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勇者與劍聖(1/2)
1
帝國騎士團本部。
這棟建築物里,包含了以帝都西姆路克為中心,統籌東西南北四個地區騎士團的中央騎士團本部,以及以護衛帝都西姆路克和重要人物為主要任務的宮廷騎士團本部。
而這棟建築物的周遭有好幾個與騎士團相關的設施,其中之一則是分配給羅伊茲隊作為辦公室之用。
房間裡擺設了隊長羅伊茲、副隊長凱文和洛克、威吉與黎諾的辦公桌椅,但原本一名十騎長應當部屬十名騎士作為下屬,因此房間顯得有些空曠。
羅伊茲隊的主要任務為偵察。
部隊平時會進行訓練累積學能,以備進行偵察任務,但也需以騎士的身分監督一般士兵們的戰鬥訓練。
而在訓練與訓練之間,還有公事需要辦理。
由於帝國騎士團人手不足,眼下無法為後方部隊補充足夠的人力,羅伊茲小隊就只能以現有的規模被迫吞下所有業務,光是要處理每天的工作就耗盡全力了。
隊長羅伊茲因為有厄斯提德伯爵這個貴族身分,因此常常不在隊上。
一般來說,待在騎士團里的時候,就必須忽略家世和身分。當然其中也有例外,像珂妮莉亞這般皇族,理當還是會有所顧慮就是。而厄斯提德領是與最近局勢越趨緊張的沛特西亞接攘的地區。既然他是那片土地的領主,即使目前隸屬於騎士團,羅伊茲還是得前去應對。
因此,看到睽違一個星期出現在辦公室的羅伊茲,部下們全都向他投以憤恨的目光。
「怎麼啦?你們看起來好像都很累啊。尤其是洛克,你的臉色很糟喔,沒事嗎?」
「……是的。因為過了兩個星期,最近問我關於勞爾大人的事的人也逐漸變少了……」
「真難得看您露臉,隊長。領地那邊沒問題嗎?」
「謝了。不管是好是壞,目前都沒什麼進展。即使我不待在領地,妻子們也會替我辦妥事情。我只要思考能從帝都給予支援的方法就行了。」
羅伊茲接過凱文遞來的水一口飲盡,大大地吐了口氣,並擦去額上的汗水。
「隊長~~能不能幫我們減少一些分配到要負責監督的訓練兵呀~~?畢竟我們還有學校的課要上呢……」
威吉像是在配合黎諾孱弱的嘟嚷聲般,他也點了點頭看向羅伊茲。
洛克、黎諾和威吉這三人除了任務之外,也得以騎士學校的學生身分到校,取得最低限度的出席數。
「傳來好消息啦,黎諾。我今天來這裡就是要說這個。接下來有一段時間,你們可以不用去參加士兵的訓練了。」
「咦?真的嗎~~!」
「太好啦!哇啊,這真是幫了大忙啊。最近我被學校的作業追著跑,連想好好睡個覺都沒辦法耶!」
聽到羅伊茲的話,原本筋疲力竭,而且神色陰沉的洛克和黎諾登時變得容光煥發。
不過凱文則是和他們相反,像是感到厭惡般地皺起了臉。
「怎麼了,副隊長?為什麼臭著一張臉?」
「不……只是想到隊長的個性,就覺得事情肯定沒那麼簡單。」「哈哈哈,不愧是副隊長。當然,我們有別的任務要接。」
羅伊茲愉快地搖著他的大肚子笑道。
「果然——」
「……我就知道是這樣。」
而洛克和黎諾也無力地垂下肩膀。
不過,他們很快就收斂起表情,等著羅伊茲開口宣布。
「那麼,我們要接手的是什麼樣的任務呢?」
「追查綁架案件。」
「綁架案件嗎?」
凱文蹙眉道。
這類案件通常是由維護街道治安的衛兵隊處理才對。
不該是交由騎士團辦理的案件。
「幾天前,貝蒙德伯爵家的伊沙莉雅小姐遭到綁架。由於是上級貴族受害,因此衛兵隊向騎士團提出救援要求。伊沙莉雅小姐和你們一樣是騎士學校的學生,階級為準騎士,芳齡十八。」
「綁架?說不定其實是離家出走吧?像是私奔之類……」
「推斷出事的那一天,她預計從騎士學校的女生宿舍返回位在帝都的貝蒙德伯爵宅邸,卻在前往宅邸的路邊尋獲了疑似是伯爵千金的項鍊。恐怕是在和犯人搏鬥的時候被扯斷的吧。附近的居民也表示曾聽到像是爭吵的聲響。」
「原來如此。」
「明明是貴族家的千金,卻沒有護衛跟隨嗎?」
聽到洛克的提問,羅伊茲點了點頭,擦拭掉額頭再次冒出的汗水,並在喝口水後再次開口:
「伊沙莉雅小姐是准騎士,不僅會使用『身體強化魔法』,武術的造詣也有一定水準,她似乎平常就是不帶護衛上街的。而有這般實力的她明明做了反抗,卻還是遭到綁架。不管犯人的目的為何,我都希望你們設想對方相當有本事。」
「話說回來,我聽維恩說,他在遇到勞爾大人時曾被襲擊。說不定兩件事情有關連啊。」
「關於這件事,我也聽說了。」
洛克的話語讓羅伊茲點了點頭。
「在衛兵隊接獲通報趕赴現場時,那些人已經服用藏於臼齒的毒藥自盡了。這是為了不被衛兵隊逮捕,並在偵訊中泄漏出情報而尋短。就一介綁匪來說,他們的覺悟實在是相當不尋常。也許就如洛克所言,他們是隸屬於同一組織。」
「不過,隊長~~為什麼是我們要接這項任務呢~~?」
