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 藏於帝都黑暗之人(2/2)
「嗚哇!」
突然竄出的洛克讓馬匹發出了嘶鳴聲,馬夫發出怒吼,車輪傳來了煞住的刮擦聲。
「混帳!找死啊!」
看到前方突然出現的箱型馬車,洛克勉強在千鈞一髮之際躲了開來。他沒理會馬夫的怒吼,朝著馬車駛來的小路看了過去。
(沒有那些傢伙的身影!)
「喂!剛才有幾個一身黑衣的傢伙經過這裡吧?」
「不知道啊,我沒看到那種人。」
這條小路上沒有藏身之處,而下一個街角還在遠處。
(既然如此,那最有可能的就是——!)
看到馬夫不理會自己,正要策馬離去的模樣,洛克立刻跳到了小路中央,擋住了箱型馬車的去路。
「等一下!」
「你是真的想被輾過去嗎!」
「可以讓我檢查一下車內嗎?」
「騎士閣下啊,你有何權限這麼做?遺憾的是,我並沒有義務回應你的要求。」
(他叫我騎士閣下?我可不記得我有自報身分過啊。)
洛克現在穿的是便裝。
光看打扮的話,根本看不出洛克是不是騎士。
他雖以騎士擅長的「身體強化魔法」一路加速,但箱型馬車的馬夫應該是在洛克閃出街角時才看到他的。
洛克並沒有讓馬夫看到能確定自己是騎士的決定性證據。
「總之,開車廂讓我看看!」
「喂,這可是一位大人物的馬車喔。若想擅自檢查那位大人的行李,就請出示你有權這麼做的正式文件吧!」
「唔……」
見到洛克閉上嘴,馬夫隨即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哼了一聲,駕起馬車往前行進。
這條小路的下一個街角——能讓抱著人走的人通過的道路離這裡相當遙遠。
在那個時間點,黑衣二人組若是朝著那條道路奔逃,肯定會在拐過下一個街角之前被洛克看到才對。
(可惡,果然這台馬車是……)
感到懊惱不已的洛克退到一旁,讓箱型馬車通過。
(嗯?這個徽章是——)
箱型馬車的車門上有個小小的家徽,洛克將徽章的形狀牢記在腦海里。
咬牙切齒的洛克在目送馬車離去後,這才看到維恩和衛兵正朝著這個方向跑來。
(可惡,我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們!)
4
隔天。
維恩等人造訪了收容那四名男子的衛兵所。
不只是當事人——維恩、蕾媞西亞和洛克而已,連珂妮莉亞都一同前來了。她為在昨天分開後發生的此事相當驚訝,並表示相當好奇。
而對於身為珂妮莉亞的隨扈,外出時需要陪同的維恩來說,她願意一同前來實在是幫了大忙。然而,在他們打算向被捕的男子們問話的時候,昨天也在現場的其中一名衛兵,卻告訴他們「人死在牢里了」。
「死了?你騙我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洛克的喊聲響徹了整個衛兵所。
「我有手下留情,應該不會死人才對呀?」
蕾媞西亞也驚訝地對衛兵說道。
「是的,我等的確也確認了這一點,不過……」
根據衛兵所言,昨晚在將這批男子押入衛兵所之際,曾讓衛兵隊的醫生治療他們。
依照醫生的診斷來看,男子們確實沒有生命危險,只是昏厥過去而已。
在醫生結束診療後,當時負責值勤的衛兵便暫時將這些男子關入衛兵所地下的牢房。
不過,在這間衛兵所里,就只有一處牢房施有「封魔結界」,以用來收容會使用魔法的犯人,因此便將這四人全數關進了同一處牢房裡。
而一夜過去,在負責幫犯人送早餐的衛兵朝著牢房內一看,便發現這四人全都口吐鮮血,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是服毒自殺的嗎?」
「你們沒有確認過他們攜帶的物品嗎?」
