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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致愛上你的唯一的我 第四章 青年期、壯年期(1/2)

目錄

和那名女性的『再會』,是我二十七歲的時候。

她以九州大學理學院虛質科學系的首席畢業。其後繼續攻讀研究所,發表的博士論文被學會高度評價,以最短的路程修完了博士課程,並拒絕了大學的博士後職位以及海外研究所的邀請,回歸家鄉,然後應聘於我們研究所。她貌似是這裡的研究員的女兒,她父親經常得意洋洋地說那是她自豪的女兒。

所長和爸爸,還有其他研究員們都因為有前途的新人的到來而興奮不已,但是我沒有太大興趣。頂多就是覺得如果能推進研究找到拯救栞的線索的話就好了。

理所當然地,全員當場達成一致意見,立即錄用了那名女性,而她也將在四月一日進入研究所工作。順便說一下,由於我們這裡的研究所基本上很少有所員加入或離開,所以那一年的新入所員只有一名。因此並沒有特地舉行入所式,只有一開始在會議室集合了一下所員互相打了聲招呼而已。而且就連這個都是自願參加的,我當然是選擇不參加一個人默默地繼續研究。

之後,女性在我爸的帶領下參觀了研究所內的各個設施。當然也到我的研究室來了,於是我們就在這第一次見面了。

——不對。

準確來說,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對我而言,這是第二次和她相遇。

雖然這麼說,實際上我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因為對她毫無興趣,所以都沒有仔細地看她一眼就無言地點了下頭。想說至少要做一下自我介紹的我,稍微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姿勢。

爸爸首先向女性介紹我。

「他是這個研究室的室長,日高歷君。雖然是我的兒子,不過輕鬆地和他相處就好了」

「知道了」

她給人的第一印象,是非常冷淡的女性。戴著眼鏡的細長清秀的雙眼給人一種充滿知性且冷靜又透徹的感覺。這種感覺也反映在了表情上,今後我們會一起工作,但是她卻不打算對將來可能成為自己上司的對象獻殷勤。不過她的這一點在我眼裡至少構不成扣分要素。只要她本人優秀就好。不如說獻媚的反倒麻煩。

「歷,這孩子就是之前提到的那位新人。雖然並不是因為和你同年,不過總有一天會配到你的麾下」

說實話,爸爸的提議讓我非常困擾。雖然我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室長,不過在我的研究室里並沒有正式的共同研究者。更不用說後輩和部下了。雖然我是這個研究所里最年輕的人也是個原因,不過還有部份是因為我屬於一個人單幹更能創造成果的那種人。當然這也是我為了不產生多餘的人際關係而故意這麼做的。總而言之,即使過了十年以上的時間,我的腦內仍然只有栞。

所長貌似覺得沒什麼不好,不過因為爸爸他身為人父,對此果然還是有些顧慮。恐怕爸爸一開始就打算如果有年輕的新人研究員來就讓那個人跟著我吧。

現在的我打算尋找時間移動的方法,除我之外沒有人知道這個目的。我在進行平行世界的研究的同時,也把它作為掩護偷偷進行時間移動的研究。當然,作為虛質科學這門學問的可能性之一,的確有人提過時間移動,不過就現狀來看,只能做到世界間的平行移動。

如果用筆記本來比喻的話,就是我們雖然能夠在同一頁上的不同圖形間移動,但如果想要移動到不同頁上的話就不得不穿透紙張。在這個場合下,紙張就是虛質。換句話說,想要時間移動就必須突破虛質之壁。然後由於虛質構成了物質,所以理論上突破虛質的瞬間物質就會崩壞。

也就是說,在虛質科學的理論上,時間移動等同於世界的崩壞。

因此,雖然不知道別的地方如何,至少我們這裡的研究室並沒有研究時間移動,也沒有批預算下來。然而因為我是利用通常研究中所得的預算偷偷進行時間移動的研究,因此,部下和後輩的存在會妨礙到我。

