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序章 瓮星（2/2）

她轉過身來，邊遮著胸口邊看向迅。

雖然有遮住胸部，可是裸露的雙手和腋下都無法隱藏。

「啊啊啊……不過這樣很像裸體，很像裸體圍裙……小、小迅，你心跳加速嗎？心跳有在加速嗎？不、不是啦。我正要換衣服的途中，小迅就繞到宿舍後方了，所以我得立刻放下繩索，得穿上圍裙……」

「我的心跳加速是女生宿舍跟繩索的效果。你趕快穿上衣服啦。」

「嗯、嗯。可是，不行！要穿上衣服得脫下圍裙，可是脫掉的話真的會全部被看光……就、就維持這樣好嗎？從正面看不出來，好嗎？」

「不，不好吧。我會看別的方向，你就快點穿好。」

「嗯、嗯。」

神那的腳步聲靠近把臉別開的迅，然後傳來解開圍裙帶子的聲音。

接著聽見的衣服摩擦聲，讓迅咽下口水。

迅藉由想著咖哩，忍著不去思考紅著臉的神那隻穿胸罩和裙子站在他身旁。

然而，腦中的神那穿著裸體圍裙遞上了咖哩。

不、不行！

「已、已經穿好了。」

當迅正要在心中發出悲鳴時，神那說出這句話。

一看向神那，她已經在上衣外面圍著圍裙，不管從什麼角度看都是穿著衣服。她的臉頰還有些泛紅，用害羞的表情俯視坐著的迅。

「……到目前為止都是吊橋嗎。」

迅咳一聲，手指著還掛在陽台上的繩索說道。

「如、如我所料！一切都是如我所料！這是孔明的陷阱，那個……」

總之神那把繩索收起。

然後迅和神那在很難開口的情況下注視著彼此。

迅的心臟跳得跟警鐘一樣快。

「對、對了！神那！咖哩！咖哩啊！這種時候就是要咖哩！」

「沒、沒錯！沒錯呢！交給我吧，小迅！」

急忙回到廚房的神那手上拿著咖哩回來。

放在迅面前的咖哩散發著引誘食慾的刺激性香味。

「我等待這個時刻好久了。」

迅不自覺地邊說邊握住湯匙。

神那隔著桌子坐在他正對面。她的面前有一盤分量比迅的那盤少一些的咖哩。

兩人雙手合十，一起說出「我開動了」。

迅舀了一大匙咖哩進入口中。

他那混濁不堪，似乎覺得世上一切都很麻煩的眼睛，一瞬間發出了光芒。

緊接著他的眼角下垂，整張臉都松馳地在享用咖哩。

「真好吃……剛吃下的瞬間能感受到的甜味，以及香料衝擊鼻子的刺激……再來會感受到酥麻的辣，舌頭甚至會感覺痛，不過那並不會讓人不快。還有肉塊入口即化的口感……啊、啊啊啊，要融化的是我……」

