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序章 蟄伏(2/2)
維恩迅速環繞四下,隨即向身後的珂妮莉亞以嚴厲的語氣喝道。
畢竟已經歷多次生死關頭了,維恩的語氣固然強硬,卻也顯得相當沉穩。
對方雖然散發著暴戾之氣,但不像騎士那樣會使用魔法。雖說敵方在人數上占了優勢,但只要能發揮長期訓練下來的實力,要壓制對方也不是難事。
維恩露出銳利的視線,牽制住正打算衝殺上來的男子們。
而與維恩背靠著背的珂妮莉亞,也在緊張感的驅使下感受到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並以右手探向掛於腰帶左側試圖拔劍,然而——
(……咦?……奇怪?)
珂妮莉亞在這時發現,她的身體就像得了瘧疾一般不停發顫。
她的手不聽使喚地抖著,沒辦法順利握住劍柄。
「冷靜下來,珂妮莉亞,回想上課時的訓練。」
察覺珂妮莉亞的動搖,維恩
一邊牽制包圍著自己的男子們,同時回頭瞥了她一眼,並再次出聲為她打氣。
為了冷靜下來,珂妮莉亞用力做了一次深呼吸,這才終於拔出了長劍。
然而,雙手的顫抖卻遲遲沒有停止的跡象,劍尖不斷隨之顫動著。
原本被蕾媞西亞的迎擊嚇傻的男子們,這時似乎發覺珂妮莉亞害怕的反應,他們紛紛回過神來,慢慢拉近了距離。
接著,站在維恩前方的男子刺出了手中的長槍。
維恩作勢要格開刺來的長槍,卻在與之接觸的前一刻忽然抽身,朝著刺出的槍尖揮劍砍落。
只見被砍掉的槍尖旋轉著飛了出去。
沒了槍尖的男子慌張地抽回槍柄,而維恩也順著他的動作,朝著男子的大腿刺出一劍。
男子發出一聲慘叫,隨即癱倒在地。
這時,另一名男子從身旁揮劍砍來,維恩立刻回劍彈開對方的武器。
同時,又有一名男子朝著珂妮莉亞揮出了劍。他的目標是珂妮莉亞的腿,應該是想弄傷她的腳,趁著她動彈不得的時候活捉吧。
珂妮莉亞勉強以劍彈開了這一擊。
不過,她的腳步一個不穩,態勢隨之失去重心,向前摔倒在地。
「啊……」
忽然間為了支撐住身子,她勉強伸出雙手抵著地面,但沒好好握緊的長劍也因此從手中滑落。
(我……我得拿劍……)
看到珂妮莉亞打算拾起掉落在地的長劍,男子隨即朝她撲了上來。他以沒有握劍的左手伸向珂妮莉亞的身體——
「咕唔……!」
男子在發出一陣短促的慘叫之後,便重重地仰倒在地。
為了壓制珂妮莉亞,男子壓低了身形,而趕來救援的維恩則是瞄準了他低下來的頭部,狠狠賞他一記重踢。
「珂妮莉亞!」
珂妮莉亞沒能回應維恩的呼喚,她就這麼維持著趴伏在地的姿勢,只是一直激烈地反覆喘氣。她的身子不聽使喚地變得萎靡,下半身無法使力,甚至沒辦法站起身來。
初次實戰的恐懼感令珂妮莉亞動彈不得。
這和訓練不一樣,要承受的是懷抱著惡意襲來的攻擊。
「混帳傢伙!還不快乖乖就範!」
若要在氣勢上進一步壓過已經心生膽怯的對手,對其發出粗暴的怒吼是最有效的。在貧民窟的生活中學到這個道理的男子,在這時對珂妮莉亞發出了威嚇。
而就如同男子的盤算,珂妮莉亞完全僵住了身子。男子抓准了這個破綻,挺出了手中的長槍。
「抱歉!」
維恩急促地喊了一聲後,便撲向趴在地上的珂妮莉亞,並抱著她就地一滾。在相隔一拍之後,槍尖便刺中了兩人方才所在的位置。
兩人以相擁的姿勢滾了幾圈後,維恩便迅速抽開身子單膝跪地,並拔出了短劍擺好架勢。
騎士劍在維恩挺身保護珂妮莉亞的時候鬆手掉落了。
這時,珂妮莉亞發現手掌有股黏稠的觸感,她低頭一看,只見手上沾了一灘鮮紅的血。
珂妮莉亞並沒有受傷。
而她在這時看到維恩的左肩緩緩被血液染成紅色。
剛才維恩在保護珂妮莉亞的時候,被刺出的槍尖削過了肩膀。
珂妮莉亞忍不住睜大眼睛看著維恩的肩膀,維恩則是伸出左手,將珂妮莉亞拉到自己身後,瞪視著眼前的男子們。
襲擊他們的男子大多都已經被放倒在地。
蕾媞西亞的一擊打倒了大部分男子,維恩則是收拾了三人。
剩下的只有持槍男子和光頭男子。
維恩因左肩一陣陣宛如灼傷般的疼痛感而皺起臉,並朝著持槍男子展開了突擊。
持槍男子看到維恩以出乎意料的速度朝著自己逼近,連忙刺出槍尖試圖牽制。不過,維恩只是輕輕一個往側跳的動作,便閃過了男子的攻擊。
男子並未受過專業訓練,也沒有以腰部施力,對於這草率揮出的長槍,只要冷靜應付,就能輕鬆避開了。
維恩輕易地逼近男子身邊之後,便順著突擊的勢頭,以短劍刺穿了他的肩膀。
剩下的就只有光頭男子一人了——
鏗!
