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去向(2/2)
「……都說沒關係了。最後哥哥也回來了」
雖然說了沒關係,但由利子的表情看上去怎麼也不像是不在意的樣子。
「好了,停了停了! 在難得的畢業典禮上在說什麼啊,我們三個」
「對,對不起……」
千鶴像是打算停止沉重的話題似的插入,不過結果實在不理想。
良美像再一次消沉了一樣道歉,陰鬱的空氣籠罩在三人之間。
這樣下去的話,可能連應該會成為美好回憶的畢業典禮都糟蹋了。
那樣想的千鶴一邊在心中嘆氣,一邊心生一計。
「比起那種事,良美你有更需要考慮的事吧~?」
千鶴默默地笑著把視線轉向了某個方向。
那前方幾個男學生聚在一起談笑著。
「不,不要說啦—!」
良美慌亂了。
沒錯,那些男學生中有良美思慕的人——坂手康則。
坂手是班上的班長。姿容端麗頭腦明晰,誠實又心地和善,是被大家信賴的存在。
對那樣的坂手抱有好意的人很多,良美也是其中一人。
「吃我一指—,怎麼樣—」
千鶴用手指轉良美的臉蛋。
今天畢業典禮結束後,良美和坂手就會各自前往各自的高中。
總之你是告白還是不告白,千鶴半開玩笑地這樣逼問。
由利子對良美和千鶴互相嬉鬧的身影微笑。
三人周圍洋溢著和睦的空氣,剛才憂鬱的氣氛已經沒有了。
於是由利子忽然想起了剛才話題里出現的哥哥的事。
(哥哥,嗎……。結果,一句話也沒說成吶)
八年前消失了的哥哥,武田武雄。
那個哥哥竟然在三年前突然回來了。
可是那對思春期的少女來說負擔略重了。
和哥哥的記憶什麼的是小學低年級時候的事了,所以很模糊。
連父母都對哥哥有撒手不管的傾向,只覺得哥哥像是外人一樣的由利子要怎樣搭話才好呢。
然後由利子徹底無視了哥哥。
如果想起當時的事,連自己都覺得是走了極端,但因為是思春期沒辦法。
媒體的採訪神煩也是正好。
把那個怪到哥哥身上的話罪惡感就沒有了,無視便進展了。
可是,那之後兩年。
作為某種程度成熟了的自身,過去的事對由利子來說就只是心結了。
有時,由於偶然的機緣想起來,然後後悔。
不是差點就有方法了嗎。
而且一旦想起來,那抑鬱的心情就一直在影響了。
也和千鶴商量過一次。
於是她這樣說到。
『
我既不是由利子也不是由利子的哥哥所以不知道吶。但是,我想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想談一談』
你看,我是獨生女啊,這樣笑著的千鶴的臉非常漂亮。
隻身一人的哥哥。到底要把那個拖到什麼時候呢。
初中畢業的話從明年開始就是高中生了。
新的出門不需要閂吧。
由利子取出手機打開電源,麻利地運指打字。
打完那個,最後按下發送鍵後切斷了電源。
(如果有回信就好。如果沒回就沒回,那麼就結束了,不再考慮了。那就是我的結局)
由利子一把手機收進口袋裡,坂手的聲音就在教室內響了。
「大家,差不多到時間了在走廊上排隊!」
「你看,由利子,差不多到時間了」
「給坂手同學添麻煩可不行呢」
「討厭,千鶴真是!」
良美和千鶴還在互相捉弄。
看著那個,由利子愉快地笑著說。
「嗯,走吧」
今天是畢業典禮,和兩個好友一起,創作初中三年級最後的重要回憶吧。
一邊考慮著那種事,一邊打算和良美、千鶴一起出教室——
——那天,我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
武雄上的高中的職員室。
在那裡被告知妹妹失蹤了這一事實的武雄茫然自失了。
