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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序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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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裡開始進入武打場面……嗯,動作很流暢,但速度的強弱可以更明顯一點……『附』的音效很完美,真有你的。」

我稱讚蜻蜓,他只是點頭說「嗯」。我這朋友還真酷。

接下來終於輪到和尚吉三登場。代替我演出的阿久津,究竟展露了什麼樣的演技?

剎那間,我屏住呼吸。這是……這個和尚實在是……

三人的對話。

結拜為兄弟。

打不破的杯子──摔了兩次也沒破。

蜻蜓對我解釋:「那是塑膠杯。」

看樣子是忘記把練習用的杯子改成正式演出用的道具,當然不可能打破。不過阿久津用即興演出化解意外,芳學姊和花滿學長也巧妙配合,讓這場戲順利結束。

好厲害,掌聲非常熱烈。雖然也可能有部分是對高中生的努力給予讚賞,不過從氣氛看來,大家都看得很開心。如果能夠照到老人家的臉就會更清楚了,遺憾的是錄影帶只有拍到觀眾的後腦杓。

蜻蜓關掉影片,問我:「……阿久津如何?」

我默默地靠在枕頭上,吁了一口氣。

該說什麼呢……畢竟是在小螢幕上看影片,有些地方很難做出明確的評斷,很多東西還是要看現場演出才知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

「他的『口條』很好。」

「口條」是指發聲、說台詞、音質等等。空有好聲音,但台詞說得不好也不行;反之亦然,不論台詞說得多好,要是原本的聲音不佳,也不能稱得上是好的「口條」。

「相當好,好到有點稀奇的地步。」

「有那麼好?」

「嗯。」

雖然只是從攝影機麥克風收到的聲音來判斷,但他和芳學姊相較也不遜色……不,或許聲音更宏亮。他的咬字很清晰,台詞很容易聽辨,七五調的節奏相當流暢卻不會單調,具備舒服的抑揚。

一聲、二臉、三姿,在歌舞伎的世界中,最重要的是聲音,其次是臉蛋和姿態。阿久津的眼神很強烈,視線立刻就能定住。歌舞伎有許多靜止場面,這點是很重要的。他的個子很高,但重心放得很低,因此有安定感。換句話說,他的臉蛋和姿態也都很適合舞台。

「……太驚訝了……」

我盯著螢幕中的靜止影像喃喃自語。

雖然是音痴,又自稱約斐爾,內在像小四生……

不過,歌舞伎同好會似乎得到相當珍貴的人才。

*

「總而言之,歌舞伎同好會多了新的夥伴。」

第一次公演後過了幾天,第二學期開始。放學後,我在同好會社辦的小表演廳向大家介紹新人。

「大家應該都認識了,不過我還是來介紹一下吧。扮演登勢的三輪山學姊正式加入我們,謝謝!」

三輪山梨里學姊在我左手邊淘氣地揮手。她今天也別著平時的兔子髮夾。三輪山學姊和花滿學長從小就認識,學過日本舞踴,個性開朗、充滿好奇心。有這樣的二年級生當夥伴,讓人感覺很安心。