傳來的衝擊力道遠遠超過他的想像。
凱文雖然勉強接下了蕾媞西亞揮出的劍,身子卻被劍壓給甩到了一旁。
在摔到地面的前一刻,凱文以左手撐地,做出受身的動作之後,就立刻站起身子。
(呼……我是有聽說扎吾納斯閣下被當成小孩子耍的傳聞,但實際交手一輪後,我才真正體認到她的實力有多麼驚人呢。)
除了「怪物」二字以外,他想不到其他適合的形容詞。
凱文在第一次出手時所施展的風系魔法,是他所能施展的攻擊魔法之中威力最為強大,也是他一路以來屠殺大型魔物的絕招。
然而,蕾媞西亞僅憑劍氣,便輕易就抵銷了這一招,而凱文附在長劍上的真空刃魔法,也在蕾媞西亞避招回擊的時候遭到粉碎。不僅如此,已經以魔法強化過身體能力的凱文,在接下蕾媞西亞的劍時居然還無法踏穩腳步,他不時要連踏數步好穩住態勢,有時甚至會被直接擊飛出去。
也就是說,不僅以魔法施展的遠距離攻擊無效,就算是短兵相接,在劍技、速度和力量等各方面,凱文都是被蕾媞西亞壓著打的狀態。
(……就是要這樣才過癮!)
不過,凱文被面罩所覆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所幸灌注了魔力的愛劍即使接下蕾媞西亞的攻擊,也沒有折損的狀況。不過,他每接下一次,就得用盡全力才能重整態勢,甚至沒有餘力尋找反擊的機會。
這時,蕾媞西亞的左肩上方一帶突然浮出了一顆光球。
在看到光球的瞬間,凱文連忙張開了「障壁」。在下一瞬間直射而來的光彈撞上了凱文的「障壁」,飛行軌跡也產生了偏移。
凱文那張被面罩遮住大半部的臉孔,隨即感受到光彈所散發的熱浪。
軌跡偏移的光彈最後命中了凱文後方的地面。隨著一聲巨響,土塊和雜草紛紛飛散到他身旁。
雖然是在倉促間做出的判斷,但凱文若不以「障壁」滑開光彈,而是選擇正面承受的話,恐怕就會落得「障壁」被一舉擊穿,而自己被轟飛出去的下場。
(有意思……!)
凱文的背上竄過了一陣酥麻的快感。
一股欣喜之情油然而生。
對手根本沒有拿出真本事,僅僅是使出其實力的極小部分而已。蕾媞西亞手中的武器也非斬殺魔王的「聖靈劍」,而是平凡的騎士劍罷了。
況且,蕾媞西亞並沒有等待凱文露出破綻再進攻,而是採取大刀闊斧的正面攻勢。
她認為這樣就足以壓制凱文了。
這並不是刻意放水,也不是自大的表現,而是只憑這點實力就能擺平凱文——雙方的實力落差就是如此懸殊。
凱文明白,即使繼續打下去,自己也是絕無勝算,不過,即使命喪此地,他也能確定,這將是他這一生里打得最過癮的一場戰鬥。
殺。好想殺。好想廝殺。好想被殺。
使盡全力的自己,究竟能對眼前的「世界最強」造成多少威脅呢——
不過,他拼了命壓抑住瀕臨失控的理性。
凱文悄悄瞥了維恩所在的方向一眼,只見大部分的小混混已被悉數撂倒,似乎只剩下持槍男子和光頭男子了。
己方大勢已去,要被徹底壓制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雖然很遺憾,但似乎是到此為止了。)
他現在離維恩和珂妮莉亞有一段不小的距離,更何況他們也還在戰鬥之中,即使在這邊簡單交談幾句,也不會被聽見吧。
在蕾媞西亞擺好架勢,準備擊倒凱文的時候——
「蕾媞西亞大人!」
凱文小聲地這麼說道。
「!」
聽到對方突然喚了自己的名字,蕾媞西亞在驚訝之餘,動作也僵住了一個瞬間。凱文則是趁機上前交劍,並對她開口說道:
「請原諒在下的無理。為了順利完成任務,能請您陪我演場戲嗎?」
蕾媞西亞抽身飛退,露出狐疑的視線投向凱文。而凱文則是稍稍拉開了臉上的面罩,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這是怎麼回事?」
對那張臉孔有印象的蕾媞西亞,很快就想起對方是維恩的上司凱文。接著,她跨步拉近距離,再次與對方交劍。在兩人如劍舞般來回擊劍的同時,凱文簡單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為了製造接觸組織的機會,他正在和仲介人,也就是光頭男子攀交情
。而為了在接下來接觸光頭男子背後的組織,凱文希望蕾媞西亞能放過光頭男子,並為此配合他演一場戲。
「不過,你剛才是認真朝我殺過來的對吧?」
「是的。畢竟若沒有這樣的機會,在下恐怕無緣與您過招呀——話雖如此,在下還是沒辦法讓您使出真本事呢……」
蕾媞西亞點了點頭。
這想必就是戰場上偶爾能見到的戰鬥狂人吧。對蕾媞西亞來說,同伴之一的「劍聖」勞爾就是這種人,因此她很能理解。
蕾媞西亞皺起眉頭沉默了一會兒,便輕輕嘆了一口氣。
「總之,就是要讓你順利逃出生天對吧?」
「那名光頭男子也要保住……能拜託您嗎?」
「我知道了。」
說著,蕾媞西亞再次和凱文交劍。
她使出了看似要將凱文連人帶劍打飛的一擊,而凱文也配合著她的動作,朝著光頭男子所在的位置飛退而去。
接著,他轉身背對蕾媞西亞,向前全速衝刺。
