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致愛上你的唯一的我 第四章 青年期、壯年期(2/2)
『啊……歷君』
栞高興地露出微笑。我也輕輕揮了下手。但遺憾的是我現在正與和音在一起。就算她醉的再厲害,在和音眼前跟她看不到的幽靈對話也會被她覺得奇怪,我不想這樣,話雖如此我也不好意思到這邊才讓人家一個人回去。沒辦法,先把和音送回去然後再回來看栞吧。
我降低移動速度慢慢走過,悄聲對栞耳語。
「我馬上就會再來。稍微等一會兒啊」
栞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
「啊咧……歷也能看到這孩子?」
和音所說的那句話,讓我完全停下了腳步。
我看向和音。和音的視線,仿佛真的捕捉到了栞的身影。雖然爸爸和所長看不見,但是栞說過好像偶爾會有能看到自己的人出現。如果說栞是個類似於幽靈的存在,那麼能看到栞的人就是靈感很強的人吧。於是從注意到栞存在的人開始產生了謠言,如今『十字路口的幽靈』已經成了這個城市出名的都市傳說了。
和音也是那種靈感很強的人嗎?
「你,能看見栞嗎?」
動搖的我,一不小心說出了那個名字。
本來睡眼惺忪的和音,眼神忽然變得炯炯有神,並用和平常一樣的尖銳視線貫穿了我。估計是換回研究者狀態了吧。
「栞?是這個幽靈的名字?歷知道這個幽靈是誰嗎?」
大意了。我開始考慮起有沒有矇混過去的手段,不過沒想到什麼好方法。就算我什麼都不回答只是保持沉默,我本身的態度也會成為答案。
「直接,聽這個幽靈說的」
我迫不得已搬出這種藉口。和音會相信嗎,至少我從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什麼。
「栞……普通來想應該是個女性的名字」
「這種程度看就知道了吧」
「是嗎。在歷眼裡是清楚到連性別都能看出來呢」
「誒?」
「我只是偶爾能看到非常模糊的,人形一樣的東西哦。聲音
更完全聽不到。然而你卻能清楚地看見,連聲音都能聽見……不會到了現在你還想說自己和她毫無關係吧」
又自掘墳墓了。難道說剛才是在套我話嗎?明明人已經喝醉了卻能在瞬間設下這種陷阱,真不愧是有前途的新人。
「請告訴我。不要小瞧我的好奇心哦」
和音用嚴肅的眼神瞪了過來。就算我轉移話題她也會追究到底吧。一個沒搞好,她還可能就會對其它所員說出這件事。
怎麼辦?這裡就是該下判斷的時候了。和音是非常優秀的共同研究者。有朝一日向她挑明自己真正的研究並取得她的協力也是其中一個選擇。雖然可能有點早,不過仔細一想,現在說不定是個好機會?
我把視線移動到栞身上。栞正呆呆地來回看著我和和音。
「栞。我可以,告訴她嗎?」
栞只注視了我的眼睛僅僅幾秒鐘,隨後栞點答應。
下好決心之後,我轉身直面和音。而且如果和音能成為我的同伴,那麼我就有可能更自然地和栞談話了。一個人和幾乎誰也看不到的栞交談的我,站在路人的角度上來看,就是一個在十字路口處自言自語的危險人物。但是變成兩個人之後他們就會認為我在和另一個人說話。反正也沒人會認真去聽陌生人之間的對話。
「我知道了。和音,現在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講。仔細聽好了」
然後,我開始跟和音講述栞的過往。
當然,我並沒有把一切都講出來。我完全隱瞞了自己和栞的關係,只把她描述成單純的朋友。我的朋友在平行世界的這個場所遭遇了交通事故,那個瞬間引發了強制的平行跳躍。結果,在跳躍完成之前平行世界的肉體被車當場撞死,只有失去了物質的虛質粘附在此處留了下來。然後我們把這個稱作虛質元素核分裂症……我像這樣大致說明了一下。
「我就是為了拯救這孩子才一直研究的」
聽完說明的和音把手貼上嘴角陷入了沉思。好了,她下次開口的發言,將會決定我對她的評價。
「……如果能觀測到虛質元素,並想辦法進行回收的話還有可能。之後只要再想點方法,讓虛質能和這個世界中這孩子的身體同化」
