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致愛上你的唯一的我 第二章 少年期、一(1/2)
「我想去幫助人」
那一年的夏天,以栞的這句台詞開始。
十四歲的我和栞迎來了暑假。兩人都擁有非常多的空閒時間。栞就像我和爸爸一樣、她也是和所長兩個人一起生活。我們兩邊都都經常一個人待在家,所以我和栞每天都一起去各種地方玩耍。上學時使用的自行車能輕鬆載我們到很遠的地方。
我們今天也約好了在學校附近的公園碰頭,並開始討論今天要去哪裡,接著栞的嘴裡便突然蹦出了那句台詞。
「突然怎麼了」
我一般舔著被分成兩半的蘇打味的冰棒一邊問道。哎呀哎呀,又開始了嗎。
隨著和她越來越熟稔,我也漸漸開始了解栞了,不過她真的是個相當奇怪的人。雖然她基本上算是個內心溫柔的女孩子,不過在滿溢的好奇心和謎之行動力的同時作用下,那份溫柔向著奇妙的方向發展了。
比如說十一歲時。我們在研究所捕獲了一隻老鼠,由於已經造成了咬爛文件和電纜等損害所以決定要處分它。但是栞說它太可憐了便領走了它,還說會管好它不讓它亂咬東西,最後卻被寄生在老鼠身上的塵蟎咬了並發高燒,結果到現在栞都還很討厭老鼠。
雖然在這數年的來往中,我已經習慣栞一時興起突然口出奇言了,不過突然就說要幫助人是要怎麼了呢。
「歷君討厭幫助人?」
「並不是,有人陷入困難的話,我當然會去幫忙」
「那麼,就去幫助有困難的人吧」
「搞什麼啊,真是的……」
當栞決定做某件事之後別人說什麼都沒用。就算我反對她也會一個人去干。而且讓她一個人搞總沒有好結果。而無法就這樣置之不理的我,到頭來也還是跟她一起去。
「但是,有困難的人在哪裡呢」
「在有很多人的地方肯定能找到有困難的人吧?」
「有很多人的地方……比如說?」
「也是呢……美術館的公園有去過嗎?」
「啊,沒去過沒去過。去那裡看看吧!」
幫助別人的目的馬上就動搖了,不過也不必深究。栞幾乎沒怎麼和家人一起出去玩過,只是帶她去周圍的公園玩一玩她就會很高興。
我和栞先騎車前往車站,又從車站向南騎了十分鐘左右,最後我們把自行車停在了位於比大路更靠里的小公園中。這裡不是我們的目的地。這座公園叫作『地方廣場』,只不過是占據了大半小山丘的廣闊公園的一部分而已。
(興國:本處neta現實中的大分市美術館旁邊的上野丘子どものもり公園(上野丘孩子們的森林公園),而這公園的其中一個場地就是這個地方廣場,下文提及的設施也均真實存在於現實中)
順著山丘上的路稍微往上攀登一會後,能看到立於岔路上的兩根圖騰柱。這便是在建設在森林中的公園的入口。之後我們一心走在鋪在森林裡的散步路上。然後當我們有些走累的時候,位於半山腰處的名為『兒童廣場』的另一個公園便出現在眼前。
和地方廣場相比,兒童廣場不但遊樂設施多景致還好,所以有很多人家帶著小孩子來這裡。這裡有體育器材和滑梯組合在一起的複合遊樂設施,還有搭在半圓形的攀登架上蜻蜓形的蹺蹺板。在我的記憶里,爸爸媽媽還沒離婚的時候帶我來過這裡幾次。
「栞,要玩哪個?」
「……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栞的眼睛正在閃閃發光。嘛,可能是因為混在年紀比我們小很多的小孩子中玩耍很令人害羞吧。我也忍住了久違地想要玩一玩滾輪滑梯的衝動。
「看起來很困擾的人……好像沒有呢」
栞一邊確認一邊巡視廣場,不過大家都在開心的玩耍。助人為樂的確不錯,但是沒有感到困擾的人更好。
「還可以繼續向上走,要去看看嗎」
回到散步路上的我們繼續向上攀登。儘管現在是夏天,不過森林裡很涼爽所以我們心情相當好。雖說免不了流點汗水,但只要和栞在一起就絕對不會有什麼不快感。
我們氣喘吁吁地走完散步路之後,來到了山丘頂的美術館背面。穿過那裡的停車場並登上台階,便是我們的目的地展望廣場。
「哇……竟然會變成這樣」
陽光傾注在鋪滿草坪的山丘頂。廣場的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象形雕塑,我試過攀登這東西好幾次結果都失敗了。
雕塑對面則是遍布城市內的街道,勉勉強強還能看到大海。
「那棟建築物是?」
「是什麼來著……好像叫什麼屋的樣子」
我們橫越草坪來到建在另一側的建築物那裡。只見看板上寫著『兒童屋』。裡面有很多帶著小孩子的母親,好像正在進行某種娛樂活動的樣子。