「嘿嘿,因為很有趣,我就決定加入了。『三輪山學姊』這種稱呼感覺太拘束,還是叫我『梨里』吧。」

「那就稱呼『梨里學姊』吧。另一位是……」

「叫我『約斐爾』吧!」

「才不要!」

立刻被小丸子吐嘈的這個人,不用我說大家應該也知道是誰。沒錯……就是阿久津新。

「拜託,別用那個可恥又討人嫌的綽號!」

「還有,阿久津,你那髮型也該處理一下。」

「對呀,這年頭哪有人染金髮又挑染紅色。」

小丸子、芳學姊、花滿學長聯合批評,讓阿久津一時語塞。他困窘地看著我,害我跟著困窘起來。

「呃,這個嘛,髮型的確有點……」

「金髮不能演歌舞伎嗎?這是歧視吧?歧視是不好的行為!」

「也沒什麼歧不歧視的,演出時基本上都會戴假髮,所以沒關係。只是我覺得,你打扮自然一點應該會比較帥。」

「……比較帥?」

「沒錯。而且發質都受損了,變得又乾又枯。順便剪短就會變帥了吧?」

阿久津抓起一撮頭髮檢視發稍,接著又看向我,一本正經地問:「……真的會變帥?」看來「帥」對於阿久津來說是關鍵詞。

「來棲,你這樣說,這傢伙會變本加厲喔。他根本就不帥嘛!」

這句嚴厲的評論來自小丸子。

「不不不,阿久津很帥唷──在舞台上。」

下了舞台又是另一回事,不過我姑且沒說出來。阿久津今天也戴了品味差勁的長耳環,穿著軟趴趴的化學纖維襯衫。這年頭哪裡還在賣那種玫瑰和荊棘圖案的襯衫啊……

「帥?這個搞不清楚狀況的視覺系可恥男會帥?」

小丸子顯得很不服氣。她還沒看過阿久津的演技,當然無法認同。

「是真的,我也很驚訝。」

「喂,有什麼好驚訝的?」

我不理會阿久津的抗議,又問芳學姊和花滿學長:

「你們和他一起演出,有什麼感想?」

芳學姊立即回答:

「他演得很棒。與其說是現代劇的演技……大概比較偏歌舞伎的演技吧。他的動作很大,很有存在感。雖然突然出現不認識的和尚吉三,讓我嚇了一跳……不過老實說,他引導了我們的演出。」

「對呀。雖然這麼說對小黑不太好意思,不過你的演技完全不能跟阿久津相比。他的聲音很好,也很清楚自己的站位,還能即興演出。跟他一起演戲,讓人感到很安心。」

在舞台翼幕觀看的梨里學姊也說:

「阿久津在台上真的很帥。看小黑在排演時演的和尚吉三,我不能了解為什么小姐和少爺會想要拜他為大哥,不過看過阿久津的表演,我就明白了。」

也就是說,阿久津演的和尚很有魅力。小丸子雖然仍舊一臉狐疑,不過等她看過影片,應該會有不同的評價。

「老實說,我很期待阿久津。阿久津是那種一上台就判若兩人而變得帥氣的演員。」

「對吧?沒錯吧?呵呵,你終於了解我的價值!咦?等等,那不在舞台上的時候……」

「所以說,阿久津,你還是放棄金髮吧。」

「咦?好吧,如果這樣比較帥,我就染回……呃,判若兩人才變帥的意思是……」

我趁阿久津還沒深入思考之前做出結論:

「就這樣決定!對了,接下來我想要舉辦反省會,大家一起來看上次演出的影片,找出需要改善的地方……啊,在那之前,芳學姊……」

「嗯?」

「問卷調查做得怎麼樣?」

芳學姊點點頭,從書包取出紙張。

「我請當天看戲的所有人回答問卷,不過……」

她遞出A4的紙給我。在社福中心演出的《三人吉三》,雖然主要是演給使用該設施的老年人觀看,不過由於芳學姊粉絲的強烈要求,因此有六名抽籤中選的女學生也到場觀看。這份問卷就是請她們回答之後收回來的。

「謝謝。」

「別太期待,不會有太大的參考價值。」

事先看過問卷的芳學姊,表情有些憂鬱。對我來說,最在意的是同世代的感想。不論是多瑣碎的事,我都非常樂意知道。

「小黑,也告訴我們吧。」花滿學長說。

我點點頭,把六張紙擺在桌上。「第一個問題是:『以前有沒有看過歌舞伎?』」我用目視方式統計答案。

「全體都回答沒有,今天第一次看。」

這個結果符合我的預期。也因此,第二個問題「回答『看過』的人,請問你喜歡什麼劇目?」全體都沒有作答。

「對於今天的演出,以五分為滿分評價……一人選三,三人選四,兩人選五。」

梨里學姊說:「哇,評價不錯嘛!」

花滿學長笑著告訴她:「應該是顧慮到小芳吧。」

嗯,正確答案。不過,即使考慮到這點而減一分,結果也不壞。讓我在意的是接下來以文字書寫的「請寫下對於今天表演的感想」這部分。我忐忑不安地掃視內容。

「呃……『芳大人好帥。』」

這是可想而知的反應,一開始當然是這個。

「『無袴和服的打扮實在太帥了,一定會出現在夢中。如果能在夢中見到,那就太幸福了。聲音也很迷人,令我好陶醉。真希望芳學姊的台詞再多一點。芳學姊如果還會參加演出,我一定會去看。』」

接下來也是一連串對於芳學姊的讚美。畢竟是芳學姊的粉絲,我早已預期到這樣的傾向,不過,如果能再多寫些其他方面的感想才會有參考價值。身為當事人的芳學姊並沒有露出特別喜悅的表情,托著臉頰聽我念出問卷內容。