「不只是我們小隊而已。上層似乎認為這類任務適合分配給我們這種單位,因此有三支專司偵察的小隊接下了這項任務,也就是以一個中隊的規模進行搜查。不過,每一支小隊都是人手七零八落的狀態。這大概是因為人員齊全的小隊要忙著應付今晚舉辦的劍聖大人招待晚宴,才會把任務分給人數不齊全的單位吧。因此,從今天中午開始,接下這項任務的各小隊和衛兵隊將會一同開會,在開會之前,先把這些文件看過一遍吧。」
「我明白了。」
凱文代表眾人接過文件。
「這樣啊,今晚要召開勞爾大人的迎賓典禮啊~~」
「維恩現在是珂妮莉亞大人的隨扈,所以他也會參加吧?」
「真好啊~~肯定會有好東西可以吃吧~~」
「我想他確實是會參加,但維恩因為是隨扈,大概會是待在隨從的待命室吧。」
對於坐回座位嘟嚷的黎諾,羅伊茲低頭看著文件這麼回應。
「咦?維恩那小子不會出席晚宴嗎?」
「怎麼,洛克,你希望維恩出席嗎?」
羅伊茲像是對洛克的問題感到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不,我是沒那麼希望,但因為蕾媞西亞大人也要出席……」
「蕾媞西亞大人也要蒞臨嗎?這還真是稀奇……不過,也是啦,畢竟這是歡迎同伴來訪的晚宴,會出席也不奇怪。」
「嗯,大概是這麼一回事吧。」
洛克認為,蕾媞西亞之所以接受招待,是因為知道維恩會出席的關係。
(如果維恩不在,蕾媞西亞大人應該會很失望吧?)
帝國官吏在毫無預告的情況下,收到友邦王族突然來訪的消息後,便慌慌張張地開始準備迎賓典禮。
既是大國里昂王國的王子,同時也是大名鼎鼎的「劍聖」,勞爾·歐魯托·里昂。
這位人物可是國賓。
必須舉國歡待才行。
而為這樣的狀況高聲慘叫的,並不是只有帝國的官吏們。
位於西姆路克的里昂王國大使館的所有工作人員,也在帝都中東奔西跑。
由於勞爾身穿旅行裝,以王子的身分來說,這樣的打扮實在很難稱之體面。
於是,工作人員四處造訪位於帝都,專門為皇族和貴族服務的大型商會,向他們火速訂做適合王族的服飾。
為防不時之需,大使館備有一筆為數可觀的金幣,但為了請裁縫師傅趕工,這次花掉了相當大量的金額,讓原本的積蓄少了將近一半。
總而言之,在帝國和里昂王國大使館的工作人員們的努力活躍下,在勞爾與維恩交手的約兩周之後,總算是勉強備妥了歡迎里昂王國王子的典禮和晚宴。
雷姆路西爾帝國的皇宮大廳堂。
方才為里昂王國王子——同時也是「劍聖」的勞爾·歐魯托·里昂舉辦的迎賓典禮結束後,就直接開設了晚宴。
由皇室主辦的這場晚宴,有許多停留在帝都的帝國有力貴族受邀參加。
帝國皇帝阿列克謝出席了迎賓典禮,在簡單說了幾句歡迎詞後,便以身體不適為由離場了。典禮結束後,身為晚宴主賓的勞爾在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一手拿著從侍者手中
接過的酒杯,向一一前來問候的貴族們打交道。
原本在旅行期間從未梳理過的蓬亂頭髮,現在已經修整得十分俐落,而亂長的鬍子也全都剃掉了。
由於是擁有「大陸最強」和「劍聖」頭銜的劍士,他有著鍛鍊得相當結實的精悍體格,更還有帶上一對優雅的單眼皮雙眼這般端正的容貌。他身穿由裁縫師傅用心製作,且看不出來是倉促完工的禮服,其身段與大國王子及英雄的形象相當匹配。
在和有力貴族們打過招呼後,身穿華服的貴族大小姐們陸續圍了上來向他問候。
「嗨,玩得開心嗎?」
看到這百花爭艷的光景,想必年輕男子都會裹足不前,而在這時毫不猶豫地踏入其中向他搭話的,是雷姆路西爾帝國的皇太子艾佛列德。
這時,勞爾正好在和一名伯爵家的千金聊天。
這位千金小姐將自己豐滿的胸部抵在勞爾的手臂上,若是尋常男子,肯定會露出心蕩神馳的笑容。她在察覺有男性接近後,先是露出了「少來礙事」的不滿表情,然而,在她發現來者是自己國家的皇太子後,便慌慌張張地從勞爾身邊抽離。
周遭的女士們也在看到艾佛列德大駕光臨後,紛紛露出了感到遺憾的表情,在行了一禮之後就從兩人身旁退開。
「嗨,艾佛列德,我能受到這麼盛大的歡迎,實在是相當開心——」
在擺脫年輕女孩們的包圍後,勞爾暗自鬆了口氣,但臉上還是露出親切笑容招呼艾佛列德。
「——我是很想這麼說啦,但我本來沒打算弄得這麼大張旗鼓,所以才會變裝前來啊。」
「你都做了那麼醒目的事了,怎麼可能不大張旗鼓地招待你呢?」
艾佛列德拿著自己裝了葡萄酒的銀杯,和勞爾的銀杯碰杯。
「你既是鄰國的王族,又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之一,像你這樣身分的人造訪我國,我們當然得舉國歡迎你的到來。況且目前的局勢又是如此。」
雖說身在不同國家,不過他們不管是皇太子與王子的身分或是年紀都十分相近。
在勞爾以勇者同伴的身分造訪帝國之前,兩人就以對等的立場成為朋友了。
拿著酒杯乾杯之後,兩人接著淺嘗了一口葡萄酒。
會場的女性則是對他們投以熱情的視線。
雖然艾佛列德現身,讓她們不得不遠離勞爾身邊,但大國里昂王子的名聲搭上瀟灑的長相,還是讓女士們紛紛傾心勞爾。