維恩和洛克的問題讓衛兵搖搖頭。
「不,我們確實徹查了他們的攜帶物品。而在醫生進行診療的時候,也確認過口中有沒有暗藏毒物。」
「會不會是從外面扔進來的?像是從窗戶之類。」
洛克的質疑讓衛兵又搖了搖頭。
「如同在下先前所說,這邊的牢房都位於地下,而其中施有『封魔結界』的牢房,更是位於最深處的位置,是以外人無從入侵。」
「可以帶我們去看看那間死了那四個人的牢房嗎?」
在衛兵的帶領下,維恩等人下樓前往牢
房。
地牢一共有六間牢房,而通道、牆壁和天花板全都以石材打造,牢房和牢房之間是以鐵柵欄做出隔間。每間牢房裡都有約三至四名的囚犯或坐或臥,看著走下階梯的這幾名人物。
這裡的衛生條件似乎不太好,在走下階梯後,隨即就有一陣惡臭撲鼻而來,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同時掩住鼻子,皺起臉龐。
「嘿,小妞,你們真可愛啊。要不要和老子玩玩啊?嗚嘻嘻嘻嘻……」
衛兵瞪著試圖將手伸出鐵柵欄觸碰女性的混混,並帶著眾人前行。
「不過,我們這邊收容的犯人,多半是酒後鬧事,或是偷些小錢的傢伙。也許各位也知道,重刑犯會先送至設置於東、西、南、北的衛兵隊分部,並在那邊接受調查,等到罪刑確定之後,才會送至專門收容罪犯的設施。基本上,他們原本也是預定會在今天押送到分部的……」
衛兵一邊說明,一邊指示「請往這裡走」,來到了位於通道盡頭的鐵製門扉前方。
就只有這間牢房不是以鐵柵欄隔間,而是用厚重的鐵板打造整扇門。
鐵門在視線高度的位置上開了個窺孔,而下方則留有空隙,好讓衛兵發放餐點。
「就如在下先前所言,這處牢房裡設有『封魔結界』,而被銬上這副手銬的人,就無法施展魔法了。」
衛兵從牆上取下一副金屬手銬,讓四人觀看。
接著,衛兵打開了牢房的鎖,將鐵門打開。
裡面的牆壁是石造的。
由於這裡位於地下,因此沒有照明用的採光窗,除了鐵門之外,有通往外處的就只有換氣用的窄小豎坑而已。
精於賦予魔法的珂妮莉亞踏入其中,調查了牆壁等部分,但卻沒有找到可疑之處。
「待在這裡面,的確有種使不上力的感覺。」
維恩雖然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但洛克卻露出了感到有點噁心的表情。
即使沒有上手銬,似乎也會受到些許影響的樣子。
「這裡的『封魔結界』魔法,似乎是由魔法造詣相當高明的人士所設下的。是在宮廷魔導師里取得了席次的人物嗎?」
「是的,如您所言。」
衛兵似乎把珂妮莉亞當成貴族家的千金,或是擁有高貴身分的人士,畢恭畢敬地做出回答。在衛兵說出為這處牢房施展魔法的宮廷魔導師之名後,珂妮莉亞隨即深深地點了點頭。那是遠在珂妮莉亞出生前就在帝國效力的一位知名宮廷魔導師。
「以那一位大人的造詣來說,若非擁有強大力量之人,應該會變得無法施展魔法吧。」
「嗯……如果是這種水準的結界,我應該還可以用魔法吧。」
蕾媞西亞手握一副手銬這麼說著,讓衛兵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在下聽說,在這處牢房施展『封魔結界』的,是一名實力高強,甚至取得了席次的宮廷魔導師大人,在結界的作用下,一般人會變得只能詠唱簡單的魔法……但果然貴族大人的魔力不同凡響呀。」
衛兵露出了欽佩的神色。
「那麼,這代表有人施展了魔法殺害了裡面的四人嗎?」
「不,這不可能。」
不過,露出些許期待神色的衛兵的發言,隨即遭到了維恩的否定。
「我想,應該很難找到魔力量和她旗鼓相當的人。」
帝國引以為傲的最後防線——需要施展大規模的儀式,以及啟動七座具備增幅魔法效果的塔才能發動的「七重結界魔法陣」。