「呃~下一個人的感想『這是我第一次看歌舞伎,出乎意料地有趣』……哦哦!」

這回似乎可以期待,而且這個人寫得滿長的。我熱切地繼續念:

「『我很在意一開始出現的女人究竟是生是死。不過,她為什麼要拿草蓆?搶錢的女人感覺有些粗野。不過她的聲音突然改變,感覺很好玩。』」

咦?這個人沒有發現小姐吉三其實是男人,大概是沒有聽清楚台詞吧。她也不知道登勢拿草蓆代表流鶯……不過這也難免,一般高中生──不,現代人幾乎都不知道這種事。

「『芳學姊非常迷人!和服打扮也很適合她!拿刀打鬥的場面很帥……』」

以下是滔滔不絕地對芳學姊的痴情讚美。我念到一半,芳學姊便按著額頭說「停」,並對我做出揮手趕狗的動作,大概是要我跳過去,因此我就跳到下一個人的感想。

然而,其他人的感想也都半斤八兩。

對於戲劇的具體感想只有一點點,頂多是女孩子的和服很可愛、歌舞伎的姿勢很帥氣之類的,其餘八成都是對芳學姊的熱情讚美。

芳學姊仍舊托著臉頰,淡淡地說:「看,我就說沒什麼參考價值吧?」

「嗯~不過大家都說,雖然是第一次看歌舞伎,但還滿有趣的……」

花滿學長說:「那也沒辦法。畢竟她們是小芳的粉絲,當然會寫出那樣的感想。」

芳學姊用有些喪氣的語調問:「是嗎?」

「不對,太奇怪了,怎麼沒有說我很帥的感想?」

阿久津一本正經地感到不解。小丸子嘆道:「這個白痴,到死都治不好。」大家都笑了,我也一起笑──但心中突然產生難以形容的不對勁感。咦?奇怪,好像有哪裡不對?不過這樣的不對勁在我搞懂之前就消散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因為得到的感想不符我的期待嗎?

不過,就如花滿學長所說,那也是沒辦法的。她們是在不了解歌舞伎的狀態下看戲,因此也不太可能寫出針對戲劇內容的感想。如果芳學姊的英姿讓她們感到滿意,那也不錯。

我如此說服自己之後,環顧大家說:

「不論如何,第一次公演應該算是成功。雖然因為我,為大家帶來困擾,不過大家還是順利完成演出……真的很感謝大家。同好會的成員也增加了,讓我們更加努力,下次在文化祭的舞台成功演出吧!」

我做出符合社長風範的結論,得到大家的掌聲。阿久津一開始裝出事不關己的表情,但被小丸子用手肘推一下,只好不情願地一起拍手。

「接下來到視聽室吧。」

去視聽室是為了看影片。這裡雖然

也有螢幕,但是要播放給大家看稍嫌太小。

我最後一個離開社辦,來到走廊盡頭時突然停下腳步。

「糟糕,我把劇本放在社辦。蜻蜓,你先跟大家一起過去。」

「嗯。」

我想要邊看影片邊重新檢視劇本。我向右轉回到社辦,拿起放在桌上的劇本,走出房間鎖上門。

當我追著大家離開舊館時,突然聽到有人在說話:

「歌舞伎同好會的社辦好像就在這裡。」

我和說話者之間剛好有一道很高的樹籬,彼此看不到對方。我心想她們是不是對歌舞伎同好會有興趣,不禁停下腳步。

另一個女生問:「就是從戲劇社奪走芳大人的社團?」

奪走……不不不,是芳學姊自己要加入的。更何況,我們怎麼可能從那位戲劇社社長手中奪人?一定會被狠狠賞一腳旋踢。

「好過分哦!她明明是戲劇社的明星。」

「不過,她沒有退出戲劇社吧?聽說今年也會參加文化祭的公演。」

「可是講到公演,去年分成兩場演出,都由芳大人主演,今年卻變成雙主角,只能看到芳大人一次,門票爭奪戰一定會很激烈。」

我第一次聽說這件事,雖然默默無言地暗自驚訝,但仔細想想,芳學姊只有一個人,不可能在兩天內演出三場戲。她如果參加戲劇社的兩場公演,不可能又參加歌舞伎同好會的演出。芳學姊知道這一點,因此大概去和霧湖社長交涉過了。她們或許爭執了很久……可是依照芳學姊的個性,她不會把這些事一一告訴我們。

