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幕(2/2)
梨里學姊詢問:「雖然我是第一次聽說,不過,『外郎賣』是很長的繞口令吧?接下來還有多長?」
阿久津也趁機抱怨:「沒錯,一開始就應該講明白吧?」
我原本也想這麼做,像是寫在紙上帶來之類的,可是如果這麼做,我擔心所有人都會說「不可能辦到」。
我小聲說:「……很長。」
阿久津雙手盤胸說:「沒關係,你先從頭到尾說一遍。」
是嗎?那我就說囉……
我深深吸一口氣。
「在下師父,在場諸君或也曾聽聞。從江戶出發,往上方二十里,經相州小田原一色町,自青物町再往上方,欄杆橋虎屋藤右衛門,現今已剃髮,法號圓齋。此藥自元旦至除夕皆可得,乃昔日陳國唐人名外郎者來朝晉見陛下所攜,深藏不露,使用時取自冠間,一次一粒,陛下因而賜名『透頂香』。文字為『透至頂上之香氣』,念作『透頂香』。現今此藥竟廣為流傳,四處出現偽看板,號稱小田原、灰俵、參俵、炭俵,各自講述由來,然以平假名稱『外郎』者,僅圓齋師父。在場諸君或將至熱海或塔之澤湯療,又或參拜伊勢神宮,屆時切勿走錯門。往上方則在右側,往下方則在左側,八方有八棟,門面為三棟玉堂造。博風板上有獲朝廷特准之菊與桐花家紋,乃來歷正統之藥。自始炫耀家名,不知者聽之正如囫圇吞胡椒,亦如白川夜船不見景。且食一粒,披露藥效。先取一粒藥置於舌上,吞入腹中,則難以言喻,心胃肺肝頓時爽健,薰風自咽喉吹來,口中若生涼風。魚、雞、菇、面合食相衝等急難雜症皆藥到病除,宛若神跡。此藥第一奇妙為舌頭善轉,乃至錢陀螺亦倉皇逃逸。舌頭一打轉,縱有箭盾皆不可擋……」
「等、等、等……停!」
這回輪到阿久津喊停。我停止念台詞,問他「什麼事」。他激動地問:
「還沒念完嗎?到底有多長?」
「念到這裡……大概不到一半吧。」
「還不到……一半?」
阿久津瞪大眼睛。他的眼睛又大又炯炯有神,很適合站上舞台。
「嗯,而且在這之後會變得更難,速度也更快。」
「喂喂!」
「像是『野如來野如來,三野如來,六野如來(nora nyorai nora nyorai, mi nora nyorai, mu nora nyorai)』……」
「喂喂喂!」
「還有『菊栗菊栗三菊栗,合為菊栗六菊栗(kiku kuri kiku kuri mi kiku kuri, awasete kiku kuri mu kiku kuri)』……」
「喂喂喂喂!」
「阿久津,你除了『餵』之外不會說點別的嗎?」
花滿學長捅了阿久津一下,他便皺起粗眉毛說:
「我才不會說!什麼啞如來還有居禮之類的……」
「是『野如來』和『菊栗』……小黑,這孩子的口條真的很好嗎?」
花滿學長這樣一問,我感到更加不安。
「……因為他不懂意思。」
說話的蜻蜓把高大的身材折起來,抱膝坐在地上。他只有單耳塞著耳機,似乎在聽從網路下載來的「外郎賣」。耳機漏出非常細微的聲音,或許是某個播報員在念「外郎賣」吧?