在我心中,和音的回答幾乎就是滿分了。
「很可惜,在這邊的世界裡,這孩子的身體已經死了。因為虛質元素核分裂症會讓身體變成與腦死幾乎相同的狀態。雖然保存了兩年,但那就是極限了」
「是麼……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縱使事已至此,我仍迷茫了一瞬間,不過還是決定將一切道出。在剛才我說明結束之後,和音不是先提出疑問、否定、反論,而是先詢問我具體的方法,因此,我想要相信和音這種純粹的研究者性情。
「我認為,只能想辦法抹消讓栞罹患虛質元素核分裂症的原因本身才可以。所以一直在尋找那個方法」
「抹消原因本身?」
「就是栞她遭遇事故的原因。本來就是因為向平行世界進行跳躍才導致了事故。所以,只要讓那次跳躍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就行了」
「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餵……那個,難道說」
和音似乎注意到我想說的是什麼了。這也沒什麼不可理解的。畢竟但凡是從事虛質科學相關工作的人,都考慮過同樣的事情。
「我一直,在進行時間移動的研究」
和音瞪圓了眼鏡底下的小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
即使身處平行世界這一曾經只存在於虛構中的存在化為真實的時代,時間移動仍是完全的虛構之物。如果告訴別人自己正一本正經地研究這個,對方肯定會是這種反應吧。
「回到過去,重新來過。這就是我現在的目的」
這完全就是一不小心就會被別人懷疑自己精神是否正常的發言。但是,和音的反應卻不同。
「好厲害」
「誒?」
「歷,你果然很厲害。我本以為你在進行平行世界的研究,哪知你竟然先一步去挑戰時間移動」
和音的眼睛裡閃爍起燦爛的光芒。那是對未知感到好奇的光芒。
「上面不會給時間移動的研究批預算吧?」
「啊啊。所以我把批給平行世界的研究的預算,挪出一部分研究時間移動。如果暴露了,可就不是單純地炒魷魚了呢」
「也就是秘密的研究對吧。挺好的,這不很有趣嘛。就讓我來當你的共犯吧。然後我一定會比你先找到時間移動的方法」
「……雖然我也覺得總有一天會跟你坦白這件事,不過沒想到今天突然就講明了」
事情發展成這樣,我們已是上了同一條船的狀態。而且和音對我的對抗意識或許能起到正面作用。要爭第一。這種想法對研究者而言意外重要。要知道,世界上有數不清的成果是因競爭心而誕生。
「以現在的虛質科學理論來說,時間移動被認為是無法達成的……理由,則是物質的垂直移動不得不跨越虛質之壁……不對,這只是模型的問題,只要想出新的模型的話……啊啊不行,這樣也不對。歷,我先就回去了」
「誒?不要緊嗎?不是還醉著麼」
「醉意早被吹飛了」
「要我送你嗎?」
「沒事,我會招計程車。我想早點回去整理想法。明天再見吧」
說完,和音不等我回復便匆匆忙忙走開了。剛才酩酊大醉的樣子宛如騙人一般,她的步伐非常穩健。
途中,她停下腳步並回過頭來。
「代我向栞小姐(?)問好」
留下這句話之後,和音就真的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被她甩在身後的我的耳朵,捕捉到了栞那小小的聲音。
『……是個有意思的人呢』
「對吧」
『歷君的,戀人?』
我反射性地、瞪向栞。
「不是」
『……眼神、很可怕哦』
「抱歉。但是不可能是那樣吧。我只有你」
聽到我這句話的栞,露出了讓人分不清她究竟是喜是悲的虛幻微笑。
『謝謝……不過,已經夠了哦』
我不想聽到的話語扎向我的內心。
『我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已經經過很長時間了,對吧。歷君都已經完全長成大人了呢』
