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致愛上你的唯一的我 第三章 少年期、二(2/2)
「明白!……啊,但是這樣,不就沒有拿複製鑰匙的意義了嗎?」
「別管這些拿著就好。給」
「誒?」
所長從口袋裡取出了什麼,並交到了我手上。看了一眼,的確是鑰匙。
「這就是那把複製鑰匙?怎麼會在身上?」
「整理栞的所持物時找到的。那台機器現在姑且還是對外部保密的設備。本來我是打算把這把複製鑰匙留給自己用的,不過……就給你拿著吧」
「……好的」
回憶後才發現,從第一次相遇開始,想去平行世界的就一直是栞。想去家人沒有離婚的平行世界,卻害怕自己使用搖籃,於是把我當成了實驗品。這麼一想,這還真是一場不可想像的邂逅。
我一邊回想起栞的臉龐、栞的聲音,一邊緊緊握住手中的鑰匙。
這把鑰匙肯定能打開通往我和栞的幸福的大門。我如此相信。
○
從第二天開始,我過上了白天去學校上學,晚上去研究所進行實驗的生活。
我之所以開始去學校,是因為我下定決心打算走上虛質科學的道路,以及知曉無知有時會讓人做出破壞一切的罪行的緣故。這一定能成為救助栞的力量。多虧過去經常出入研究所,我很明白如何學習,成績也因此不斷上升。
在所長和爸爸的監視下進行的第一次跳躍實驗,是在中學二年級的冬天進行。
我進入接上了電源的搖籃,祈禱自己能跳往平行世界。因為一開始想先跳躍到附近的平行世界,我默念著希望能跳躍到與這相鄰的另一個世界。
數秒後,我睜開眼睛。我和之前一樣,人在搖籃中。透過玻璃蓋子,能看到爸爸和所長正向這邊窺探。
他們打開蓋子後,我便起身。
「成功了嗎?」
雖然所長問了我這個問題,但是我無法回答。因為一切都和數秒前一樣。緊鄰的世界間只存在早飯的菜單不同這種程度的差異。隨後我注意到了,我究竟該如何確定自己有沒有來到平行世界呢。
重新確認到了這個問題的所長,決定儘快開發出能測定出自己正位於哪一個平行世界的IP終端。
只不過,即使這次跳躍成功,對我也沒有什麼意義。
世界的差異幾乎不存在,就代表這個世界的栞最終也變成了幽靈。
跳躍到太近的世界沒有意義。雖然早已明白,但這也是最初實驗所得到的唯一成果。
○
實驗最開始,以兩、三個月一次的頻率進行。不僅僅是因為所長和爸爸不允許頻繁跳躍。還有就是要我接受很多不明所以的測驗以及需要測定我的各種數值。被說了這能為虛質科學的發展做出貢獻,我自然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第二次跳躍實驗在第一次的三個月之後。這一次我飛向了距離為五的平行世界。
但果然還是幾乎沒什麼變化。雖然能通過身上的衣服的不同認識到這裡是平行世界,但是栞在這裡也是幽靈。
我姑且,試著和那個世界的栞進行了對話。
來到十字路口,能看到流露出和我的世界同樣笑容的栞正站在那裡。
『啊,歷君……你好』
這個栞,和我認識的栞是同一人物嗎?
「栞,實際上我是從平行世界來的」
『誒……是這樣嗎』
「在你眼裡,我和這個世界的我,有什麼不同嗎?」
『唔……不清楚。看起來一樣……』
被這麼直截了當地斷言讓我受到了打擊。就算是平行世界的自己,但果然也是別人,我認為所謂的『我』是獨一無二的。
不過,我也沒資格這麼說就是了。
畢竟,我無法辨別出我的世界的栞和平行世界的栞的不同之處。
我懷抱著內疚的心情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並和栞見面。
「栞,我來了」
『啊……歷君。謝謝你。我好高興……』
在人行橫道上,幾近透明的栞虛幻地笑道。
栞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再有兩、三步就能走過斑馬線到人行道的位置。我則是像往常一樣站在人行道的邊緣上與栞對話。栞在這個位置遭遇了事故。明明只要再有一點點,再有跑兩、三步的時間的話,栞就能得救了。
「昨天,我進行了久違的平行跳躍」
『是嗎。怎麼樣?』
「抱歉。還沒找到能拯救栞的方法。但是,絕對會找到的。然後我一定會過來幫你的」
『嗯……謝謝你』
我們就這樣對話著,宛如栞她就普普通通地站在那裡一般。不過信號燈一變,車子飛馳而過,接連穿過栞的身體。
信號燈又產生變化,我等到穿過斑馬線的人都走完之後,再度向栞搭話。
「栞這邊有什麼改變嗎?」
『唔……從昨天開始,總會飛到體操服的銅像那一帶的鴿子來了兩隻。它們,說不定是戀人?』
