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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序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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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多人會用「KUROKO」這個稱呼。

漢字的話,寫成「黑子」的人也很多,而且逐漸成為約定俗成的用法。所以堅持主張這種用法絕對有誤,感覺也不像個成熟的大人……不過基本上,我又不是大人,只是個高中生……呃,總之原本不是這樣用的。

不是「KUROKO」,而是「KUROGO」。

不是「黑子」,而是「黑衣」。「黑子」在日文其實是「痣」的意思。

在此解釋一下黑衣的服裝。黑衣穿的是全黑棉質衣服,上衣為了方便活動,下襬側面有二十公分左右的開衩。此外還有圍裙、手甲、系帶褲、頭巾等,全都是黑色的,All

Black。在歌舞伎的世界,黑衣是「被當作不存在」的人物。雖然在那裡,卻要假裝不存在。

看得見卻假裝看不見,這是默契。

黑衣總是迅速出現在舞台上,偷偷摸摸地做些事情,然後又迅速離開。有時是操縱鐵絲道具,有時是遞交小道具,有時是輔助演員。黑衣通常不是專門人員,而是由演員的弟子擔任。

輔助舞台工作的除了黑衣之外,還有一種叫做「後見」。這是在舞蹈時幫忙快速換裝的工作人員,通常會穿著和服,有時還會穿著男性的正式和服登場。

這次我的角色是黑衣兼導演兼舞台監督。

由於是臨時搭建的舞台,所以黑衣出場的機會很多。譬如小姐吉三朗誦「月也朦朧」那段經典台詞時踏的木樁,如果繼續放在那裡會擋到席地而坐的觀眾視線,所以中途要去把它拿下來。另外還有被推到舞台邊邊的轎子,在和尚吉三走出轎子之後,也要由我這個黑衣負責搬走。因為沒有抬轎的人,而轎子如果繼續放著,舞台又不夠寬敞。

另外,我還要負責打「柝」。

也要打「附」(注1:「柝」是擊打兩塊木頭(拍子木)發出聲音,用來告知開幕與閉幕。「附」則是以木頭敲打「附板」,配合演員動作製造舞台效果音。)。

我必須四處走動,做各種確認,聯絡並鼓舞大家……

我大概從來沒有流過這麼多汗。

大概從來沒有這麼累。

不過,我大概也從不曾感覺如此充實。這點不是大概,而是肯定可以斷言的。

咚、咚。咚咚咚咚……

我在舞台側翼敲打閉幕的「柝」,身體不停顫抖。開始之前我也在顫抖,但現在顫抖得更厲害。

因為掌聲太熱烈。

即使舞台的幕已完全拉上,掌聲仍舊沒有歇止,迴蕩在禮堂的地下室。

「怎、怎麼辦,小黑?」

負責拉幕的數馬問我。

「什、什麼東西怎麼辦?」

「我們是不是應該去安可?」

「安可?要安可什麼?」

我和數馬慌張不已,芳學姊看了笑著告訴我們:「應該是指謝幕吧?」不愧是戲劇社的明星,態度很從容。

「掌聲一直不停,還是再去打一次招呼吧。數馬,你也是演出者,一起上台。」

「可、可是我要負責拉幕……」

我對猶豫不決的數馬說:「去吧,舞台帷幕由我來負責。」

「好,去謝幕。梨里學姊,請你也一起上台。」

「嗯。小黑如果能一起來就好了……」

「不不不,沒關係。我始終是個黑衣。好,你們快點排成一列!」

我確定演員都排到舞台中央之後,拉起定式幕的邊緣,小心避免讓觀眾看到我,小跑步拉開帷幕。雖然想要控制拉幕的速度,不過舞台太窄,馬上就揭開。

當演員再度登場,掌聲變得更加熱烈。

「花峰屋!」

哇,連「大向」(注2:「大向」原指歌舞伎劇場中三樓正面的座位,因價格便宜,通常是常客盤踞之處。後來引申為坐在這個位置的資深戲迷,或他們向台上演員喝采、喊屋號的聲音。)都出現了。

是正藏先生,接著他又喊:「糸屋!」「楓葉屋!」阿久津和數馬還沒有屋號,不過有疑似同班同學的一群女生喊:「數馬~!」另外還有調皮的男生,用粗壯的聲音喊:「約斐爾!」理平頭的阿久津苦笑著抓頭。大家鞠躬的時機並沒有很一致,這也是難免,畢竟我們沒有排練過謝幕的動作,不過掌聲依舊持續響著。照例很愛現的阿久津站到前方,誇張地擺出投石的「亮相」姿勢,觀眾再度狂熱地歡呼。

我有些呆滯地望著這幅場景。

演員和觀眾,大家感覺都好開心。

這不是很厲害嗎?太厲害了吧?

