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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假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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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早餐也是在這邊吃的,這讓維恩有些難為情地搔搔頭,露出苦笑。

這時,藍德爾也從廚房出來了。

「哦,維恩,你來啦。吃晚餐嗎?賽莉,他來得可真是時候呢。」

「咦?咦?」

「真是時候是……?」

「我剛好正在教賽莉做菜,來試吃一下吧。」

「藍德爾先生!」

「哦,好呀。如果不嫌棄是由我來吃的話,我願意吃。」

賽莉所做的料理,是加了雞肉的燉菜。

雖說是試作品,但這可是用了肉的燉菜。

算是一頓豐盛

的晚餐了。

賽莉的視線不斷在藍德爾盛進大盤子的燉菜和維恩的臉上來回遊移。

看起來既像是希望維恩品嘗,又像是不希望他吃。

從賽莉的眼睛看得出她內心的這番糾葛。

「那麼,我開動了。」

維恩以木匙杓起燉菜,放入口中咀嚼起來。

賽莉則是直盯著維恩的臉猛瞧。

「嗯,好吃!」

他杓起浮在燉菜上頭的雞肉咬了一口,肉時鮮味隨即在口中擴散開來。

將肉吞下肚後,美妙的滋味讓維恩自然放鬆了臉頰的力道。

賽莉安心地摁住了胸口。

「太好啦,做給別人吃的菜若能聽到對方說好吃,這菜也做得有價值了。」

藍德爾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維恩,以及開心地盯著維恩看的賽莉這麼說道。不管是肉還是蔬菜,都煮得入口即化。

他以額外加點的麵包配著燉菜一起吃。

「要娶老婆的話,果然會想挑菜煮得好吃的女孩呢。」

「是啊……」

「維恩,你覺得賽莉如何?說不定是個好老婆喔!」

「噗哈!」

「這、這是在說什麼呀!」

藍德爾的話語,讓維恩在麵包吃到一半時嗆到了。

賽莉也慌張地跟著大聲喊道:

「維、維、維恩先生不是有蕾媞小姐嗎!」

「嗯,哎,的確是這樣啦。」

維恩猛咳了好幾下。

而心慌意亂的賽莉則是不小心弄鬆了綁在頭上的薄布,長耳稍微露出來了一些。

只見耳朵尖端染了些許緋紅。

藍德爾像是覺得很有趣地打量著兩人的反應。

(哎呀……畢竟蕾媞是貴族家的千金,維恩真的有辦法和蕾媞結為連理嗎?)

畢竟藍德爾從小就看著維恩長大。

他希望維恩就和自己的兩個孩子一樣,能夠過著幸福的人生。

而藍德爾也是從小就認識蕾媞,若是要說實話,他也認為維恩和蕾媞若能結為夫妻,一定能過著最為幸福的日子。

然而,蕾媞顯然是住在不同世界的女孩。

他認為,維恩和賽莉這樣的女孩結婚,也許過得會比較幸福。

賽莉似乎也對維恩抱持著好感。

藍德爾看著兩個年輕人,交抱雙臂露出了微笑。

結束用餐後,在維恩跑進廚房幫忙收拾之際——

一名男子步入了旅館。

他披著歷經風霜,看起來有如破布般的外套,並穿著一件好像很耐穿的厚布長褲,腳上套著厚皮製的鞋子,做的是長途旅行的打扮。

為了防止塵土吸進口鼻,他以毛皮圍巾遮住了半張臉孔。而一頭金髮則是因為長途跋涉的關係變成了帶點茶紅的發色,還胡亂生長了一番,將唯一顯露在外的一雙眼睛遮住了大半。

「要吃飯?還是要住宿?如果只是單站在這兒,可是會妨礙我們營業呀。」

看到一個連相貌都看不清楚的可疑男子就站在旅館入口,漢娜露出了狐疑的神色搭話道。

「喔,抱歉。這裡是『候鳥之宿木亭』沒錯吧?」

「你看不懂招牌上的字啊?店外不就這樣寫的嗎?」

「這樣啊。那我要住宿。」

「好喲,三樓最底側那間房是空的。」

「然後我想先衝掉汗水,還有麻煩幫我準備點吃的。」

「我們是可以提供熱水,但麻煩先付款喔。」

漢娜說著就遞出了手,男子隨即伸手入懷,將銀幣交到漢娜的掌心。

「這樣夠嗎?」

「夠了。你可以在這本登記簿上填寫資料嗎?我會把熱水送到你房裡。」

男子在漢娜遞過來的登記簿上老實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拿去吧,這是你房間的鑰匙。」

