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深夜訪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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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不該喊那麼大聲的。」

年紀應該還不到三十歲——這位名為蘿拉的女性委託人，在為誤認波拉特是綁架犯一事向他道歉後，便邀三人進入小屋。

蘿拉的腳邊有隻茶色的牧羊犬，它原本豎著耳朵緊盯著三人，但在看到主人蘿拉邀他們進屋後，它便走到生著小火的地爐旁邊縮成一團。

看到狗縮成一團，原本想上前撫摸的維恩，因而露出了感到遺憾的表情。

這時剛好是晚餐時間，而蘿拉原本正在做菜。

她做的是以雞肉和從田裡摘采的蔬菜做成的燉肉。

掛在地爐邊的鍋子正滾煮著，香草的氣味讓人食指大動。

原本被蘿拉初次見面時的尖叫聲嚇到而一直躲在維恩身後的蕾媞，此時也緊盯著鍋子瞧。

雖然早上大吃了一頓，但午餐就只是吃些麵餅裹腹而已。

從帝都走到蘿拉的農莊的距離相當長，十八歲的波拉特就不用說了，正值發育期的維恩和蕾媞的肚子也是空空如也。

「反正看守的工作是從晚上才開始，你們要一起吃嗎？你們應該還沒吃晚餐吧？」

看到蕾媞的口水幾乎要滴下來的樣子，蘿拉露出苦笑，並向三人這麼提議道。

「咦？可是這樣好嗎？我們都有帶自己的食物耶。」

「別客氣啦，我每次都做很多。阿姨我一個人是吃不完的，就一起吃吧。」

「維恩，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維恩的肚子已經在咕嚕作響了。

三人都帶了能夠久放的攜帶糧食——包括肉乾、硬麵包和葡萄乾。但和加了滿滿的雞肉和蔬菜的燉肉相比，根本算不上像樣的餐點。

「快做好了，你們再等一下喔。」

雖說本來就有多做一些，但這三位客人的食慾可都相當旺盛。

蘿拉加入了小麥，增加了燉肉的分量，並又拿了一塊起司過來，刨下了一些起司絲，使其融入鍋中。

「來，請用。」

坐在地爐旁邊的維恩和蕾媞接過小小的木碗，以木湯匙開始吃了起來。

「這很燙，吃的時候小心點喔。」

「嗯！」

他們對碗內吹了吹氣，在吃下熱騰騰的燉肉後，肚子也跟著暖和起來。

「嗚嗚～～……好燙喔……」

「蕾媞，你等一下喔，我弄涼再給你吃。」

維恩和蕾媞就這麼好一陣子將注意力集中在用餐上。

「哎呀，勞煩你請客，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係啦。我也有過這個年紀的孩子。看到有食慾旺盛的孩子來，就會不小心再多煮一些呢。」

波拉特看著蘿拉笑著為維恩裝第二碗燉肉的模樣，並吃起了手中的燉肉。

裝著滿滿雞肉的燉肉相當美味。

波拉特忍不住想，要是再配上葡萄酒或是冰涼的啤酒，那可真是人間美味。

「能讓這位美麗的小姐滿意真是太好了。她穿的衣服那麼高檔，我還以為會不合胃口呢。」

「不，你的料理真的很好吃呢。」

波拉特代埋首吃飯的蕾媞這麼回答。和他平時的晚餐——加了麵包粉增加分量的濃湯相比，這頓燉肉美味多了。

（維恩也就算了，想不到蕾媞也這麼會吃啊。）

波拉特露出了苦笑。

蕾媞怎麼看都是個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卻對眼前的平民料理大快朵頤。

「不可以一次吃太大口喔。」

維恩一邊叮嚀著把燉肉塞得滿嘴的蕾媞，一邊環顧這間小屋。

除了蘿拉之外，這裡的居民就只看得到那隻牧羊犬。它正啃著蘿拉給的肉塊。

「對了，這邊是只有阿姨一個人住嗎？」

聽到維恩的問題，蘿拉瞬間沉默了一下，垂下了眼帘。

「丈夫和兒子還在世的時候，我們是全家一起住在這裡的……現在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蘿拉的家人就只有她和雙親而已，丈夫和孩子則是在去年病逝了。

