莉亞他們已經到幼兒園外避難了。

只要不妨礙邪靈，就能平安移動到其他地方。德爾克將已經無法再戰的希爾維拉交給緹莉亞照顧，並要他們儘可能逃遠一點。

剩下的就只有德爾克──

「告訴我是或不是。你是敵人嗎？」

以及微微顫抖，且低著頭的艾蕾拉•卡米南。

「……是……的……」

「是哪種意義上的敵人？」

「咦……？」

「是我的敵人？還是這座幼兒園的敵人？如果是我的敵人，那是騎士見習生德爾克的敵人，還是保母見習生德爾克的敵人？還是說，是其他意義上的敵人？」

「是……是保母見習生的……敵人。我打算把幼兒園逼到閉園……」

「所以利用邪靈來達成目的？」

「不！」

艾蕾拉拚死命地搖頭否認正確確實實往教室走來的邪靈。

「那是……那個邪靈是以在下寫的報告書作為核心。他會精準攻擊這座幼兒園可能成為魔力聚合點的地方，恐怕是因為這樣。那應該是……陷阱……是對在下……對人家設下的陷阱。」

「我想也是。你的未來沒有希望了。」

「是的。要是就這麼若無其事地回去首都，大概會被當成摧毀人類與魔族間一大計畫的犯人，遭到處刑。這麼做會得到好處的，是首都的激進派……居然連這種事情都沒察覺，好想馬上死掉。」