『吾,知曉土之理,豎立土牆。化為阻擋去路,遮蔽萬物的盾牌吧。』
他邊跑邊詠唱咒文。
「什、什麼!」
「魔法?」
維恩已經擊倒持長槍的男子,正在和剩下的光頭男子貼身肉搏。但就在這時,他眼前的地面驀地高高隆起。
維恩連忙從光頭男子身邊向後跳開,而眼前則是矗立了一道約有三公尺高的土牆,像是刻意要隔開維恩和光頭男子一般。
凱文繞到土牆後面,向光頭男子喊道:
「趁現在!」
聽到這句話聲,光頭男子這才明白魔法是凱文所為。他抓住了這個逃之夭夭的好機會,猛力向前飛奔。
雖然對那些倒地不起的部下們見死不救,但眼下還是以自保為優先。
而且,這些同伴充其量也只是在貧民窟里聘來的打手,光頭男子毫不猶豫地捨棄了他們。
「站、站住!」
維恩放聲大喊,並猶豫著要不要繞過土牆。然而就在這時,眼前的土牆忽然炸裂開來。大量沙塵漫布四下,維恩立刻護住珂妮莉亞,讓她免於受到飛砂走石的波及。
(謝謝您。)
這陣爆炸並非凱文所為,而是蕾媞西亞施展的魔法。
看來,她為了讓凱文等人能順利抽身,不僅炸開了土牆,還以風系魔法捲起煙塵,幫他們爭取逃亡的時間。
「對不起……我沒料到對方居然會強得像是怪物一樣。」
凱文邊跑邊對跑在他身邊的光頭男子道歉。
「總之,我們先逃進貧民窟吧。我想他們應該不至於追到那裡才是。」
「喔……喔喔。」
光頭男子老實地點頭接受了凱文的提議,似乎毫不懷疑這一切都是凱文設下的圈套。
(好啦,這個男人失去了棋子,而且肯定記住了我的救命之恩,也確認了我的實力。再來,只要他能順利把我賣給我們盯上的那股勢力,就算是一切按照計劃行事吧……)
凱文一邊為享受戰鬥的愉快時間告一段落感到可惜,一邊朝著貧民窟繼續疾奔而去。
在遮蔽視線的沙塵終於被風吹散之際,襲擊者們已經逃得不見蹤影。
「大哥哥!你還好嗎?」
跑過來的蕾媞西亞在看到維恩肩口滲血的狀況,登時變了臉色,倒抽了口氣。維恩對蕾媞西亞回了一句「我沒事」之後,便轉身面向坐倒在地的珂妮莉亞。
「我、我……」
珂妮莉亞只是愣愣地抬頭望著維恩,而維恩則對她輕輕點了點頭。
珂妮莉亞那雙睜得大大的眸子就這樣流下了眼淚。
在騎士學校受訓時所學到的技術絲毫施展不出,沒辦法好好保護自己,淪為扯後腿的累贅。
回過神來她才發現,自己甚至連騎士交戰時對自己施展身體強化魔法的基本動作都忘了。
她連思考詠唱咒文的餘力都沒有。
自己並沒有做足戰鬥的心理準備。
一事無成的悔恨溢滿了胸口。
「沒事吧?」
她雖然勉強點頭回應了維恩的關心,但她的下半身到現在都還無法使力。
看到珂妮莉亞的狀況,維恩反射性地伸出了手——不過,他隨即想起珂妮莉亞身為未婚的皇族女性,是不允許被其他異性觸碰身體的,因而在猶豫之後將手抽了回來。
剛才因為是生死關頭,還能算是例外,因此即使觸碰皇女的身體應該也會受到赦免,但如今危機已過,現在應該以遵守規則為優先才對。
然而,珂妮莉亞卻朝著維恩抽回的手臂伸出了手。
珂妮莉亞其實也是稍有猶豫,她的手在瞬間頓了一下,但還是以顫抖的手指抓住了維恩的手臂,並以依偎著他的身體的姿勢站了起來。
看到這幅光景,蕾媞西亞一瞬露出了有話想說的神色,但她最後只有往前踏出一步,並沒有說出任何話語。
「……謝謝你。」
在站起身子後,珂妮莉亞垂著頭,小聲地向維恩道謝。
「啊,嗯……抱歉。」
不過,從維恩的口中說出的,卻是令珂妮莉亞大感意外的道歉。
「咦?」
「我明明就是珂妮莉亞的隨扈,居然還讓你身陷險境——不,是讓你感到害怕了。真的非常抱歉。」
「才……才沒有那回事呢!」
看到維恩垮下肩膀低頭道歉的模樣,珂妮莉亞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
「沒有那回事——你看,我可是毫髮無傷呢!維恩,你已經善儘自己的職責了!」
珂妮莉亞抬起眼眸仰望維恩,不自禁以自己的雙手握住了維恩的右手。接著,她以強而有力的口吻這麼說道。
然而珂妮莉亞在說完之後,才發現自己的臉龐離維恩太近了,登時漲紅了起來。
「謝、謝謝。」
「不、不會……」
兩人鬆開交握的手,視線一陣游移。
這時,蕾媞西亞有些不自在地湊了過來。
「……吶,這些人要怎麼處置?」
「啊……喔。看來只能去叫市區的衛兵過來處理了。」
說著,維恩像是傷透了腦筋,環顧著倒地呻吟的男子們一圈。
就算要把他們綁起來,三人手邊既無繩索,對方的數量也太多了。
若要去市區呼叫衛兵,這些男子雖說已經負傷,但面對這麼多人,難保沒有在這段期間逃跑的可能性,而且就算要留人下來看顧,如果看守的人選不是蕾媞西亞,反而會增加風險。
正當維恩為了想出解決辦法而陷入沉思的時候——
「呃,我們會接手這份差事喔~~」
黎諾不知何時現身於此,她臉上還掛著有些尷尬的神情,搔著頭站在他們面前。
6
「這是隊長的命令喔。他說犯罪組織之間會互通聲息,所以要潛入其中探聽情報。」