男子接過鑰匙後,叫住了拿著登記簿正要轉身離開的漢娜。

「對了,老闆娘。」

「怎麼了?」

「我聽說這裡有個叫維恩·伯德的店員,能和他見個面嗎?」

「嗄?你是維恩的朋友嗎?」

「嗯,唔,算是朋友……的朋友吧。」

「原來如此。」

由於常常和冒險者、傭兵和行商人這類風塵僕僕的客人做生意,因此漢娜對蓬頭垢面的男子是見怪不怪,但在聽到男子認識維恩後,漢娜便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

「維恩在廚房喔。不過,以你現在的樣子,可不能讓你進去烹調食物的廚房啊。先把汗水沖一衝吧。還是說,如果你打算和他在外面見面,我是可以幫你把維恩叫過來啦。」

漢娜伸手一指,男子隨即探頭望去,只見維恩正在廚房後方和藍德爾邊聊天邊洗盤子。

(原來如此……氣息很普通啊。)

「不,沒關係,謝謝。」

男子拒絕了漢娜的提議。

「我只是聽朋友提過這人的名字而已,有機會再和他打聲招呼就好。」

男子凝視著維恩的背影這麼說道。

從頭髮縫隙間露出的雙眼顯得格外銳利。

漢娜對此感到有些狐疑,但還是繼續說道:

「這樣啊?不過維恩他啊,已經不是我們店裡的店員了,所以不會天天待在這裡喔。他今天只是湊巧上門罷了,你真的不打算和他見面嗎?」

「不要緊。喔,對了。我剛才說要吃飯,但我想到還有事情要辦,所以餐點就取消吧。可以請你只拿熱水過來嗎?」

「嗯,好啊。」

聽到漢娜的回應,男子走向旅館底側的樓梯。在他移動的過程中,還不時向維恩投以視線。

(終於被我找到啦……維恩·伯德!)

男子被毛皮圍巾蓋住的嘴角,向上勾出了笑容——

在客人開始離席的時候,維恩離開了「候鳥之宿木亭」。

雖然還有一些酒館仍在營業,但大多數的店家在這時就已經打烊了。

春天的晚風還是相當冷冽,不過吹在幹活過的身子上,讓維恩覺得涼爽舒適。

維恩避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們往前行進。

(話又說回來,好像真的就如賽莉小姐所說,看似冒險者和傭兵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呢。)

他方才邊工作邊和藍德爾閒聊,得知在晚間時分,攜帶武器的男人變多了,因此一般的客人也變得比較不會在晚上出來上街。雖然營業額並沒有因此減少,但衛兵隊在街上巡邏的頻率開始增加,讓藍德爾有些擔心,希望治安不會惡化。

隨著接近騎士學校,路上的行人也逐漸變少了。

有皇宮、貴族街和騎士學校的這片區域,是讓帝都里較為富裕的階層居住的街區,因此營業到深夜的酒館和食堂也少。

當然,會出門的人也不多。

待維恩察覺之際,街上的人影就只剩下他而已了。

升上夜空的月光正照映著維恩的腳下。

忽然間,維恩聽到了從背後逼近的腳步聲,而那似乎是直朝著維恩而來。

維恩伸手握住腰間劍柄回身看去。

一道背對著月光的黑影,正朝著維恩直奔而來。

「什麼人!站住!」

維恩拔劍喊道。這時,他突然察覺到一股殺氣,連忙將上半身往前一倒。

(還有另一個人?)

有個棍狀的武器險些自維恩的後頸上方掠過。

維恩為了牽制對方,以右手握持的長劍反手一斬。由於他的身子失去平衡,這記橫斬並沒有多少威力,但仍讓一前一後襲擊維恩的黑影停下了腳步。

為了不被對方包夾,維恩向側面一跳。

從體格來看,這兩人應該是男性。

兩人都穿著像是要與夜色合而為一的黑色服裝,以布蒙面。

(這些傢伙是搶匪嗎?)