兒童屋外面有樓梯,能通過樓梯登上兒童屋的屋頂。今天我個人方面的最終目的地就是這個屋頂。
正巧,現在周圍沒人。我一邊向栞招手一邊跑上樓梯。
「來這邊,這裡的景色很漂亮哦!」
「唔哇……!」
從展望廣場看到的街道,由於高度問題視線會被森林中的樹木所遮掩,因此無法清楚地看見街道。然而這裡卻能俯視森林,可以徹底將美麗的景色收錄眼底。
「連山都能清楚的看到呢……要是大海也能清楚到這種程度就好了」
「比起山來說,栞更喜歡海嗎?」
「讓我選的話,的確如此」
「是嗎。我更喜歡山」
「我也喜歡山哦?」
「那麼,明天要去登山嗎?」
「嗯,這也挺不錯的!」
於是我們決定好了明天的目的地。正好有一座山我老早就想去登了。因為是第一次去所以非常期待。
難得來到這兒了我們也參觀了一下美術館。只不過我和栞都不太懂美術品的好壞,便匆匆在館內逛了一圈就離開了。栞更在意另一條散步路,於是我就順著她的希望從那條路下了山丘。
走在這條路上,見不到遊樂設施所以幾乎沒什麼人影。我一邊這麼想著安靜點也不錯嘛一邊慢慢向下走去。中途的一個水邊廣場上有一座小小的亭子,我們便在那裡坐下歇息了一會兒。
「真涼快」
「是啊」
為了避陰而築的涼亭與附近的流水相映,令人有股涼爽的感覺。直到消汗為止,我們都沒有特意對話,只是任憑時間流逝。
「啊!」
栞突然大聲喊了出來。
「怎麼了?」
「……忘記要幫助別人了」
「也是呢」,我苦笑著。從中途開始,栞就完全地沉浸在公園中了。
「沒有困擾的人不也挺好的嗎?」
「話是這樣說啦」
栞低頭皺眉。是在對沒能幫到別人感到遺憾呢,還是說對現在為了幫助別人而去尋找有困難的人這種行為產生了罪惡感呢。
「你怎麼突然說要幫助別人呢?」
的確栞經常會做出離奇的發言。但是仔細傾聽她的話便能明白她的行為都是存在理由的,而且絕不是什麼自私任性的理由。
栞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像是死心了一般,開口說道。
「我和爸爸,見面了」
預料之外的台詞,讓我的思考一時停止。
栞嘴裡說的爸爸,指的是她那離婚的父親吧。和所長狠狠吵了一架,留下「我們不會再見了」這種話便離去的那個人。
「啊,要對媽媽保密哦!」
一瞬間,我還以為栞的雙親和好了,不過看樣子是我搞錯了。栞瞞著母親去和分別的父親見面了。
「我一直認為不能和爸爸見面,不過之前,在我整理房間時找到了爸爸的照片,然後我就無論如何都想見上爸爸一面……所以昨天,我去了爸爸的公司找他」
「是嗎。那麼見面之後,感覺怎麼樣?」
「爸爸他非常溫柔。一邊說著「辛苦你啦」一邊摸我的頭、還帶我去吃了很大的帕菲……我非常開心,就問了爸爸能不能和媽媽重歸於好。但是,爸爸說他辦不到」
我的父母,儘管離婚了彼此的關係仍然很好。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栞。感覺說什麼都無法切中核心。
「但是呢,爸爸還說了。雖然沒法一起生活,但是他還是會一直喜歡我哦。所以,即使爸爸不在身邊也希望我能長成一個好孩子」
「於是,就去幫助別人?」
「嗯。爸爸還說了,要我成為一個不求回報幫助他人的人」
「所以說,為了這個理由而期望別人有困難的話就沒意義了吧……」
「嗯……也是
呢」
這就是栞的有趣之處。該說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還是說看到樹了就看不見森林。最終陷入了自我厭惡之中。
我回憶起最初在研究所相遇時,突然就被當成了平行跳躍實驗品的事情。儘管本人有所成長,但內在完全沒變。看著露出和那時同樣的表情低下頭的栞,我不由得再次苦笑起來。
「那麼,如果今後我有困難的話要來幫我哦」
我用我的風格回應道。我以為我這句話會讓栞展露出笑容,精神滿滿地點頭。
然而栞仍是皺著眉頭,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我當然會幫你的啦」
「怎麼,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不是那意思……因為歷君,是我的朋友」
「是朋友又怎麼了」
「那個……這樣就不能跟你說『我只是個不值得記住名字的人物罷了』對吧?」
「哈?」
這孩子在說什麼呢。
「所謂的不求回報幫助他人,就是這回事吧?幫助不認識的人,然後被問名字,於是回答他「我只是個不值得記住名字的人物罷了」。所以是歷君的話就不行啦」