首先現身的是黎諾和威吉,接著是身穿黑色騎士服的兩個宮廷騎士團小隊,以及一名宮廷魔導師。這合計有二十三人之多的陣仗紛紛從低身躲藏的草叢中起身,現出了身形。
從有一名高齡宮廷魔導師陪同的狀況來看,恐怕是施展了「知覺遮蔽魔法」吧。這是能藏匿結界之中的人物的高級魔法,也被應用在戰場上埋伏敵方。
維恩露出苦澀的神情,看著宮廷騎士們以熟練的手法將痛苦呻吟的男子們一一綁好的光景。這時,黎諾一臉過意不去地探頭過來。
「我們被當成誘餌了啊……我也就算了,要是殿下有個什麼萬一,你們打算怎麼負責?」
「我們這邊當然也有做好防範啊~~為防萬一,隊長親自去向宮廷騎士團和宮廷魔導師那邊的人打了交道,請他們能在出事的時候可以立刻介入。」
「不過,隊長為什麼會去向宮廷騎士團請求協助?而且那一位是麥森大人吧?」
維恩朝著珂妮莉亞待著的方向看了過去。
宮廷騎士團是以防衛帝都和護衛皇族以外的重要人士的騎士團。和洛克與黎諾等人隸屬的中央騎士團相比,規模和人數雖然都少上許多,但當中的成員各個都是出類拔萃的菁英騎士。
全由菁英構成的宮廷騎士團一旦出馬,要壓制貧民窟的小混混難免有大材小用之嫌,但他們這回要保護的對象是身為皇族的珂妮莉亞。不過既然如此,依照規矩來說,不是該委任負責守護皇族的近衛騎士團來執行嗎?此外,麥森可是宮廷魔導師的首席。有著醒目的斑白頭髮、雪白鬍子和鷹勾鼻的他,可是帝國重鎮中的重鎮。理所當然的,他似乎是認識珂妮莉亞,而他們目前
也正在稍遠處交談。
「因為近衛騎士是從貴族裡挑選的嘛。雖說他們被稱為帝國第一精銳,但幾乎沒有實戰經驗……隊長好像就是因為這樣,才會特地去找宮廷騎士團商量的喔。」
「也不知道凱文副隊長是在想什麼……他不是還認真地拔劍砍向蕾媞嗎?」
維恩以有些傻眼的口吻這麼說了之後,實際與凱文交手的蕾媞西亞便微傾著頭望向他。
「嗯……可是呀,大哥哥。那個人如果是認真開打,應該會戰到至死方休才對吧?」
「不,應該不會認真到那種地步吧……」
維恩雖然出言否定,卻顯得有些語塞,無法堅持自己的主張。而黎諾雖然沒開口,不過似乎也抱持著同樣的意見,她露出了有些為難的視線投向維恩。
「我們會將您送至皇宮。」——如此這般,在宮廷騎士們的包圍之中,蕾媞西亞一邊走著,一邊露出了五味雜陳的眼神看向走在前方的珂妮莉亞。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珂妮莉亞小姐露出那種表情。)
在政變事件落幕之後,眾人和珂妮莉亞的互動固然親密了一些,但她畢竟有著皇族的高貴身分,感覺總還是會在無意間跟維恩等人拉起一條界線。
然而,在那個當下——珂妮莉亞摟著維恩手臂起身時,露出了不一樣的表情。倘若她內心懷抱的情感,和蕾媞西亞是相同的心思——
(我雖然也是有想過可能會發生這種事……但還是不太喜歡啊。)
其他女性對維恩產生好感,對她來說果然不是滋味。而維恩將目光投向其他女性的話亦同。
在當上隨扈之後,維恩變得會把更多意識集中在珂妮莉亞身上。由於身負隨扈的職責,這也是理所當然。
對維恩來說,珂妮莉亞是必須守護的存在。
那麼,他又是怎麼看待蕾媞西亞的呢?蕾媞西亞知道維恩很重視自己。不過,她同時也覺得彼此還是那種像是兄妹之間的關係。雖然這樣可以盡情向他撒嬌,確實是相處起來很舒適的關係,但同時也會感到有些不安。
蕾媞西亞輕聲嘆了口氣。
「怎麼啦?」
「啊,唔……沒事啦。」
維恩似乎察覺了她的嘆息,貼心地出聲問道。
蕾媞西亞雖然嘴上說沒事,但維恩關心自己的舉動讓她有些開心,心情也跟著好轉起來。
在她六歲時於「候鳥之宿木亭」跟維恩相識的那天以來,她就一直希望能多和他待在一起。然而,為了那不請自來的「勇者」神托,讓她不得不離開維恩,而且這一分離就是四年。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和分隔兩地的那四年不同,現在兩人隨時都能見面。
老是苦惱也不是辦法。
要從現在的關係更進一步才行——
蕾媞西亞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像是要斬斷過去的煩憂般邁步前進。
當天晚上。
待在宮殿一處房裡的艾佛列德,正在一一過目如小山般堆在辦公桌上的報告。
他的父親——皇帝阿列克謝已經甚少將心力花費在國政上頭。現在,除了非得經過皇帝許可的政務案件之外,都是由皇太子艾佛列德代理治國。
他閱覽過文件,一一蓋下印鑑裁定。艾佛列德雖然順利地減少了文件小山的高度,但他的手卻在這時突然停了下來。
報告書的發文者是厄斯提德伯爵。
伯爵有著童山濯濯的稀疏毛髮,以及臃腫的肥胖身材,卻是個不能以貌取人的厲害角色。而他同時也是艾佛列德的心腹。
報告書上的內容,記載了在去年與沛特西亞爆發武力衝突之前的事——也就是疑似沛特西亞先遣部隊在國境一帶犯下的村落襲擊事件。
羅伊茲所治理的厄斯提德伯爵領地由於也和沛特西亞國境接壤,因此也有幾座村落成了受害的對象。