奇妙的是,他們手裡拿的武器並非刀劍而是棍棒。當然,棍棒也是足以奪人性命的武器,但和被打造成專門了結獵物的刀劍相比,殺傷力顯得低上許多。這通常是用於不下殺手的前提中擊昏或壓制對手的武器。

以會在街上襲擊行人的搶匪來說,他們不太可能會在乎對方的生死。

維恩雙手握劍,擺出了架式。

一個人從背後接近,以腳步聲誘使目標轉身,並由藏住氣息接近的主攻手下手。由於維恩擅長感應氣息,才沒讓兩人得手,但換成是一般水平的人,肯定會被那一記偷襲打暈。

對方想必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們慢慢和維恩拉開距離——接著轉身就

逃。

「站住!」

維恩雖然在一瞬間猶豫著該不該追,但很快就邁開了步伐奔出。

他一邊追,一邊想起賽莉曾說過的話。

(這些傢伙難道不是為了搶劫,而是想把我綁走嗎?)

若理由真是如此,就能明白他們選擇以棍棒作為武器。

他們恐怕是打算趁著偷襲打昏維恩,並就這麼把他綁走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就算綁走維恩,也不會有贖金可拿。

若是為了贖金而綁架,應該會做過更詳盡的調查,挑選有錢人家的孩子或是貴族下手才對。

襲擊維恩這種攜帶武器的青年,風險未免太高。

(襲擊我的目的,果然是和蕾媞有關嗎?)

難道說是打算挾持維恩,藉以恣意操控蕾媞西亞?

在他想到這裡的時候,兩道人影拐過了街角。

維恩追著人影,正打算跟著沖入那條街——但隨即止住了腳步。

在主要街道的正中央一帶,有一名握著出鞘長劍的男子佇立著。

雖然維恩並不知情,但這人正是在「候鳥之宿木亭」向漢娜打聽維恩來歷的男子。

帶了點茶紅色的金髮蓬亂依舊,但他褪去旅行時總是穿著的外套,穿著襤樓的上衣和長褲。

即使夜色昏暗,也看得到男子的肩部和胸部肌肉撐起了上衣,足見男子的身體有經歷過嚴格的鍛鍊。而更驚人的,則是男子身上纏繞著不尋常的氣息。

這人究竟是敵是友——

在維恩前方停下腳步的兩道人影之中,其中一人為了排除站在路中央的男子,衝上前去就是揮出一棍。

瞬間——男子沉腰屈膝,閃出一道劍光。

宛如在削切蘿蔔般,棍棒被一分為二。

男子身子一翻,祭出了一記迴旋踢。

人影在揮下棍棒之際,頭部結實地挨了這一踢,登時連滾了幾圈趴倒在地。

看到同伴被輕易放倒,另一名人影似乎慌了一下,下盤略顯虛浮。而男子沒錯過這個破綻,在一瞬間拉近了距離,以長劍劍身拍打人影握持棍棒的那隻手,打落了他的武器。吃痛的對手發出苦悶聲,而男子則是在這時揮出左拳毆中了他的臉部。

在確認倒臥在地的人影一動也不動後,男子抬起臉望向維恩。

「你是維恩·伯德……對吧?」

緩緩起身的男子遞出了長劍。

光是這麼一個動作,就讓維恩後退了好幾步。

男子的站姿明明看起來相當隨性,卻找不出一絲破綻。

受風吹拂的長長瀏海不時露出藏於其下的銳利眼眸,其目光射穿了維恩的身子。

「如果我說……是的話呢?」

(——來了!)