說出這句話的栞,臉上大大地寫著「認真」二字。
我不由得長嘆一口氣。
「你啊,有時真是超笨的」
「你……你說什麼!?人家才不是笨蛋!」
看到帶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還口的栞,我忍不住想要默默她的頭。
○
為了能夠儘早地實踐昨天約好的登山活動,我和栞今天也一起外出了。
雖說是登山,但登山的過程本身並不是我的目的。那座山的山腰有一個有趣的地方,而我就是打算去那裡。好在有一條鋪好的路通往那裡,於是我和栞便氣喘吁吁地推著自行車登上坡道。
雖然在登山時自行車只是個多餘的包袱,不過當我們回去的時候可以用自行車一口氣溜下去,這件事成為了我們的精神支柱讓我們得以繼續向上攀登,當我們總算找到了目標的停車場後便把自行車停在了那裡。沒想到竟然花費了這麼長的時間。出發的時候大概是三點左右,但現在看了一眼表後發現已經過了五點了。從車站到這裡用了兩個多小時。原因可能是我們稍微迷了下路、以及接近目的地時上坡增多了。從地圖上看距離正好是十公里讓我有些大意。
話雖如此,來到這裡的話這趟登山行就算結束了。儘管不是山頂不過馬上就能到達目的地。我們依靠手繪的地圖向著目的地前進,在毫不猶豫地走了約五分鐘後,一個寫著『鐘樓展望台』的看板映入眼帘。
看到在那裡的東西,栞瞪圓了雙眼。
「鍾?」
沒錯,就是鍾。會在除夕被和尚敲響的大鐘就位於山頂。
「這裡就是展望台?」
栞有些不滿地嘀咕道。雖然能俯瞰城市中的街道,不過周圍長滿了樹完全不給人展望台的感覺。明明費勁地推著自行車爬了上來,會感到不滿也是理所當然。
但是,有些不對。
「栞,來這邊來這邊」
我向栞招招手,帶她前往鐘的反對側。
「……啊!」
鐘樓的屋頂上垂下一架梯子,屋頂上還開著一個能讓恰好讓一個人通過的洞。
「這個……難道,能上去嗎!?」
「完全正確」
看到栞的表情一下閃亮起來,我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容。我就是想看栞的這個表情才把她帶到這裡來的。
靈山鐘樓展望台。是一個位於距離車站十公里左右的靈山山腰處的展望台。本來是靈山寺的鐘樓,不過它的屋頂上成為了展望台,這就是這個景點的有趣之處。我從研究所里的人那裡聽說了這件事,想著總有一天要去一趟看看。
(興國:同前面公園,靈山鐘樓展望台依舊為現實中景點,上述均為真實景象)
「我先上去了,你要小心點跟上來哦」
「嗯」
緩緩爬上陡峭的梯子,就算先上來也不是馬上去欣賞景色,而是幫助把栞拉上來。
然後我們兩人緊挨著,抬起頭。
「……好厲害」
昨天去過的美術館的展望台連海拔一百米都沒到,不過這裡的海拔接近四百米。景致好到了那時無法相提並論的程度。在美術館那看不太清的大海也能在這裡清楚地觀賞到。
「我就是想和栞一起來這裡」
「嗯……謝謝你,歷君」
栞眯起眼睛眺望前方的風景。然而她的側臉卻比風景更令我著迷。乾爽的黑髮隨風飄揚,一陣桃香味傳進我的鼻子中。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什麼虧心事一樣,慌忙別開臉。
這樣的我的耳中,又傳來更令人高興的話語。
「我也覺得,能和歷君一起來到這裡太好了」
栞面向我這裡,略帶害羞地笑了笑。
我的心臟「咚」地猛跳了一下。
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心跳加速了。感覺血液在往頭上涌、臉頰發燙。連耳朵都熱了起來。被栞凝視著好害羞,我不得不把身體扭向反對側。然後我祈求拂過臉頰的輕風能儘早奪走我臉上的熱量。
對話中斷,之後我們彼此一言不發地看著眺望眼前的風景。我悄悄偷看栞的側臉,果然她的臉上也微微泛紅……估計是我看錯了吧。
待臉上的燥熱消去之後,看了一眼表才發現已經快六點了。雖然回去的時候沒有來時那麼花時間,但再不回去的話,到家就已經是黑漆漆的晚上了。
那麼,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剛想這麼說的我,由於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而閉上了嘴巴。
告訴我有關這個展望台的研究員這麼說過。
鐘樓展望台,是能看到最棒夜景的景點。