那是魔法最極致的奧義之一。
然而就算用上了這個魔法,也只能封住蕾媞西亞大半的魔力而已。
即使是大名鼎鼎的宮廷魔導師所施展的魔法,既然不是儀式魔法,而只是以個人能力施展的「封魔結界」,那當然沒辦法封住她的魔力。
而就維恩所知,除了蕾媞西亞之外,能在這種地方施展魔法的,大概就只有「大賢者」媞艾拉·思蔻魯斯·威魯發而已吧。
說不定和她同族的高等精靈之中,也有人能在這裡面施展魔法。
不過,與其去思考如此強大之人為何要特地跑這一趟,不如去想還有沒有其他手段。
在地牢沒能找到蛛絲馬跡的四人,再次回到了衛兵隊的衛兵所。
他們被帶到衛兵所內的一間客房。
招呼四人的衛兵說要去泡茶,便離開了房間。
「看來遭到滅口的可能性很高啊。」
「可惡……」
維恩在房裡只剩下他們四人時開口說道。
洛克則是以右拳擊打左掌,看起來相當不甘心。
「可是,要怎麼把毒帶進牢里呢?大哥哥,那位衛兵看起來沒有在說謊耶。」
「可能下手的人就在衛兵所內。」
「若是如此,犯人就會是能對衛兵隊施壓的人物囉。」
「我們有辦法調查這起在衛兵隊衛兵所發生的事件嗎?」
洛克凝視著衛兵走出去的那扇門。
「應該會先由衛兵隊展開內部調查吧。而且,即使察覺有異,我想那也是憲兵隊的管轄範圍。」
衛兵所的所長也就是衛兵隊長的地位低於騎士。
然而,衛兵隊的高層是由上級騎士或是貴族任職的。
位於帝都的四個分部的分部長,是由具備千騎長地位的騎士所擔任,而本部長則是具備萬騎長身分的子爵就任。
在衛兵所內的地牢發生犯人遭到殺害的事件,是衛兵隊的醜聞。
首先應該會由衛兵隊內部的單位進行徹查吧。
騎士團若是在開始調查前介入,那就會構成越權行為。
雖說維恩等人是抓住他們的當事人,但也很難判斷那四名男子究竟和羅伊茲小隊追查的案件有沒有關連。
以目前的狀況來說,要洛克——騎士團出面調查並不容易。
「看來只能向隊長回報,並請他在調查報告出爐之後告訴我詳情了……還有,這是馬車上的徽章。」
洛克將視線落在手邊的麻草紙上頭。
那是他依循記憶所畫下的徽章。
「光只憑這點線索,果然還是看不出來啊。」
「蕾媞和珂妮莉亞知道嗎?」
「若僅止於此的話,我也看不出來,畢竟貴族徽章的種類相當多。」
蕾媞西亞也搖搖頭。
「我的話就更不認識那些貴族徽章了。」
「要不要去徽章院調查看看呢?那裡管理著所有的徽章,若去拜託徽章官的話,他說不定也會提供資料給你參考。」
「這樣啊,那我去徽章院調查看看吧。」
在洛克點頭同意珂妮莉亞的提議後,剛才的衛兵在這時端了四杯茶回來了。
「對了,還有件事想問你……」
洛克問起貧民窟最近頻傳的人口失蹤案,結果衛兵露出了有些困擾的神色回答:
「貧民窟嗎……其實我們也沒有掌握那邊的狀況。而且說起來,那邊的居民大多都是敵視我們的。」
所謂貧民窟,本來就是由一群走投無路的人們所建立的地區。
那邊的居民有些是身懷鉅額負債,因為還不了錢而連夜逃跑;有些是因為饑荒和洪水等天災,或是受到魔物侵襲而失去故鄉,在無可奈何的狀況下前往城鎮,卻找不到工作餬口,最後變得困頓潦倒,只能落腳於此。
雖然不見得是所有人,但大部分的居民都會染指犯罪,因此會和維持治安的組織產生對立。
「我想想……貧民窟的居民若要請人解決事情,通常找的不是衛兵隊,而是會前往冒險者公會吧。雖然委託別人要錢,但若雇用的是菜鳥冒險者,就能以低廉的價碼解決,就算碰到了什麼不為人知的黑暗面,他們也往往比我們更有餘力去處理。」
「冒險者公會啊。這麼說來確實是如此。」
「若要去冒險者公會的話,還是讓我出面會比較好。我在那邊有認識的人,而且賽莉小姐拜託的事情也不是騎士團的工作,會成為洛克額外的工作吧?」
「也是啦。」