幾乎就在維恩的身子向後退半步的同時,一道銳利的破風聲隨之而至。

站在雙方幾乎能夠交劍的距離處的男子,以放鬆的姿勢佇立著。

維恩感受到心臓正「怦怦」地狂跳著。

「哦……居然躲得過這一招,而且還沒用上身體強化啊?」

銳利的破風聲,是男子揮劍削過空氣的聲音。

看到這一劍被維恩漂亮地躲開,原本嘴角流露笑意,顯得從容十足的男子,在這時露出了感到有些愕然的神情。

接著,他先「呵呵」輕笑了幾聲,隨即開始放聲大笑。

「哇哈哈!有意思!這人的確和那傢伙說的一樣耶。原來如此,你很行啊。你是在我剛才和那些傢伙交手的時候,記下了我的劍的長度吧?而你之所以往後退半步,是因為那剛好是我的劍恰恰構不著的距離啊。」

正如同男子所說。

維恩並沒有看穿男子的劍之軌跡。

在男子與兩名人影交手之際,維恩沒有漏看男子揮劍的動作,因此目測出了劍的長度。所以,他不過是在看到男子有所動作的瞬間,就往後挪了半步罷了——

若雙方是第一次相見,維恩想必會被這一擊砍倒在地吧。

這人的劍法讓人不寒而慄。

若要在維恩認識的人之中舉出與男子差不多強的人物,果然還是只能想到蕾媞西亞。

(我和他實力差太多了……該逃嗎?不,對方的身手如此高強,絕對不會讓我輕鬆溜掉!)

想逃的維恩原本等待男子露出破綻,但男子輕輕一動並加以牽制,就堵死了維恩的退路。

(沒辦法了。)

維恩將意識切換成與蕾媞西亞交戰用的模式。

就維恩所知最強的存在——

「哦?」

男子眯細眼睛看著維恩。

維恩的架式看起來相當收斂,而且似乎提升了集中力。

(放棄逃跑了嗎?是打算出什麼招?)

不過,維恩並沒有動作。

他左腳向前沉下腰部,握著劍觀察男子的動作。

「好啊,你不來的話,我可要上了。」

男子驟然加速。

他在一瞬間拉近距離,自右而左地橫劍一掃。

男子的攻擊速度確實比維恩還快。

就算穿著衣服,也能看出他有著經過鍛鍊的身體,而他臂力恐怕也在維恩之上。不過,若對手是主動出擊,維恩的劍就能逮住對方。

在男子的腳步踏入攻擊範圍的瞬間,維恩的劍猛然一閃。

「————唔!」

維恩以最小動作、最快速度揮出的劍,讓男子在瞬間猛力踏住腳步,並朝後方仰起身子,只見劍尖自鼻尖前方掠過——他險險避開了這一招。

(哇啊,好快好快……)

維恩應該是沒有完全掌握住男子的動作才對。

他將精神集中至極限,只專注觀察男子的氣息,在男子踏入攻擊距離的瞬間,以儘可能最快速的動作揮出長劍。

男子積蓄的鉅量戰鬥經驗,在他踏入攻擊距離的瞬間發出警告。由於男子尚未完全踏入攻擊距離之內,才得以仰身迴避這一擊。

若再往前踏上半步,雖說未動真格,但先中刀的也許反而會是自己。

(糟糕……我的背脊酥麻起來啦!)

看到對手失去平衡,維恩開始展開追擊。

對於維恩刺向下盤的攻擊,男子繞向維恩的身側迴避這一刺。

男子瞬間閃到維恩的身側,理應看丟對方的維恩,卻在這時以左腳蹬地,追上了繞至右後方準備拉開距離的男子。

他的右腳迅疾一踏,先是使出宛如疾風的突刺牽制對手,接著使出了右橫劈,並抬起雙手送上一記銳利的斬擊。而在瞬息之間,維恩再次使出了自左肩斬向右腹的斜劈。

(以自身為中心點作圓周運動,用最小的動作追上我的速度嗎!那麼,你接得下這招嗎!)

男子翻身一斬,避開了維恩使出的橫劈。

「喝啊!」

他以右手握持的長劍,對著維恩使出一記自左肩劈至腹部的斬擊。

(————唔!)

然而,維恩像是料到了有這一招般,順著男子的斬擊蹲下身子——劍身險險地維恩的頭頂上方掠過。

「唔喔喔喔喔喔喔!」

維恩保持著蹲下身子的姿勢,像是要絆倒男子般橫掃出一劍。

「嘖!」

男子咂嘴的同時向上一躍,躲開了這招,而放低姿勢揮劍的維恩則是趁勢將身子轉了一圈。

他就此乘勢站起身子,使出了一記橫劈。

鏘!