『所以我想直接見面談的,現在能見面嗎?』
「……」
從聽筒對面聽見了鮫島的聲音,但是武雄沒能反應。
『武雄君?』
因為武雄沒有回答,鮫島想是怎麼了便叫了名字。
可是,武雄思緒紛紜。不,是不知道可以考慮什麼。
武雄因為太超出想像的事而混亂了。
「……對不起,現在有點」
然後終於絞盡腦汁想出的,是拒絕的話語。
『是嗎,那你冷靜下來了再聯繫我』
「好」
嘟嘟的通話中斷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武雄放下了聽筒。
「對不起,請讓我早退」
「啊啊,批准了」
對武雄的申請,教頭也不問情況就點頭了。
教頭已經從鮫島那聽說了武雄的妹妹失蹤了。
武雄離開學校,只是呆然地走在去高級公寓的路上。
沒有回教室,什麼行李都沒有。
武雄蹣跚地,簡直像患病了一樣,無力地走著。
頭腦中是空虛的白。
可是走著走著,那個慢慢地帶上了顏色。
妹妹,由利子。
已經好幾年沒說過話的對象。
就連從前的記憶也不清楚了。
武雄追尋那點滴的記憶。
經常牽著手帶還小的由利子到公園玩。
因為被母親說不能剩下青椒快要哭了,所以幫她吃了一半。
一起洗澡,也經常在同一床被褥里睡覺。
想起了一個,那個就像系成一串一樣滿溢了出來。
胸口很難受。
從自己的立場和家人是以訣別的形式結束了。
儘管如此,武雄的心卻變得像鉛一樣重。
那時,本來就很慢的武雄的步伐已經像蝸牛一樣了。
於是忽然,武雄想到那麼說來停下腳步。
想到的是父親和母親。
——由利子不在了父母會怎樣呢。
和那樣的疑問一起,武雄從口袋裡取出手機,打開了電源。
內心或許是想和誰共享這不得要領的痛苦,或許只是好奇心。
亦或許是單純在擔心父母。
漆黑的手機畫面放出電子的光。
準備畫面一結束,手機馬上就通知郵件來信震動了。
二十八封郵件。
鮫島寄來一封,父母寄來二十六封。
然後剩下的一封是——
「由利子……為什麼……」
——妹妹寄來的。
武雄用顫抖的手指打開那一封郵件。
『給哥哥。
今天,這邊是畢業典禮。
對不起到現在為止都避開你。
這個結束的話我想見面談一下。
時間什麼時候都可以。
等你回信』
簡短的郵件,那裡寫著想要道歉的話。
武雄將那個讀了好多次。
最初懷疑了眼睛。
可是,隨著反覆閱讀,理解了那的的確確是由利子寄來的。
「為什麼……為什麼,是現在……!」
武雄臉上強烈地表現了心裡的糾葛。
那是並不大的聲音,不過是喊叫。
哭倒沒有哭,不過是慟哭。
「為什麼……」
武雄再次嘟噥了一句。
以為失去了的重要的東西其實還在,但是注意到那個時,這次是真的失去了。
——那樣的不想認可的現實痛打了武雄的胸口。
到剛才為止都搞不清楚的痛苦變明確了,那個變成像無法挽回一樣的難受,支配了武雄。
不久站了不知多久的時間後,武雄給母親打了電話。
不是父親只是因為在五十音順序的電話簿上登錄得比母親下面。
電話重複了幾次呼叫的聲音,接通了母親。
『武雄!? 是武雄嗎!?』
「是我,媽媽」
拼命連呼武雄名字的母親的聲音。
母親很難說是平靜的樣子。
『武雄! 由利子……由利子她……!』
在電話對面母親放聲痛哭。
可以說是悲痛的聲音傳到了武雄耳朵里。
「我從警察那聽說情況了」
武雄平靜地回話。
母親的狼狽反而告訴了自己必須要冷靜。
『求求你,救由利子……。求你了……。你也……去過同樣的地方吧……?那樣的話,武雄……,救由利子……求你了……』
像從心底擠出一樣的聲音,那是請求。
很清楚對母親來說女兒是多麼重要了。