一瞬間想了這些有的沒的。隨後,被爸爸介紹的女性向前邁了一步,開始自我介紹。

「我是瀧川和音。請多多指教」

然後她稍施一禮,筆直地注視著我的眼睛。

忽然間。

我注意到我好像在哪聽過那個名字。

是所員們在讀履歷時念過這名字嗎?不對,我沒有那個記憶。那麼是我在瀏覽學會評價很高的博士論文時看到這個名字的嗎?那我應該會記得更清楚才對。

我重新看了一眼她的臉。

能讓人感受到知性的端正相貌。眼鏡的度數看起來相當高,眼鏡下的細小眼睛醞釀出一種難以接近的氣氛。髮型是所謂的短鮑勃,發色是略帶一點亮麗的濃茶色。

……果然,我好像在哪見過她。

自從栞成為了幽靈以來,我就沒正經地和誰接觸過。高中也沒交朋友,從高中退學後每天都往來於家、研究所、十字路口。難道說,她在我去過的某家店裡打工?不對,我不認為我會記住那些人。

「你們兩位都是我們這裡最年輕的,但我不認為你們的能力不如其他研究員。無論是哪種領域都需要一陣名為年輕人的風。我希望你們兩人能齊心協力,成為肩負虛質科學的未來的研究者」

爸爸漂亮地總結道。雖然早已年過五十,不過還是一個相當正經的人。於是為了對這樣的爸爸表示敬意,我一反之前的行為,久違地做出了普通人會做的行動。

「初次見面。請多指教,瀧川小姐」

在我說完這句話後,瀧川小姐便握住了我伸出的手。

……感覺,她握得好像很用力。

我和瀧川小姐真正的初次見面到底是什麼時候呢,當我知曉這個問題的謎底的時候已經是一年之後了。

正如大家期待的一樣,瀧川小姐非常優秀。一開始雖然跟在不同的人身邊學習各種各樣的知識,不過那些全都被她順利吸收,有時甚至還可以提出改善方案。所長貌似也認為讓她儘快加入正式的研究團隊比較好,在和一些了不起的人交涉之後,她就按照當初爸爸所設想的一樣配屬到了我的研究室。於是,我第一次擁有了共同研究者。

然後,那一天的工作時間結束時。

「歷。稍微過來一下」

我剛路過休息室,就被爸爸叫住了。

「什麼事?」

爸爸拿出一個信封遞給走過來的我。打開一看,裡面竟然有兩張一萬日元的鈔票。喂,咋這麼多錢。

「備品的採購?」

「不是。你一會兒用這錢,和瀧川君吃頓飯」

「哈?」

我不禁皺緊眉頭。

「畢竟你們今天開始就是同一團隊了,這是為了加深感情」

「不要。沒必要。我回去了」

「嘛等一下。店已經預約好了。那可是媽媽推薦的店哦」

「你這都做了些什麼啊……那你和媽媽一起去不就好了」

這裡談到的「媽媽」指的是所長。從她和爸爸再婚以後,我在私人場合都這麼稱呼所長。這也是為了不讓自己引來多餘的注目。

「我和媽媽在別的店有預約。你不去就浪費了哦」

「爸爸,你是這種形象嗎?」

簡直就像是幫忙給一直單身的兒子找媳婦一樣。果然人過了五十歲之後想的東西就多了吧……我一瞬間這麼想道,不過這應該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你還沒有放棄小栞」

爸爸突然道出的這句話,讓我一瞬間停下了呼吸。

「這是你的人生,我不會對你選擇的道路多嘴。不過,既然這樣那就為了提高成功的可能性而行動吧。瀧川真的是一位相當優秀的研究者。她一定能成為你的助力。先搞好關係肯定不會是壞事。」