由於身在空中,男子無從閃避。

男子豎直長劍,在空中接下維恩的斬擊後以蠻力回推,將維恩的身子彈飛出去。

這是具備了臂力勝過對方的條件才能施展的絕技。

連人帶劍被震上半空的維恩,在空中來不及調整姿勢,就這麼摔在地上連滾了幾圈。

不過,他馬上站起身子,不敢大意地擺出架勢。

「既然速度沒辦法比我快,乾脆就不拉開距離採取猛攻是嗎……而且只要稍有失手就會一命嗚呼喔,膽識可真不錯啊!」

這是唯有維恩驚人的集中力才有辦法做到的驚險迴避——

在祭出攻勢的同時,維恩還誘使男子出手,並同時揮劍斬擊。

如果對方沒有上當,就是維恩會中招了。

維恩肩膀劇烈地起伏調整呼吸。

不過,他的目光之強和男子不相上下,並未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這肯定是歷經數百,甚至數千次訓練下所得來的結晶吧。

至於維恩在訓練時的假想敵是誰——這對男子來說已是

呼之欲出的答案。

「原來如此……的確有那傢伙的影子。那麼,我若不拿出真本事,就顯得有些失禮啦!」

「那傢伙的影子?你是在說什麼?你是誰派來的!」

男子所散發的氛圍和壓迫感比剛才更強了。

他慢慢縮短與維恩的距離,而維恩再次伸出左腳握好長劍。

他打算以自身為中心點,並以最小限度的動作,在男子踏入攻擊距離的瞬間出劍——

「這次我可不會讓你有反應的機會!」

在吶喊的同時,男子猛力一蹬,傳來了有如爆炸聲般的「砰」一聲。

男子有如施展了瞬間移動般,立刻就深入了維恩的攻擊範圍之內。

(好快!)

在維恩打算揮劍反擊之前,男子的劍已疾閃而出。

他在一瞬間做出判斷。

維恩放棄進攻,決定卸下男子的劍勢。

「喝啊啊啊!」

隨著一聲呼喝,男子劈下了長劍。

而維恩提劍上挑,雙方的劍登時抵在一起。力量和姿勢都占上風的男子的劍,眼看就要使勁壓下維恩的劍——

鏗!

這時,一聲鋼鐵互擊的聲響響徹了這一帶。

從旁插入的另一把劍,彈開了男子當頭劈下的強烈斬擊。

「蕾媞……」

綻放著金色光輝的長髮在月光下輕輕飄動——蕾媞西亞瞪視著男子。

她就這麼從維恩身旁探身上前,朝男子揮劍斬出。男子出劍試圖迎擊,卻被輕易挑開,蕾媞西亞就這麼使出了一劍又一劍。

男子雖然被這陣凌厲的斬擊逼得節節敗退,但還是以手中劍擋下,雙方隨即形成了抵劍較勁的狀況。

「你打算弄傷他嗎?」

蕾媞西亞以平板而冰冷的語調向男子問道。

「我有把刀刃弄鈍啦。」

「憑你使劍的功夫,就算是鈍劍也是能殺人。」

「我會手下留情啦。」

蕾媞西亞在將劍逐漸前推的同時,向後方瞥了一眼。

目前還未解除架式的維恩雖然還在喘著氣,但似乎沒有受傷。

在確認維恩平安無事後,蕾媞西亞加重力道,將男子推開。

「要是你讓大哥哥受傷,我也不會和你客氣的,勞爾。」

「雖然現在是這副模樣,但我好歹也有著『劍聖』的名號耶。」

「你這個『大陸最強』跑來這裡做什麼?」

「來看你這個『世界最強』的師傅大人長什麼樣子呀。」

對於「勇者」、「劍之神姬」、「近乎神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的問話,男子——「劍聖」勞爾·歐魯托·里昂則是保持著長劍相交的姿勢回以一笑。

5

「大哥哥,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沒事,我沒受傷啦。」

(哦……原來如此啊。那個蕾媞居然會……)