「也對。如果不懂台詞的意思,的確很難記住。雖然說幾乎都是文字遊戲,不過也不是毫無意義。」
「那就把台詞的意思也一起教我吧!」
「我會教你,能做的事情我都會做,所以……阿久津,拜託你了。」
「哦,你幹嘛一臉正經……好痛!」
阿久津用嘲弄的語氣說話,結果這回遭到梨里學姊制裁。她用捲起來的《三人吉三》劇本重重敲他的背。
「幹什麼?我是明星,應該更加尊重我吧?」
「講話又沒大沒小。」
「……請更加尊重我……」
「才不要。」
梨里學姊斬釘截鐵地回答,讓阿久津有些垂頭喪氣。這傢伙真的好像小學男生……這是他讓人無法憎恨的地方,但也是他讓人感到煩躁的地方。
「聽我說,阿久津。」
我整個人轉向身旁的阿久津,原本盤腿坐著的姿勢也改為正坐。
「我很認真,從來沒有這麼認真。」
「哦哦,真的假的?」
「在我十六年的生涯當中,我大概從未這麼認真。」
「真的假的?」
阿久津蠕動著高大的身軀,同樣改為正坐姿勢。
「我們能否在禮堂地下室公演,全看你了。」
「哇!真的假的?」
「我會盡全力教你,所以你也得盡全力學會。」
「唔……真的假的?」
我轉向其他成員問:「我可以揍這傢伙嗎?」大家都回答「可以」,只有阿久津把身體往後仰問:「為什麼!」
「誰叫你都不正經!」
「我很正經!真的!」
「如果你很正經,就得想辦法增加自己的語彙!」
「我才不需要蘆薈!」
「誰在跟你講蘆薈!」我忍不住拉高嗓門。
我現在非常能夠體會小丸子的心情……和蜻蜓在一起的時候,我通常是負責耍笨的一方,可是阿久津卻能被這樣的我吐嘈,就某種意義而言算是最強了……
蜻蜓說:「……只能特訓。」
我也點點頭。
「我和蜻蜓兩人每天放學後會替你特訓。這段期間,花滿學長和梨里學姊請繼續琢磨《三人吉三》的演技。」
「知道了。梨里,我們繼續來研究花道上的走法吧。」
「嗯,小花,我會努力!」
這兩個女生很要好,所以可以放心。沒關係,花滿學長的內在大致上可以算是女生。
就這樣,我決定賭在阿久津身上。我知道,考量到記憶力,花滿學長和梨里學姊遠比阿久津更為安全,但我覺得憑這兩人無法勝過戲劇社。戲劇社是強敵。本校附屬的國中也有戲劇社,從那裡升上來的學生都有紮實的基礎,也就是說程度很高。雖然不知道他們會派誰參賽,但一定會是強敵。如此一想,只能派出記性雖然有問題,口條卻格外出眾的阿久津。
從那天起,我們開始特訓。
首先,蜻蜓製作了以簡單到極點的方式解說「外郎賣」的講義。譬如開頭部分:
在下師父,在場諸君或也曾聽聞。從江戶出發,往上方二十里,經相州小田原一色町,自青物町再往上方,欄杆橋虎屋藤右衛門,現今已剃髮,法號圓齋。
就會變成像這樣:
說起我師父,在場的各位或許也曾經聽說過。從東京出發,往西八十公里,過了小田原的一色町,再往青物町的西邊前進,會碰到欄杆橋的虎屋藤右衛門。那就是我師父。他現在已經把頭髮剃光,成為和尚,自稱圓齋。
這樣雖然簡單多了,不過地名和人名還是得死背。傷腦筋的是,阿久津真的非常不擅長背誦。蜻蜓自己很擅長背誦,又具備邏輯思考能力,因此更無法理解阿久津「為什麼背不起來」,總是眉頭深鎖。
「告訴我你背不起來的理由,這樣我就能找到解決方案。」
「我也想知道理由啊,這是我成績差的最根本原因。」
「反覆念出來也記不起來嗎?」
「應該說,就算記不起來也只有這一招,所以我之前都這樣做……可是這次的量太多,不可能這樣背起來,而且又沒有時間。」
「可是,你可以背下歌舞伎的台詞吧?」
「那是因為從小就被灌輸。有了基礎,只要稍微複習就可以記起來。」
我在對話的兩人身旁陷入沉思。到底該怎麼做?
「像是小時候記住的歌,都不會忘記吧?我現在還能唱幼稚園的園歌。大家都是乖孩子♪在星空底下~」
「……我才不記得幼稚園的園歌。你的腦袋到底都裝什麼?」
我看著蜻蜓無奈的表情,腦中忽然靈光乍現,提議:「要不要乾脆把台詞編成歌來背?」
蜻蜓思索片刻說:「這個法子不壞……但這首歌會很長。」
「不過如果加上音樂,應該會比較好記吧?」
我正在想應該搭配什麼旋律比較容易唱,一身白衣的遠見老師突然出現。
「咦,你們怎麼還在?警衛大概馬上要來巡邏了,快點準備回家吧。」
老師很少會幹涉我們的活動內容,基本上都只是在一旁默默守護。雖然很感謝他……不過,那件事不知道談得怎麼樣了?