「你看看,那些閉月羞花的美麗少女們,都在對你投以熱情的視線喔。」
艾佛列德向她們輕舉銀杯示意。
「你也回應一下嘛。」
被艾佛列德這麼催促,勞爾也只好向她們露出微笑。
被可說是這場晚宴的兩位主角微笑以對,讓這些宮廷花朵們紛紛害羞了起來,並看似欣喜地交頭接耳。
「對對對,就是這樣。」
「我就是因為不擅長這方面的應對,才會踏上習劍之路啊。」
「你說是這樣說,但舉止還是挺得體的啊。」
「廢話,雖然我是這副模樣,但好歹也是個王族啊。不過,我可沒辦法做得像你那樣八面玲瓏就是。」
和微笑的表情相反,勞爾用著只有站在身旁的艾佛列德才聽得到的音量輕聲抱怨著。
「勞爾小~~弟,你的笑容快垮下來了喔。」
而艾佛列德也悄聲地用調侃的口吻回話。
由於兩名王族正在談天說笑,因此任誰都不敢輕易靠近。不過,其實一直到剛才為止,艾佛列德身邊也聚滿了不輸勞爾的女性陣仗。
看到這位朋友以灑脫的態度從花叢中穿出的模樣,讓勞爾感到自嘆弗如。
就在這時——
「珂妮莉亞皇女殿下、瑪菲斯公爵千金蕾媞西亞大人到臨——!」
隨著宣布聲傳來,會場先是陷入一片寂靜,隨即鬧烘烘了起來。
「哦,另外兩朵花蒞臨啦。」
在艾佛列德的視線前方,兩名少女從大廳堂的入口踏入會場。
會場裡的視線,全都集中在優雅地前行的兩名少女身上。
這些視線多以男性為主。
以有如閃耀黃金般的秀髮和美貌聞名的蕾媞西亞,以及有著烏黑亮麗的長髮,散發著清純氣息的珂妮莉亞,兩人分別散發著如同太陽和月亮般的相反氣質。
就像剛才的艾佛列德與勞爾一樣,兩人的周圍很快就圍起了人牆。
首先是有力貴族們爭先恐後,而他們身旁則是有許多等待著談話機會到來的年輕單身男子。
「嗯嗯,看來我妹妹也很受歡迎,真是太好了呢。」
艾佛列德看著眼前光景眯細了眼睛。
不只是會場裡面的男性,連女性們的視線的被吸引過去。
對方是自己國家的皇女,以及有著公爵千金身分的勇者。
對於女士們來說,看到這兩位大人物,心中湧起的憧憬之情想必是遠勝嫉妒之心。
(嗯?那是……)
因此,勞爾馬上就察覺了那道視線。
——一名女士正對著蕾媞西亞投以陰沉的目光。
「喂,那是誰啊?」
感到掛心的勞爾,打算向身旁的艾佛列德問出她的身分,但在艾佛列德轉頭看去時,那名女士已經不見蹤影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個……」
蕾媞西亞既有美貌,又有身為勇者的名聲。
在場的女性之中,就算有人以同性的立場對此抱持嫉妒之心也不奇怪。
結果勞爾只說了句:「不,沒什麼事。」帶過了這個話題。
就算那人有對蕾媞西亞不利的念頭,憑她的社會地位和實力,是不會輕易被傷害的。
比起這點,勞爾有更為掛心的事。
(希望蕾媞不要生氣啊。我想再過一會兒,她就會過來找我算帳了。)
由於蕾媞西亞個子嬌小,雖然從勞爾的位置看不到被人牆淹沒的她,但勞爾知道,蕾媞西亞現在肯定在是臉上掛笑,同時散發著不悅的氣場。
(話說回來,我第一次和蕾媞見面時也是在晚宴上呢。那時候的蕾媞——)
——簡直就像個人偶一樣。
這就是勞爾初次遇到人稱勇者的少女時所留下的第一印象。
2
里昂王國的氣候相對溫暖,境內有豐富的林場和水資源,也坐擁大陸屈指可數的糧倉地帶。
自魔王降臨以來,受到魔物侵襲的損失雖然有逐年增加的傾向,但里昂王國和魔王所支配的地區之間,還有雷姆路西爾帝國和昆澤里亞女王國在,因此算是損失相對少的和平之地。
而以大國里昂第一王子身分出生的勞爾,小時候就在父親里昂王的牽線下,為他找了一位劍術師傅。
自里昂王國西南方的卡西亞特受聘而來的,是擁有當代「劍聖」稱號的高齡女子。
里昂王希望王子能成為一個強悍的男人。
因此,里昂王為了才剛滿六歲的兒子,將被譽為「大陸最強」之一的「劍聖」聘來作為他的師傅。
「我想成為最強。」
「呵,最強是嗎……就算拜我為師,也不見得能夠成為最強喔?」
初識「劍聖」的那天,她問了勞爾「想變得多強?」而在聽到勞爾的回答後,女子露出了略帶苦澀的笑容。
「老師是『大陸最強』對吧?我想變得很強,強到不會輸給任何人。」
凡是習武之人,更何況還是個稚齡的孩子,都會許下這般「成為最強」的宏願。
「我確實是被列為最強的人選之一,但我既沒有和『劍神』或『劍匠』交手,也不曾與魔導師的顛峰『大賢者』或『天魔』切磋過,因此是不是最強還很難說呢。更何況,我只不過就是在有望角逐『劍聖』稱號的人選之中最強的一個而已,要是對上龍族一類的幻獸或是高階魔族,我也是贏不了呀。」
說著,「劍聖」遞給了年幼王子一把劍。
那把劍的刀身相當纖細,連小孩子都能揮動,在分類上屬於短劍。
「哇啊……是劍耶。」
看到屬於自己的第一把劍,勞爾的雙眼閃閃發光,馬上拔劍打量起劍身。