「……很成功嘛。」

低喃的聲音從我頭上傳來。

蜻蜓站在我身後。他的表情照例是撲克臉,邊望著享受掌聲的夥伴,邊用膝蓋踢我的膝蓋後方。正在發呆的我受到攻擊,膝蓋直接彎下來,不過還是反問:「這、這樣算成功了嗎?」

「嗯。」

「這樣啊……我辦到了……」

成功了嗎?這回……是否能夠把歌舞伎的樂趣多少傳達給大家呢?

如果是的話,我好高興,真的好高興。可是,現在還不太有真實感。啊,觀眾在笑……阿久津也在傻笑。

「……不去拉幕的話,他們沒辦法回來。」

「對、對喔!」

受到蜻蜓指摘,我才慌慌張張地再度把幕闔上。演員直到最後都在向觀眾揮手,阿久津甚至跟著帷幕移動,表現到最後一秒鐘。這傢伙真是笨得可愛。

幕完全闔上之後,隨著「今天非常感謝各位蒞臨觀賞」的廣播,掌聲總算停歇。廣播繼續說明:『演出者將會到門口恭送各位離開。如果有時間的話,敬請稍候。在這段時間,請各位協助填寫事前發的問卷。』

這個廣播不是梨里學姊的聲音,而是由預先拜託的班上女生代替。五名演員必須立刻到會場出口待命才行。

「好,你們五個快點過去!先擦汗,需要補充水分的人就喝水!如果要和朋友拍照,必須先等其他觀眾都離開。」

為了到最後一刻都不鬆懈,我拉高嗓門喊道。芳學姊由小丸子替她擦汗,用吸管喝著運動飲料,笑著說:「小黑,你也該喝水吧?」

「對呀,你流最多汗。」

「真的耶,小心又脫水喔~」

花滿學長和梨里學姊都這麼說,我只好苦笑著喝寶特瓶裝的運動飲料。我的喉嚨的確渴得要命。

阿久津用力擦著腋下,然後說:「好,走吧!」

「嗯,去吧。啊,順便回收一下問卷。」

阿久津聽我這樣回答,皺起化妝後變粗的眉毛說:「你在說什麼?」接著,他稍嫌粗暴地抓起我的手腕。

「好痛!你、你幹嘛?」

「你也一起來。」

「我不用出場。我是黑衣。黑衣在歌舞伎是當作不存在的……」

「誰管那麼多!」

阿久津瞪大眼睛喊。

「你是歌舞伎同好會的代表,所以要和我們一起列隊!」

「可是……」

黑衣應該始終待在幕後才對……我正感到猶豫,花滿學長卻用大手推我說:「沒錯,小黑,一起走吧。」梨里學姊也點頭贊成,數馬同樣對我說:「走吧!」

臨門一腳來自芳學姊的話語:

「沒錯。最應該去看看觀眾離場時露出了什麼表情、說了什麼話的……應該是小黑吧?」

她說得很有道理,也許真是如此。那麼,我可以一起去嗎?雖然我是黑衣,但是也能和所有演員一起列隊送客嗎……

「好、好,快走吧!不要讓觀眾久等!」

我被阿久津拉著走,差點往前跌倒,跟在後方的數馬扶了我一把,大家擠在一起移動。我覺得自己好像被拐走了。不會吧?怎麼辦……我回頭看到高個子的好友面無表情地揮手,像是在說:「慢走。」

結果我被排在最邊邊。

糟糕,我開始緊張了……仔細想想,這是我第一次站在觀眾面前。雖然不是在舞台上,也沒有台詞,更不用演戲……但我好緊張。我將直接面對來看我們演戲的觀眾,而不是從舞台側翼偷窺觀眾席。