老師曾說過,他認識「大向」(注5:◆ 「大向」原指歌舞伎劇場中三樓正面的座位,因價格便宜,通常都是常客盤踞之處。後來引申為坐在這個位置的資深戲迷,或他們向台上演員喝采、喊屋號的聲音。)的人,可以找到指導員。
我抱著書包走向老師,正想問這件事,老師的手機便響了。老師看了來電顯示後稍稍皺起眉頭,接起電話:
「餵……我在學校……嗯?不不不,我還沒跟學生說……不,我的意思是……請等一下,你太性急了……什麼?那不就是後天嗎?」
平常性格溫和悠閒的老師,難得顯得焦慮。我心想還是等下次再討論,便向老師道別並走出社辦。
在回家的路上,我和蜻蜓一起討論剛剛想到的點子,也就是用唱歌的方式來幫助記憶。當天晚上我到蜻蜓的房間,兩人一起尋找適合搭配台詞的旋律,然後讓Vocaloid(注6:◆ Yamaha開發的電子音樂製作語音合成軟體。輸入音調和歌詞,就可以合成為人類聲音的歌聲。)唱出來。我們幾乎熬夜努力製作歌曲,因此隔天上學時腦袋都昏昏沉沉的。「外郎賣」的比賽日是在下禮拜五,在那之前必須嘗試各種方法才行。
如果還是不行……
不,想像失敗的結果是禁忌。人生當然會有失敗,我也知道為失敗預先做準備也是很重要的,不過,那對我們來說還太早了。如果有精力為失敗做準備,應該用來為成功而努力。
我想要把自己的所有力量花在前進,就算因此跌倒也沒關係。
阿公也說過,與其後退而摔痛屁股,還不如往前奔跑而撞到臉。啊,這只是比喻而已,真的往前跌倒撞到臉會很危險,就像我之前那樣,連假牙都斷了。
阿久津的特訓仍在持續。
他面對我和蜻蜓,也算是很努力了,但狀況並不理想。
「……也許還是應該放棄用歌曲來幫助記憶……」
我在體育館喃喃說道,四周迴蕩著球反彈在地面的「砰、砰」聲響。
「加上旋律節奏來記憶的想法不錯,可是,我們不小心忘記那傢伙的特性。」
超級大音痴。
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忘記這點。提到阿久津就會想到音痴,提到音痴就會想到阿久津──他的音痴程度就是這麼誇張。如果把阿久津的歌聲密封起來販售,在山上遇到熊的時候應該會很有用。只要一開封,熊也會來不及穿鞋就跑掉吧?雖然說它們本來就沒穿鞋。
「要音痴記住歌曲也很困難。」
「阿久津的情況似乎是這樣……喔。」
蜻蜓止住滾過來的籃球,丟回去給擔任裁判的學生。籃球場上正在比賽。
「他的聲音那麼好,吟詠台詞很好聽,為什麼一唱起歌就變成胖虎……」
「念台詞和唱歌是不同的兩回事吧……又來了。」
球又滾過來。球之所以馬上就滾出界,並不是因為籃框底下的攻防太過激烈,而是有一邊的隊伍球技太爛,爛到連長傳都接不到,爛到光是運球就會讓球滾出去。真是的,到底是哪一班的學生啊?五班?這不是我們班嗎?
沒辦法,我們班參加運動社團的比例很低。雖然有兩名籃球社社員,但是籃球社社員不能參加籃球比賽。這是班際運動比賽的規定。
河內山學院沒有運動會。
國中部好像有,但高中部沒有,取而代之的是每學年各自舉辦的運動比賽。一年級的比賽項目是籃球。
「嗶──!」哨聲響起,後半場結束。
選手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回來。雖然輸到幾乎只有對手一半的分數,但沒有人露出不甘心的表情,畢竟對手是有望得到冠軍的二班……第一場就對上他們,只能說是運氣不好。
「喲!白銀屋!」
我聽到另一邊球場傳來的喊聲,不禁有些詫異。白銀屋不就是那傢伙的屋號嗎?