「……真沒想到我會被從這方面勸說」

「你現在是不是認為要是瀧川「能派上用場」就算賺了?你這就錯了。是要「讓她派上用場」」

原來如此,果然爸爸就是爸爸。他和我一樣,到了現在仍是欠缺人應有的某一部分。

「……如果是這個意思的話,我就心懷感激的收下了」

我把信封中的兩萬日元收進錢包,並把預約好的店面的聯繫方式記錄進手機。畢竟也是所長推薦的店,這已經算是業務命令之類的東西了吧。我留在休息室,等待馬上就會出來的瀧川小姐。

冷靜下來之後,我感到有些緊張。我已經有十年以上的時間沒和別人正經地接觸過了。更不用說我這輩子邀請女性的經驗就只有栞了。到底該怎麼向她搭話才好呢。應該先說「你辛苦了」嗎。然後對面就會回答「你也辛苦了,我先失陪了」。「啊啊,路上小心」……不行。讓她回去了。不能那麼問,那應該這樣嗎,「辛苦了,要一起去吃個飯嗎?」,這感覺也太唐突了吧。我以前是怎麼邀請栞來著?「

一起吃飯去吧!」,這種話怎麼說得出口。

思考了各種各樣的狀況之後,我的心突然跳得厲害。

這種胸口難受的感覺,真是令人倍感懷念。想不到我竟然還殘留有這種人類的感情。在我稍稍感到高興的同時,又有一種十分悔恨的心情襲來。

明明栞她,已經再也感受不到心臟的跳動了。

「日高先生」

我差點以為我的心臟停止了。

「啊……啊啊,瀧川小姐」

不知不覺間,瀧川小姐已經站在了我的眼前。工作結束了吧。正好,就這樣邀請她吧。那麼說些什麼呢。啊咧,我的大腦怎麼一片空白了。我剛在想什麼來著。

「辛苦,你了」

「謝謝。你也辛苦了」

我說不出下一句話。怎麼回事,明明我能普通地和爸爸以及栞交談啊。難道我在極力避免與人交流的十年裡,已經被時間奪走了交流能力嗎。心臟的鼓動更加強烈,冷汗狂冒。就算我想說「等會一起就去吃飯吧」,也連個「等」字都說不出來。

看到這樣的我,瀧川小姐微微皺了下眉頭。

「那個,我從副所長那裡聽說日高先生要請我去吃飯」

我久違地打從心底對爸爸表示感謝。

爸爸預約的店,是位於距離車站十分鐘路程的商店街中,稍微靠近小巷子處的某大樓一樓的定食屋兼居酒屋。但是,接近那棟大樓之後,我和瀧川小姐都皺起了眉頭。

「真的,是這裡嗎?」

「呃,大概是吧」

那棟大樓的牆壁和走道到處都貼滿了動畫和遊戲的海報。這棟大樓是怎麼回事啊。

「大概?不是日高先生預約這裡的嗎?」

「啊——……其實,預約的人是我爸爸。因為我和瀧川小姐要組成團隊,所以讓我邀請你吃頓飯來加深感情」

「原來如此……誒,那選這家店是因為副所長的興趣?」

「爸爸沒有那種……啊,對了。這家店,是所長推薦的哦」

「所長的……啊啊,是這樣嗎」

不用我明說,瀧川小姐就理解了。

身為虛質科學核心人物的所長——佐藤教授是一名御宅族,這件事在業界意外有名。她尤其喜歡那些古老的漫畫、動畫、遊戲、輕小說,甚至公開聲明過有關虛質科學和平行世界的見解都是受到了那些作品的影響,也列舉過一些作品作為虛質科學的參考資料。

「既然是所長的推薦,就不能不去呢」

「說的是啊……嘛,我們走吧」

我們撩起一樓深處寫著『一品宅飯』的門帘,嘎啦嘎啦地拉開拉門。雖然的確有定食屋該有的香味飄來,不過貼滿海報擺滿手辦的店內配置更是引人注目。

(興國:此店面實際存在於大分市)