哇,我的心臟快要不行了。

我忍不住把掀起來的頭巾紗布放下來,以薄布遮住臉,但站在一旁的梨里學姊說「這樣對觀眾很沒禮貌」,又把它掀起來。

就在我緊張萬分的時候,觀眾從會場走出來。這下子我只能豁出去了。

看到列隊送客的演員,幾乎所有觀眾都很高興。

其中偶爾也有靦腆地快步離開的人。這種通常都是男性,大概是學生家長吧?大部分的人會對演員說:「你們表演得很棒!」或是對近距離看到的歌舞伎服裝表示

讚嘆,也有人拿手機不斷拍照。

由於我站在邊邊,很自然就負責回收問卷。當我開始負責這項工作,也就沒那麼緊張了。觀眾對我的反應大概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詫異地問:「這個黑衣服的學生是做什麼的?」另一種則顯然有些基礎知識:「哦,你是擔任黑衣的學生。」也有人對我說「你真的很努力」,讓我十分高興。老實說,我並不覺得自己很努力,因為太快樂了……感覺就在快樂當中,時間很快便過去。

「問卷請交給我。請多多指教。也可以日後再寄給歌舞伎同好會……哇!」

我不小心把人家遞給我的問卷掉落到地上,立刻撿起來,抬起頭對給我問卷的人說:「對不起。」不過,當我辨識出對方的身分,不禁喊了一聲:「啊!」

是她,小愛。

我不知道她的本名,只知道她是芳學姊的粉絲,也有去看老人社福中心的表演,然後說「歌舞伎好無聊」。她當時說,雖然芳學姊很帥,可是演出很無聊──因為看不懂。

「請、請問……」

「啊?」

我情不自禁地把臉湊向前,讓小愛稍微往後退。

「請問這次的表演怎麼樣?」

「怎麼樣……?我、我寫在問卷上了……滿不錯的。」

「啊,對不起。說得也對,你都寫在問卷上了。」

問卷就是為此存在的,這答案也是理所當然。我瞥了紙張一眼,上面果然還是寫了許多「芳大人」。

「對不起,我想再請問一個問題……你看懂劇情了嗎?」

對於我執拗的追問,小愛雖然露出狐疑的表情,但仍立刻點頭說:

「嗯,看懂了。看完前半就大概了解劇情,所以後半連台詞也聽得懂。」

「這樣啊,你聽得懂台詞了!」

小愛或許理解到我很高興,臉上的表情總算變得溫和,繼續說:

「聽懂台詞之後,感覺變輕鬆了,不用為了要努力聽懂而緊張,所以就可以注意到其他地方,像是芳大人帥氣的動作。啊,不過今天那個人也很不錯……演和尚的那個。」

「和尚吉三?」

「對對。」

小愛點點頭,然後稍稍抬起下巴,有些老氣橫秋地說:「他好像比上次進步吧?」

我瞥了一旁的阿久津。

和尚吉三正發揮特有的服務精神,愉快地和觀眾聊天。今天的阿久津的確很棒。在這座比上次更大的舞台,他的演技也表現得更好、更有活力。不只是阿久津,所有演出者都變得更好,有所成長與變化。

不過,變化最多的是──

「小愛。」

我不禁呼喚她的名字。

小愛瞪大眼睛,似乎在問我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字。

「謝謝你來看我們的表演。真的很謝謝你。」

我深深鞠躬,頭巾的紗布因此掉下來遮住臉部。小愛或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只說了一句「呃,下次也要加油喔」就快步離開。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想:

她本人沒有發覺,大概也沒有必要發覺。

變化最多的──其實是小愛本人。

小愛看戲的眼光變了。由我來評論說她成長了,感覺好像有些傲慢,也不是很正確。應該說,她接近我們了。

接近我們的世界。

接近歌舞伎的世界。

歌舞伎使用的日語有些不一樣,也因此會有些麻煩,但只要克服這一點,就可以進入很有趣的世界。

這樣一來,便能和我們盡情嬉戲。

那是非常快樂、興奮的事情。

我手中拿到越來越多問卷。

我一次又一次鞠躬,有人拍了我的肩膀。啊,原來教務主任也來了,在他後方是把頭髮盤成丸子狀的後藤老師……接著,是我們的顧問遠見老師,他紅著眼眶不停點頭。

跟遠見老師在一起的正藏先生笑著對我說:「阿黑,你『傾』得很厲害嘛!」我猜他應該是在稱讚我。因為「傾(kabuku)」這個詞,正是「歌舞伎(kabuki)」的詞源。