他們在帝都也有房子，蘿拉的雙親目前就住在那裡。

「為了守護丈夫留下來的農地和家畜，我和雙親會輪流來這邊住，並看顧相關事宜。」

似乎是想起了死去的丈夫和孩子，只見蘿拉露出了有些寂寥的神色。

為了改變現場的氣氛，波拉特輕咳了一聲之後，開口問道：

「呃，那麼，你這邊的災情如何呢？」

「我被偷了幾隻雞和雞蛋，還有一些蔬菜……差不多就這樣吧。」

「牛和羊有遭受損失嗎？」

「完全沒有。」

「原來如此，那應該不會是野狼或是魔物下的手呢。會是鼬獾或是狐狸嗎？若真是如此，那隻要設置陷阱，我應該也有辦法處理吧。」

「有聽到什麼聲響或是野獸的叫聲之類的嗎？」

維恩也停下用餐，向蘿拉詢問道。

「是沒有什——啊！」

聽到兩人的詢問，蘿拉原本聳聳肩回應，卻突然拔高嗓音並瞪大雙眼。

「這麼說來，有時候雞舍的門口會被人放些香菇或是香草之類的東西呢。」

「「咦？」」

波拉特和維恩忍不住互看了一眼。

「是在作物被偷的當天晚上嗎？」

「是呀，其實是偶爾才會發生……在蛋和蔬菜被偷的時候，那些東西就被放在一旁了。」

蘿拉察覺蕾媞的碗喝空了，於是一邊說著就，邊幫她再添了一碗。

「其實，今天的燉肉也放了那些香草和香菇呢。」

看到蕾媞伸直了雙手打算接碗，蘿拉叮嚀她要小心燙，臉上也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而波拉特的表情卻是宛如對比般顯得凝重，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犯人是人類嗎……？）

既然有東西被擱在那裡，那就不會是野獸或是魔物。而從災情的規模來看，也不像是有組織的盜賊團所做的行為。

留下香菇和香草的舉動，就像是在當作買下蛋和蔬菜的費用一般，由此可窺見對方對於偷竊一事抱持著罪惡感。如此一來，犯人應該是不習慣偷竊的人物才對。

「住在這農莊附近的人群當中，有人知道我們這幾個冒險者今天會來的事嗎？」

「我是有和雙親討論打算雇用冒險者的事，但我想應該沒有其他人知道才對。」

波拉特聽了蘿拉的回應，隨即點了點頭。

在來到這座農莊的途中，波拉特雖然只稍微瞄了一眼其他的農莊，但每一座看起來都是豐收，不像是缺乏糧食的狀況。

若是提到有竊盜嫌疑的人，首先會懷疑的就是貧民窟的居民，以及因戰火而失去家園的難民了。

「犯人也許是最近流浪到這一帶的難民呢。」

這裡距離貧民窟還有一段距離，因此波拉特推測犯人應該是難民。

近幾年來，位於雷姆路西爾帝國東方的國家——昆澤里亞女王國爆發了王家和軍隊之間的大規模內戰，而且沒有止歇的跡象。在魔物與人類的戰爭里，昆澤里亞女王國正是位於最前線，而在政局混亂的助長下，國內的治安可說是每況愈下。

因戰火而失去土地的難民們，開始越過國境，湧入帝國。

許多難民都定居在維恩他們方才經過的貧民窟當中，但其中也有人加入盜賊團——也就是盤據在森林深處或山上，以襲擊旅人或鄰近村莊為業。對於雷姆路西爾和更後方的鄰近國家來說，這些人已經成了燙手山芋。

波拉特站起身子，從格狀的窗戶觀察外頭的情況。

這時日已西沉，四周包覆在黑暗之中。在黑暗中隱約可見的點點光芒，想必是其他農莊的燈火吧。而看不到火光的那個方向，則是能看見黑暗的森林。

（這座農場離森林這麼近，應該是很好的獵物吧。）

沒有男丁，只有一名女子看顧的農莊。

目前損失就只有雞蛋和蔬菜，雖然不嚴重，但這類犯人是會食髓知味的。

雖然還不知道犯人是人類還是野獸，但蘿拉趁著受害規模不大時找上冒險者公會處理的判斷，可說是十分正確。

「維恩，吃完之後，你能去調查一下雞舍的周遭嗎？」

「好的。」

將碗裡剩下的燉肉吃完之後，維恩隨即幹勁十足地站起身子。

「咦！蕾媞也要和大哥哥一起去！」

看到維恩的動作，蕾媞也打算跟著起身，不過——

「蕾媞，沒把飯菜吃完的話，對蘿拉小姐很不禮貌喔。」

維恩這麼囑咐道。

「可是……」

「總之，蕾媞就在這邊看家吧。」

波拉特回到座位上這麼說道。如果犯人不是野獸，而是貧民窟的居民或是難民，維恩也就算了，看到蕾媞這個身穿上等華服，怎麼看都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肯定會被對方當成綁架對象。波拉特看著鼓起臉頰表示不滿的蕾媞，以及努力說服她的維恩。