「歡迎光臨——」

「那個,我是預約過的日高」

「啊~明白明白,是日高先生吧!請去那邊的隔扇房間!」

我們拉開入口正對面的隔扇,走了進去。

「這個房間,怎麼回事……」

那個房間果然也充滿著海報和手辦,不過和外面的類型有些不同。

簡單來講,全都是美少年。

外面的海報和手辦全是美少女,不過這裡完全與之相反。也就是說這個房間,是女性向的吧。

總之,我們先在坐墊上坐下,並用店員拿來的濕巾擦了下手。下館子最重要的就是吃得開心。菜單背叛了我的不安,意外地普通。我從中隨便點了幾樣菜,並用先端上來的低度酒乾杯。

「呃——……嘛,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同一個研究團隊的同伴了……請多多指教」

「請多多指教」

也有緊張所導致的喉嚨乾渴的原因在,我一口氣幹了半杯啤酒。瀧川小姐則是小小抿了一口度數低的雞尾酒後放在了桌子上。

「……你酒量很好?」

「算不上很好。雖然喜歡喝酒但不太能喝」

「原來如此……」

對話中斷。鼓起勇氣提出一個話題倒是沒啥問題,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順著這個話題繼續往下聊。如果瀧川小姐能主動談些什麼的話就幫大忙了。

我們就這樣沉默地喝喝會ㄦ酒。雖然這麼說,由於我點的是啤酒所以很快就喝光了。而瀧川小姐才剛喝完一杯的三分之一。於是乎我就沒事可幹了。

然後,當瀧川小姐的杯子空了一半的時候。

「那個」

她冷不防地放下杯子開口說道。

「什、什麼!?」

有點嚇到的我如此回答。都是接近三十歲的大男人了,這可真沒面子。

瀧川小姐低下頭,眯起眼睛瞪向我。仔細一看她的耳朵已經紅透了。該不會只喝這點就已經醉了吧。

「我進入研究所的那一天,在研究室和你打招呼了吧」

「是的」

我還記得。就是爸爸把瀧川小姐帶過來的時候。

「那時,日高先生,對我說的是初次見面吧」

初次見面。請多指教。這應該是非常普通的招呼。她到底有哪裡不滿意呢。

然後,我突然想起來。

對啊,我那個時候不是覺得——

「才不是初次見面」

好像不是第一次見了嗎。

「至少對我來說,那是再會」

「……果然,是這樣嗎」

「果然?你注意到了嗎?」

「唔,好像在哪裡見過,的感覺」

「還記得是哪裡嗎?」

「……不好意思。記不清了」

我坦率地低下頭。在那天之後我想了很久,但無論如何都找不出答案。

瀧川小姐又抿了一口酒。這就是她不高興的原因嗎。但是,為什麼我想不起來呢?我到底在哪裡和瀧川小姐見過呢?

「我們可是同學哦。高中那時候」

「……啥?」

「同一所高中、同一個年級、同一個班級」

「……真是對不起」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當然會有印象。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少騙自己了。老實說,我完全無法接受。

我所上的高中是縣內最難考上的高升學率學校,一年級時的班級則是按入學成績決定的。以首席錄取的我當然是等級最高的A班,那個班級里的學生全員都只對學習感興趣,我也是同樣。所以根本不曾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就算讓我回憶同級生的臉和名字,我也一個都想不起來。

然而,為什麼我單單對瀧川小姐有印象呢?