「若是站在遠處與『大賢者』或『天魔』對峙,我等劍士絕無勝算,此外,既然生而為人,就敵不過比人類更高階的存在。若你願意接受的話,我就願意教導王子劍法。登峰造極——這四個字說來容易,但拾級而上絕非易事。不過若真能攀上最高處,那至少就能以人類之身抵達距離『最強』最為接近的境界吧。」
「老師,所以說,實際上並不存在所
謂的世界最強嗎?」
「這個嘛……我不清楚神和魔王是不是真的存在,但龍族之王的確是被稱為最強——不對,既然神無法干涉世界,那魔王和龍王就是實際上的最強吧。」
「那麼,要怎麼樣才能打贏魔王呢?有辦法打倒魔王拯救大家嗎?」
「打贏魔王啊……以人類之身是辦不到的喔。王子應該有聽過了吧?被魔王選為附身者的那個人……」
「……嗯,父王有和我說過。」
「他是上一任的『劍聖』喔。即使他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終究還是無法抵抗魔王。」
「……那麼,我即使變得再強,也無法打倒魔王嗎?我沒辦法守護這個國家的大家嗎?」
「這就要看王子的造化了。」
雖然只有六歲,但王子卻已經湧現出想守護國家的心思。
這番話語讓「劍聖」愉快地笑了。
「的確,魔族擁有遠勝人類的強大力量,而能打贏魔王的人類可說是萬中無一。不過,若是開始就選擇放棄,那連能贏的對手都會輸。而沒有戰鬥意志之人,甚至不被允許與魔王戰鬥……若沒有打倒魔王的意志,就無法打倒魔王喔。」
接著,劍聖以溫柔的眼神看著以直率神情望著自己的小小弟子。
「嗯,我雖然辦不到,但王子說不定有可能做到喔。」
——之後過了九年的歲月,到了勞爾十五歲的時候。
隨著他的師傅——「劍聖」逝世,勞爾在亞美盧帝亞大神殿的見證下,正式繼承了當代「劍聖」的稱號。
在以史上最年少的年紀繼承「劍聖」的稱號後,又過了五年的時光——這時的勞爾·歐魯托·里昂二十歲。
年紀輕輕就成為最強人選之一的他,受到不只是自己國家的國民,也包括因魔物而苦的各地民眾,投以尊敬、恐懼和崇拜的思緒。
由於他的祖國目前還沒成為與魔物交戰的最前線,加上身為第一王子的立場,使他無法參加對魔大陸同盟軍,但為了在必要之時回應民眾的期待,他總是為了備戰而精益求精。
就在某一天,為勞爾打理起居的人們捎來一則消息。
「勇者?」
「是的。不只是我國,據說所有國家的聖職者們都聽到了神的話語。」
「根據神托所示,所謂的『勇者』乃是與魔王成對的存在,為世上所有生物的頂點,亦即最強的存在。」
「什麼跟什麼啊?」
勞爾嗤之以鼻。
就連前任「劍聖」——勞爾的師傅都無法達到的境界,居然僅僅是因為神明開示,就能獲得「最強」的名號。
這太過可笑的消息,讓他止不住湧上的笑意。
「那麼,那個被教會捧上天的『勇者』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這個……只聽說是個年紀還小的少女……」
這時的勞爾認為,所謂「勇者」云云,只是因為魔物長年侵襲導致權威失墜的教會所杜撰出來的存在。
這肯定是教會為了挽回威信的統戰手段,藉以創造「勇者」這個虛構的存在來安定人心。
「哼,要是真有這種傢伙存在,還真想和那人過過招啊。」
(要是能擊敗被教會認為是「最強」的存在,那至少能逼教會必須承認我是「最強」才對。就算只是虛名一場,只要能世人能認為「劍聖」才是最強的存在,也算是給師傅的祀禮了。)
也許某天會在戰場上相見吧。
不過,勞爾與勇者的邂逅,卻比他所想像得更快來臨。
受到神明祝福的勇者前來造訪了。
為了前往信奉創世神安娜史塔西亞的教會大本營,同時也兼務各國派兵共同對抗魔族的組織——對魔大陸同盟軍的盟主亞美盧帝亞大神殿,里昂王國是勇者的必經之路。
而為了歡迎勇者的來訪,里昂王國在王宮舉辦了盛大的典禮。
在王座前方,里昂王、里昂王國的貴族們,和功名顯赫的將軍、武官們排好隊伍,而王子勞爾也在王座旁待命,等待勇者的來臨。
然後——
謁見大廳的門被打開,兩名女性步入其內。
其中一名女性身穿裝飾得十分精緻的長袍,長長耳朵彰顯著她的精靈身分。
(她是高階精靈族的「大賢者」媞艾拉·思蔻魯斯·威魯發嗎?這麼一來……)
在媞艾拉的引導下前行的另一名少女。
她比媞艾拉還嬌小……應該說,根本就還只是個幼小的女孩。
兩人緩步來到王座前方。
謁見大廳登時掀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那就是勇者大人?」
「根本還只是個孩子呀……」
「不過……她美得宛如女神下凡呢。」
「是啊……不過,那個……」
在投向「勇者」的敬畏與感慨之中,交雜著些許困惑的嘈雜聲。
(簡直就像個人偶一樣。)
由於兩人已經來到了王座前方,這讓在王座旁待命的勞爾得以從正面確認勇者的長相。
她是一名容貌端正的少女。
年紀大概是十歲上下,她有著美麗的外表和散發著神聖感的氣質。
對於教會來說,她肯定是一等一的統戰人才。
不過,她的眸子蘊含了憂愁與脆弱,隱約讓人感受到一股空洞感。
(那就是最強?)