七月末。太陽大概在晚上七點左右下山。只要再等兩小時的話,我就能和栞一起享受到最棒的夜景了。
天色變暗後,回去的路也會變得危險,或許還會迷路。而且如果晚於九點回家無論如何都會挨罵。
但是,機會難得,我想要看夜景。
……想要看欣賞夜景時,栞的側臉。
然後,栞就像是要告訴我哪個才是正確選項一般,對不知如何是好的我說道。
「吶,是不是該回去了」
我明白。這才是正確答案。
但是,我。
「聽我說啊,這裡的夜景,超級漂亮」
「夜景?」
「嗯。所以說,要在這裡待到天黑嗎?」
我這麼說道,栞聽完,為難地皺起眉頭。
「但是……等到天黑的話就差不多八點了吧。如果真要等到那時,回去的時候不就得十點了嗎?」
「回去的時候是下坡所以沒那麼花時間哦。飛速奔跑的話八點多就能回去了。」
「天黑下來後還跑那麼快,很危險的哦」
「但是,夜景很漂亮……」
沒有繼續堅持,我突然陷入沉默。無論怎麼想,栞都是正確的。
不過,栞她——
「……嗯,我明白了。那就看夜景吧」
「真的嗎」我高興得差點要叫出來。
如同看見了任性的小孩子,栞略顯困擾地笑了一下,仿佛在說著「真拿你沒辦法啊」一般,看到這樣的栞,不知為何我覺得自己非常可恥。
「……不對,果然還是算了。回去吧」
說完,我不等栞做出回答便順著梯子爬了下去。
「誒?可以嗎?」
栞雖然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跟著我下來了。然後我們沒有再進行對話,只是坐上自行車,騎下坡道。對啊,必須下山,天黑就危險了。如果栞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
我什麼都沒說,一邊按著剎車一邊在下坡路上移動。
不一會,栞來到了我旁邊。
「等到我們成為了就算天黑晚回家也不會挨罵的大人時,再一起來吧」
她用溫柔的聲音如此說道。
「長大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在一起吧」
明明很開心,我卻做出了這種倔強的回答。我在彆扭個什麼勁啊。
「我啊,做了一個夢」
栞唐突地展開了這個話題。
「夢?」
「嗯。是與通過時光機而來的未來的我相遇的夢」
我看向栞,只見她正帶著非常溫柔的表情望向前方。
「未來的我對我說,哪怕自己成為了大人,哪怕自己變成了老婆婆,都會和歷君在一起哦」
啊啊。
這是何等美妙的夢。
「成為老
爺爺的歷君,不但老年痴呆,還忘了我。而後我又幫助了歷君,還對你說了「我只是個不值得記住名字的人物罷了」這句話哦」
「……絕對是你先痴呆」
「啊哈哈,或許是吧。那麼變成那樣的話,歷君要幫我哦」
「啊啊,可以哦」
「真的嗎?」
栞喜出望外地看著我。她的眼睛因這作夢的約定而閃閃發光。
所以,我也一絲不苟地進行回復。
「約好了。你有麻煩的時候,我絕對會過去幫你的」
「嗯」
我想。
大概就是在這一天,我陷入了戀情。
○
我和栞十四歲的夏天,過得非常平穩。
那一天,我和栞都待在研究所的保育室里。休息中的爸爸和所長也在那裡,他們兩個在給我們進行有關虛質科學的簡單講座。
「你們知道虛質科學中的『虛質』指的是什麼嗎?」
所長的提問,令我和栞面面相覷。雖然大體上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讓我們重新說明一遍的話,很難辦到。
「呃……海?」
「那只是個比喻啦。虛質科學始於對虛質空間這一概念上的空間的設想。和由分子構成的物質空間相對,虛質空間由虛質元素所構成。我們認為這個世界裡,物質空間和虛質空間相互重合」
雖然所長平常的說話方式都會有些奇怪, 但是她在認真講話時便會用上男性的語氣。這時我也會不知不覺像個學生一樣回答所長的問題。
「然後那個虛質空間,就是用海來比喻吧?」
「嗯,為了理解平行世界的概念的話的確如此……不過首先,我們必須先明白虛質空間是『產生變化的地方』這件事」
「產生變化的,地方?」
「沒錯。在這個世界中,時間是流動的。而創造出時間的則是虛質空間。然後我們都知道,時間代表著變化。雖然有些似是而非,但這樣虛質空間就成為產生變化的地方了。並不是有時間才引起了變化,而是變化本身才是時間。」
十四歲的我對自己的聰明程度很有自信,但再怎麼說也沒法完全理解單憑自己就開創了一門學問的天才的發言。
我把視線投向了默默聽講的栞那裡。然而栞也一臉搞不懂地望著我。我本以為栞說不定就能理解,不過看起來並不是這樣。