「因為沒有交談過,所以你沒記住我也情有可原。只不過,我認為日高先生倒是被很多人記住了。畢竟你是新生總代表」

新生總代表。以首席通過高中入學測驗的我,在入學式當天作為新生總代表站在講壇上發言。原來如此,這樣眼中只有成績的A班學生會記住我也能理解。

可是,這卻構不成我記住瀧川小姐的理由。

「我也以這個為目標,所以很懊悔。於是我打算在之後的考試中用分數勝過你,不過你最終沒有敗給過任何人,一直立於頂點」

那個時候,栞的身體還活著。拯救栞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現實,而且拯救的方法觸手可及。用最好的成績,進入最好的大學,尋找拯救栞的方法。為此我瘋狂地學習,作為結果我一直處於第一位。

「所以當我得知日高先生在二年級退學時,真的是非常驚訝。是發生了什麼吧,不過那時的我只是單純地認為日高先生失敗了。然而並非如此。日高先生在後來,提出了不可避的事象半徑這一概念,被學術界認可,甚至在虛質科學的歷史上成功留名。當我在上大學時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真的是懊悔不已。然後我默默發誓。我絕對要到虛質科學研究所就職,並創造出超越你的成果」

大概是不勝酒力,原本看起來很冷酷的瀧川小姐的眼睛,正充滿激情地瞪著我。原來如此,爸爸好像沒說錯。這份執念一定可以利用。

「榮幸之至。我們兩個人的話一定能讓虛質科學的發展更進一步吧」

我全力展現出虛偽的笑容,可是瀰漫在我心中的煙霧仍未散去。

還不明白。我還不知道我能記住瀧川小姐的理由。只是單純記得名字就算了,但我總感覺還記得些什麼,也感覺自己並沒有搞錯。高中同班卻沒說過一次話,高中退學後直到在研究室再會之前我肯定不曾與她相見過。那麼這感覺,到底源於何處呢。

瀧川小姐仿佛看穿了我的假笑,她的眼神又變回了原來那不開心的眼神,並豪爽地喝了一大口酒。這是她至

今為止最豪快的喝法。不會出事吧。

「然後,還有」

「請講」

「為了能和日高先生在對等的立場上競爭,我有一個請求」

「請問是什麼請求呢」

到底打算說什麼呢。希望別是什麼麻煩事。

瀧川小姐仰頭舉起杯子大喝一口,隨即從桌上探出身子繼續說道。

「不要這麼見外,行嗎?」

「……什麼?」

完全在我預料之外。

「畢竟我們可是同級生喔。這樣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意識到工作上的立場。然後我就會因為介意日高先生是我的上司,而無法毫無顧慮地燃起對抗意識」

「哈啊」

「所以說,像對朋友那樣就好,不用那麼見外。怎麼樣?不行的話就說不行,我會徹底放棄的。我多少還是有點社會人的常識。能當成酒後戲言處理就再好不過了」

就是為了提出這個違背常識的請求才喝酒的嗎。這是何等勇往直前之人。但是,這個提議從我這個角度來看好像挺不錯。我也不擅長這樣說話,而且,說不定有朝一日,我會和瀧川小姐坦白時間移動的研究。這麼一想,先縮短與她的距離不是挺好的嘛?

「我懂了,就這樣吧。那我也不用那麼制式的語氣說話。這也比較輕鬆」

「是嗎。謝謝」

瀧川小姐毫不客氣地說完,便把杯子裡剩下的最後一點雞尾酒一飲而盡。雖然她乍看之下很冷靜,但手卻在微微顫抖。也許她在害怕吧。向上司詢問能不能用平輩語氣交談,對正經的社會人來說這可是荒謬絕倫的事情。瀧川小姐真該好好感謝下我不是個什么正經的社會人。

「那麼我重新打聲招呼,今後也請多多關照,日高先生」

「明明說了不要那麼見外,卻還叫姓又加先生的。叫我歷就好」

「是嗎?那麼……」

然後,當瀧川小姐叫出我名字的瞬間。

「歷」

我,回憶起來了。

為什麼我單單會對瀧川小姐有印象。

我到底在哪裡,和瀧川小姐見過面。

我記得那應該是二十歲左右的時候。我和平常一樣,使用IP膠囊進行平行跳躍。已經進行過多次實驗的我,得到了能夠跳躍到遙遠世界的許可,那一天我大膽地決定嘗試往比平常要遠很多的世界跳躍。