「我去那邊打聽看看。」
「大哥哥,你要重操冒險者的舊業了嗎?」
「我又沒有正式接受委託,算不上是去工作啦。」
看到蕾媞西亞探出身子這麼說,維恩笑著回應道。
「而且我還有隨扈的工作要做,只是去問個消息而已。」
「我對冒險者公會也有興趣,請讓我一起去吧。」
「那麼,維恩、珂妮莉亞大人和蕾媞西亞大人前往冒險者公會,而我則是一個人前往徽章院……怎麼搞的,為什麼這樣分組會讓我感到火大呢……」
不過,在
目前這個階段,也還不清楚賽莉所說的事情究竟和洛克他們的任務有沒有關係。
維恩等人就只是單純當作順便幫忙而已,這讓洛克感到相當感激,但這又和他感到火大的原因是兩碼子事了——
(雖然明白,但為什麼會覺得這麼沒天理呢……)
洛克在離開衛兵所,和準備前往冒險者公會的三人道別之際,他忽然朝著維恩的背部重重一拍。
「好痛!你幹嘛啊?」
「少囉唆——!」
洛克沒理會含淚抗議的維恩。
「一旦有什麼情報,記得快點告訴我啊。」
「啊,喔,我知道。那晚點見。」
看到洛克惡狠狠地放話的模樣,維恩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並在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陪伴左右的狀態下邁步離去。
目送他們的背影離去後,洛克以有些失魂落魄的步伐走向徽章院。
(我可以打包票,只要看到那幅光景,就算不是我也會想揍下去!)
5
和洛克分開的維恩、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三人,前往過去維恩以冒險者身分接工作時經常出入的西姆路克冒險者公會東分部。
走進公會之後,眼前是寬敞的大廳,而再往前走則是幫忙仲介冒險者和委託人的櫃檯。
「咦?總覺得氣氛好像有點緊繃耶?」
蕾媞西亞拉著維恩的袖子說道。
「嗯,總覺得……該說是比平常還安靜呢,還是該說氣氛很陰沉呢……」
冒險者這一行的工作經常會與死亡相伴。
平安做完工作的他們,平時總是會感謝著自己能多活一天和賺進財富,並開開心心地大吵大鬧。
當然,並不是所有冒險者的個性都是如此,但硬要說起來,果然還是個性樂觀的人比較多。
然而,今天聚在這裡的冒險者們無不沉著一張臉。雖然還是有吵吵鬧鬧的隊伍,但他們感覺比平常更在乎周遭的反應,給人一種安靜的感覺。
「會不會是哪邊的隊伍出事了?」
蕾媞西亞壓低嗓子對維恩說道。
通常會有這種氣氛出現,多半是有隊伍在任務中失去同伴,或是整隊遭到殲滅的時候。
冒險者這個行業,不時會發生因為收穫優渥而相互爭奪,或是因工作立場而相互敵對的狀況,但隸屬於同一公會的成員還是會產生連帶感,同伴意識相當濃厚。
而且在這一行里,在其他隊伍身上發生的事,可能到了明天就會變成自己的體驗。
在維恩和蕾媞西亞還小的時候,就體驗過好幾次公會因為發生事故而瀰漫著嚴肅氣氛的情況。
維恩像是要安撫蕾媞西亞般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隨即收斂心神,走向位於公會底側的櫃檯。櫃檯有三名工作人員正在接洽冒險者,維恩在打量一陣子後,突然露出欣喜的神色,快步走了過去。
他朝著三名工作人員之中坐在中央處,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的青年。
也許是另外兩名工作人員都是年輕女性的關係,大部分的冒險者都選擇到那邊排隊,所以青年前方目前是空無一人。
青年用力伸著懶腰,像是百無聊賴般看著幾份文件,不過在察覺維恩靠近之後,他便抬起頭來招呼。