所以,我向爸爸尋求幫助。就是為了這種時候,自爸爸和媽媽離婚以來,每當我聽到難懂的事情就會請求爸爸用簡單易懂的比喻為我講解。
爸爸回應我的期待,開始講解。
「我想想……以投球當作例子。這時候,並不是由於時間的經過導致球前進,而是將小球前進這一變化稱為時間,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怎麼回事呢?」
「也就是說啊,世界上本來沒有時間,僅僅是『不同的狀態』連續著而已。啊啊,用手翻書動畫就比較好懂了吧。雖然各自只是一張一張的圖畫,但是將它們重疊在一起並快速翻動的話,看起來就像動了起來對吧。而我們就是把這種『看起來會動』的現象稱作『時間』,懂了嗎?」
「嗯……多少明白了」
我點點頭,隨後發言權又回到了所長身上。
「而產生這『不同的狀態』的,就是虛質元素。既是高呼『變化吧!』的宇宙的意志。亦為把一旁的自己當做他人的寂寞者」
這個人腦子很好使,卻時不時會變成奇怪的詩人。聽說她很喜歡以前的那些動畫,遊戲還是輕小說之類的東西。我從爸爸那裡聽過,她有著突然想使用出自那些作品的固有名詞和台詞的毛病,不過這只會讓理解的難度突破天際。
不等我去尋求翻譯,爸爸就開始打比方。
「如果說這個世界是一冊筆記本,那麼虛質空間就是純白的紙張。一張一張地盡情畫上喜歡的東西製成手翻書動畫。而繪於其上的文字和圖形就是各自的物質空間。換句話說,紙張的材料就是『虛質』,滲入紙張的墨水就是『物質』。虛質是賦予物質形體的存在,物質沒有虛質就沒法擁有形體。這麼考慮就好」
「嗯。這樣就能明白了」
多年的苦勞終於有了成果,爸爸已經變得擅長運用簡單易懂的比喻了。如果沒有爸爸的比喻的話我連所長說的一般都理解不了。在栞也表示理解地點點頭後,講話人又變回了所長。
「虛質空間中充滿了虛質元素。虛質元素形成物質空間,而其變化的不同則造就了平行世界。而我將這個在各個世界中變化的元素所描繪出來的模樣,命名為『虛質紋』。英語則是『Imaginary Elements Print』,一般簡稱為IP」
「讓我們再用筆記本來比喻,畫在同一張紙上的各種圖形的每一個都是一個平行世界。而每個圖形,也就是他們透現出來的模樣就是虛質紋。」
(興國:透現,Print-through。Show-through。為印墨吸收性測定方式之一,用以檢視印刷後印墨吸收情形,是指印刷後油墨可從反面看見的程度。)
我再一次對爸爸的比喻表示感謝。
「我現在主要就是在研究如何測定世界的IP,並將其與平行世界的差異數值化。話雖如此,現在還不存在觀測虛質元素的方法,所以只能通過測定物質的素粒子狀態來導出擬似IP。將測定的IP差異以數值形式表示出來的話,就能明白現在的自己正位於與原本世界相距多遠的平行世界中。雖然現在還處於連試作品都沒有的階段,不過構想上,它會是一個手錶型的終端」
試著想像一下。通過戴在手腕上的終端所表示的數值,來確認自己現在正位於哪個平行世界……好像漫畫啊。
「對IP進行觀測並加以制御,進而研究能否順利在平行世界間移動便是虛質科學這門學問」
「爸爸也在進行和所長一樣的研究?」
「不對,我的研究有點不同。其實研究內容本來是不應該這樣隨便說出來的。」
「只不過是孩子們而已,也沒什麼關係吧?」
看著無拘無束如此說道的所長,爸爸哎呀哎呀地聳了聳肩。
「我想想……大家都認為虛質科學對科學的進步做出了重大貢獻,但是繼續發展下去的話,或許會誕生利用它的新型犯罪」
「犯罪?怎麼回事?」
「準確來說,不是犯罪而是冤罪。亦即轉嫁罪責。我舉個例子,假如平行世界的歷偷了東西,而那個歷又向這個世界進行平行跳躍的話,由於這個世界的歷並沒有偷東西所以他就成了一個沒有犯罪的人。然而取代他前往對面世界的歷卻會被安上偷東西的罪名。我認為這種事情十分有可能發生」
「真的誒……那麼該如何是好呢?」
「為了不讓犯罪者隨心所欲地平行跳躍,我們不得不想些辦法。這就是我們的工作。我的研究就是有關這邊的」
「哦哦」
接著,像是在說著「老師我有問題」的栞舉起了手。
「那個,警察也跳躍過來逮捕犯人不就好了嗎?」
「但是,我們並不知道犯人逃往了哪個世界吧?」
「啊,原來如此……那麼……」
我和栞一邊議論著一邊交換彼此的意見。我本來就喜歡學習,不過和栞一起更讓我開心。
爸爸和所長這兩個大人沒有打擾我們,只是在一旁嘰嘰咕咕著什麼。偶爾還會向這邊瞥上幾眼。怎麼回事?