栞的言行總是像現在這樣,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般,但是二十四小時都一直待在同一個場所無法移動,這是何等痛苦,又是何等寂寞啊。
可以的話,我甚至想要住在十字路口。每當看到栞跟我揮手說再見時露出的寂寞微笑,我的內心便悲痛欲絕。
我儘可能每天都前往十字路口,並趁無人注目時找栞聊天。話雖如此,我不可能做到每天都完全避開他人的視線,再加上栞的幽靈不可思議地只有我能看見。爸爸和所長,還有走在路上的人群似乎都看不見栞。也因此,我恐怕被市裡的人當成了不要靠近比較好的可疑人士,不過只要一想到這都是為了栞,那麼別人怎麼看我就都無所謂了。
根據栞的描述,偶爾會有注意到栞並被嚇了一跳的人在。這大概和所謂的有沒有靈感是差不多的問題吧。說不定我能夠輕易地進行平行跳躍的理由,也就是虛質密度的高低就是我能看到栞的理由。
總之,我就這樣一邊與栞談話,一邊過著充滿讀書和實驗的每天。
○
第三次的跳躍實驗,實施於我剛步入中學三年級的五月。
就算跳躍到了附近的平行世界也沒有意義。這樣強烈認為的我,下定決心要祈禱自己跳躍到相隔距離有50之遠的世界。
跳躍之後,我身處於完全不知道的房間。
由於附近的平行世界都進行著和我的世界相同的實驗,所以平行世界的我也會在同一時機進行平行跳躍,因此跳躍後的場所一定同樣是搖籃中。
可是這回,我第一次跳躍到了不是搖籃的場所。這就代表,這個世界的我沒有進行跳躍實驗。亦即,沒有進行跳躍實驗的必要——換句話說,栞很可能沒有成為幽靈。
雖然這麼說,我仍得先確認這裡是哪裡。我拿出手機,確認到現在的時間是深夜一點。為了防止事故發生,跳躍實驗都是在深夜進行。以防萬一我還確認了一下通訊錄,不過上面並沒有栞的名字。
我小心翼翼地離開房間,發現四周一片漆黑。畢竟是這個時間點,這也是當然的。我用手機的光照亮腳邊,探索起我不知道的家。
走到客廳的我,毫無頭緒地摸到什麼就抓起來看看,不料整個房間突然亮了起來。
我驚訝地回過頭去,只見站在那裡的是爸爸以及……本該離婚的媽媽。
「是歷麼?你在這種時間幹什麼呢」
爸爸的右手,拿著我在修學旅行時作為土產買回來的木刀。難道是把我當成小偷了嗎。仔細一想,在這種時間不開燈翻箱倒櫃,會被這麼認為也無話可說。
爸爸的左臂,被有些害怕的媽媽緊緊摟住。看到他們那毫無隔閡的接觸,我確信這個世界的他們兩人並沒有離婚。
「歷?怎麼了?」
大概是在擔心沒有回答的我,媽媽鬆開了爸爸的手臂向我靠近。但是現在不是管這些的時候。
既然是這麼遠的世界,栞她說不定沒事。我想和栞見面。我滿腦子都是這件事。不過,手機的通訊錄上並沒有她的名字,說明了這個世界的我和栞並不認識。
「爸爸!能把所長的女兒,介紹給我嗎!?」
突如其來的提議,讓爸爸驚訝不已。
「突然怎麼了」
「研究所的所長,有一個和我年紀一樣的孩子吧?我想和那孩子見面!」
「有是有……但說明下理由吧」
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爸爸說不定也沒問題。不過,這時的我沒有能將複雜的事情說明得有條有理的餘裕。
於是,我將瞬間浮現在腦海中的謊言直接說出口。
「我之前碰巧在研究所看到她,然後一見鍾情了!」
爸爸的表情呆住了。
與之相對,媽媽轉眼間露出了笑容。
「哎呀哎呀,歷也到了這個年齡了呢。難道,是想要知道那孩子的住址才找東西的嗎?」
「誒?啊、嗯。就是這樣。都這個點了,對不起」
「不要緊啦。但是,不可以擅自調查人家住址還不請自來喔?親愛的,要好好介紹給我們兒子哦」
「誒?啊、嗯。這樣嘛,是沒什麼問題啦」
——就這樣,托媽媽的福,我將在下
一個休息日和這個世界的栞相會了。
不過,在研究所的等待室中見到的栞卻……
「那個……初次見面。我是佐藤,栞……」
見外的舉止、倍感警戒的聲音,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栞與我的初次見面。
不對。我這麼想道。平行世界的同一人物,到頭來還是別人。
這不是我喜歡上的栞。就算我尋找到了和我毫無關係的栞得救的世界,也無法成為拯救栞的助力。
為了拯救我的,僅屬於我的栞,如果不找到和我相遇的栞沒成為幽靈的世界,就沒有意義。
○
我對平行世界的爸爸說明了事情的原因,總算得以使用搖籃返回原來的世界,原來的世界的爸爸和所長因為我擅自跳躍到遙遠的平行世界而呵斥了我一頓,同時也為我平安回來感到安心。
但是我的憂慮久久無法散去。
我真的回到了原來的世界了嗎?這裡是我原本所在的世界嗎?