她的表情就像是對這世上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這種傢伙……這種傢伙會是打倒魔王的勇者?)
在勞爾怒目瞪視的這段期間,兩人已經來到了王的御前。
媞艾拉單膝跪下——而蕾媞西亞則是連頭都不低一下,就這麼直挺挺地站著不動。
不過任誰都沒有出聲斥責。
就連國王本人都沒有出言訓斥。
因為教會將蕾媞西亞視為「勇者」的地位,等同掌握神權的皇帝、國王,以及神殿大神官。里昂王雖然出言慰勞著兩人,但與之應答的幾乎都是跪在國王面前的媞艾拉。
被稱為「勇者」的少女,只有在被詢問姓名時回答「我是蕾媞西亞·梵·瑪菲斯」而已,在那之後,她就一直站在媞艾拉的身旁忙茫然地發著呆。
插圖
而勞爾則以強烈的目光瞪著這名少女。
他觀察蕾媞西亞的舉手投足。
勞爾打算藉此挑釁蕾媞西亞。
然而,對勞爾的這個舉動產生反應的並非蕾媞西亞,而是出席謁見大廳的所有人。
首先察覺到勞爾舉動的是將軍和騎士們。
由於國王正在開口說話,因此沒有人敢作聲,但高官之間還是震盪起一陣無聲的漣漪。
不過,蕾媞西亞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
她甚至沒看勞爾一眼。
即使是正在與國王交談的媞艾拉,也在冷淡的臉龐上露出了些許困惑之色,不時會向勞爾投以視線,但蕾媞西亞卻完全沒有和他對上一眼。
她直直地看著國王——不對,也許她的眼中根本沒有國王。
她只是對這一切漠不關心。
即使收到了「劍聖」勞爾的挑爨氣息,也絲毫不放在心上。
這大大傷害了勞爾的自尊。
(她是認為我根本不足為懼嗎?好啊,管你是被神選上的「勇者」,還是教會拱出來的紙娃娃……我都會超越給你看!)
之後,與國王的謁見告一段落,在大廳堂舉辦宴席的場面上——
「『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可以陪我來一段餘興節目嗎?」
勞爾向蕾媞西亞下了戰帖。
在謁見大廳讓「勇者」光鮮亮麗地登場後,當天晚上,王宮召開了歡迎勇者到來的宴會。宴會的會場是一處大廳堂,而里昂王國的貴族和富裕階級,不分男女老幼,湧入了相當大量的人潮。
大廳堂的中央靠底側之處有一片略高的平台。
平台上為里昂王及王妃,以及這場宴會的主角蕾媞西亞和媞艾拉設席,而台下則有許多賓客排成長長的人龍,依序上台向里昂王和蕾媞西亞問候。
已經結束問候的賓客則是紛紛前往各處打招呼,談笑起來。
而像是要撥開這些人一般,姍姍來遲地踏入大廳堂的勞爾大剌剌地走向設有主賓席的平台。他的腰上帶著實戰用的騎士劍,而服裝則是在行動輕便的襯衫上套了一件白色皮甲。雖說皮甲上施有許多精緻的裝飾,但顯然不是適合穿在這種場合的衣裝。
仿佛像是個參加閱兵典禮的將軍一般。
看到這個趾高氣昂地從大廳堂正中央一路前行,還打扮格格不入的青年,賓客和近衛騎士們無
不皺起臉頰,打算上前攔阻,但在察覺這名青年是本國王子勞爾之後,他們全都瞪大了眼睛呆望著他前進。
而勞爾的舉止很快就引來眾人的關心,賓客們在看出他的目的地是設有主賓席的平台後,紛紛讓出了一條路來。
這下子連台上的人們也察覺到了勞爾的存在。
看到王子從眾人讓出的道路中大搖大擺地走近的模樣,里昂王和王妃是滿腹困惑地面面相覷,而媞艾拉則是微微起身。
蕾媞西亞也將臉轉向勞爾的方向。
原本對於賓客們的問候只以點頭回應的她,在這時也不得不將視線投向勞爾。
自從在謁見大廳現身以來,「勇者」和「劍聖」的視線頭一次交會。
「勞爾……你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父王,很抱歉,兒臣造成騷動了。」
走上平台的勞爾先是恭敬地向里昂王行了一禮,再轉身面向蕾媞西亞。
「……陛下,這一位是……?」
「媞艾拉閣下,他是我的兒子勞爾。」
「我記得他是『劍聖』?」
接下媞艾拉視線的勞爾,也向蕾媞西亞和媞艾拉行了一禮。
「在下是敝國的王子勞爾·歐魯托·里昂。」
「在下是媞艾拉·思蔻魯斯·威魯發。」
「……我是蕾媞西亞·梵·瑪菲斯。」
「勞爾啊,你這是在做什麼?不僅用這身打扮出席還遲到,豈不是對兩位太無禮了?」
「我為這些過失感到很抱歉,不過……」
對於里昂國王的叮嚀,勞爾只輕輕地一語帶過,然後再次瞪向蕾媞西亞。
接著,他像是要講給在大廳堂里屏氣凝神的眾多賓客聽一般,以宏亮的聲音喊道: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勇者1蕾媞西亞·梵·瑪菲斯,可以陪我來一段餘興節目嗎?」
「餘興節目?」
「沒錯。」
媞艾拉蹙起眉頭,替被搭話的蕾媞西亞本人做出反應,而勞爾則對她點點頭說:「我想向勇者討教一番!根據教會所言,『勇者』的力量足以消滅魔王——我並不是對此有所懷疑,不過此事若真,想必可以給予我國國民莫大的勇氣吧!我雖自認還不及吾師,但也獲得了『劍聖』的頭銜。若能藉由與我交手,證明勇者的力量是貨真價實的,那我國的國民想必也能安心度日了吧!」