然後,斟酌著時機等我們的對話告一段落的時候。
所長唐突地說道。
「你們倆,在交往嗎?」
……太過突然的一句話,讓我和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們,果然是那種關係嗎?」
這是爸爸說的話。那種關係是指什麼關係呢,對此,栞比我先一步理解了。
栞率先暴怒起來。
「你……你們在說什麼呢!?我和歷君才不是那種關係!媽媽你個笨蛋!」
儘管栞偶爾會像她母親一樣弄出些奇怪的言行,不過她本身的性格還是挺老實的,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栞發出如此大的聲音強烈地對母親生氣。
那種關係是什麼關係,不是那種關係又是什麼意思。明明這是在說什麼我應該也明白,但我卻一時半會無法理解。然後當我慢慢理解這些之後,當我發覺爸爸和所長認為我和栞的關係是男女關係的時候,我第一次對大人這種存在產生了嫌惡感。
的確,我在前些日子才剛剛認識到自己對栞的感情。
不過我啊,我想按照自己的做法好好珍惜這份感情。或許,我現在告白的話栞也會點頭。但是,我打算積攢出遠比之前深厚
的回憶,一點點地孕育這份感情,最後就能自然地達到朋友之上的關係。我和栞的關係,本該是兩個人一起如此構建的。
然而,他們剛才都說了什麼?
該怎麼說好呢,就像是本該由我和栞兩個人小心謹慎地點綴顏色的畫布,被大人擅自塗上了決定性的顏色。
我和栞繪下的這幅重要的畫作,已經無法再以我們期待的形態完成了。
我自出生以來第一次,打了爸爸。
「……你開什麼玩笑」
到了十四歲還很難得地沒進入過能稱得上是反抗期的反抗期的我和栞,似乎迎來了第二反抗期。
被我打了的爸爸,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打一樣,愣愣地望著我。所長也是同樣。
對母親生著氣的栞,在看到我打了爸爸之後轉而露出了非常擔心的表情。為什麼栞不得不露出這種表情呢,我非常生氣地背向了爸爸。
「栞,走了」
「……嗯」
栞老實地跟著離開了保健室的我。雖然我一瞬間想要握起她的手,不過我還是克制住了。
之後,我和栞兩個人來到了附近的河岸,一邊向小河扔石頭一邊大罵彼此的家長。話雖如此,我們兩個都不曾像今天這樣反抗過家長。所以即便是破口大罵也不具備一丁點迫力就是了。
「媽媽,真過分。為什麼要說那種話」
「真搞不懂他們的意思。我和栞做錯什麼了嗎」
「歷君的爸爸,說了「果然」呢」
「什麼「果然」啊。明明自己都和媽媽離婚了,竟擺出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說那種話」
「我媽媽也是這樣。明明都對爸爸發了那麼大的火」
「自顧自地瞎說這是鬧哪樣啊……再多打幾拳就好了」
在憤怒的支配下將石頭扔向河面。我會這麼急躁也是沒辦法的。
栞對她的母親所說的那句話。
我和歷君才不是那種關係。
我最不想聽到的一句話,竟然以這種形式傳到了我的耳中。
到了現在我理解了。我即使認識到了對栞的感情也沒有去告白,只是因為不想聽到那句話,所以我才特意讓彼此保持一個曖昧的距離。
可是,栞將那句話說了出來。
「……我們,明明不是那種關係」
「……是啊」
我還不想定型的兩人的關係,就這樣經大人之手被決定了。
○
世界就是從那一天開始崩壞——這麼說可能有點誇張。不過去除掉誇張成分,我的世界的確從那天開始便急速地褪去了顏色。
八月十五日。自外公在去年去世之後,我們迎來了第一次盂蘭盆會,為此,我和爸爸一起拜訪媽媽的老家。自從我打了爸爸的那一天以來,為了儘可能不和爸爸見面我每天都與栞一起出去玩,就算在家也會悶在自己的房間裡而不去和他對話,但這種日子就實在不能無視爸爸。
因為媽媽是獨生女,所以聚集而來的親戚都是外公外婆的兄妹及其子女。我一邊被不怎麼熟悉的親戚包圍著,一邊不習慣地正坐著聆聽漫長的和尚念不怎麼能理解的經文。