「媽媽,冷靜。我也會盡力而為的」
聽著母親的嗚咽,武雄掛了電話。
——必須去,現在馬上。
那張臉變成了好像隱藏了決心的表情。
武雄跑向附近的自然公園,立刻進入廁所。
對那個誇張的速度,偶然在散步的老爺爺心想有那麼急嗎,一個人如此理解了。
武雄在沒有任何人的廁所中,潛入黑色的水窪向武田商會的私室轉移。
然後拿起面具,只在制服的西裝上披了大衣就前往了辦公室。
「米莉亞!」
因為嘣的一聲猛地被打開的門的聲音,正在整理文件的米莉亞想是發生什麼了嗎便抬起頭。
「十萬火急! 搜索黑髮黑眼,語言不通的人!」
武雄像很著急一樣地喊到。
那個表情是至今從未見過的焦躁。
可是,對武雄說的內容米莉亞抱有疑念。
無論怎麼說,武雄的世界的人沒有混進來嗎,這樣的調查平時就一直在進行著。
重新說那個是發生了什麼吧,米莉亞這樣想到。
「不惜重金! 我馬上到全國發出搜索委託! 卡西斯的事拜託你了!」
武雄單方面滔滔不絕的說完,當場就喚出黑色水窪,打算去什麼地方。
但是,米莉亞止住了那個。
「請等一下,請您詳細說明一下。上次是少女。這次是性別也不知道嗎?」
「不……說的也是吶。被帶來這邊的世界的是複數,全都是十五歲左右的孩子。人數是少年少女共計……」
在那裡武雄語塞了。
想起來的話,失蹤學生的人數當然不用說,詳細的事什麼都不知道。
「……二十人到三十人。我想男生是穿著黑衣服,女生是穿著以黑和白為基調的衣服。據說是和以前的我一樣消失了,所以應該肯定在這個世界」
以鮫島『在教室里的全部學生』這句話為基礎預想的大概人數。然後服裝。
告訴了那些,武雄這次才潛入了黑色的水窪。
目的地是以前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開端之地。
是至今還深深印在腦海里的,討厭的地方。
那之後,米莉
亞付給卡西斯的情報屋巨額金錢委託調查。
並且也和追加到現在為止提出的成功報酬這樣的話一起,這次將條件限定為少年少女後再一次向各商會委託了搜索。
***
——那裡是以前,武雄第一次踏入這個世界的地方。
遠方看見的街道也從那時之後就什麼都沒變,還是當時那樣的荒野。
穿過黑色水窪而來的武雄立刻確認附近,但是沒有像是人影的東西。
因為視野很好,所以轉移到這裡的話即使多少移動了也應該馬上就會知道。
為慎重起見調查了周圍有沒有足跡,但是那個也沒有。
武雄又潛入黑色的水窪。
目的地,是以王都為首的武田商會的支店所在地。
然後到許多商會委託了搜索,再次返回卡西斯的時候已經是夜晚了。
一回到武田商會,武雄就向米莉亞詢問了有什麼進展嗎。
就這半天不可能會有那樣的進展,但還是不禁要問。
可是——不,應該說當然嗎米莉亞搖搖頭。
於是儘管是半明白了的回答,但武雄顯然是大失所望。
「姑且街上有支店的商會和情報屋我全部轉過了。暫且回來,明天早上開始去今天沒能轉的地方」
「那個……」
「嗯?」
「為什麼那麼急呢」
武雄的樣子像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簡直像被逼走一樣的那個身影讓米莉亞不能不問。
雖然即使是以作為副會長的立場也是如此,但是米莉亞個人想幫助武雄。
而那個回答米莉亞是連想都沒想過。
「……我妹妹也是犧牲者的一人……」
回過頭的武雄淺笑著說。
對米莉亞來說,那看上去像是眼看就要哭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