艾佛列德看著報告書上的內容,對其中指出的幾項疑點感到贊同,於是便吩咐隨從,要他去皇宮裡的圖書館調來幾份資料。
皇宮的圖書館收藏了帝國內外發行的刊物,甚至連公文書等各式各樣的文件都列在館藏之中。過了一陣子,艾佛列德看著著圖書館司書們提供的資料,並與羅伊茲提出的報告書內容相互對照,忍不住輕聲叫苦。
「這是……」
在遭到襲擊的村莊之中,還是有幾名因為去其他城鎮做買賣而免於劫難的倖存者。
在這些倖存者的協助下,官方做了調查,並發現了一件事實——不管是哪一座城鎮,其留下的屍體數量都少於村莊原本的居民人數。
不只是厄斯提德伯爵領地而已,就連普雷瑟亞伯爵領地、連布蘭德侯爵領地以及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領地的遇害村莊,也皆是如此。
沛特西亞的這一波襲擊看不出帶有掠奪的意圖。即使這是侵略行動的一環,就算殺害了住在這片土地上的非武裝人民,也得不到任何的利益。
他們若是還有在將來要治理這片土地的打算,那更是不用說了。
「唔嗯……」
艾佛列德揉著眉間,輕輕嘆了口氣。
(看不出他們的目的啊。沛特西亞這個國家素來也沒有濫殺敵國國民的作戰方針……)
總之,他決定先將這件事擱在心頭,並看向下一份文件。
這份則是由數名貴族連署的請願書。
這類請願書最近頻繁地被送到艾佛列德的手上,而內容大同小異,皆是針對皇女的隨扈——維恩·伯德的不滿。其內容包括他只是個來路不明的平民騎士,以及實力不及直屬皇族的近衛騎士與負責防衛帝都的頂尖騎士團員宮廷騎士等等。此外,也有埋怨將年齡相近的異性隨扈配置在未婚皇女身邊,恐怕有惹來非議之慮的內容。
自從維恩當上隨扈之後,這類請願書就源源不絕地被送到艾佛列德的手邊。
不過,艾佛列德充耳不聞的態度似乎讓貴族們相當不快。最近除了這些抱怨之外,也開始出現了「請殿下別只讓維恩一人當上隨扈,不妨考慮從貴族騎士之中選拔數人編制親衛隊」的意見。其中也有親切地附上親衛隊編制案的內容。而在大多數的狀況下,提案人都會在編制案的隨扈候補名單裡面,附上該位貴族的兒子或是與皇女年紀相近的遠房親戚的名字。
這過於明目張胆的意圖,反而讓艾佛列德感到欽佩。雖然詳閱這份報告書實在是一件愚蠢的行為,但他還是打算看過一遍。而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了幾下。
這是隨從捎來的訊息,告訴他有客人來訪。
艾佛列德隨即回應,要隨從讓客人進來。接著,踩著沉穩步伐,態度凜然的珂妮莉亞便穿過門扉走入房間。
「您找我嗎?」
「嗯。我收到傍晚時分那起騷動的相關報告了。麥森爺爺可是很擔心你喔。他已經上了年紀,可別做出一些對他心臟不好的事啊。」
麥森從阿列克謝皇帝的祖父在位時,便以宮廷魔導師首席的身分統領著魔導師們,同時也扮演著皇帝顧問的角色。艾佛列德和珂妮莉亞還小的時候,麥森也曾擔任過他們的家教老師。
雖說麥森極少離開他位於皇宮深處的辦公室,但這天他卻罕見地接下了羅伊茲的委託,離開皇宮。而在返回皇宮的路上,與珂妮莉亞同行的麥森,則是對她沒能在緊要關頭詠唱魔法一事叨念了一番。
不過,他規勸的部分就只有施展不出魔法一事而已。在那之後,他便沒有做更進一步的追究,而是將話題帶到維恩和蕾媞西亞兩人身上。
被麥森這麼一問,珂妮莉亞登時想起自己摟著維恩的手臂的光景。向來嚴守規則的麥森肯定也看到了那一幕,但他卻沒有提起那件事情。
珂妮莉亞明明就做好了挨罵的心理準備——
「——你有在聽嗎?」
陷入沉思的珂妮莉亞被艾佛列德的說話聲喚回了現實。
「您是為了對我說教,而把我叫來這裡來的嗎?」
聽到妹妹的回問,艾佛列德斂起了臉上的笑容。他以手肘靠著桌子交握雙手,窺探著站在眼前的妹妹的眼神。
「不,我是有事情想拜託你。雖然是還有一段時間後才會執行的事,但我要你代替我前往里昂王國。」
這番話讓珂妮莉亞側首感到不解。
之前雖然籌劃了讓艾佛列德和珂妮莉亞一同前往里昂王國做親善訪問,但在一部分貴族的反對下,最後則是決定只讓艾佛列德出訪里昂王國。
「表面上是由我去,但實際上抵達王國的人會是你。」
「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現在還不能說。不過,你還是先做好要前往里昂王國的心理準備吧。」
珂妮莉亞表面上點頭回應,內心
則是默默叫苦。她很清楚,當兄長有這種反應的時候,就代表他又有什麼壞點子了。不過,艾佛列德不肯透露內容的舉動,就像是把她當成小孩子看待一樣,讓珂妮莉亞相當不是滋味。
看到珂妮莉亞露骨地露出不悅的神色,艾佛列德隨即將剛才還在看的,寫了和維恩·伯德有關內容的請願書朝她遞了出去。
「這是……?」
珂妮莉亞一臉狐疑地將視線投向手中的請願書,過沒多久,她便激動得漲紅了臉,將文件一把砸在兄長的辦公桌上。