蕾媞西亞露出了柔和的表情,關心著維恩的身體狀況。

在旅行的這四年來,勞爾一直到被她承認為同伴後,才終於見到她露出那樣的表情。

蕾媞西亞雖然在勞爾等三名同伴面前會露出不加修飾的表情,但她絕對不會在其他人面前展露這一面。

勞爾還是第一次看到蕾媞西亞會這麼自然地表現出這種神情。

「不好意思啊,維恩老弟。因為我從蕾媞口中聽了不少關於你的事,於是想和你認真地較量一番,所以就變成這樣了。真的很抱歉呀。」

「不、不會,能和『劍聖』切磋,對在下來說是無上的榮幸!」

維恩紅著臉向勞爾低下頭說道。

「大哥哥,你太好哄了!勞爾!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居然在深夜裡跑到街上砍人!這可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耶!」

「嗚……」

蕾媞西亞一邊伸指戳著勞爾,一邊逼近他。

「你貴為一國王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啊!而且還穿成這樣!要是被裡亞拉知道的話,她可是會生氣的喔!」

「這、這和里亞拉沒關係吧?」

勞爾被蕾媞西亞的魄力所攝,聲音也不禁拔高了些。

「好啦,蕾媞,反正我也沒受傷……」

在維恩的安撫下,蕾媞西亞這才「呼」地吐了口長氣。

附帶一提,侍於亞美盧帝亞大神殿的祭司,人稱「聖女」的里亞拉·賽恩和勞爾是情侶。

「你明明就是個王子……現在國內應該已經引發一陣大騷動了吧?」

「哎呀,反正我偷溜出來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要這麼說也是啦……」

蕾媞西亞想起當年勞爾和她們一同踏上旅途之際,也是自顧自就從王宮溜出來加入的。

「不過,我雖然是想看看蕾媞師傅的尊容,但確實也有個一定得和蕾媞見面的理由喔。」

「和我見面的理由?」

「總之……」

勞爾環顧了一圈後說道:

「倒在那邊的可疑人物要怎麼處理?」

說著,勞爾走向被自己放倒的兩名男子身邊。

「你這副模樣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可疑人物吧……」

蕾媞西亞瞪視著勞爾的背影。

「蕾媞,你怎麼這麼晚了還在這裡?」

「咦?啊,那個……我聽洛克說大哥哥還沒回宿舍,想說過來接你,結果就看到勞爾砍向大哥哥,把我嚇了一跳呢。」

「喂,維恩老弟。」

這時,在男人身旁蹲低身子的勞爾沉著嗓子呼喚維恩。

「勞爾大人,請問有何指教?」

維恩接著就跑到勞爾身邊。

只見兩名男子已經氣絕身亡。

「他們是服毒自盡的。我還真是栽了個跟斗呀,真抱歉。」

「不。這些人很習慣在黑暗中行動,在下就算繼續追下去,恐怕也會被他們逃掉吧。」

「大哥哥,不用對勞爾這種人畢恭畢敬的啦。」

「蕾媞,把我稱作『勞爾這種人』太失禮了吧?哎,不過我也認為不用那麼恭敬會比較自在就是了——但要是和衛兵通報這件事,應該就藏不住我正在造訪這個國家的事實了吧?」

「應該是瞞不住喔。」

「果然啊……算了,我也必須要和艾佛瑞德見個面。維恩老弟。」

「有何吩咐?」

「可以麻煩帶我到我國……里昂王國的大使館嗎?再怎麼說,我都沒辦法用這種扮相踏入帝國的皇宮吧?」

勞爾低頭看著自己的打扮苦笑著說。

「好的,我這就為您準備馬車。」

「幫我帶路就好了啦,我討厭馬車這種張揚的東西。」

「這可不行,既然已經知道您是王子殿下,在下身為帝國騎士,就該為您準備馬車。」

「哎,勞爾,你說要和我見面談的事情是什麼呀?」

聽到勞爾自顧自地扯開話題,蕾媞西亞露出不太高興的神色。

「不是什麼急事啦,而且在這邊說也不太好。事已至此,就讓我們在皇宮裡聊吧。」

「這樣我不就也必須進宮了嗎?」

蕾媞西亞皺起臉龐,明顯露出厭惡之情。

「反正你本來就沒在參加那些晚會不是嗎?蕾媞,你應該多多在社交界露面才行,不然可是會浪費你那張可愛臉蛋的。美麗的話就該讓多一點人看見,讓他們好好疼愛才對吧?維恩老弟,你應該也是這樣想的吧?」