「那樣只會讓那些傢伙省了麻煩，讓他們樂得開心吧。不提這個，這麼做怎麼樣？」

德爾克暫且把長劍收入劍鞘，自始至終都很冷靜地說：

「幼兒園遭到不明邪靈襲擊，不過被人類跟魔族合力打倒了。而報告書在混亂中弄丟，作為懲罰，就罰寫二十張悔過書。不錯吧？」

「這……是可以順利隱瞞事實又很帥氣沒錯。可是，要怎麼打倒那傢伙……」

「只有一個方法可以打倒他。雖然是最後手段就是了。」

德爾克在露出疑惑表情的艾蕾拉面前，改用反握的方式握住長劍。

「就是把長劍刺進他體內，再直接發動神劍合一。」

「什麼……！」

「如果他有嘴巴就好辦了，反正總有辦法的吧。雖然爆炸大概會傷到荷陶姊妹，不過以魔族的生命力，應該撐得住。」

「請等一下！那前輩呢？前輩也會被波及啊！」

「我有擬升呼吸。」

「騙人！您有辦法同時使用那麼強力的神劍合一，還有足以承受攻擊的擬升呼吸嗎！」

「當然有辦法。」德爾克這麼說道。要是嘴上說說就辦得到，就沒什麼好煩惱的了。

不過，恐怕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可行的方法。

「不行！那樣前輩會死掉，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死在這種地方！」

艾蕾拉繞到德爾克面前，拚了命地勸說。

在戰鬥中把視線移開敵人是大忌。

「前輩應該……應該有更好的，而且能以騎士身分生存的棲身之處才對！這裡……這裡或許是有身為保母的榮耀，卻不是騎士該待的地方！不是嗎！」

「哈哈。」

「哈哈？咦……前……前輩為什麼……要笑……？」

「你說這裡沒有騎士的榮耀啊。或許真如你說的那樣……但是，艾蕾拉。」

德爾克看見被邪靈抓住的荷瑪尼，眼睛微微睜開了。

她直直盯著德爾克他們。德爾克也沒有撇開視線。他絕不會把視線移開。

怎能讓幼兒園內的孩子少掉任何一人。

「我的榮耀，就存在於我在的地方。」

「前輩……」

「我會待在這裡，是因為任務。我會待在這裡，是想保護孩子們。兩邊都不是謊言。戰爭已經結束了啊。」

這件事情，是緹莉亞教導德爾克的。

這裡是平時的最前線。

「你可別以為光靠『打倒敵人』這麼淺顯易懂的事情，就能在這裡生存下去喔。」

「……是！」

德爾克點點頭，往前踏出一步。

邪靈已經

近在眼前。

人類創造出這種東西，還把他送來這裡，這哪裡叫「平時」了？這不是每個人都想開戰想瘋了嗎？

德爾克不允許那種事情發生。

「雖然這場戰鬥……並不輕鬆就是了……！」

「前輩。」

艾蕾拉的手觸碰德爾克的肩膀。

她站在德爾克前面。跟邪靈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個馬身。

不會吧。

「艾蕾拉──」

「解放。」

轟──魔法騎士的力量開始增幅，使空氣形成漩渦。

真高強的才能。好強烈的能量。魔力畫出圓形，顯現在外──

「什麼……？」

並阻擋了邪靈前行。

「果然……」艾蕾拉臉上浮現微笑。

「這個邪靈依附的文字，是用含有人家魔力的方式寫下來的。所以，我應該有辦法中和他的魔力……雖然可能只有一瞬間。」

德爾克的背脊再次竄過一道惡寒。

她該不會是想再做一次希爾維拉嘗試過的事情吧？若她自己動手，就有辦法成功──不管怎麼想，都只覺得她是這個意思。

不出所料，她把劍收進了劍鞘。

「在下離開以後，麻煩您對邪靈打下最後一擊。」

「太亂來了！剛才是因為被攻擊的人是魔族將軍，才有辦法撐下來吧！不會用擬升呼吸的你，只憑人類的身體……住手──」

「前輩。」

蹬地離去的艾蕾拉，臉上掛著笑容。

那笑容彷佛孩子般率直，相當純粹。

「永別了。」

邪靈受到艾蕾拉衝撞，身體產生大幅晃動。

艾蕾拉把手伸向邪靈背後的雙胞胎，想把她們扯下來，大群文字也襲向了她──顯現成靈氣的魔力跟文字之間冒出無數火花。應該是相同來源的能量，正在相互抵消吧。

德爾克甚至忘了呼吸，卻理解到一件事。

錯過這次機會，就沒有下次了。

「唔咕……唔啊啊啊啊！」

「艾蕾拉！」

文字從邪靈的身體往上噴起，化成字雨落在艾蕾拉身上。

扭曲伸展的黑色手臂，輕易貫穿了她的背部。魔力形成的膜，沒有物理防禦力──根本無從防禦邪靈原本就擁有的力量。

她立刻吐出鮮血，卻也沒有放開孩子們。

「啊啊啊啊啊！」

艾蕾拉用盡全身力氣，踹開了邪靈。

她利用反作用力往反方向跳開，摔倒在地。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對雙胞胎魔族。

「前……輩……！」

「──神劍合一。」

收進劍鞘的長劍，注入了德爾克擁有的所有力量。

邪靈沒有回頭注意艾蕾拉。事到如今，他似乎絲毫不在意孩子們被奪走了。邪靈重新踏出原本停下的腳步，想把一切化為虛無。

這就合力把你解決掉吧。

「神光暴風！」

從正面打穿邪靈的光芒掃開所有文字，把文字掃向天空。

「嘰噫噫噫噫──」德爾克往第一次發出聲音的邪靈身體──

「消失吧。」

砍下一劍，再砍下第二劍，將其切成四塊。

失去依靠的邪靈，在死前慘叫的餘韻當中融化殆盡。

「……艾蕾拉……艾蕾拉！」

德爾克奔向躺在地上的騎士。

「「老師……」」荷瑪尼跟陶瑪尼出聲呼喚。

她們看起來很虛弱，不過都有在呼吸。由於帶有艾蕾拉魔力的文字打進她們體內，所以並非毫髮無傷，但她們確實活著。

「艾蕾拉！你還好吧！你聽得到嗎？艾蕾拉！」

「……唔……」

「！你還活著嗎！」

雖然虛弱，騎士卻也露出了笑容。

也吐出摻有鮮血的咳。

「明明……都說要『永別』……了……」

「是啊。」

「人家這樣……好遜……」

「就是說啊。」

德爾克也笑了。荷陶姊妹原本好像也被氣氛影響，想跟著笑，卻不知為何變成打噴嚏。這樣的她們實在可愛到不行。

遲來許久的太陽，終於準備從樹林上方探出頭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