迅一口氣吃掉半盤的咖哩。他沒有擦去額頭的汗水，正在呼出幸福的吐氣。

「不虧是神那……【烹飪】之始源者。」

始源者，那是指身上寄宿著司掌現象根源的力量之人。

「今天我沒有留一手，材料也都拿到不錯的東西，所以我無法停手停不下來。搞不好你會成為不斷吃著咖哩的機械喔。」

「你這麼說很恐怖呢……可是我停不下來，無法停下來啊。」

迅專心地持續吃著咖哩。他成為除了呼吸以外就只在吃著咖哩的存在，完全不去擦掉流下的汗水。

不管是吊橋效果還是女生宿舍效果，連從圍裙隙縫中看到的神那裸體效果，他都全忘了。

「因為小迅要來吃咖哩，我努力做出來的喔。從三天前就開始事前準備，再把做好的咖哩放上一晚，最棒的咖哩就在這裡。」

神那自己隨便吃著，她一臉幸福地眺望著吃著咖哩的迅。

「……還是有點害羞呢。在我的房間跟小迅兩人獨處讓人心跳加速。」

「我是因為別的事情才心跳加速。」

差點又要想起神那的身體，迅為了隱瞞而環顧她的房間。

「……我希望你別亂看。啊，不過，我指的並不是『你只能看著我！』那種意思喔我並沒有那麼深的獨占欲。」

「依然是只有生活必需品就好的感覺，這種樸素感讓我有點擔心。」

神那的房間內沒有多少東西。

雖然有冰箱、電視和電腦，但幾乎都看不到女生房間特有的可愛玩偶和飾品。

「……烹飪器具倒是齊全到不行呢。」

瓦斯爐旁整齊地擺放著許多廚具、鍋子和調味料。

「因為我是【烹飪】之始源者啊。你要再來一碗吧？」

「當然。」

神那接下迅的盤子，用熟練的動作盛著

咖哩。

「對了，小迅。如果我有準備炸豬排咖哩用的炸豬排，你覺得如何？」

「你是從咖哩之國來的妖精嗎？選在再來一碗的階段送上炸豬排咖哩，你到底打算把我怎樣，魔女？」

「討厭啦，什麼咖哩的公主，誇獎過頭了啦。不過你想要吧？很想要嗎？說想吃炸豬排咖哩，用自己的嘴巴說出來，快。」

「想、想吃炸豬排咖哩……」

「做得很好！那我就給你吧！多吃點喔。」

迅又埋頭吃著遞給他的咖哩。

「炸豬排……面衣好脆……！」

「我的準備萬無一失呢。」

「……我的人生如果是漢賽爾與葛麗特，就會被咖哩的魔女囚禁，越吃越肥然後終老一生。」

即使嘴上這麼說，迅的表情還是很幸福。

「……不對，等等！？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有被餵食！」

「對啊，沒有呢，完全沒有。」

「可惡……」

吃了沾著咖哩的炸豬排，迅總算吐出一口氣。

「……那麼，該回到正題。」

「要回到哪裡？」

「回到我邊爬女生宿舍的牆邊提出的抱怨。」

「小迅內心的黑暗很深沉呢……不過只要你不嫌棄，要我聽幾次都行喔。」

「不虧是神那。我剛說到哪……？是抱怨到哪裡去了……」

「明明拯救了瓮星……你剛說到這。如果在那時候事情就結束那有多好……」

「真的。」

迅的眼睛變得和泥水一樣渾濁。

「……我的始源力，【星】之始源力在《流星事件》那晚被奪走。我在和瓮星的戰鬥中用盡所有力量，在場的某個人背叛我，對我發動攻擊，然後奪走了我的力量。現在我只剩下從莎菈那取回的【Massage】之力。」

「結果學生會中只有莎菈奪走了小迅的始源力。其他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不過都是誤解。」

「這麼說起來是那樣沒錯。這樣想就覺得莎菈很讓人生氣。你想這次必須給莎菈什麼樣的懲罰？」

「我想貓之後應該要是兔子吧？但是可別做得太過火喔。」

「兔子……兔女郎……以及網襪嗎。只是這種想法太簡單了。兔子寂寞就會死，有沒辦法把這句謠傳的謊言用在衣服上？和既有的衣服組成新的兔子……」

「消防員如何？」

「為什麼是消防員？不，或許不錯呢？對人類來說太早了嗎？」

迅用死魚眼看著空中，他認真地在低語。

「雖然話題歪掉了，不過既然小迅很認真，那就是沒辦法的事情。」

「對呢。這件事也是重要事項，之後要跟莎菈好好地討論。」

迅嘆了一口氣。

「《流星事件》當晚。從我身上奪走【Massage】以外的【星】之力的那個人，並不是學生會的那四人。」

「可是那時候在小迅身邊的人是……」

「嗯，神那你去避難並不在場。瓮星所叫來的《軍隊造成的破滅》，和那支軍隊戰鬥的現場只有我們在。而當時在場的人之中，現在還不知去向的只有一人。」

迅擠出了那個名字。

「瓮星……」

迅低下頭去。

「那、那個……不過小迅，你跟瓮星和睦相處了吧，那時你也救了瓮星。一定……我想一定有什麼理由。咲樂、莎菈、布津乃和曲辻會離開小迅身邊也是有其理由。」

「……會是那樣嗎。」

迅的聲音透露著他希望是如此。

神那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

「我想大概是吧。即使是那樣……小迅還是要復仇嗎？要報復嗎？剛才你在爬牆壁的時候我有聽見，你說了『復仇並不會產生任何東西』。」

「那是過去的我所說的話。所謂的士別三日……我在現在這瞬間也跟昨日的我不同。就算說的話有改變，那也是種族上的進化。」

「令人戰慄的積極性真不虧是小迅。我很清楚你爛掉的只有眼神。」

「換句話說，神那，復仇有好的復仇跟壞的復仇，我的復仇是好的復仇，以外大致上都是壞的復仇。神啊請您見證！為了取回【星】之始源力，我會不擇手段！」

迅把握著湯匙的右手舉高。

「走著瞧吧，瓮星，我已經知道是你乾的。踐踏別人的好意……！一找到你，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都會讓你好看！」