栞的姿態還是和那時一樣。和十四歲那時一模一樣。雖然不能說栞的內在也如十四歲一樣毫無變化,但就算這樣也不能說有所成長。
隨著歲月的流逝,栞的意識和感情正一點點地變得稀薄。
表情也不再像以前一樣多變。僅能展現出朦朧不清的微笑,卻已做不到哭泣和生氣。變成這樣也許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都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十字路口,十年以上了。想要讓她繼續保持類似人類的感情,或許真的有些太勉強。
『吶,歷君……已經不要緊了哦。為了我,讓歷君一直一個人……我,不喜歡這樣』
「才不是一個人吧。我為了我自己,才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謝謝。我很高興……但是……』
「不要說什麼但是。我們約好了吧。我絕對要拯救你。我就是為此而活的」
『……嗯……』
一說出口,我對栞那滿溢而出的愛意仿佛化作淚水般,使我的淚腺變得脆弱。雖然我想要擁抱栞,但我卻無法將沒有物質只剩虛質的栞擁入懷中。連手都牽不成。這是多麼令人焦急、多麼令人氣憤、又是多麼悲傷。
「所以拜託了,不要再說什麼已經夠了。我是為了栞,我是只為了栞而活的啊。我絕對會找到方法給你看。所以,相信我吧」
『嗯……謝謝你、歷君……』
幽靈的栞,向我伸出手。我也讓我自己的手與之重疊。雖然彼此的手沒有相碰,僅僅是穿透過去而已。
但我不想認為從這指尖上感受到的溫度,是我的錯覺。
○
從第二天開始,得到了和音這名優秀競爭對手和同伴的我,拿出比以往更高昂的熱情投身於時間移動的研究。
我與和音只是一心一意地一直討論虛質科學和時間移動的問題,互相辯駁對方的意見,不僅僅是在研究室,就算是公園、咖啡廳、卡拉OK的包廂或者彼此的家中,甚至是所長推薦的定食屋都一樣。
我們的熱情讓我們本來平行世界的研究都留下了許多副產物般的成果,這使我與和音的研究所內的地位也逐漸上升。我們也因此得以使用至今為止無法自由使用的器材,進一步推動研究。
我在這樣做研究的同時,也仍然每天前往十字路口和栞聊天。有時和音會跟來,那時她就會通過我和栞進行擬似對話。
不管是研究的時間,還是和栞在一起的時間,都非常充實。
然而,我們依舊沒有找到時間移動的方法。
只有栞的時間,被固定在十字路口。
就這樣,十年的歲月飛逝而去。
○
「給,你的啤酒」
店長把一杯啤酒放到櫃檯上。我拿起玻璃杯,小口地緩慢喝下。我已經不是能隨意豪飲的年齡了。不知不覺間我也接近四十歲了。我一邊看著眼前的小小美少女手辦,一邊漫無邊際地想著它的做工真不錯之類的。
這裡是大約十年前,所長推薦給我的定食屋的二樓里的酒吧。店內果然還是被動畫海報以及手辦所填滿。自從我與和音來過這裡之後,就時常利用下面的定食屋,不久後便來了這個酒吧。現在我們已經是熟客了。這十年來,無論是店長還是料理長都沒有換過一次,一直保持原樣。
「日高先生,今天的的臉色有點不好呢」
「研究完全沒進展啊。再怎麼都會消沉一點啊」
我與和音結盟後過了十年。虛質科學得到了發展,平行世界的研究取得了飛躍性的進展。
所長製作的IP膠囊已經被實用化,能夠跳躍到任意平行世界的『自由跳躍』讓各平行世界間的情報並列化變得可能。於是,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量子計算機。其結果,我們終於得以直接觀察虛質元素,這讓我們在各種各樣的方面都有了很多突破。
我與和音首先解明的,就是只有我能清楚地看見栞,甚至能聽到聲音的理由。
虛質元素能直接觀測一事,讓測定失去物質的栞的虛質紋成為可能。然後拿栞測定出來的虛質紋和我的虛質紋進行比較之後,發現有一部分完全一致。這恐怕是因為我在和栞兩個人一起進入IP膠囊跳往平行世界的時候,由於某種作用導致我和栞的虛質有一部分產生了同化。
