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序幕(1/2)
「你想創立歌舞伎社?」
「是的。」
這個回答伴隨著滿面笑容。
遠見抬頭看著面前的十六歲男孩,扶一下銀邊眼鏡的鏡腳。這個男生應該是他擔任導師的班級學生……但遠見想不起他的名字。
「你是指欣賞歌舞伎、研究歌舞伎歷史的社團?」
遠見雖然想不起學生姓名,但仍姑且繼續對話。他記得這個學生應該是坐在中間左右靠窗的位子,個子嬌小,眼睛大大的,有一張娃娃臉,即使混入女學生群中也不會太突兀,沒有特別顯著的發言或行動,但也不會過於文靜,是個很普通的學生──也因此更難記住他的名字。
「啊,我們會欣賞歌舞伎,可是不會研究歷史。嗯~也許會稍微研究一點吧?但這不會是主要活動。我想要做的不是研究。」
遠見無意識地摸摸喉嚨,他覺得這個學生的名字好像浮出到喉頭了。新學期已經來到四月下旬,在這個時期也該記住所有學生的名字。
「那麼,你想做什麼?」
「歌舞伎。」
「我不是在問這個,這一點你剛剛已經說過了。」
「簡單地說,我想要演戲。我想要自己上演歌舞伎。」
竟然是要演戲!遠見有些意外。他把正要填寫的文件收進最上層抽屜,替剛剛使用的原子筆仔細蓋上筆蓋之後,重新審視這名學生。
「不太可能吧?」
「咦?為什麼?」
學生顯得很驚愕,似乎從沒想過會被否定。
「歌舞伎是日本傳統藝能。」
「是的。」
「有好幾百年的歷史。」
「是的,大約四百年。」
「沒錯。它不是普通戲劇,高中生要演出實在太困難了。」
「嗯~?我覺得還好吧?」
學生說話時不只歪著頭,是整個上半身都隨之傾斜。他的肩膀輕碰到肌肉君,因而「喔」了一聲挪動一步。肌肉君是真人尺寸的肌肉解剖模型。雖然不知道是誰命名的,不過在遠見來到這所學校之前,它就已經在這間生物準備室里。它的夥伴骨頭君則垂著雙臂佇立在窗邊。據說肌肉君和骨頭君每晚都會說相聲,成為校園七大怪談之一。負責吐嘈的是骨頭君,負責裝傻的是肌肉君。
「我們談的是歌舞伎耶。歌舞伎不就是那個……穿著誇張的服飾、畫著誇張的舞台妝,然後虛張聲勢地說『你要是不知道,就讓我來告訴你~』之類的?」
「這是弁天小僧吧?可惜還差一點,正確台詞是:『若是不知,且聽我道來。』」
「沒錯,就是那個。」
「是的。另外,他的姿勢叫做『亮相』,不是虛張聲勢。」
「『亮相』?還有專有名詞?」
學生笑咪咪地點頭說:「是的。」遠見四十五年來都過著理組人生,對於藝術完全是門外漢,當然不懂歌舞伎,就連電影也只看紀錄片。
「還有,老師提到誇張的舞台妝,是指『臉譜』嗎?」
學生問話時還勾著肌肉君的手臂,一副友好狀。
「嗯,我好像聽過這個名詞。」
「弁天小僧不會畫『臉譜』。根據設定,他出場時是假扮成武士家的小姐,所以會畫女形的妝。」
「……是嗎?不對,等等,他不是有刺青嗎?像遠山金四郎(注2:◆ 曾任江戶城的行政司法官,日後成為時代劇題材。據說他身上有櫻吹雪的刺青,與惡徒對峙時,會脫下上衣露出刺青。)一樣。」
遠見腦中浮現模糊的畫面:男人脫下半邊衣服,露出刺青,擺出招牌姿勢喊:「還不退下!沒看到這身櫻吹雪刺青嗎?」……不對不對,這樣好像混雜了水戶黃門的劇情(注3:◆ 水戶黃門時代劇是以江戶時代水戶藩主德川光圀為原型,描述他在退隱之後帶著隨從週遊日本各地訪查。當他要揭露身分時,隨從會拿出印籠喊:「還不退下!沒看到這家徽嗎?」)。時代劇不知為何總是容易搞混。
「是的。弁天小僧脫下半邊衣服就會露出櫻花刺青,畢竟他的本行是白浪。」
「白浪?那不是燒酒的酒名?」
「不是。白浪是小偷的意思。」
「我看不出關聯性,白浪為什麼是指小偷?」
「好像是因為中國古代有名為『白浪團』之類的小偷。原始出處似乎是那裡,不過我也不太記得。」
「這樣啊。」
遠見點點頭,又扶起稍微下滑的眼鏡。
「……所以說,你應該也明白了,我完全不懂歌舞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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