「對了,小愛,你上次不是去看過那場歌舞伎嗎?」

「嗯,我抽中了所以有去看。芳大人的和服打扮好迷人!你們看,我有用手機拍下來。」

她們停下腳步,紛紛吵著要看。我隔著樹籬偷偷往外看,一共有三個女生……其中一個我有印象。她來社福中心看過我們的表演,大概就是小愛吧。另外兩人看著手機,發出尖叫聲。

「芳大人穿無袴和服的樣子好帥!上次的軍服也很帥,晚禮服也讓人心動,不過和服同樣很棒呢。」

「我喜歡她演托特統帥的那身黑披風~」

……統帥?什麼統帥?芳學姊在戲劇社到底都演些什麼角色?

「這場歌舞伎的主角是芳大人嗎?」

「嗯~我不確定……應該不是吧?」

不對,她也是主角,他們三人都是主角……

「什麼意思?你看過卻不曉得?」

「嗯,不太確定。」

「芳大人演什麼樣的角色?」

「呃,有點像武士……可是又像小偷,好像還企圖搶女人的錢。」

她回答的語調缺乏自信。這個小愛該不會就是在問卷調查顯示有很多誤解的那個人吧?

「什麼?演小偷?芳大人演小偷?」

「大概……」

「小愛,你講得不清不楚的,有專心看戲嗎?」

「當然有!我的視線從來沒有離開芳大人。可是畢竟是歌舞伎,誰看得懂啊。」

聽到這句話,我內心不免一驚。

「歌舞伎真的很難嗎?」

「說實在的,我甚至連難不難都不知道,因為根本聽不懂台詞在說什麼。」

「芳大人的咬字很清晰吧?」

「啊,不是那個意思。我聽得出台詞的音,可是完全不懂那是什麼意思,用詞太艱深了。雖然不是完全不懂,但是大概有一半都聽不懂吧。」

「那你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故事囉?」

「好像是……有兩個小偷在打架,又有一個小偷出面制止他們……這樣的故事……」

「啊?然後呢?」

「就只有這樣。」

「什麼?」

「啊,他們好像還有把血滴到杯子裡喝掉。」

「搞什麼?好噁心喔。」

「嗯,莫名其妙。」

我抱著書包,咬著嘴唇心想她竟然連這部分都沒看懂。《三人吉三》中飲血結拜為義兄弟那一幕也太艱澀了嗎?

「所以,你覺得不有趣?」

我沒聽到回答的聲音,卻看到小愛點頭。我不想看,但還是看到了。

「我想他們應該也努力了,只是,還是希望芳大人可以早日厭倦歌舞伎……我比較喜歡普通的戲劇或音樂劇。」

「對呀,歌舞伎好無聊。」

「嗯,好無聊。」

沙沙沙……舊校舍周圍沒有鋪柏油路,我聽到三人踏過低矮雜草的聲音。這個聲音摻雜著我剛剛聽到的對話,在腦中不斷旋轉。

好無聊。好無聊。好無聊。

為什麼?我捫心自問,答案立刻就出來,她們剛剛也提到了。

因為看不懂,所以無聊。

小愛說她聽得出台詞,但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小黑。」

我聽到蜻蜓呼喚而抬起頭。

當我抬起頭,才意識到剛剛自己的頭垂得多低。蜻蜓大概是因為我遲遲沒有出現而過來看看。他看著我,顯得有些尷尬。

「……我聽到了。」

蜻蜓的話很簡短。

原來你也聽到那些女生的對話啊?那我就沒必要複述一次。

於是,我說起別的話題:

「……剛剛阿久津不是說,都沒有人寫到他很帥嗎?」

我終於知道先前感受到的不對勁是什麼。

「嗯。」

「雖然因為這個發言很符合他的風格,大家都笑了……可是仔細想想,他的疑問很正確,因為舞台上的阿久津確實很帥。」

即使是只有在小螢幕上看到影片的我也這麼認為,如果現場觀看,應該會覺得更帥吧。所以,我才會感到不對勁。

「與其說帥不帥……不如說當天舞台上最活躍的就是阿久津。花滿學長和芳學姊同樣表現得很好,不像是歌舞伎的初學者,但老實說,阿久津屬於另一個境界。因為他從小就學過歌舞伎,這也是理所當然。這點大家應該都知道……可是問卷調查中,卻完全沒有人提到阿久津。對於登勢和小姐吉三還有一點點感想,關於和尚吉三卻是零。蜻蜓,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因為那些女生不覺得阿久津帥。」