「他是與我年紀相仿的異性一事姑且不論,但他的平民身分,是基於什麼理由,才會變成傷害皇室權威的原因呢!難道說,您打算因為這點微不足道的理由而彈劾他嗎!站在選了他作為自己的騎士的立場,我絕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今天,維恩也是奮不顧身地救了自己。珂妮莉亞將這份情緒灌入了雙眼,探出了身子傾訴道。
「這我知道啦。」
看到素來文靜的妹妹難得激動起來,艾佛列德以冷靜的語氣說著,點了點頭。
「在實力和人格方面,他可是有蕾媞西亞閣下掛保證的啊。我當然也不會聽信這種理由就彈劾他。」
的確,在能施展魔法的狀況下,維恩的身手就只和一般騎士的實力差不多。
和以身負強大魔力的貴族們所組成的近衛騎士,或是從中央騎士團之中嚴選菁英所組成的宮廷騎士團相比,他的綜合實力確實是矮人一截。
然而,若是像政變那時一樣,陷入了魔力這個貴族騎士們的強項遭到封印的狀況,維恩·伯德就能發揮出如入無人之境的實力。
——就連那位勇者都斬釘截鐵地說自己贏不了他。
即使在這座寬廣的皇宮之中,也設有封住魔力的場所。除此之外,像是在他國使者謁見皇帝一類的場地當中,也會為了防止暗殺而設下「封魔結界」。在這類狀況下,要是真的發生了什麼萬一,就是維恩大展身手的時候了。反過來說,若是處在這之外的場所,就只需要交給近衛騎士或是宮廷騎士負責即可。
但話又說回來,理應效忠帝國的騎士們,也有可能參與反叛的行列。
因此,艾佛列德雖然確實想在湊足人數後正式創立珂妮莉亞的親衛隊,但關於其人選,他完全不打算讓那些貴族有插手的餘地。
總而言之,在親衛隊正式成立之前,隨扈雖然就只有維恩一人,但在戰力方面是沒有問題的。畢竟,他的身邊總會有那位凌駕在帝國全軍戰力之上的最強高手相伴。
「不過,關於『年紀相仿的異性』這點,確實有其道理在。至於會不會傷害皇室權威,就姑且不論了。」
「這……」
珂妮莉亞原本想反駁,但又為之語塞。艾佛列德這時舉起了手,露出了笑容。
「但因為有蕾媞西亞大人在,所以應該是大可放心吧。不如說,若是真要追究這個問題,要針對的對象就不是皇室,而是公爵家才對。蕾媞西亞大人和維恩隨扈的往來相當親密吧?」
「……您這麼一提,似乎是這樣沒錯。」
「皇女和公爵千金爭奪同一個男人……嗯,這也是相當有意思的發展呢。」
看著兄長打趣地低喃並露出賊笑的模樣,珂妮莉亞頓時說不出話來。
「……您在說什麼呀?」
她將目光從艾佛列德身上撇開,以軟弱的語調回應道。不過,珂妮莉亞很快就又回過頭來,正眼與艾佛列德相對。
「先不說這件事了,兄長。」
「怎麼啦?」
「我願意依您所言出訪里昂,但我也有一事相求。」
看到珂妮莉亞露出嚴肅的神色,艾佛列德也收起笑容,望向自己的妹妹。
「若是在執行公務時也就罷了,但在那之外的場合,我希望您不要把我當成皇女,而是像以前那樣,把我視為一介騎士候補生看待。」
隔天,艾佛列德把厄斯提德伯爵叫進了辦公室。
「好久不見啦,羅伊茲。你變得瘦了一……不,沒什麼變啊。」
「是的。雖然在下每天都為工作奔波,但工作後的一餐實在是太過美味,才會這樣。在下漸漸認為,人類在能品嘗出食物的美味時,才稱得上是健康呢。」
「不,那也應該要有所節制吧……」
艾佛列德嘆了口氣。
站在他眼前的羅伊茲·梵·厄斯提德伯爵有著光禿的頭頂,以及宛如醜陋蟾蜍般的臃腫身材,簡直就像是從故事或是戲劇中走出來的典型邪惡貴族。不過,他這個男人同時也是「人不可貌相」這個詞的最佳典範。雖說在皇宮裡到處都在流傳伯爵家借了鉅額貸款的風聲,但他的領地是帝國屈指可數的糧倉地帶,在他的領內也從未傳出意圖謀反的消息。
「那麼,殿下。您今天找在下前來是為了什麼事呢?」
「是關於這次出訪里昂的事。」
「是。」
羅伊茲抵著鬆弛的下顎稍事思考。
「就如你所知道的,這次在表面上是親善訪問的名義,但實際上則是為了締結軍事同盟。畢竟我已經和那邊的勞爾王子知會過了嘛。因此,只要我們派一位皇族過去,並在誓書上簽字,兩國之間的同盟就成立了。」
艾佛列德在說到這裡時停頓了一下,語調也突然低沉了幾分。
「而我要利用這個狀況設下圈套。沛特西亞應該也不會傻傻地相信我們真的是去親善訪問吧,肯定會採取一些行動。」
「您是打算揪出內賊嗎?」
「嗯。所以表面上是由我出訪里昂,但實際上則是讓珂妮莉亞出馬。」
「不過,若真是如此,也沒有必要立刻就讓皇女殿下親自走訪里昂吧?只要等事情告一段落,要締結同盟想必會變得相當順利。此外,皇女殿下年方十七,還不是能夠處理公務的年紀喔。」
「如果只是要揪出內賊,那的確是如你所說。不過,與沛特西亞開戰已經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此外,我也想讓珂妮莉亞見見世面,多累積一點經驗。反正只要在對方準備好的文件上籤個名就能完事,即使不是我親自到場也沒關係啦。還有,『公主』這個身分也比較受大眾歡迎嘛。」