所以,只有我能完整地看見栞的幽靈,只有我能清楚地聽到栞的聲音。得知這一點時,我和栞都為各自體內擁有彼此而感到高興。
順帶一提——隨著研究的推進我無法繼續隱藏秘密,所以我在得到栞的許可之後將兩人的關係全都告訴和音。就像是早就知道般,那時的和音只是冷靜地聽完。
IP終端如今也徹底普及了。現在小孩子一出生就要進行IP測定將之登錄成零世界,並具有將登錄完成的可穿戴式終端戴在身上的義務。現在的時代,任何人都將平行世界作為理所當然的存在認知。
爸爸所研究的IP鎖(IP lock)也完成了。那是一個通過持續觀測對象的虛質來穩定對象的虛質元素狀態,不讓其發生平行跳躍發生的裝置。這裝置的存在,主要是為了防止結婚等人生重大的活動期間突然產生平行跳躍,還有防止犯罪者通過自由跳躍逃往平行世界。
就像這樣,如今,虛質科學已經成為了日常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認識到虛質科學的重要性的政府確立了數個有關平行世界的法案,內閤府更以其為根據設立了虛質技術廳。受此影響,我們的研究所也行政法人化,作為國立研究開發法人虛質科學研究所重生。所長和副所長和以前一樣,都是由媽媽和爸爸擔任,不過那兩人也差不多到了退休的年齡。雖然他們退休後也不打算停止研究,但似乎打算把所長副所長的地位本身讓給後輩,這樣下去,十有八九我會變成所長,然後和音則會成為副所長吧。
虛質科學的進步如此多彩耀眼——
但到頭來,卻仍是找不到時間移動的方法。
漏了些什麼,我漏看了些很重要的,卻十分單純的東西。我總一直有這種感覺。阻礙創新的一直是常識。不管是我還是和音,似乎都有一些常識之壁沒有打破。
可是我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感到焦躁的我由著性子將啤酒一飲而盡。
「人都沒原來那麼年輕了,還是不要一口氣喝乾比較好哦」
店長苦笑著收拾走空玻璃杯。我貌似喝了太多啤酒了。於是我打開菜單看看有沒有什麼別的東西能點。
隨意翻看,馬上就發現了一個很罕見的名字。
「店長,這裡竟然有健力士啊」
健力士指的是產自愛爾蘭的黑啤酒。當地人似乎每天都喝。
「啊啊,在一些客人的要求下加入的。有喝過嗎?」
「年輕時喝過幾次。久違地喝一杯吧」
「明白囉」
店長把一個空空的啤酒杯放到了櫃檯上。
「裡頭呢?」
「現在就倒進去。很有趣哦」
店長一邊竊笑,一邊打開瓶裝健力士的酒塞。然後在啤酒杯上方傾斜瓶身,猛烈地注入杯中。黑啤酒注入後周圍產生了氣泡,玻璃杯隨即被氣泡填滿。
但是緊接著,就產生了奇怪的現象。
黑啤酒不停地灌進杯底。隨著啤酒的水位的上升,氣泡理應跟著上浮……本該是這樣。
但杯子裡的氣泡,卻迅速地下沉。
我吃驚地注視著『氣泡下沉』這一現象。同時思考著眼前這相當出乎意料的現象所帶來的震撼。
「……店長,這是怎麼回事」
「很有趣吧。好像是叫健力士瀑布來著。雖然我不知道原理就是了」
冷靜考慮一下其實非常簡單。當氣泡浮起時,撞到氣泡的啤酒也會一同被推上去不斷上升,這是因為啤酒內含有粘性,可是啤酒不會升到氣泡上面,所以會在玻璃杯寬闊的邊緣形成旋渦,沿著玻璃杯的內表面逐漸下降,然後這次換氣泡的黏性被啤酒所牽引,與啤酒一同下降。這樣一來便形成了在玻璃杯的中心部氣泡在上升,而在玻璃杯的內表面氣泡則是在下降的狀態,這就是為什麼從外面看來,只能看出氣泡在下沉的原因。
不對——實際上,一部分氣泡的確下沉了。
「啤酒的粘性……氣泡……虛質,對了,虛質粘性的概念……氣泡的浮力……虛質密度……海的虛質與氣泡的虛質……虛質的粘性以及虛質的浮力……IP的觀測……改寫……固定化……」
「日高先生?怎麼了?」
就是這個。
找到了。
這就是,我與和音都看漏的東西。這就是應該打破的常識之壁。
換言之就是──『氣泡能夠下沉』。
○
坐不住的我在結完帳後便飛奔出店,並迅速與和音取得聯絡。