「……一班和三班的比賽。」
和我一同回頭的蜻蜓說道。
「啊,真的,蛯原也在。」
蛯原仁是梨園名門「白銀屋」的子弟,藝名是小澤乙之助。
我以前曾經邀蛯原參加歌舞伎同好會,希望他能夠以顧問的形式協助我們,但是他非常冷淡地拒絕了。不只拒絕,他還否定歌舞伎同好會的存在,說:「無聊,素人懂什麼歌舞伎。」
此時蛯原正在球場上追逐籃球。
蛯原雖然身材纖瘦,不過身高應該算是平均高度,大概一百七十公分左右。他的動作很俐落,或許是因為動態視力很好。隨著球鞋發出「啾、啾」的輕快摩擦聲,他已經來到籃框下方,並示意隊友傳球。
球傳過去了,但負責盯蛯原的傢伙個子很高。
後衛以幾乎覆蓋整個人的姿態防守。蛯原抬頭看著對手,動作顯得很困難,但仍勉強往右方傾斜,準備投籃──
「哦哦。」
原來是假動作。苗條的身體從完全被騙倒的對手左側溜過去,輕鬆伸展並投籃。雖然不是強而有力的射籃,不過
仍舊投進一顆空心球。一班的啦啦隊發出歡呼。
好厲害,原來蛯原的運動神經很好……我正這麼想,又聽到那個屋號:
「呴~白銀屋!大少爺!」
蛯原的臉抽搐一下,接著嘆了一口氣,恢復平常的撲克臉……不過,他剛剛有一瞬間露出非常不悅的表情。
「……蜻蜓,你不覺得奇怪嗎?」
「嗯。」
「那不像在加油,比較像在挑釁。」
「也許吧,喊的那些人都笑嘻嘻的。」
屋號對歌舞伎演員來說,是很神聖的名稱。
它代表家族、傳統、地位,再怎麼說也不能拿來在高中運動比賽中開玩笑亂喊,連我聽了都覺得不舒服。
但蛯原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向對他喝倒采的傢伙。
比賽重新開始。我不僅注意球場,也觀察啦啦隊席,過一會兒發現,替蛯原加油的大多是女生,男生幾乎都對他冷眼以待。由此大略可猜到蛯原在班上的地位。
蛯原的傳球沒有傳出去。這時又有人喊:「球怎麼傳的啊,白銀屋!」接著有人喝倒采:「乙之助,認真點!」
擔任教練的體育老師站起來,大概是在警告喝倒采的人。這麼一來他們應該會收斂點吧……我正這麼想,忽然聽到有個笨蛋說:
「好好喔!白銀屋!好好喔!」
這個笨蛋站在球場中,而且是我們非常熟悉的笨蛋。不不不,不應該一直強調他是笨蛋。他也很努力,非常努力。雖然目前連一半的「外郎賣」都沒記住……
「阿久津……對了,他好像在三班。」
「嗯。」
「他的頭髮顏色變了,所以我沒有認出來。」
阿久津原本是金髮加上紅色挑染,現在變成高中生合理範圍內的褐發。或許是因為發質嚴重受損,所以長度也剪短一些。
阿久津站到蛯原面前說:「原來你就是白銀屋的少爺?真羨慕你有屋號,感覺好帥。」
他當然沒有惡意,但更沒有察言觀色的能力。畢竟他的內在是小四生,所以也無可奈何。不,現今的小四生大概都比他更懂得察言觀色吧?