之後,我對慣例地對我說「真是長大了呢」的不怎麼認識的阿姨回以諂笑,裝作要上廁的樣子從喝醉酒纏著我的大叔身邊逃開……等到親戚們都回去,只剩下我和爸爸媽媽還有外婆四人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收拾完後,外婆先去休息,於是我們久違地迎來了親子三人的時間。三個人一起喝著媽媽泡好的茶,然而這種狀況卻讓我莫名地覺得有點尷尬。不過媽媽仍是用和過去一樣的舉止向爸爸搭話。
「謝謝你能來。這樣你不討厭嗎?」
「畢竟你是獨生女」
爸爸和媽媽的對話,聽起來總是有哪裡沒咬合上一樣。根據我的解釋,媽媽問的是爸爸明明已經離婚還來參加她這邊的親戚聚會不會討厭嗎,對此,爸爸的回答則是帶有「畢竟都是些遠房親戚所以並不在意」這種含義。爸爸的這種說話方式讓他和媽媽漸漸錯位,最終導致了離婚,不過時隔許久的這種對話不可思議地讓媽媽地愉快的笑起來。
「要住下來嗎?」
「不了,我就回去了。歷如果想住在這裡留下來也可以哦」
「嗯。就這麼辦」
我生硬地答道。就算不問我我一開始也是這個打算。我現在,還在儘可能避免和爸爸待在一起。
或許是從這樣的我的狀態中察覺到了什麼,媽媽略顯困擾地注視著我。
「歷,和爸爸吵架了?」
「並沒有」
「就是所謂的反抗期吧。正好是這個歲數」
「是嗎。歷也已經是中學二年級了呢。有考慮過升學目標嗎?」
「上野丘或者舞鶴之類的吧」【翅膀:上野丘和舞鶴都是大分縣中實際存在的高中】
「啊呀真出色。歷和爸爸很像腦子很好使呢」
怎麼回事呢。明明至今為止完全不會,但現在我只是被人說是和爸爸相似就會非常生氣。明明我不久前還想著要成為像爸爸一樣研究者。
「說起來」
爸爸忽然端正了坐姿。
「今天,我有想對你們兩個說的事情」
「事情?」
媽媽歪頭納悶。我也是同樣,之前也沒從爸爸那裡聽過什麼。不單單要和我說,也不單單要和媽媽說,而是想對我們兩個人說。到底是什麼事情呢。
難不成。
我對此只抱有一丁點期待,但是難不成……真的是要破鏡重圓?
爸爸和媽媽之間並沒有存在什麼誇張的問題。事實上,在離婚之後兩者之間的關係也像現在一樣不錯。我和爸爸兩個人一起生活的幾年中,不存在什麼不自由感,不過確實好幾次想過要是媽媽在就好了。爸爸的想法一定也和我一樣才對。
離婚的主要原因,是爸爸和媽媽的對話咬合不上。身為研究人員的爸爸,總是以自己特殊的知識為前提和媽媽對話。不過這一點,應該在離婚後和我一起生活的期間,通過我不斷要求用簡單易懂地方式講解而改善了。就連虛質科學這門難懂的學問,爸爸都可以用在水中上浮的氣泡來舉例說明了。
在外公去世的現在,媽媽只能和外婆兩個人住在這廣闊的家中。也沒聽說過媽媽有考慮過再婚。爸爸說不定打算在這個時候重建家庭——
爸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媽媽,然後說道。
「其實,我在考慮再婚」
太棒了!那一瞬間,我這麼想道。
然而,媽媽的反應讓我覺得我可能想錯了。
「是嗎。對象是?」
……對象,不就是媽媽嗎?
那麼還能是誰啊?我還會有媽媽以外的媽媽嗎?
如同世界突然天旋地轉般,我陷入了混亂。
所以,我也無法立即理解爸爸接下來說的那句話的意思。
「研究所的佐藤所長。你也應該認識的」
……佐藤所長?
「啊啊……總有一種,果然是她的感覺呢」
「對方也在數年前離婚了,現在和一個與歷同樣歲數的女兒兩個人一起生活」
和我同歲的女兒?
「那麼,歷就會多了一個姐姐或者妹妹呢」
「論生日的確是歷更早一點。所以應該是妹妹」
等等。別擅自推進話題啊。
「歷和那孩子認識?」
「啊啊。關係好到每天都一起玩」
「那孩子」說的是,和我每天一起玩的,那個。
「是嗎。看起來會成為關係很好的兄妹啊」
……是在說栞,嗎?
栞,要成為我的妹妹?