大廳堂里登時喧譁起來。
「的確,若她真的擁有連勞爾大人都無法匹敵的力量,那肯定能帶給國民們莫大的希望。」
「這可真是個好點子。既然接下來要與魔物交戰,那能趁這個機會見識勇者閣下的力量就再好不過了。」
里昂王國的貴族與武官們和興致勃勃地七嘴八舌,不過教會的相關人士卻是與之相反地臉色鐵青。
對於身為對魔大陸同盟軍盟主的教會來說,他們之所以要蕾媞西亞在前往亞美盧帝亞大神殿的途中行經里昂王國,其中一個理由,便是為了以募款協助勇者的名義募集資金。
教會人士雖然不懷疑神托的真實性,但在看到來造訪位於這個國家的神殿的蕾媞西亞,他們確實也因為她的年紀太小而感到有些不安。
而且,如果她在這邊輸給勞爾,也會導致事態變得麻煩。
「還、還請您高抬貴手!」
以賓客身分受到招待的里昂王國司教之一,慌慌張張地跑下了平台。
「第一王子殿下,無論理由為何,在這樣的場合做出這樣的舉動,是否有失禮之嫌?勇者閣下是受到亞美盧帝亞的大神官大人所認定,擁有神權的人物呀!」
「就算被大神官大人承認了,我等可還沒有見識過她的力量啊。正因如此!就現在!眾目睽睽的這個地方!我想見識一下勇者的力量!」
「可、可是,不,這實在——!」
「別擔心,司教閣下,即使勇者敗於我之手,也不代表神明指示勇者降臨的事實遭到否定。畢竟勇者閣下年紀尚幼,有可能還無法發揮全力嘛……」
「確、確實是如此……因為勇者閣下還處於稚齡之年,若是要與身為『劍聖』的您交手,似乎是顯得有些太過勉強……」
聽到即使蕾媞西亞落敗,也不會否定「勇者」存在的解套之詞,司教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然而,他臉上的表情卻在聽到接下來這段話後僵住了。
「這樣吧……要是她沒辦法發揮力量的話,屆時就是由我來當她的師傅也未嘗不可。在能發揮實力之前,就請她停留在我國作客吧!」
「胡扯!勇者殿下必須前往大神殿啊!」
「由本人『劍聖』勞爾出任師傅,應該不會不夠格吧?」
「這、這個……可、可是勇者大人若不能儘快前往大神殿的話,就沒辦法在與魔物的戰爭之中,成為人類方的核心人物……」
「就外表看來,勇者閣下的年紀尚輕,既然如此,就只要在我的門下認真修練一番即可。這樣吧,在勇者能獨當一面之前,就讓我成為同盟軍的核心人物吧。」
勞爾也很明白,在與魔物之戰中屈居下風的人類,必須團結一心去抗戰。
而對於大陸上所有人類國度表面採取中立立場的亞美盧帝亞大神殿,目前正掌握著對魔大陸同盟軍的主導權。
然而,亞美盧帝亞大神殿卻以此為由,向各國強行索討資金和各種物資,此外,他們也積極地對各國內政發出干涉。
不過,若是勞爾以收為弟子為名目,將蕾媞西亞納入里昂王國的庇護之下,對魔大陸同盟軍的主導權就會轉交到里昂王國的手上了。
察覺到勞爾意圖的人們開始騷動起來,嘈雜聲充斥了大廳堂。
「其他國家不會接受這種做法的!」
「放心吧,在勇者閣下能獨當一面後,她還是會一馬當先地站在與魔物戰爭的最前線。我的提議,只是由我國保護勇者,並讓我成為她的師傅而已。」
實際上,他是打算將「勇者」當作傀儡,並讓里昂王國徹底掌控對魔大陸同盟軍的主導權。
然而——
「——我的師傅?」
蕾媞西亞輕聲低語。
那小小的聲音被人們的嘈雜聲淹沒,就只有在蕾媞西亞身旁的媞艾拉勉強聽到了這句話。
「……蕾媞?」
媞艾拉原本擔心著夾在里昂王國和亞美盧帝亞大神殿兩股勢力之間,眼看就要成為政治道具的小小勇者,不過隨即在她的眼瞳之中見到了與魔物對峙時相同的光芒。
「我不會向任何人學習。在這世上,我的師傅唯有一人……」
原本有如人偶般坐在座位上一動也不動的蕾媞西亞,突然平靜地站起身子,而大廳堂的人們在察覺到此事後,騷動也漸漸靜了下來。
在台下與司教一來一往的勞爾也在這時察覺了人們的變化,轉頭向後看去。
站起身子的蕾媞西亞緩緩向前邁步,同時以極為流暢的動作拔出了腰間長劍。
——勇者不過是教會的傀儡,不過是讓人們團結起來的裝飾品罷了。
勞爾也許是在這一刻發現自己看走了眼。
只是一個拔劍的動作而已。
然而,這個平凡無奇的動作,卻產生了物理上的威力。
以蕾媞西亞為中心炸出一陣強風,肆虐了整座大廳堂。
這突如其來的強風讓人們連忙遮住臉部或是護住身子,發出了哀嚎聲。
而在靠近平台的桌上,盛了料理的盤子和桌巾被一同掀翻,而妝點大廳堂的美麗花朵也隨風亂舞。
在強風終於止歇後,人們總算能將視線投向在平台上與勞爾對視的蕾媞西亞。
人們的視線蘊含著恐懼,集中在施展力量的年幼勇者身上——然後,他們全被少女的眼神給吸引。
蕾媞西亞侍劍而立,她的眼中已不見方才浮現的憂愁與脆弱,而空洞感也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綻放著強烈意志的光輝。
在眾人眼中,她已不再是那個讓人聯想不到勇者的嬌弱少女,反而帶著強烈的存在感,昂首而立。
氣氛為之一變。
「您剛才說過,想要我陪您來一場餘興節目是吧?」
在因突發狀況而陷入一片寂靜的大廳堂中,蕾媞西亞細小、美麗而通透的聲音擴了開來。
「您就這麼——」
想死嗎?