（萬一她真的被人綁走……搞不好連我都會跟著被吊死呢。）

「蕾媞明明也是冒險者的說……」

在維恩離開小屋之際，蕾媞用泫然欲泣的口吻嘟嚷著。

「話說回來，這兩個孩子也是冒險者嗎？明明年紀還這么小呢。」

聽到蕾媞嘟嚷聲的蘿拉，有些感到佩服地說道。

「是呀，他們還這么小只，加上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菜鳥，因此只能接這些看守或是跑腿的簡單工作就是了。」

（不過，老實說，這兩個小鬼對練的樣子可是既認真又嚇人啊。）

即使是對武術一竅不通的外行人，只要看過兩人晨間對練的光景，就能明白這兩個小朋友絕對不是在玩假扮騎士的家家酒。而在為了備戰而習武的冒險者眼中，兩人的身手之高，更是不言而喻。

即使是大人來做木劍對打的訓練，通常也只要交手幾個回合就會氣喘吁吁。

但這兩個孩子卻能靈活地移動步伐，並以極快的速度持續交劍。在波拉特看來，他們仿佛就像在跳一場劍舞一般。

就算在冒險者公會裡面，也有許多老練冒險者們讚賞兩人的劍術才能。

「要是那孩子還活著的話，現在也長得和蕾媞一樣大了呢……」

蘿拉將已經空無一物的燉肉鍋從地爐上取下，將另一個裝了水的鍋子架在地爐上，並這麼輕聲說道。

波拉特總覺得不該對蘿拉這句話多加深究，於是搔了搔頭，轉頭看向安靜下來的蕾媞——並在這時察覺事情有點不太對勁。

「……蕾媞？」

「發生什麼事了？」

為了幫地爐添柴火，蘿拉走到了玄關處取柴，她在聽到波拉特發出驚呼聲後，隨即一臉狐疑地走回屋內——然後看見了眼前模樣驟變的蕾媞。

太陽在他們吃晚餐的期間西沉，現在四周已是一片黑暗。

維恩從地爐中拿了一支還在燃燒的薪柴充當火把，走到雞舍的附近。

在雞舍里窩成一團睡覺的雞隻群似乎是察覺到有人的氣息而醒了過來，在看到維恩手上火把的亮光後，它們像是覺得困擾一般，抬起了頭。

（嗯——什麼都沒有嘛。）

他察看了雞舍附近的地面一圈，但沒有看見任何類似足跡的可疑痕跡留下。

不過，為了防止鼬獾之類的動物挖洞入侵雞舍，這邊的地面都被壓得相當緊實。也許也是因為這樣，才會使得足跡不易留下。

（田地那邊的地面比較柔軟，也許有留下足跡……）

思及此，維恩便走向雞舍後方的廣大農田。

在滿天星空和月光的照映下，小屋、森林和遠方連峰的影子都顯得毛骨悚然。即使是大人，也不會想待在這樣的環境吧。不過，對於平時從沒有人煙的黎明時分就起床鍛鍊的維恩來說，建築物的陰影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不如說，就維恩的角度來講，可以擺脫旅館的工作一個人獨處——或是能和蕾媞兩人共處的夜晚，待起來還比較自在。

踏入田地之後，他便以火把照亮地面，小心翼翼地前行。

「有了！」

如同維恩的猜測，以泥土堆砌起來，呈長條狀的田畦上留有數道腳印。

雖然也有許多人走過的足跡，不過那應該是蘿拉和她的雙親所留下的吧。

然而，在這些腳印之中，仍可以看到似乎是孩童所留下的幾道小小足跡。

追著腳印前進，就能發現那人果然不是朝著小屋，而是往田地外頭的廣大草原延續走去。可以聽到河川的流水聲從那個方向傳來。

西姆路克有一條自東北流向西南的大河，而位於蘿拉的農莊附近的這處河川，便是和那條大河相系的支流之一。

河川的上游處則有著在日落之後像是被塗上一層黑暗般的朦朧森林。

（還是別一個人過去吧。）

雖然維恩不怕黑，但夜晚的森林相當危險。即使離人類的住處不遠，也可能會有野狼等夜行性野獸和魔物出沒。

維恩在確認過足跡確實朝著農田外頭——也就是河川方向延伸後，便用跑的回到了小屋。

「波拉特先生！」

他用力打開了門扉，沖入了屋子裡。

這時，波拉特和蘿拉不約而同地豎直了食指貼在嘴邊，發出了「「噓——！」」的聲音。

朝著蘿拉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蕾媞坐在地爐旁邊，而她小小的身子正規律地起伏著。