「歡迎光臨冒險者公會——嗄,維恩?喂喂,這不是維恩嘛!那邊那位該不會是蕾媞吧!」
青年起初以接待用語打招呼,但在看到維恩和蕾媞的臉孔後,他隨即喜形於色地將身子探出了櫃檯。
他的這份氣勢和大喊,讓兩側的女性工作人員,和正與她們對話的冒險者們全都露出了吃驚的表情看了過來。
「啊哈哈,好久不見了,波拉特先生。」
「波拉特先生,午安。」
在維恩之後被青年認出來的蕾媞西亞也笑吟吟地打了招呼。
波拉特·韋伯。
他過去曾以冒險者身分和兩人組隊,也一起工作過許多次,是年紀有點差距的朋友。
「哎呀,蕾媞也好久不見了。不對,叫你『蕾媞』是不是不太好啊?」
波拉特不愧是公會的工作人員,知道過去曾自己共事的那個小女孩,其實是完成了打倒魔王的壯舉,目前正逐漸成為活生生的傳奇的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
看到波拉特怕被周遭的人發現而放低音量的舉動,蕾媞西亞輕輕地搖了搖頭。
「叫我蕾媞就可以了,波拉特先生。對了,為什麼波拉特先生會坐在櫃檯呢?」
「啊,對喔,蕾媞不知道呢。其實,波拉特先生他啊,在蕾媞踏上旅程之後——」
維恩想起波拉特從冒險者行業引退的那段過往,忍不住放低音量,露出了陰沉的神色,但波拉特反而是開朗地笑了出來。
「維恩,別沉著一張臉嘛。蕾媞啊,我在很久以前,就因為工作時傷了腳,所以不當冒險者啦。」
在處理一起討伐山賊的委託時,山賊射出的毒箭射中了波拉特的大腿根部一帶。雖然撿回了一命,但那道傷勢的後遺症,讓他從此只能拖著腳走路。
一旦腳有了殘疾,就沒辦法從事經常要做粗活的冒險者這一行了。
幸好冒險者公會剛好空出了櫃檯人員的職缺,波拉特在通過公會會長的面試後,就正式成了公會的工作人員。
「這樣啊……在我旅行的這段期間,還發生了這種事呀……」
蕾媞西亞忍不住露出了沉痛的神色。
她想起了波拉特以偉大冒險家為志向時的身影。
然而,維恩和波拉特在此時卻是相視一笑,反應和蕾媞西亞的態度恰恰相反。
「我說,蕾媞。在波拉特先生不得不從冒險者生涯引退時,你猜猜為什麼冒險者公會剛好會空出一個職缺呢?」
維恩罕見地露出了淘氣的笑容說道。
「咦?你說為什麼……一般來說,是因為有人辭職的關係吧?」
蕾媞西亞眼睛眨呀眨地,交互看著維恩和波拉特。
波拉特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你還記得盧梨亞小姐嗎?」
「啊,記得!是波拉特先生喜歡的那個人嘛!」
盧梨亞是這裡的櫃檯人員,在維恩和蕾媞西亞還小的時候接洽過他們。
是一名對初出茅廬的維恩和蕾媞西亞照顧有加的女性。
「盧梨亞小姐她啊,現在的全名是盧梨亞·韋伯喔。」
「盧梨亞·韋伯?盧梨亞……韋伯!波拉特·韋伯!」
蕾媞西亞的臉色轉為欣喜,她看向波拉特,只見波拉特像是有些害羞地搔了搔後腦勺。
「因為盧梨亞說要生孩子,所以才會在那時把工作辭了。小孩現在已經快三歲了,所以比起危機重重的冒險者行業,現在的工作實在是好多了。」
「騙人!真的假的!恭喜你呀!哇啊,我也想見盧梨亞小姐!也想看小孩!」
蕾媞西亞睜大眼睛,以開心的口吻祝賀道。
「哦,謝啦。下次來我家作客吧,盧梨亞也會很高興的。」
「嗯,大哥哥,下次一起去吧。」
「嗯,好啊。」
「還有,蕾媞,反而是我想向你道謝呢。」
忽然間,波拉特板起了臉孔,向蕾媞西亞低下了頭。
「謝謝你。因為有蕾媞西亞大人在,我們的孩子才能在這個未來充滿希望的世界出生。真的很謝謝你。」
「……不會,你別客氣。下次讓我看看你們的小孩吧。」
波拉特突然一本正經地道謝雖然讓蕾媞西亞吃了一驚,但她隨即露出了美麗的微笑,而波拉特也不好意思地笑著點了點頭。