「咦?呃,我……」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讓維恩露出了有些為難的表情。

「出席晚會只會惹得一身累而已……」

對於貴族來說,晚會也是邂逅的場所。

自從討伐魔王凱旋迴到帝都後,蕾媞西亞也多次出席了晚會,但因為每次都有許多男性圍繞在她身邊,讓她對此相當感冒。

雖然蕾媞西亞總會獨占場內所有年輕貴公子的視線,但對於已經心有所屬的她來說,那些目光只是徒增厭煩而已。

「我想珂妮莉亞殿下一定也會出席,如此一來,維恩老弟不就也會一起出席了嗎?」

勞爾別有深意地瞄了維恩一眼,隨即對蕾媞西亞使了個眼色。

「這樣啊。」

若是招待鄰國王子勞爾的晚會,身為皇女的珂妮莉亞的確也會出席。

珂妮莉亞若是出席,身為隨扈的維恩想必也會陪同。

(如果大哥哥會參加晚會,說不定可以和他一起跳舞呢……?)

蕾媞西亞向旁邊一瞥,偷瞧參透不出勞爾視線含意而

一頭霧水的維恩。

在宮廷樂隊演奏的悠揚樂曲之中,維恩輕摟著蕾媞西亞的細腰,她貼上他的身體,隨著節奏靜靜起舞。

蕾媞西亞忍不住想像起來——柔美旋律在耳邊繚繞,而自己則是讓維恩有些笨拙地主導舞蹈,一步步踏著……這番光景讓她忍不住傻呼呼地露出笑容。

「……嗯,好像不壞。」

「什麼不壞?」

聽到蕾媞西亞的自言自語,維恩困惑地問道。

「……沒什麼啦。」

驀然驚覺的蕾媞西亞支支吾吾地含糊帶過。

「蕾媞,才一陣子沒見,你就變成一個有趣的傢伙了耶。」

「總之,我們會去通報衛兵隊,然後幫你安排馬車。在馬車來之前,我們會把你先帶到騎士團本部的貴賓室……」

「如果得和那邊的大人物打招呼,我可不敢領教啊。」

「可是,如果繼續待在這邊的話會引起騷動的。還是說找個不會引人注目的地方……大哥哥和洛克的房間如何?」

「我們的房間?讓勞爾大人屈居在那種地方不會太失禮嗎?」

「反正是勞爾,沒關係啦。」

「喂,這什麼意思呀,蕾媞?」

勞爾一邊出聲吐槽,一邊打量著蕾媞西亞和維恩談天時不斷變化表情的模樣,忍不住露出了賊笑。忽然間他別開視線,看著高掛在天上,以皎潔亮白的光芒映照三人的月亮。

『——師徒之間的關係就如親子。師傅其實只會稍稍指點弟子而已,之後就只能靜觀弟子的造化了。但神奇的是,弟子往往會帶著更勝師傅的熱忱,看著只是稍稍指點自己的師傅並不斷成長,而最後弟子則是會超越自己。這就是身為指導者的福氣吧。』

這是勞爾的師傅——上一任「劍聖」所遺留的話語。

他聽說蕾媞西亞小時候似乎也被家裡冷落。

而孤單的她在這個世界找到了活著的意義,並一直凝視著那道背影。

看著維恩成長的蕾媞西亞,就是因為有他的存在,才能獲得身為「勇者」的不撓心智吧。

(是這麼回事啊……「勇者的師傅大人」,維恩·伯德啊。他既是蕾媞長久以來注視之人,也是長久守望蕾媞之人。而且——是蕾媞之所以能與魔王對陣的原因吧?)