的確,我想要和栞構築朋友之上的關係。成為兄妹的話確實變成了朋友之上。但是,不對。我不是想要這樣——
不顧停止思考的我,爸爸媽媽繼續進行對話。
「這件事,已經跟她們說過了嗎?」
「啊啊。我想現在這個時候那邊也在和女兒說明吧」
「這是第一次告訴歷這件事?」
「沒錯」
「那麼,必須先問問歷的想法」
「啊啊。歷,你知道研究所的所長吧。就是小栞的媽媽」
「嗯」
思考停止的我,反射性回答道。
「那個人,將會成為你的新媽媽,怎麼樣?」
「無所謂啦」
無所謂的。所長會成為我媽媽這點根本不要緊。
但是,栞會變成我的妹妹。
「是嗎。謝謝。因為不是現在馬上就
再婚,所以希望能再花點時間讓你和所長之間的關係好起來。要再來研究所玩哦」
「……嗯」
我沒多想便做出回答,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總之,我得先恭喜你才行啊」
「謝謝。祝你也能重新找到一名好的伴侶」
「嘸嘸。你以為我多少歲了?像我這種男人婆根本不會有人要啦」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我不這麼認為。我覺得你是一名非常有魅力的女性……」
「若真是如此,就不會離婚了」
「那是因為我」
「停。這就是你的缺點。不去理解對方就說是自己的錯,把這個習慣改掉吧。你必須能正確找到別人身上的原因」
「……總覺得,這不像是你的說話方式」
「嘸嘸。自從和你分開之後,為了有朝一日能對你說些什麼而一直考慮的哦」
「你果然很有魅力啊」
「多謝讚美。既然你都說到了這份上,我就再稍微努力一下吧」
爸爸和媽媽,好像在進行很有大人味的對話。
而我則是一直在這段期間考慮有關栞的事情。
栞會成為妹妹。這樣一來,就能有更多在一起的時間。這很令人開心。
然而,不能這麼看吧?
我,不是想和栞成為兄妹吧?
但是,我又產生了新的想法。
既然如此,栞是怎麼樣的呢?
爸爸說,所長現在也應該在和栞說明這些。
栞她現在,在想些什麼呢……?
○
當我被爸爸告知了再婚的事情,並在媽媽家住了一晚上後的第二天。我沒有回家的心情,直接把栞叫了出來。
在我們上的初中附近有一個公園,我們在那裡碰頭,並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開始討論今天要去哪裡。栞也應該從家長那裡聽到了再婚的消息,不過即使窺探其表情也只能看到一如往常的笑容。
「對了歷君,今天我有一個想去的地方」
栞很罕見地提議道。一般來說,都是我帶著栞前往從朋友和研究所的人員那裡聽說到的各式場所。
「去哪裡?」
「田之浦海灘。有去過嗎?」
「啊啊,水族館附近的那個?以前去過一次」
如果騎自行車大概要三十分鐘。因為沿著國道所以道路寬廣起伏很少,或許正適合騎自行車順便去一趟。而且海灘可是和夏天分不開的東西啊。
「我想去那裡」
「可以喲,不過這樣就必須回家一趟拿泳衣了」
「不用,不去游泳也可以。到那裡後,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難得要去一趟海灘……我感到有些遺憾,不過和女孩子兩個人一起去游泳我多少也有點害羞就是了。結果,我和栞就那樣騎著自行車開始移動。
我們一邊眺望大海,一邊騎自行車沿國道十號線向北前進,騎了約三十分鐘之後便能在右手側看見一個海濱公園,那就是田之浦海灘。進場不需要花錢所以就算只有小孩子也可以來這裡玩。
在停車場隨便找了個地方停下自行車後,我和栞便走上了人行道。雖說還是暑假,不過現在已經是過完盂蘭盆節的平日,所以人不是很多。儘管如此海水浴場中仍有許多人在游泳,看到他們我也變得想要讓滿身是汗的身體泡在海水裡。
我壓下這種衝動重新邁開腳步,然後又看到了沙灘上的帆船形遊樂設施。因為可以鑽到裡面所以已經成為了小孩子們的遊樂場。
「歷君進過那裡面?」
「只去過一次」
「裡面是什麼樣的?」
「嗯……小時候去的記不太清了」
「是嗎……真想進去看看啊……」
「要去嗎?」
「我可不會混在那么小的孩子裡哦」
從這麼說的栞的眼睛中,一眼就能明白如果能進去她也想進去看看。然而讓這麼大的人擠開小孩子進裡面玩很令人害羞……話說,好像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
田之浦海灘有趣的地方就是海灘的正中央有一座架向大海的橋樑,橋的另一頭連接著名為田之浦島的小小人工島。穿過大橋,走在圍繞小島而建的道路上,能看到很多穿著泳裝的人橫臥在草坪上,還能看到無論怎麼看都是椰子樹的樹木,給人一種來到了南國小島的感覺。但是海的對岸還能瞄到一些工業地帶的影子,反對側還有一座因猴子而出名的山聳立在那裡……總而言之,是個有各種有趣之處的場所。
(興國:歷暗指的是大分臨海工業地和高崎山)
緩緩走動的栞停下腳步,把視線投向大海。
「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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