「……又要做些色色的事情嗎？」

神那的臉頰紅了起來。

「根據情況或許會去做。」

「……要舔年幼的女孩的全身嗎？」

「等等，神那，相信我，相信我啊。那是沒辦法的事，不要再叫警察了。警察……我從不知道那些傢伙是會輕易把槍口指向人的職業！這裡是美國嗎！」

迅抱著頭顫抖起來。

「小、小迅！沒事，沒事的！只要小迅不要太過違反法律……我不會報警的。反而是就算稍微有些違法，但這種程度我覺得還可以喔？我是會這樣替你加油的乖巧青梅竹馬！啊，對了，咖哩！」

神那連忙幫迅準備下一盤。

反射性地吃著咖哩的過程中，迅的顫抖停了下來。

「我的食量很小，你多吃點吧。」

「啊，我已經吃了三盤，再多也……還吃得下！？這是香料促進了食慾嗎！？」

結果迅邊把第四盤咖哩送入口中，邊像在思考什麼似地發出微弱的聲音。

「小迅？怎麼了嗎？瓮星的事情你果然還是會迷惘？」

「不，我對復仇這件事毫不猶豫。」

迅一邊做出在考慮要不要說出來的動作，一邊搔了搔臉頰。

「……我在思考曲辻她的事情。感覺她有些……看起來很寂寞。」

從兩儀院學園回家的路上，綾子和迅、神那回家的方向不同，雙方在一小時前左右分開。

年長的少女那有些寂寞的笑容，在迅的腦中閃過。

「你想跟曲辻一起吃咖哩？啊！你是想和大家……和咲樂跟莎菈她們一起吃咖哩吧。」

「不、不是，我並沒有在想那種事情。」

看著那樣的迅，神那似乎很高興。

她拿起已經吃光的第四盤咖哩，又再度把咖哩盛到盤子上。

「那樣的話，今天我跟咖哩就是專屬於小迅的東西。可、可以吧！？」

「什麼可不可以，第五盤實在是……啊，行呢。」

神那看著吃著咖哩的迅，眯起眼睛。

「你真的很溫柔呢，小迅。」她小聲地說著。

◆◆◆

曲辻綾子站在夕陽中。

白色長髮和包覆著凹凸有致的身體，款式有些舊的水手服，都染上了夕陽的紅色，她佇立在城市裡的公園內。

臉上露出沉穩的微笑，她眺望著周遭的景色。

【幻想】之始源者，《異形》曲辻綾子。她的始源力【幻想】擁有將她的想像具現化的力量。

綾子從小被養育成使用這股始源力來殺人，她也走上了這條路。

在那時，有人拯救了只知道當刺客的她，那人正是【星】之始源者伊原迅。

《流星事件》之後，經過了兩年和迅再度相遇的綾子，害怕他死去，而欲奪走他的性命。

可是迅又再度拯救了綾子，即使他已經失去了【星】之始源力。

「迅……」

她用像在溫柔地擁抱這個名字的語氣說著。

「明天也能見到迅……我好高興……」

綾子不自覺地用輕快步伐穿過公園，她在公園角落的鞦韆上坐下。

搖晃著鞦韆，她想到明天還能夠見到迅。

「迅、神那、布津乃、咲樂和莎菈也在……真幸福啊。」

她說出發自內心的話。

忽然，影子出現在她面前。

綾子抬起頭來，微笑並沒有從她臉上消失，可是她身上的氣氛截然不同。

綾子的前方站著一名少女。

從鞦韆上站起身來，綾子注視著眼前的少女。

逐漸西下的夕陽中，白色的身影在搖晃。

染上紅光的是純白的禮服。

用緞帶和花邊來帶出花朵的設計理念，那件禮服沐浴著夕陽，看起來簡直像淋上鮮血的白色花朵。

靴子發出聲響，綁成雙馬尾的金色頭髮晃動，綁頭髮的緞帶上，星星和花朵的裝飾發出細微的聲音。

少女的紅色瞳孔看著綾子。

「……為什麼？」

綾子發問。

「你為什麼現在會出現在這裡？」

少女沒有回答。

她的周圍飄著無法用黑色霧氣或黑影來形容的東西，那些逐漸變成類似人類的形狀。

「【破滅】之始源者，瓮星。」

綾子說出少女的名字，她的周圍發出銀色光芒。

彷佛要刺破光芒，【幻想】之始源力所做出的巨大野狼、八個頭的龍從中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