「大家……真的都很棒。你、你們還得招呼觀眾……我先去社辦等你們。」

遠見老師好像快要哭出來了。正藏先生有些傻眼地說:「真沒用!」然後拍拍他的背。我們異口同聲地對老師說:「謝謝!」

替觀眾送行已快要告一段落。

正當我這麼想的瞬間──

「嗚咕!」

我遭到猛烈擒抱攻擊,從喉嚨迸出怪異的聲音。

我抓著差點從手中掉落的問卷,勉強擠出聲音:「放、放、放開我!」在遭到擒抱前的瞬間,我已經認出對方是誰。

「黑悟~你太棒了!嗚哇啊啊!」

「等、咕……好痛苦,放開我!」

我被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對手抱住,拚命掙扎,幾乎看不見周圍的景象,只聽到大家驚訝的聲音:「哇,這是誰?」「發生什麼事?」

「不要這樣,請放開他。」

梨里學姊替我說話,但抱住我的力道沒有減弱。

「嗚哇啊啊啊啊,也要謝謝大家,陪這個孩子完成他的興趣,演出那麼棒的歌舞伎……黑悟~~」

「咕嗚……」

拜託,饒了我吧……我努力嘗試掙脫,但又不能太過粗暴,因此遲遲無法得到自由。我努力轉頭,越過對方肩膀看到遲來的蜻蜓。他推一下眼鏡的鏡框說:

「啊,老師。」

這時,擁抱魔總算鬆開手回頭。

「小蜻蜓。」

「請不要加『小』。」

我吐出一口氣,往後跳開一步喊:

「真是的!不可以突然抱過來!」

首先必須提出嚴厲的警告。

「對不起。」

「在這種場合,應該先向大家打招呼啊!」

「對、對不起……承蒙各位照顧我兒子……黑悟……」

她向大家鞠躬。芳學姊看了喃喃自語:「喔,小黑媽媽。」

沒錯,這位……該怎麼說呢?就像是剛睡醒就衝出來的模樣……穿著皺巴巴的襯衫和牛仔褲、手拿起毛球的披肩、頭髮亂七八糟、眼睛下方有明顯黑眼圈的這個人……正是家母。

「實在沒有想到……我聽說你要在學校演出歌舞伎,但是沒想到會這麼有趣……阿公一定也很高興!他在天之靈一定也在鼓掌叫好!我好驚訝,真的。」

「我也很驚訝。你怎麼會突然出現?」

「我總算趕完工作,本來想小睡兩小時再出門,沒想到睡了三小時……以這身打扮來學校真抱歉,黑悟。」

「沒關係啦,只要不是穿著運動服來就行了。」

「……你真是……心胸寬大的孩子……」

她又想要抱上來,我連忙躲到蜻蜓身後。她平常沒時間照顧兒子,因此這種時候就會露出過度親熱的態度。這是她的壞習慣。

「原來是小黑的媽媽。沒想到媽媽滿高的嘛。」

梨里學姊輕描淡寫地說出很傷人的話。

「……的確,彩子小姐有一百七十公分……」

芳學姊問:「小黑,你稱呼媽媽『彩子小姐』?」

「啊,是的,沒什麼特殊理由。基本上,大家都這樣稱呼她……」

花滿學長問:「咦,可是,蜻蜓不是稱呼她為『老師』嗎?她該不會是在學校教書吧?」

我回答:「不是,彩子小姐是漫畫家。」

除了我和蜻蜓以外的所有人都驚呼:「哦哦哦!」嗯,提到她的工作,通常會得到這樣的反應。遇到漫畫家和奇獸,大家似乎都會想要喊:「哦哦哦!」

「可以請教筆名嗎?」

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來的小丸子湊向前問。彩子小姐有些膽怯地摸摸鼻頭說:

「不……我想你們應該沒聽過……」

她躲到我背後。雖然這樣根本稱不上是躲起來……

事實上,彩子小姐不太喜歡談自己的作品。過去也有人問過她的筆名,而當她老實回答後,往往會讓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哇,原來你是漫畫家,好厲害。沒有才能是沒辦法勝任這種工作的。我以前看過滿多漫畫,現在也會看兒子的《航海王》。請問你的筆名是什麼?