「確實是如此。聽到鄰國公主來訪自國,大多會給予民眾正面的觀感。」
一般來說,帝國的女性要滿十八歲才會被視為正式的公務員。在那之前,即使有著皇女的身分,她做出的發言也不代表帝國的立場。
然而,即使珂妮莉亞年滿十八,也不會立刻出現在國際交涉的場合上。她必須要先學會在各種場合的應對進退以及交涉手腕,慢慢累積經驗才行。
這次的軍事同盟締結事宜,其實艾佛列德和勞爾已經將詳情談妥了大半,就只要前去簽署即可,算是相當簡單的工作。他希望珂妮莉亞能做到的,是加深里昂王國國民對帝國的好感。雖說不需用到政治的手腕,卻是個能以官方人員身分體驗在他國應對的好機會。
羅伊茲同意地點了點頭。
然而,他隨即皺起了那張兇惡的面容,露出可怕的微笑。
「不過,您之所以把我喚來,應該不是只為了告知這件事情吧?」
艾佛列德頷首。
「嗯。在出事的時候,開戰的地點肯定會是在庫拉依弗德魯夫領地一帶吧。如此一來,與庫拉依弗德魯夫領地接壤的厄斯提德領地也有可能會成為戰場。因此,我希望你能負責指揮。」
羅伊茲從艾佛列德手中接過了記載作戰計劃的紙張,在看過之後稍微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說真的,在下其實不太想淌這灘渾水……不過,就這個局勢來看,似乎是不得不為了。在下必須承認,我的確是擔任指揮官的最佳人選。接下來,就希望他們會乖乖上鉤了。」
「不上鉤也沒關係,對我們來說不會有所損失。」
「即使如此,您還為此讓令妹扮演誘餌的角色嗎?」
「為了保護珂妮莉亞的人身安全,我刻意安排了他陪在身邊。」
「的確,只要他必須前往,那麼勇者大人肯定也會一同隨行吧。」
「應該說,這次會由我試著拜託她看看。畢竟是原本的同伴——勞爾小弟的國家,勇者前去拜訪應該也不會讓人起疑吧。」
「殿下明鑑。不過,這還是有風險的喔。」
「我認為這是值得冒險的一次好機會。」
艾佛列德直盯著羅伊茲的眼睛這麼說完,羅伊茲隨即像是死了心一般,重重地嘆了口氣。
「看來是勸不動您了,在下會加快準備的動作。話又說回來,那位珂妮莉亞殿下捎來訊息,希望能正式參加我們目前正在負責的任務。」
「珂妮莉亞說的?」
艾佛
列德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嗯……我是打算直接讓她去里昂的呢。你現在的任務是什麼?」
「目前是在針對擄人案件做調查呢。」
「擄人?這應該是衛兵在做的工作吧,怎麼會落到騎士頭上?」
「因為貝蒙德伯爵家的千金遭人擄走了。因此,我等才會追查起這個案子。」
艾佛列德心想,或許是這起案件的某個環節勾起妹妹的心弦,而他的想法似乎寫在臉上了。只見羅伊茲勾起賊笑。
「似乎是維恩隨扈從別的管道打聽到擄人案件的消息,這讓皇女殿下也因而產生了興趣呢。」
「是這麼回事啊……」
昨晚回到皇宮的珂妮莉亞曾對艾佛列德表示,希望自己能像政變事件發生前那樣,被當成一名普通的騎士候補生對待。
她應該是為了這起案件,才會刻意這麼聲明吧。
「我剛才也說過,讓珂妮莉亞開開眼界會成為很好的經驗。若是我出了什麼意外,就會由那孩子繼承皇位了。」
艾佛列德面不改色地平淡說道。
「您若是在說笑,這樣的內容也太駭人了些。」
「我不是在開玩笑喔。事實上,誰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而珂妮莉亞說不定也具備著在我之上的器量。無論如何,皇族在滿十八歲正式亮相後,就要開始處理國政了。不管她被分配到的是什麼樣的公務,趁著這段期間累積各種經驗總是好事一樁。」
艾佛列德說著,就向站在眼前這位不可貌相的精明貴族露出了奸笑。
「再說了,她只是出個遠門,就遭到一群暴徒埋伏了呢。照這樣看來,我就是在某個地方遭人殺害,也是可以列入考量的狀況吧?」
羅伊茲摸了一下稀疏的頭頂,並露骨地別開了視線。
「那果然是你設計的啊?」
「這個嘛。」
對於連自國皇女都拿來當成誘餌一事,羅伊茲並未露出感到過意不去的神色,而是裝得一副與己無關的樣子。
艾佛列德知道,宮廷騎士團團長和宮廷魔導師團的首席麥森,不僅都是扎吾納斯的往年好友,同時也和羅伊茲有深厚的交情。
根據麥森的說法,珂妮莉亞在遭受暴徒襲擊之際,並沒能好好施展魔法,而是任由維恩隨扈挺身保護。
她肯定是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珂妮莉亞有著這樣的一面。
這或許也和牽涉到那起案件有關,但總而言之,她肯定是希望以騎士候補生的身分重新鍛鍊自己,好好汲取經驗。
「哎,讓她在你底下累積經驗倒也不壞。不過,若是要出任務,不妨就由我分發一些更正式一些的任務給你們吧?」
「不,在下還有一些在意之處,因此照這樣進行即可。此外,在下也認為這是讓皇女殿下好好見識帝都的光明面與黑暗面的好機會。」