「不過……你真的長大了啊……雖然那時候就已經可愛得鶴立雞群了,但現在真的變成了一個大美人了呢。因為看過你小時候的樣子,嗯……該怎麼說呢,真是百感交集啊。」
波拉特一副感觸良多的模樣連連點頭。
「哎喲,波拉特先生……你這樣就像個大叔耶。」
「哈哈哈,我對蕾媞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你總是在吃東西,而且都躲在維恩身後呢。」
「咦?蕾媞西亞小姐小時候是個貪吃鬼嗎?」
「才不是呢!大概……不是吧。」
聽到珂妮莉亞出言調侃,蕾媞西亞連忙搖頭否定。
波拉特到了這時,才察覺到除了蕾媞西亞以外,維恩還帶了另一名女生前來。他猛地探出身子,以手臂挾住了維恩的頭。
「你這小子,居然除了蕾媞之外,還帶了另一個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來!是在劈腿嗎!」
「不、不是的!不是的!」
「什麼啊,維恩,你不是當上騎
士了嗎?還是說,你果然還是覺得騎士這種高貴的職業不適合你,打算辭掉工作重回冒險者的懷抱嗎?你要來的話,我們這裡可是熱烈歡迎啊!」
「我就說不是了!今天是因為有點事情想問,所以才會跑一趟的。」
「什麼啊,不是回來當冒險者的啊?算了,反正你和蕾媞都還登記在我們的公會裡面,若是我知道的情報,我當然會告訴你們。」
維恩用力拍著波拉特扣住自己頭部的手臂。
「波拉特……先生,你扣太緊……」
在總算掙脫波拉特的手臂後,猛喘大氣的維恩揉著自己的脖子。
「她是……呃……騎士學校的朋友吧?」
「朋友?什麼啊,不能說名字啊?餵?」
「因為一些原因,還有一些考量……」
波拉特起先一臉狐疑地看著維恩,但隨即轉為恍然大悟的神色。
接著,他緩緩地環顧周圍一圈,並請身後在忙其他工作的同事暫代一下自己的職務。
「喂,維恩,來這裡。」
他拿起放在座位旁的拐杖,拖著不良於行的右腿,領著三人前往公會的二樓。
西姆路克冒險者公會東分部是一棟三層樓建築,而二樓設置了好幾間小房間,委託人若想和冒險者密談的話,可以向公會申請使用。
在將維恩等人帶進其中一間小房間後,波拉特開了口。
「好啦,維恩,我雖然猜到一些了,但這位大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嗯,我重新為你們介紹。波拉特先生,這位是珂妮莉亞。珂妮莉亞,這位是在我和蕾媞小時候給予許多關照的冒險者波拉特先生。不過他現在是公會的工作人員就是了。」
「初次見面,我是珂妮莉亞。」
珂妮莉亞彬彬有禮地低頭說道。
「果然啊。」波拉特輕聲嘟嚷道。
「我不太懂禮數,若有失禮之處還請見諒。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珂妮莉亞皇女殿下。」
他彎起不方便的右腿,勉強做出了單膝跪地的姿勢並捶下頭。
「請抬頭吧。現在的我就只是騎士學校的一介學生,若是方便的話,我希望你能用對待學生的態度來應對我。」
聽到這席話,波拉特先是再低頭致意了一次,隨即站起身子。
接著,他邀三人坐到小房間的椅子上,自己也和三人對面而坐。
「波拉特先生,你很清楚珂妮莉亞是皇女殿下呢。」
「這個嘛,因為對冒險者來說,資訊和性命一樣重要啊。只要是稍有眼界之人,至少也會聽說有個平民當上皇女的隨扈了。而對隸屬東分部的傢伙們來說,這更是理所當然的情報——維恩正是那個平民,而維恩身旁帶了一個看似貴族的千金,再加上你只說她是騎士學校的朋友,而不直言名諱,這大概就猜得到了吧。」
維恩點了點頭。
「不過,我居然能和皇女殿下交談啊……總覺得這段經歷可以成為傳家之寶了呢。」