維恩點了點頭，躡手躡腳地走到了波拉特的身邊。

「蕾媞睡著了嗎？」

他朝縮成一團的蕾媞看去，窺探著睡臉。

「是啊，一直到剛才都還醒著就是了……是說，她平常就是那個樣子嗎？」

「蕾媞怎麼了嗎？」

維恩隱約察覺了波拉特和蘿拉的態度不太尋常，於是壓低了音量，以不至於吵醒蕾媞的聲音向兩人問道。

「沒有啦，在你出去之後，蕾媞的樣子就變得怪怪的……」

波拉特有些支支吾吾地向維恩說明了起來。

在維恩離開小屋前去巡邏雞舍後，蕾媞有好一陣子像是失了魂一般，露出面無表情的模樣。

——就像個人偶似的。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走到地爐的旁邊蹲了下來。波拉特和蘿拉雖然和她搭了幾次話，但蕾媞卻是一次也沒有回應過。

兩人困惑地看顧著她，過了一會兒，在飽足感的催化之下，蕾媞似乎湧上了睡意，開始打起盹來。

而維恩就是在這時回來的。

「我和蘿拉小姐都嚇了一大跳呢。因為在你離開之前，她都用很正常的態度在吃飯啊。」

「嗯——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沒發生過這種狀況耶。」

維恩歪著頭說道。

「唔……蕾媞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就像是在和親哥哥相處一樣，看起來很開心呢。」

「蕾媞的家是什麼樣的家庭呢？看她身上穿的衣服，給人大戶人家千金的印象耶。」

「蕾媞沒和我說過她家的事喔，我也沒問過。」

「哦……說起來也有點神奇，都這麼晚了還沒回家，難道不會釀成騷動嗎？」

「也許她在家受到的對待不是很好呢……」

若非如此，別說是出入冒險者公會了，她甚至不可能出現在維恩身邊吧。波拉特也對蘿拉的說法點了點頭。

兩位大人一臉嚴肅地注視著蕾媞。維恩也望向她——但馬上扯了扯波拉特的袖子。

雖然他也很在意蕾媞的事，但還是得先將在農田發現的狀況回報給波拉特才行。

「對了，我找到奇怪的腳印了。腳印從田裡往外延伸，朝著和這間小屋相反的方向而去。」

「喔喔！幹得好啊，維恩。」

「我覺得最好不要一個人追查足跡，所以就連忙趕回來了。」

「沒錯。你的判斷很正確。」

波拉特說著就摸了摸維恩的頭。

「帶路吧。」

波拉特從地爐中拿了另一支還在燃燒的薪柴充作火把，並催促維恩行動。

「蕾媞呢？」

「我們只是去看腳印，不用叫醒她也沒關係吧。」

就波拉特來看，維恩也就算了，但蕾媞的年紀實在太小，難以算入戰力之中。說得更直接一點，就是她會礙事。

波拉特推測，蕾媞恐怕只是因為有維恩在，才願意成為冒險者的。她大概連冒險者是什麼樣的東西都還不明白吧。

蕾媞就只能算個附屬品而已——他是這麼認定的。

「阿姨會看好蕾媞的，維恩，麻煩你嘍。」

被蘿拉這麼一說，原本猶豫著要不要叫醒蕾媞的維恩也下定了決心，站到波拉特的身旁。

「那麼，往這邊走吧。」

維恩也拿了一根地爐里的薪柴，和波拉特一同走了出去。

維恩在前方帶頭，走向農田當中。

「就是這裡。」

維恩手上的火把照亮了幾道腳印。

「是這個啊。做得漂亮，維恩。」

腳印相當小。

「這是小孩子的腳印吧。」

波拉特蹲下身子檢查，維恩這時則是指向農田外頭——和小屋所在的位置呈對角線

的方向。

「往那邊走的話好像有河川流過，足跡也一路往那邊延伸的樣子。」

「好，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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