「這樣啊。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就依照原本的方針行事吧。當然,等到做好出訪里昂的行前準備,就要以這件事為第一優先。話說回來,你說的在意之處指的是什麼?」
羅伊茲點了點頭,將帶來的報告書交到艾佛列德手上。
艾佛列德迅速地掃視一遍,忽然僵住了手邊的動作。
「上面寫的都是真的嗎?」
「關於貧民窟的部分,在下還未收集到確切的證據。」
報告書上寫的,是關於居住在帝都市區的平民魔導師之中有數人失蹤的消息。此外也記載了昨天洛克所回報的,關於貧民窟里發生了相同事件的內容。
「嗯……」
艾佛列德手抵著嘴角思索起來。
「對了,我看了你的報告書……」
「報告書?啊,您是指村落襲擊事件的遺體數量和實際居民人數不合的那個呀。」
「他們之所以屠殺所有村民,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真正目的嗎?」
「您是說,對方其實是為了擄走那些失蹤者,才會屠殺所有村民,來掩人耳目嗎?」
「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聽到艾佛列德這麼問,羅伊茲露出了笑容點了點頭。
「帝都擄人案件頻傳的時間點,就發生在與沛特西亞爆發武力衝突後不久。會覺得這兩者之間有著什麼樣的關聯,也是很自然的事。」
「不過,為了這個目的,有必要將襲擊過的村落統統血洗一遍嗎?」
「畢竟摧毀村落多少能對該地的貴族造成些許打擊啊,此外——」
羅伊茲這時又遞出了另一份報告書。
「這是關於在下領地近年失蹤人口的報告書。」
「這是……」
和往年相比,前年到去年之間的失蹤人口數大幅攀升了許多。
「而這邊記載的,則是普雷瑟亞伯爵領地和連布蘭德領地的數據。」
兩者也和厄斯提德伯爵領地相同,擄人案件的發生頻率在同一段時間內急遽攀升。
「不過……從與沛特西亞爆發武力衝突的半年前開始,這幾個領地的擄人案件數量就開始明顯減少了。」
「這是因為每一位領主都開始加強警備的關係吧。而事實上,在加強警備之後沒多久,就發生了村落襲擊事件。」
「……原來如此。」
艾佛列德點了點頭。
「看來……有必要調查一下那些失蹤的人口,是不是都能夠施展魔法呢。」
「遺憾的是,目前無法查證有哪些人是在村落襲擊事件之中失蹤的,不過,市區的擄人案件被害者倒是有跡可尋,因此在下目前正在展開調查。」
「要是有什麼進展就告訴我吧。」
「遵命。」
羅伊茲恭敬地行了一禮。
在他轉過身子,正準備離開辦公室的時候,艾佛列德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便將他叫住。
「對了,羅伊茲。我問個假設性的問題——如果你想打贏蕾媞西亞大人,會採取什麼樣的策略呢?」
艾佛列德以像是在閒話家常的口吻問道。
不過,羅伊茲並未對這個問題產生驚訝的反應。
不只是帝國,周遭備有武力的國家多少都會針對這個問題展開探討。此外,只要曾經站上前線目睹過她的風采,就算再怎麼試圖忽略,也會不得不意識到這個問題。
——當與勇者為敵之際,究竟該如何應對?
羅伊茲刻意不立刻回答,而是裝作稍事思考的樣子後開了口:
「這個嘛,在下應該什麼也不會做吧。」
「這是什麼意思?」
「她畢竟也是人類,只要置之不理,總有一天會死去。」
「你還真是有耐心啊。」
艾佛列德笑道。
的確,即使是有著超人力量的勇者,只要身為人類,就有著有限的壽命。
她總有一天會死去。
「不過,若是狀況不允許你等到那一天到來呢?」
「她畢竟也是人類……只要奪走她內心的安寧,令她精神崩潰,再進一步讓她以為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應該就會以自殺或是其他方法自我了斷吧——說是這麼說,但就在下看來,還是建議您選擇前者的計策。我認為所謂的最佳上策,就是對她置之不理喔。」
瑪菲斯公爵領地
首都:梅爾
人口:約40000人
位於雷姆路西爾帝國南方的領地。
這是一處位於魯姆河入海口的港灣都市,也是一個收集來自上游的各處物資,並派遣遠洋商船與外國交易的商業都市。原本是個獨立都市國家,但由於海盜猖獗加上北方諸國也派船打劫豐沛的物資,為了守護都市的安寧,最後決定在帝國的黎明期納入其版圖之中。而希國也相當重視梅爾囤積的龐大財富,於是派遣皇族到該地作為領主。而此地的領主也在後來成為公爵,與帝國締結了牢不可破的羈絆。
梅爾設有帝國海軍基地。雖然權勢不及中央騎士團,但領地里駐紮著艦隊。由於瑪菲斯公爵家的人多在帝國擔任要職,鮮少回到領地治理,因此帝國海軍的提督經常得兼任代理領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