雖然已經過了十點,不過所幸和音還在研究所。順帶一提我們都是單身。我這個人姑且不談,和音她是有好幾次機會能結婚的,但她卻一直將研究置於第一順位。年近四十的研究者女性現在才開始想找結婚對象實在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在某種意義上,和音是個比我還狂熱的研究者。
但如今和音這樣的存在實在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我打上計程車迅速趕回研究所,與和音兩個人關在研究室。
「怎麼,出了什麼事嗎?」
我單刀直入地向對我投以感到懷疑的視線的和音回答道。
「找到了。我找到時間移動的方法了」
和音瞪大了眼睛。
我們十年裡一直在追尋卻一直無法入手的東西。卻在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一天裡,唐突地找到了。一般人是沒辦法馬上相信的吧。
「說明一下」
但是,我與和音已經相處很長時間了。她早就明白只要和栞相關,我就絕對不會隨便開玩笑。
「抱歉。說是找到了,卻也只是剛剛有個概念的想法而已」
我一邊理清著雜亂的思緒,一邊緩緩地將其轉換成口中的言語。
「愛因茲瓦哈之海與氣泡。世界的氣泡會往海面的方向上浮。這也就是時間在向未來前進的意思。那麼,想要回到過去只要在海中下沉就好」
「以模型的角度確實可以這麼辦。可是這個問題最一開始不就談過了嗎。氣泡不能下沉。如果想讓它下沉就只能給氣泡添加負重,不過這樣一來氣泡就會在轉瞬間破裂」
「不對,和音。氣泡能夠下沉。只要滿足一定條件」
「什麼意思?」
「是粘性。你有聽過健力士這種啤酒麼?這啤酒粘性高氣泡卻很小。當液體的粘性超過了氣泡的浮力之時,只要製造出漩渦引發下降流的話,氣泡就會因為粘性的作用而下沉」
「所以說,這只是物理模型上的可能吧?這種思考實驗想做多少就能做多少。問題是能不能在虛質空間中引發這種現象」
「可以。只要改良IP膠囊和IP鎖並應用就有可能辦到」
我搬出我們早已無比熟悉裝置的名字,讓和音的表情產生了變化。思考方式從否定切換成了考證。確認到這一點之後,我才開始說明具體的手段。
「首先,要
擴展IP膠囊的機能,從外部對要時間移動的對象施加壓力,壓縮對象的虛質量。接著還要擴展IP鎖的機能,使其能夠固定變小後的虛質。然後再改寫周邊的虛質空間的IP製造出小小的漩渦來引發下降流,這樣一來質量變小的虛質的浮力便會輸給空間的虛質粘性,就可以在海中下沉了」
和音默默在腦中消化,並吸收我的說明。
「……理論上是可能的。問題是,不論是IP膠囊還是IP鎖,我們真能改良成功嗎」
「這就是我們今後的研究課題了。在可以直接觀測虛質空間的現在,這絕對不是達不到的目標」
「哎呀哎呀……又要努力十年了嗎」
和音聳了聳肩。這也是她表示同意的信號。
「但這樣也還有一個問題。假設事情如我們所願的發展,那你又打算如何拯救栞小姐呢?」
沒錯。這才是我的最終目的,僅僅找到時間移動的手段還不是結束。時間移動要如何使用才能拯救栞呢。這也是個問題。
當然,我的心裡早已有了構想。
「藉由這個方法而下沉的氣泡,和啤酒中的不同不會再浮上來。它只會一味地往過去方向下沉,直到浮力和粘性相等為止。所以這邊的關鍵,就是要預先找到能令栞幸福世界的IP,並透過嚴謹的計算將氣泡壓縮到正好能沈入那個世界的分歧點。如果能順利做到這一點,那麼當原本的氣泡下沉到分歧點時便會停下,並和分裂前的氣泡融合。在那瞬間氣泡原本的IP會被改寫。如此一來,虛質量就會回歸正常,取回原本的浮力,並作為融合的氣泡按照那個世界應有的未來上浮。之後只要普通地在那個世界裡生活就好」
和音閉上眼睛聽完我闡述的想法,在沉默一小段時間後慢慢睜開閉上的眼睛,並以那細小的眼睛透過眼鏡向我瞪過來。
「簡而言之就是,你打算把身體留在這個世界、只讓虛質回到過去的分歧點,然後與不同的世界融合併在那個世界重新來過?」
「正是如此」
「那麼,被留在這個世界的身體會如何?」