跳躍實驗往往在深夜兩點左右實行。這都是因為白天的實驗會伴隨各種各樣的危險。比如說跳躍之後發現自己正在高速公路上開車,哪怕跳躍的瞬間只產生一瞬的認知延遲,都極有可能引發重大事故。栞也是因為那樣才遭遇了事故。

與之相比,一般人在深夜兩點都已經睡去。當然,這仍稱不上絕對安全,不過跳躍後至少有九成的概率會跳躍到床上。

那一次的跳躍,也平安無事地跳躍到床上。

不過,卻和以往存在決定性差異。

那份違和感,讓我差點發出聲音。

有什麼人,握著我的右手。

我提心弔膽地把臉轉向右側。

有一個人,正睡在我的身旁。

皮膚緊緊相貼的感觸。我和那個人貌似都一絲不掛。那個人的輪廓在房裡夜燈的照耀下隱約映出。頭髮很長——是一個女人。

難道說……我一瞬間期待起來。

難道說這個人,是栞?

難道這個世界,就是我一直尋找的,和我相遇的栞沒有變成幽靈的世界嗎……?

為了確認,我在枕邊摸索,找到一個燈台,打開了開關。

耀眼的燈光,讓女性睜開眼睛。

「嗯……怎麼了,歷?」

女性一邊揉眼睛、一邊看向我。

是誰。

「想去廁所?還是說……要繼續做?」

說出這句話的女性,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她的笑容、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以及念出我名字的聲音。

都不是栞的。她是一個和栞完全不同的女性。

我,和不是栞的女性,赤裸地睡在一起?

認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我突然感到一陣噁心。

反胃、想吐。想要把眼前的女性撞飛並大吼你是誰。不行,冷靜點。這裡不是我的世界。平行世界的我要怎樣與他人的交往,我沒有權力對它說三道四。

……是這樣的嗎?即使是平行世界我也還是我吧啊?為什麼會和不是栞的女人發生關係啊。明明都是我。全部世界的我,不都是應該為栞而活嗎?

不行。我的腦袋已經亂七八糟了。這是我混亂的證據。必須回去。回到原本的世界。我久違地強烈祈禱。我想要回到原來的世界。我不需要這種世界。少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有栞以外的戀人,我絕對不承認——

然後,回到原來的世界的我,立即把那個世界的事情從記憶中消去了。

對了。是在平行世界。

在那個世界,有一名叫我「歷」的女性。

那名女性,在我身旁,牽著我的手,對我微笑。

那名女性,是那個世界的我的戀人。

無法忍受自己擁有栞以外的戀人這項事實的我,立即返回了原來的世界。因為只有僅僅數秒,所以對面應該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對面的世界的我應該正好剛睡下。

不會錯的。剛才瀧川小姐叫我「歷」的聲音,和那名女性叫我「歷」的聲音完全相同。我在平行世界,和瀧川小姐相遇過。

在平行世界,她是會成為我戀人的女性。

不知道該如何接受其存在的我緊緊閉上嘴。

雖然她本人並沒有這個意圖,但瀧川小姐接著開口道。

「你也叫我和音就好了」

既然我都先要求對方叫我名字了,那麼我不去叫對方名字也很奇怪。我動起意外乾燥的舌頭,戰戰兢兢地叫出她的名字。

「明白了……和音」

明明是首次從口中冒出的發音,卻莫名的順口,這讓我突然非常想去見栞。

之後,我和瀧川小姐……和音一邊享用端上來的料理一邊又點了好幾杯酒,離開店的時候和音完全喝高了。和音無論如何都想去卡拉OK,無奈之下我只得陪她唱了一個小時,回程又因為她走路搖搖晃晃地非常危險,讓我還得送她回家。

回程會路過昭和大道的十字路口。

信號燈一改變,我們就開始穿過斑馬線。在這條斑馬線終點的附近,有栞在。

我集中意識。

然後,一直保持十四歲的栞的身影顯現在斑馬線上。

『啊……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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