「那個那個,波拉特先生?我姑且也是公爵家的女兒喔……」
「哈哈哈,這麼一說,蕾媞也是貴族大人呢。不過,我還真不敢相信自己曾經和那位勇者一起當過冒險者……就某方面來說,我也算是勇者大人的同伴之一吧?」
「嗯,這個,大概是吧。」
「真的假的!我下次找個吟遊詩人拜託一下,請對方把那時候的事情製作成詩歌吧!不過,那個,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在認識維恩你們之後,就一直碰到讓人不敢相信的事情呢。」
「我什麼都沒做喔。」
「你沒有自覺嗎?算了,你說有事情想打聽,是想問什麼?」
「其實……」
維恩轉述了從賽莉那兒聽來的——關於貧民窟失蹤者頻傳的事件。
「喔,這個啊。」
波拉特聽著露出了苦澀的神情。
「其實,隸屬於我們公會的冒險者之中最近也出現了失蹤者,而且還不止一兩個人。」
「咦?」
維恩他們三人吃了一驚,面面相覷。
「你們有察覺公會的氣氛很陰沉吧?如果是整支隊伍都失蹤的話,還能想到是在工作時出事了,但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失蹤的冒險者們有幾個共通之處,分別是「是在帝都西姆路克和其近郊失蹤的」、「以菜鳥居多,都是在和同伴分開後便下落不明」、「會用魔法」這三點。
「會用魔法……」
「是啊。能使用高等魔法的冒險者並不多,但聯絡不到的那幾個人,幾乎都是能使用一定程度魔法的冒險者。」
「那個……」
在維恩和波拉特交談之際,珂妮莉亞有些客氣地舉起了手。
「洛克他們正在追查一樁誘拐貴族千金的案件,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關連呢?畢竟貴族大多能使用魔法。」
「的確……」
「也許有關連喔。」
波拉特向思忖起來的維恩說道。
「維恩,你剛才說貧民窟有人失蹤對吧。其實冒險者公會也曾接過好幾件尋人的委託。而那些失蹤者的共通點,就是會使用魔法。」
「明明會使用魔法,那些人卻還是在貧民窟落腳嗎?」
單純地感到訝異的珂妮莉亞發出驚呼,而波拉特露出了苦笑。
能使用魔法之人是相當珍貴的存在,而且要施展魔法,就必須理解魔法的理論,也可以說是一種學識的證明。
而這種有識之士居然沒有工作,而是過著貧苦的生活,這讓珂妮莉亞無法置信。
「畢竟,到處都有無法適應社會的頹廢傢伙嘛。」
波拉特沒打算責罵珂妮莉亞,但在心中默默下了一個「果然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皇女殿下」的評語。
「之所以專挑菜鳥冒險者下手,是因為怕被反擊嗎?」
「畢竟老練的冒險者之中不乏與騎士旗鼓相當的高手,若是以『挑選能用魔法之人』作為下手條件的話,鎖定菜鳥也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維恩回答了蕾媞西亞的問題。
使用魔法之人的實力並無法從外表判斷。
而最為明顯的例子,就是乖乖坐在維恩身旁的蕾媞西亞。
「也許我們該問問賽莉小姐,那位她所認識的失蹤傭兵是否也會使用魔法呢。」
珂妮莉亞的話語讓維恩和蕾媞西亞點了點頭。
「我們去問問那個傭兵的名字,然後去傭兵公會打聽吧。」
「喂,維恩啊。」
看到維恩作勢要起身奔向外頭的模樣,波拉特叫住了他。
「關於這件事,我們家的公會會長原本想以委託的形式指名拜託優秀的冒險者們處理,不過,你要不要也試著去接看看?」
「我嗎?」
「以你的實力肯定是沒話說的。」
「嗯——可是我現在……」
維恩的身分是珂妮莉亞的隨扈。