我根本沒有能證明的證據。要怎樣我才能證明這裡不是緊鄰原本世界的平行世界呢?問題不單如此。爸爸和所長,是不是也是從某個平行世界跳躍過來的其他人呢?
從那天開始,我陷入了情緒不安定狀態一陣子,實驗也一時中斷。
儘管如此,我仍然每天和栞見面。根據所長的解釋,栞的虛質在成為幽靈時固定在了特定空間,所以無法進行平行跳躍。此外,大部分人類一天都不見得能跳躍一次,基本上都是待在原來的世界。所以,我只有在和十字路口的栞對話時,才能感到安心。
掛念著這樣的我,並認識到了事情緊急性的所長,把開發能測定自己現在位於哪個平行世界的IP終端視為最優先事項。
在所長的努力下,IP終端的試作品在我中學畢業前完成了,而我也成為這個終端最初的測試人員。這個裝置能夠登錄零世界,將IP的差異數值化,讓我們知道自己身在第幾號平行世界中。只是把它戴在身上,就能讓我感到平靜,我也因此能比之前更加頻繁地進行跳躍實驗。
從那天之後,我使用搖籃進行平行跳躍已經有十次以上了。去的地方都是和我的世界比較接近的世界,無論哪個世界我都在爸媽離婚時選擇了跟隨爸爸,並在研究所和栞邂逅。
然後,無一例外地,栞都變成了幽靈。
如果再用氣泡來比喻,就是被形容成孿生氣泡的微觀氣泡實際上不止兩個,從同一個氣泡中分裂的氣泡全部都被視為孿生氣泡。總而言之,在這一帶附近的眾多平行世界,栞全都遭遇了同樣的事故並成為了幽靈。
才跳躍十次而已。平行世界存在無限多個。這之中,一定存在能救到栞的世界……我一邊這樣對自己說,同時卻也無法說服自己。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嗎?
只要我栞相遇,那麼無論怎麼掙扎,就必定會迎來這樣的命運嗎——?
○
我十七歲了。
栞的身體從九州大學病院退院,轉移到虛質科學研究所新建的房間,用人工呼吸器維持生命。所長將研究所的一間房間改裝成居住空間,得以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和栞一起生活。
我為了尋找拯救栞的方法,一直在堅持平行跳躍。但是果然還是找不到那種方法。
與此同時,我也拼命地埋頭學習,並以首席的身份考上了縣內最難考的高中。我把這件事報告給躺在生命維持室的栞後,也報告給站在十字路口的栞,然後被她「好厲害好厲害」地稱讚了一番。多虧於此我才能勉強沒有崩潰,保持正常。
不過,那一天終於到來了。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日。
「歷」
打算去上學的我,被爸爸叫住了。
「今天向學校請假。和我一起去研究所」
爸爸第一次不惜讓我向學校請假也要讓我去研究所。一定是有相當重要的事情要說吧。難道,是栞有回覆的徵兆了嗎。我一邊朝著研究所走去一邊告誡自己不要想太美,可是內心的某處卻在悄悄期待著。
我被帶到了只為栞一個人而建造的生命維持室。
「啊啊,你來了啊,歷君……進來吧」
所長把我請了進來,她的眼睛意外地顯得有些紅腫。是熬夜了吧。
不過現在的我沒有擔心所長的餘裕。特地讓我休學和栞見面,肯定狀況有什麼好轉才對。我無視掉從爸爸和所長的態度中感受到的陰暗氣氛,走到栞的身邊。
躺在床上的栞,已經撤下了生命維持裝置。
「……栞?」
我輕撫面無血色的栞的臉頰。
我透過臉頰上的冰冷,感受到了尤諾和栞告訴過我,我所不想感受到的溫度差。
「就在,一個小時之前……栞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要是我的心臟也停止就好了。我這麼想道。
○
簡樸的葬禮上,由栞的身體燃燒而成的煙順著煙囪飄向遠方,穿著代替喪服的學生服的我就這樣眺望著煙的流向,隨後便走向了十字路口,和十四歲的身姿毫無變化的栞的幽靈用笑臉歡迎我的到來。
『歷君。好久不見了呢……』
「嗯。抱歉」
明明之前每天都會過來和栞見面,但是現在我卻讓栞孤身一人長達三天。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我不知道要如何向栞傳達她的身體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歷君,發生了什麼讓你傷心的事情嗎?』
栞以溫柔的聲音詢問。我卻什麼都回答不了。
『不要緊哦,歷君。不要哭泣。我仍在你身邊……』
半透明的栞的手,似乎是打算撫摸我的頭一般,穿過了我的身體。
信號燈改變,人群開始走過斑馬線。
很多很多人,穿過我和栞的旁邊。
然後誰都沒能注意到,栞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