勞爾的腦中回想起與蕾媞西亞初識的那一天。

那段記憶歷歷在目。

當時蕾媞西亞的眸子——

雖然蘊含了憂愁與脆弱,散發著一股空洞感,可是一旦與魔物、敵人面對面時,她的雙眼便會綻放出帶有強烈意志的光芒——而那便是拼了命與殘酷命運相抗的光輝。

勞爾就是迷上了那雙眸子,才會與蕾媞西亞一同踏上旅程。

他當然不可能會忘記。

(你回到了本該回歸的地方呢,蕾媞。)

「喂,勞爾,別發呆了,要走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那就麻煩你帶路啦,維恩老弟。」

「遵命。」

「大哥哥,我就說不用對勞爾這種人用敬語啦!」

「不不不,當然不能這麼失禮啊。」

勞爾露出苦笑,跟上走在前方的兩人。

他看著維恩和蕾媞西亞嘻笑打鬧的模樣。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希望蕾媞能就這麼平安度日,不過……)

勞爾打從心底這麼想著。

因此,他對於接下來不得不和蕾媞西亞所說的事,以及打算將她捲入其中的那些人感到一陣怒火中燒。

維恩沒有經過任何事先的告知就把蕾媞西亞和勞爾帶回宿舍,並敲了敲房間的門。過了不久,房裡的洛克便慢吞吞地解開了門鎖。

出來見人的洛克仍顯得睡眼惺忪,頭髮也睡得亂翹,手上還拿著吃到一半的三明治。

維恩這才想起,洛克這周執的是夜勤,這幾天都在中午過後才回宿舍補眠。

「你回來啦,維恩……啊,蕾媞西亞大人,您辛苦了!很抱歉,我現在是這副模樣……」

「沒關係,洛克,你別在意。你最近很忙吧?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有客人來了,我想請他暫時來我們房間休息一下。」

「嗯?這個大叔是誰啊?」

「大、大叔?我才二十五歲而已耶!」

「洛克!洛克!這位是劍聖!劍聖大人啦!」

「漸勝?漸勝是啥……呃,該不會是……『劍聖』勞爾·歐魯托·里昂大人!」

「洛克!三明治!你的三明治!」

洛克這下子似乎終於醒了。

聽到眼前的這名男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劍聖」,讓他在瞠目結舌之餘,手裡吃到一半的三明治也鬆手掉落,維恩慌忙在空中接住。

「喂,我、我說你!為什麼……劍聖會……?啊,不對,這樣說起來,因為蕾媞西亞大人也在,所以好像不太奇怪喔?雖然是不太奇怪啦!」

之後,為了安排前往里昂大使館的馬車,維恩正打算前往騎士團本部的事務所——

「等等等等!我會去負責安排馬車,所以你就待在房裡吧!好不好?反正蕾媞西亞大人也大駕光臨了,這樣肯定比較好啦!」

洛克硬是把維恩攔了下來,他看起來似乎真的都快哭了。

雖然維恩對勞爾多少還是有些敬畏,但他身邊還有蕾媞西亞這個在立場上和「劍聖」不分軒輊,甚至還可說是略勝一籌的強大夥伴在。

就洛克的觀點來看,這個空間的緊張感已經緊繃到讓常人無法承受了,不過和他相比,維恩應該還勉強挺得住。

(又是「勇者」又是「劍聖」……要我這種凡夫俗子和他們待在同一個房間未免太扯啦!)

為了儘早從化作魔窟的自室脫身,他沿著走廊奔跑沖向外頭。

(果然維恩周圍有一大堆不對勁的事!我真不敢相信自己能這樣近距離和「劍聖」對話!)

不過,洛克現在還不知道——

他雖然在這之後成功逃離了化作魔窟的自室,但「劍聖」來訪的消息卻在轉瞬間傳遍了整座帝都。

而在得知維恩和洛克的房間曾作為「劍聖」的歇腳處後,不只是學生,就連校務人員都將對洛克展開連珠炮一般的詢問……

那天的洛克在與「劍聖」會面後,又被興致勃勃的學生和同事們問了一大堆問題,在他結束勤務,再次回到自室時,已經累到連飯都吃不下了。

(可惡,維恩這個混帳天然呆……)

累癱在床上的洛克暗自下定決心,總有一天肯定要回敬維恩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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