我國中的時候,很多同學的媽媽會這樣問。

因為她們一再追問,彩子小姐只好回答……但幾乎每一次對方都會露出呆滯的表情,因為她們沒聽過這個名字。每次彩子小姐都會低調地受傷,然後鬧彆扭說:「真討厭。實在是很受不了那種一聽到漫畫家就提《航海王》的人。又不是所有漫畫家都是暢銷

作家!有名的漫畫家根本只有一小撮人!」

「你不願意說出筆名嗎……?」

面對小丸子的攻勢,彩子小姐抓住我的肩膀。

「彩子小姐,小丸子應該沒問題的。」

我這樣告訴她,她便反問:「真、真的嗎?」

「嗯,小丸子是阿宅。」

小丸子立刻舉手,堂堂宣言:「我是阿宅!」彩子小姐聞言,以稍微放心的聲音說:「……十字彩子。」

小丸子立刻大喊:

「啊!《恐山女孩》(注3:恐山位於青森縣,是著名的靈場,並有巫女在此進行降靈等儀式。)!」

「沒、沒錯!」

「《汝將至恐山》!」

「對對對!」

「《巫女之力集結於此》!」

「哇~沒錯沒錯!」

彩子小姐從我身後跳出來,和小丸子擊掌。嗯,太好了,我就知道小丸子一定聽過。

梨里學姊問:「小黑,她們在興奮什麼?」

我對她說明:「彩子小姐的漫畫其實賣得不錯,但讀者層比較集中在某方面。」簡單地說,就是非主流。

「她的最新暢銷作是《恐山女孩》。」

梨里學姊有些抱歉地說:「嗯……我好像沒有讀過……」

芳學姊歪著頭,若有所思地說:「嗯?可是我好像聽過。」

「這部漫畫曾經改編成動畫,不過是在深夜時段播出。」

「那不是很厲害嗎?」

「就是因為《恐山女孩》很暢銷,我才能進入這所學校,畢竟這裡的學費並不便宜。順帶一提,這部漫畫的內容是講一個原本平凡的高中女生,其實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巫女人才,於是前往恐山修行,然後展開充滿冒險、戀愛與鬼怪的故事。」

芳學姊說:「哦,感覺滿熱鬧的,應該很有趣。」

一旁的阿久津則一本正經地問數馬:「『恐三』是恐怖小三的意思嗎?」這傢伙的存在本身才是漫畫吧……

好,觀眾是不是都離開會場了呢?如果觀眾都已離開,我們也該回去社辦換衣服,然後進行收拾工作。彩子小姐和小丸子繼續興奮地聊了一陣子,但彩子小姐畢竟剛熬夜趕稿完畢,我對她說:「你還是早點回家睡覺吧?」她便乖乖點頭,搖搖晃晃地回去了。她連走路都歪歪斜斜的……看樣子真的是勉強拖著疲憊的身體來看表演。身為青春期的高中男生,我不會說出口,但心中真的很感謝她,雖然她做的便當只有白米和生雞蛋。

「小黑的媽媽真特別。」

走回社辦的途中,阿久津這樣對我說,讓我有些意外。

「我們家彩子小姐的確有點奇特,但你們家還不是……對了,我看到你媽媽也來囉。」

「哇,真的假的?」

看來阿久津並沒有發現。其實觀眾席並不是很暗,但他或許因為太過專注於演戲而沒有注意到。

數馬說:「她真的有來,旁邊好像還坐著一個外國人。」

我也點頭。那應該是她先生吧?送行的時候沒看到他們……或許是先回去了。

「那位公子也來了。」

芳學姊邊整理和服衣袖邊說。

嗯,我也看到他了。他坐在最後面的座位,從頭看到尾。

不知道他有何感想?

對於我苦心籌劃的演出方式──先上演亂來的現代版,讓觀眾了解劇情──他是否無法忍受這種粗暴的做法?他是否很無言,覺得這是污衊傳統的小花招呢?

我很想聽聽他的感想。

雖然很害怕,但還是想聽。畢竟,他至少沒有中途離席。

接下來,我們換成運動服進行收拾工作……雖然比搭建舞台的工作輕鬆一些,但還是相當耗費力氣。小丸子以言語鞭策沒有來幫忙搭建舞台的阿久津工作,再加上其他成員的辛勤努力,收拾工作總算在七點結束。中途梨里學姊的媽媽替我們送來飯糰的時候,真的像是菩薩一般……

「我再做最後的檢查之後就會鎖門,大家可以先回去了。路上小心!」

我以歌舞伎同好會社長的口吻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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