「……」
蛯原沒有說話,默默回到賽場。阿久津自作主張地負責盯蛯原,邊防守邊問他:
「聽人家那樣喊你,感覺怎麼樣?」
「……」
蛯原試圖擺脫他,球鞋發出摩擦聲,但阿久津執拗地追問:
「啊,我不是指現在啦,是說你站在舞台上的時候。你在歌舞伎座演戲時,也會有觀眾那樣喊吧?」
「……」
「像是『白銀屋!』『第三代!』之類的……對了,你是第幾代?你們真的是從江戶時代延續到現在嗎?這方面我完全不熟……」
砰!球發出響亮的聲音反彈。
反彈在哪裡?在阿久津的臉上。
「……抱歉,我手滑了。」
蛯原剛剛把傳到自己手上的籃球砸向阿久津。由於雙方距離極近,阿久津來不及閃躲。
「好……痛!」
阿久津當場蹲下來。裁判吹響哨聲,蛯原被判犯規。
「那傢伙不要緊嗎?」
「他感覺很強健,應該沒事吧?從聲音聽起來,大概只是撞到額頭附近。」
蜻蜓說得沒錯。阿久津立刻按著額頭站起來,紅著臉怒吼:
「痛~死了!喂!」
他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不過老實說,我稍微可以理解蛯原的心情……不,非常能理解。
「喂!白銀屋!臭小子,你要去哪裡!」
蛯原沒有要去哪裡。依據這場比賽的規則,只要犯規一次就得退場,因此他得離開球場。蛯原無視阿久津,背對他往外走。
「感覺好差勁的傢伙!我因為歌舞伎的關係,特地找你說話,你竟然完全不理我!」
「……歌舞伎的關係?」蛯原稍微回頭。
阿久津放下按著額頭的手,挺起胸膛說:「沒錯!」啊,那傢伙的額頭上印出花紋了。
「我叫阿久津新,隸屬於歌舞伎同好會!」
……哇啊……
我不禁悄悄躲到蜻蜓後方。阿久津那傢伙,怎麼選在這種時機自我介紹……蛯原對歌舞伎同好會已經夠反感……
「歌舞伎同好會……」
「對。雖然我很討厭歌舞伎,可是來棲那傢伙哀求我一定要參加,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上次我還演了和尚吉三喔!」
「和尚?由你來演?」
蛯原再度回頭。阿久津暫時離場,用保冷劑冰敷額頭。體育老師問他會不會痛,他歪著頭回答「只有一點點」。被球砸得那麼用力還只有一點點痛,約斐爾真是耐打。
「和尚不是由黑悟飾演嗎?」
「哦,你是指小黑?哈哈哈,那傢伙在上場前一刻中暑昏倒了。啊哈哈哈哈!」
這種事有什麼好笑的?
我有些惱火,不禁從蜻蜓背後探出頭,剛好和蛯原的視線相觸。蛯原立刻發現我,然後好似發出「哼哼」的冷笑聲說:「中暑啊……」
「哇!他好像把我當傻瓜!」
「……不過,在那種時候中暑,的確是傻瓜。」
連好朋友都這麼說,我當然也有自覺。那天的我是傻瓜。
「所以,我就代替他上場。有什麼辦法呢?誰叫某個快要失去意識的傢伙拚命哀求我。」
阿久津那傢伙,越說越偏離事實……
我當時的確暈倒了,可是,你明明迫不及待地穿上舞台服裝。雖然到現在還強調自己討厭歌舞伎,可是每天都準時來參加社團活動……怎麼看都是熱愛歌舞伎吧?
「那真是太好了,你們就快快樂樂地玩歌舞伎家家酒吧。」
「嗯!我也想要取個屋號!」
阿久津完全沒有察覺到蛯原話中帶刺,接著把保冷劑從額頭上移開,說「我已經沒事了」,又回到賽場上。蛯原也回到自己班上的加油席,有女生遞毛巾給他,但他搖頭說了些話,沒有接受。
蛯原完全沒有再看向我這邊。
他一定很無言吧。我一直吵著要演出歌舞伎,可是到了正式公演時,身體卻出現狀況……不論有什麼樣的理由,這在專業的世界都是無法被原諒的。蛯原一定會說,管理健康狀態也是工作之一。
畢竟那傢伙非常認真嚴肅。
蛯原的話語之所以總是帶刺,我想是因為他對歌舞伎的態度非常誠摯。
「嗯?那不是小黑和蜻蜓嗎?你們是來替我加油……哇!」
阿久津回頭的時候,球剛好傳過來,再度砸在他臉上。這回不是砸到額頭,而是鼻子。他流著鼻血,驚慌地喊:「呼哦哇哇哇!」我和蜻蜓不禁嘆息。
我們都很清楚彼此在想什麼。
「外郎賣」真的……不要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