在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勞爾的背脊竄過一陣戰慄。
在強大的壓迫感之前,他不僅說不出話,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即使身為勇者,但她居然膽敢在一國之王面前拔劍。
一般來說,這應該是馬上會被近衛騎士壓制住的狀況。
然而,在場卻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展開行動。
賓客之中也有長年在戰場上打滾的高階武官,但這些人也全都動彈不得。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千軍萬馬般的沉重壓力——不對,是比那更為可怕的氣息。
(與魔王成對者,近乎神者——這就是……「勇者」嗎!)
勞爾丹田使力,以俯視蕾媞西亞的姿勢與之對視。
沒錯,他們之間的身高差距甚至讓勞爾可以低頭俯視。
然而,他感受到的反而像是要被對方吞掉般的壓迫感。
勞爾已經明白了。
蕾媞西亞絕對是不負「最強」之名的「勇者」。
即使如此,他還是想親眼見識一番。
因此,他勉強擠出聲音說道:
「我想看看你的力量是真是假。我想親眼看看,你的力量是否能為人民帶來希望。」
勞爾身子一翻,從平台上跳了下來。
接著,他走向了大廳堂的中央。那裡是直到剛才為止,賓客們都還配合著宮廷樂隊所演奏的音樂起舞的舞池。
而蕾媞西亞也跟在後頭。
人們紛紛讓道,兩人就這麼來到中央的開闊處。
若是在這裡的話,即使稍事舞刀弄劍,想必也不會鬧出太大的問題。
「只比劍術。」
勞爾停下腳步回身說道,蕾媞西亞點了點頭。
人們沿著大廳堂的中央處,形成了一道以對峙的兩人為中心的圓形人牆。
兩人剛開始對峙時,還聽得到呼吸困難的喘氣聲和低聲竊語,但過不多時便慢慢安靜下來,四下被一片寂靜所包圍。
「我要上了。」
在寂靜之中傳來了勞爾宣布比試開始的話聲。
下一瞬間——
人們所看到的,是勞爾保持著橫揮出長劍——但劍身已經被砍到剩下半截的姿勢,以及蕾媞西亞將劍輕輕抵在他脖子上頭的光景。
乾脆俐落地分出了勝負。
不只是不諳武術的門外漢,就連在場的將軍階級和高階武官都沒看到勇者和劍聖的出招,甚至連他們的動作都無法掌握。
那只是在一瞬間發生的事。
然而,任誰都看得出來,這的確是一場以絕世武技較量的比試。
被兩人踏過的地板迸出了深深的裂痕。
一片寂靜之中,勞爾被砍斷飛上高空的半截長劍,在這時掉落地面。
隨著一道尖銳的鏗聲響起——而在場見證這場比試的人們,背上全都竄過一股歡喜和興奮的熱流,聖職者們則是淚流滿面,當場跪地向神奉上感謝的祈禱。
蕾媞西亞·梵·瑪菲斯。
此刻,她確實以「近乎神者」和「勇者」的身分,成為人們眼中的希望。
與此同時,蕾媞西亞獲得了一個新的稱號。
「劍之神姬」。
這就是「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和「劍聖」勞爾·歐魯托·里昂的相遇,而這段過程直到後世依舊成為吟遊詩人傳唱的詩歌,以及在諸多故事中提到的情節。
3
「幸會,勞爾殿下,兄長大人。」
「能見到你是我的榮幸,珂妮莉亞殿下。」
「嗯,這禮服很漂亮啊,珂妮莉亞。蕾媞大人,歡迎您的到來。」
「今天承蒙您招待,實乃在下的榮幸,艾佛列德殿下。勞爾大人,幸會。」
在旁人的眼中,這四人正和樂融融地相互問候。
皇族、王族以及勇者。
全都是高攀不起的人物。
無論是誰都客氣地退到一邊,完全沒人敢接近打擾。
周遭的客人雖然感到好奇,但還是退到遠處繼續談天說笑,只將注意力放在四人身上。
拜此之賜,蕾媞西亞看似完美無瑕的嫻淑儀表其實蘊含著幾分僵硬的事實,並沒有被任何人察覺。
「哎呀,蕾媞,這身禮服穿在你身上真的很好看呢。你果然該多多出席這類場合才對吧?」
在徒具形式的問候結束後,勞爾便以往常的語氣吹捧著蕾媞西亞的打扮。然而,在蕾媞西亞提著眼睛直勾勾的凝視下,勞爾的目光忍不住游移了起來。
勞爾在里昂王國的王宮第一次與蕾媞西亞對峙時,嘗到了體無完膚的敗北,後來他與兩人一同踏上旅途,在徹底知悉蕾媞西亞的實力後,就一直在她面前抬不起頭來。
「吶,勞爾,大哥哥人呢?」
蕾媞西亞的說話聲經常被譽為美如鳥囀,既清麗又悅耳,但這句話的話聲卻顯得既冰冷又陰暗。
就算是勞爾也不禁為之一顫。
「哎,維恩·伯德隨扈再怎麼說也無法出席這場晚宴,畢竟他在宮廷的地位實在太低了。」
「維恩人在待命室喔,蕾媞西亞大人。」
帝國皇族兄妹的話語讓蕾媞西亞輕輕頷首。