維恩雖然對這起案件有興趣,但在去傭兵公會打聽完賽莉認識的那名傭兵的行蹤後,就該交給洛克他們接手才對。
「哎呀,我不介意喔。」
「珂妮莉亞?」
「因為我一直很想當一次冒險者呢。」
珂妮莉亞露出看似開心的表情點了點頭。
「不過,這很危險喔。畢竟已經有好幾個人失蹤了呢。」
對維恩來說,他是希望能以珂妮莉亞的人身安全為第一優先。
「哎呀,維恩應該會好好保護我吧?」
「這是當然,不過……」
看到珂妮莉亞抬起眼眸盯著維恩這麼說,讓蕾媞西亞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面露會心微笑望著三人互動的波拉特,在這時開了口:
「維恩,你似乎也過得挺辛苦的呢……」
那是聽起來感觸良多的一席話語。
「嗯,我能明白維恩為珂妮莉亞大人安全著想的心情。不然這樣好了,就用發獎金的形式來處理如何?若是真的有危險的話,就算放棄也沒關係的。」
「可以用這種條件接委託嗎?」
「可以。」
維恩驚訝地詢問,而波拉特則是點頭。
「從你們的說法來判斷,騎士團應該也已經開始行動了。如果我們這裡追的案件和騎士團追查的事件有關連的話,我們這兒也用不著特地勞師動眾了。」
「我知道了,那我就這麼做吧。」
「嗯,總而言之,要是發現騎士團快要破案的時候,記得通知這裡一聲啊。」
維恩點點頭,握住了波拉特伸出的手掌。
劍聖
·劍匠·劍神
稱號的由來
約五百年前,在支配大陸的連領海姆王國滅亡時,也催生出了許多小國家。隨著時局進入群雄割據,各個國家也紛紛誕生了英雄。在眾多英雄之中,實力特別出眾者受到讚揚,人民也為他們命名稱號並以之為稱。被稱為無敗戰神的卡西亞特國開國君王艾魯·隆·卡西亞特一世獲得了「劍神」之名,而以人類之身首次達成屠龍大業的霍闌則得了「劍聖」的稱號。而「劍神」艾魯·隆·卡西亞特一世在見識過劍鬥士奴隸茲雷的戰鬥英姿後,留下了「也許比我還強」的讚賞,而茲雷也因此獲得了「劍匠」的斬稱號。三人雖然生於同一時代,但因為身分和故鄉都並不相同,因此從未與彼此較量過,但人民們無不對他們寄予崇拜和憧憬,即使到了三人亡故之後,他們仍被認為是那個時代最優秀的英雄。
繼承的歷史
第一任「劍神」為了不讓稱號遭到權力操弄,因此提倡「稱號只有當代繼承者認可的強者才能傳承下去」的作法。而曾在卡西亞特王國的競技場擔任劍鬥士奴隸的第一任「劍匠」也效仿同樣的作法,第一任「劍神」也隨之跟進。
根據史實,「劍神」將稱號讓給了造訪自國的一名冒險者。當時,國王饋贈了象徵「劍神」正統繼承者的金璽。後來也打造了「劍匠」和「劍聖」款式的金璽,並從每一代的稱號繼承者手中傳承下去。然而,在悠久的時光之中,也發生過稱號不知落入何人之手,就此埋沒在歷史陰影中的狀況。由於強者不會主動宣揚戰績,因此若非有權勢者將他們拉抬為英雄,這些稱號就不會出現在歷史的舞台上。
現在的繼承者
約五十年的,賽恩王國的梅爾畢克四世成功屠龍,並宣布從當代的「劍聖」手中繼承了稱號。雖說是約百年來首次讓「劍聖」的繼承者見光,但後來「劍聖」梅爾畢克四世所治理的賽恩王國遭到魔王滅亡,就此沒了繼承者。
直到五年後,一名女騎士從魔族手中搶回金璽,並自稱「劍聖」,這也是「劍聖」的再次誕生。「劍聖」雖然趕赴各地參加與魔物的戰爭,無奈敗象濃厚,最後逃到了里昂王國。她在那裡與第一王子勞爾·歐魯托·里昂相遇,並在培訓他後讓出了「劍聖」的稱號,另一方面。據說「劍神」是由一位手持雙劍的獸人族戰士繼承,而「劍匠」則是一名揮舞長戟的矮人族戰士所有,但除了兩人皆是武功高強之人以外,並沒有更進一步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