蜻蜓回答之後,隔了幾秒又補充:

「我猜那出戲的關鍵是角色。就像漫畫和輕小說,主要是呈現角色的魅力。在這方面,小姐和少爺都很好懂,男扮女裝或是出身高貴但落魄的人物,到現在也常出現這樣的設定。」

「可是,和尚卻不一樣……?」

蜻蜓點頭。

這時我想起蛯原之前說過的話:『當時我是最年輕的演員,演和尚的是比我資深許多的兄長。那出戲當中以和尚最為難演。』

我自己也察覺到和尚是困難的角色。用現在的說法來說,小姐和少爺的個性很突出,以角色設定而言,算是很容易懂的人物形象,和尚卻非如此。即使台詞說明是「所化」出身的盜賊,現代人也不太容易理解。

「台詞裡雖然有很多說明,不過使用的詞語很艱澀,像是『所化』、『蟲拳』,我在聽你說明之前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她們沒有這方面的基礎知識,當然不會了解和尚這個角色,甚至連故事情節都不了解,內心一片茫然……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望著分析得條理分明的好友點了點頭。

那出戲的內容沒有傳達給觀眾。

超乎我想像地沒有傳達出去,完全沒有傳達,一丁點都沒有傳達。問卷調查的評價?可考慮減個一分?太蠢了,根本不是減一分的問題,那些分數幾乎都是給芳學姊的,或許全部都是。如果芳學姊沒有上台,分數會變得……不,基本上她們根本不會來看吧,就這麼簡單。

蜻蜓看到我失落的樣子,低聲問:

「……小黑,你還好嗎?」

還好……才怪,我感覺自己的腳好像沒有踩著地面。

太得意忘形了。

我一直很順利地爬上梯子。

進入高中,成立歌舞伎同好會,募集成員。雖然在第一次的演出前暈倒,但多虧如此而找到阿久津這樣的人才。阿久津的演技超乎我想像,如今還多了兩名新成員,我感覺一帆風順。

當我順利爬到頂端,梯子卻突然被搬走。

第一次公演獲得成功,老人家給我們熱烈的掌聲。

但內容卻沒有傳達出去,那些女生完全不理解戲劇內容。

有一個很恰當的詞可以形容我現在這種狀況──自我滿足。我感到既羞恥又慚愧,懊惱地低頭,已經連站都不想站了。

「太好了。」

蜻蜓從我頭頂上方說話。

太好了?有什麼好?哪裡好?他應該看得出我現在沮喪到極點,可是,他又說一次「太好了」。我蹲在原地,用大概很窩囊的表情抬頭看向蜻蜓。

「問題變得明確。」

「……」

蜻蜓扶著眼鏡說:

「這是很大的收穫吧?沒有經過debug,程式是不會完成的。」

「……debug?」

「就是啟動試作的程式,檢查有沒有錯誤的意思。程式要跑過才知道成不成功。」

「……」

「我們也才剛開始跑而已。」

「……」

「跑過才知道會在哪裡跌倒。跌倒的經驗絕對不會白費。」

「……蜻蜓……」

「嗯?」

「……我快愛上你了……」

「笨蛋。」

蜻蜓皺起眉頭瞪我。看到他這張臉,我總算能笑出來。

我使勁站起身,當場輕輕跳躍兩次。嗯,沒問題。雖然事實上打擊很大,不過沒問題。身為社長的我如果為了這點挫折就沮喪,未免太對不起跟我一起打拚的夥伴。

「找到課題了,對吧?」

「嗯。」

「角色設定和台詞內容,都有必要弄得更容易懂……這樣的課題。」

「嗯。」

我深呼吸一次。

創辦歌舞伎同好會的目的,是要和同世代的人一起享受歌舞伎的樂趣。這個課題一定要想辦法克服才行。為此,我必須努力思考該如何設計和呈現。

雖然這個課題很困難,但很值得挑戰。

遊戲裡的迷宮如果太簡單也會很無聊,必須要有一定的難度才行。更何況我不是一個人,除了蜻蜓以外,還有一群有趣又有些奇特的同伴。

我對蜻蜓說:「走吧。」

大家在視聽室等我們。

蜻蜓默默點頭,在起步之前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我痛到幾乎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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