「哦,是這樣呀。即使是勇者的師傅也沒辦法出席呀。」
「咦?勞爾也知道這件事吧?這可是由皇帝陛下親自主持,將鄰國王子奉為主賓的晚宴呀,不可能獲准出席的。」
「……所以,勞爾,你很清楚這件事嘛。」
「等、等等,蕾媞!我的確有說過維恩老弟有可能出席,但沒有保證一定會……好痛!」
臉上依然掛著微笑的蕾媞西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著勞爾的腳就是一踩。勞爾忍不住發出悲鳴,但還是勉強維持住臉上的表情。
而在近距離看到兩人互動的艾佛列德則是拼了命憋住滿腹笑意,前傾著身子發出「呵呵」的輕笑聲。
「哎呀,多麼融洽的氣氛呀。」
「極有可能會繼位為里昂王國國王的勞爾殿下和艾佛列德殿下來往甚密,對我國來說實在是再好不過了。想必兩國會在將來成為羈絆深厚的友邦吧。」
雖然實情是和小孩吵架沒兩樣的對話,但就旁人看來,自己國家的皇族似乎是正和英雄們感情甚篤地互動著。
從遠處圍觀的貴族們紛紛做出了這樣的感想。
「蕾媞啊,其實你稍微多想一下的話,也會知道事實是如此吧?」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來這種地方了……」
「蕾媞西亞大人,別生氣了嘛。維恩雖然沒辦法出席這場晚宴,但如果是由我們去待命室找他,就一點問題也沒有了喔。」
「這樣啊……好。」
蕾媞西亞點點頭。
此處是晚宴會場。
雖然沒辦法以宮廷樂隊的優雅曲目為背景,和維恩在這座大廳堂的中央共舞,但可以讓他看看自己精心打扮過的穿著。
「話雖如此,如果珂妮莉亞和蕾媞西亞大人才入場不久就匆匆離去,那不管是對我還是對勞爾的立場來說,都會顯得有些尷尬呀。」
好像終於把笑意壓下來的艾佛列德插嘴說道。
身為皇女的珂妮莉亞,在立場上是招待國賓勞爾的一方。
而身為公爵千金的蕾媞西亞也是如此。
雖說與握有神權的皇帝處於平起平坐的立場,但再怎麼說也不能讓皇族丟了面子。
這時,宮廷樂隊開始演奏曲目了。
一邊談笑一邊留意四人狀況的貴族們,開始來到中央一帶準備跳舞。
到處可見年輕的單身男性貴族走至心儀的女性身邊,執起對方的手邀舞,而女方紅著臉回應的光景。
不過,他們並沒有立刻走向中央,而是維持牽手的姿勢,看著這場晚宴的四名主賓。
「好啦,我們也得回應他們的期待才行。年輕人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邀舞了,我可不能這麼不解風情。所以說,我雖然很想邀蕾媞西亞大人共舞一曲,但在此應該是由勞爾閣下出面才是。至於珂妮莉亞,就只能委屈你和我跳舞了。畢竟在你有結婚對象之前,是不能被親人以外的異性觸碰的。如果你已經有意中人的話,就不受這個限制就是了。」
「不,雖然很遺憾,但還是請您多多指教了,兄長大人。」
艾佛列德單膝跪地邀舞,而珂妮莉亞在握住他的手後,兄妹倆便踩著輕快的步伐前往人群的中心。
看到這幅光景,許多單身的男性貴族紛紛發出了嘆息。
雷姆路西爾帝國的皇族女性,是不能讓伴侶以外的男性碰觸。
換句話說,若是向珂妮莉亞邀舞,並獲得皇女的同意,就等同於被承認為皇女的伴侶。
因此,自演奏開始之際,人們無不對珂妮莉亞的動向大感好奇。
他們都在關注今天的晚宴上,會由誰來擔任珂妮莉亞的舞伴。
所以,在看到珂妮莉亞迅速握住艾佛列德的手後,各處都傳來了感到遺憾
的嘆息。
不過,這還只是第一首曲子。
在與艾佛列德跳完舞后,會由誰接手舞伴的位置呢——貴族們一邊互相牽制,一邊將注意力移到下一對身上。
地位直逼皇族的公爵家千金,以及鄰國的第一王子。
「勇者」與「劍聖」。
「呃……那麼,蕾媞西亞小姐,敢問在下是否有榮幸與您共舞一曲?」
事已致此,也只能硬著頭皮去做了。
蕾媞西亞握住了他的手。
她雖然百般不願,但若拒絕勞爾的邀約,也只是會換個人前來邀舞而已。
在勞爾牽著手引領下,蕾媞西亞也步向了人群之中。
「對了,我想起來了。和勞爾初次見面的時候,我也是被你帶到這種大廳堂的中央處呢。」
「當時我們握的不是彼此的手,而是殺氣騰騰的長劍就是了。」
隨著兩人前行,人群也隨之分開,讓出了中央的空間。
而先一步踏出舞步的艾佛列德和珂妮莉亞就站在那兒。艾佛列德向兩人投以一個賊兮兮的笑容。
四人踏入中央的舞池後,宮廷樂隊隨即開始演奏下一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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