「只是從平行方向變成了垂直方向而已,結果本身應該和虛質元素核分裂症相同。物質是身體的話虛質就是靈魂。沒有靈魂的空殼身體……嘛,就是腦死狀態吧」
我毫無動搖地闡述事實。和音對我這種態度微微皺眉。她從剛才開始看起來就有點不高興的樣子。
「變成那樣之後,你以為是誰照顧你?」
「不知道」
「被你留下來的爸爸和媽媽的心情呢?」
「無所謂」
和音的表情越發險峻。她的心情、她想表達的東西,我不可能不明白。我還沒有放棄做人到那種地步。
但是,沒辦法啊。
我真心認為無所謂。
「我是真的覺得這種令栞不幸的世界怎樣都無所謂。我要帶著這個世界栞的虛質,帶著栞的靈魂逃走,逃往栞能變得幸福的平行世界。之後的事情我才不管」
我生存的意義,已經只剩下這個了。不能讓這個世界的栞幸福起來的世界沒有任何意義。我們要兩個人逃走,其他的人想怎麼幸福就怎麼幸福去吧。
我心中沒有任何迷茫。純粹地,打從心底這麼認為。只要栞沒能連身體都一起復活,那我的想法就不可能改變。
和音想必是已經了解了吧。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姑且還有個時間悖論的問題。在你消失到過去的情況下,這個世界所有你引發的事象也會跟著消失嗎?」
「虛質科學否定了這個可能性。我這個人類就像是一根鉛筆。畫完線的鉛筆即使折了線也不會消失」
「另一個問題。用這個方法和其他世界的自己合流的場合下,你和栞小姐的虛質會和平行世界的虛質融合,因此也肯定不會留下記憶和人格。現在回溯到過去的部分會全部消失,合流之後你就只能把一切都交給其他世界的自己了」
「這樣就好。我的栞只有我在這個世界相遇的栞。讓栞不幸的我不可原諒。會導致不幸的相遇不可原諒。無法讓栞幸福的世界不可原諒。所以只要這個世界的我和栞的靈魂,能在不同的世界重新來過就好」
「瘋了呢,你」
「或許吧。討厭的話就退出吧。從現在開始我一個人干」
這是我的真心話。本來和音就只是一直陪我進行我個人的研究而已,她隨時都有退出的權利。
不過,和音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
「我不會退出哦。誰知道讓你一個人單幹要花上幾十年」
她的表情不再像剛才那樣帶刺,甚至像是附身物消失了一般清爽。怎麼回事,我還以為會被她說教還是怒罵,甚至被打。
「話說回來,還有別的問題吧?如果時間移動要使用IP膠囊,就算你能使用但栞可沒辦法使用。沒有身體,虛質又無法從十字路口處離開。只有你去不同的世界也沒有任何意義吧?」
「啊……啊啊,這多半沒問題。我和栞的虛質不是有一部分融合了嗎?所以我受到的IP影響也會反映到栞身上。如果我時間移動的話,栞的虛質應該也會跟著我時間移動。當然,想要確定是否真是如此還需要嚴謹的測試就是了」
「原來如此。這也要費一番力氣呢」
說完,和音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搖了搖頭,看起來已經完全回到平常的步調。完全想像不出她剛才還把我當瘋子。覺得不可思議的我坦率地提出疑問。
「你會原諒我嗎?」
「沒有什麼原諒不原涼的。畢竟這是你自己所選擇的人生」
「……雖然你這樣說,但我不只把你的人生牽扯進來,甚至還把它搞得一團亂」
「這就是我所選擇的人生哦。而且呢」
說到這裡,和音忽然望向遠方。
「能愛一個人愛到瘋狂,真是令人羨慕」
她說完這句話,又笑了一笑。
和音她看起來確實沒有愛上誰的樣子。
「話說回來,栞小姐能變得幸福的世界,具體來講是怎樣的世界呢?我認為很難給幸福下個定義啊」
「啊啊,的確如此。我也認為不存在絕對的幸福。不過我至少知道不會讓栞和這個世界一樣不幸的世界的定義」
而帶著栞的靈魂和她一起逃往那個世界,便是我的生存意義。
「嘿~。定義是什麼?」
栞不會不幸的世界的定義。我很早以前就已經知道了。
「我和栞,絕對不會相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