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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光與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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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婆婆,你為什麼要介紹這種傢伙給我們啊,那可是怪物耶。」

只見開口說話的男子面無血色,鐵青著一張臉。

男子和同夥們在聽了老婦的消息之後,便藏身於藥鋪四周。

他們打算在四名客人離開後,偷偷摸摸地跟在他們後面,並在四下無人之際展開襲擊。

然而,在他們藏好身子後,有個嬌小的人影從店裡出來了。從身形看得出那是一名女性。

對方既然是孤身一人,那就是下手的好機會。

男子們馬上動起腦筋,打算擄走這名走出店門的女孩。

晚些步出店外的同伴們,若是發現外頭找不到先一步離開的女性,肯定會慌慌張張地開始找人,只要他們走到人煙罕至之處,又或是分頭行動,就中了男子們的下懷。

而就在男子們要從藏身的陰影處踏出一步之際——

他們全都噴出了一身冷汗。

其中也有人直接癱坐在地。

男子們雖然不知情,不過不久之前,一名名為凱文的男子也在類似的場所,讓某個組織的成員們嘗過相同的滋味。

然而,女孩和凱文不同,她並沒有拔出武器以技服人。

她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而已。

然而,女孩散發的氣息讓男子們感到一陣恐懼。

即使是男性,在貧民窟里只要稍微踏錯一步路,就有喪命的風險。

這群結夥的男子們雖然對自己的身手小有自信,但在這鎮上並沒有多大的影響力,屬於甚至稱不上組織的弱勢。他們一一避開了比自己更強的人物和危險,並這麼存活了下來,而這段經驗也在這時幫了大忙。

男子們有如遇到了狼群的脆弱野兔般,被女孩的氣勢徹底壓垮了。他們連動也不敢動,只能屏氣凝神地繼續藏住自己的身影。

而在其他三人走出店外與女孩會合,並就此離開後,他們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在看不見四人的身影后,男子們同時吁了一口長氣。甚至還有人仰著頭跌坐在地,流著眼淚訴說著感謝神明的話語。

而其中擔任首領般立場的男子,則是為了交代事情的始末,在這時踏入了老婦的店內。

「和、和那傢伙相比,上次的魔導師就像個嬰兒一樣啊!」

餘悸猶存的男子看著自己的手掌說道。

老婦默默地聽完男子的報告,並在他安靜下來後以一副感到可惜的模樣搖了搖頭。

「這樣啊……那可真是不妙呀。我剛才已經跟他們說了你們巢穴的所在地耶。」

「你說什麼!」

看到男子臉色再次變得鐵青,老婦嘆了一口氣。

「這也不能怪我吧,誰想得到她會是那麼可怕的怪物呢?」

「不,可是……」

看到男子慌慌張張地準備更換藏身處,老婦從椅子上起身,邊朝著藥鋪深處走去邊說:

「依我看呀,就算你們換了巢穴,肯定也是三兩下就會被搜出來。如果那個小姑娘真如你們說的那麼厲害,那就乖乖地把知道的事情全盤托出不就得了?當然,該拿的還是要拿啊。」

「啊,喔,也對。所謂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嘛。」

男子急忙衝出了店外,而老婦則是沒有回頭看過他一眼,就這麼走入了店鋪深處,按了一座小小櫥櫃的側面一下。只見被按過的地方露出了一扇小小的門扉,後頭藏著老婦少許的儲蓄。

老婦打開了小門,揭開放在裡面的小壺上蓋,放入了從維恩和洛克那兒收來的銀幣和銅幣,並「呼嘻嘻」地笑了出來。

幾天之後,維恩等人再次來到貧民窟。他們拿著雷蒙·梵·霍夫曼子爵公子的擬真畫,循著老婦的地圖造訪男子們的巢穴。

男子們都住在盜匪橫行的貧民窟,即使此行的目的只是來問話,也很有可能要耗上不少心神,因此維恩等人都做好了心理準備。豈料,男子們卻以直率到令他們大吃一驚的態度,一五一十地回答了他們的問題。

就連用字遣詞都顯得彬彬有禮。

「看來不能因為住在貧民窟,就對對方產生刻板印象呢。」

「是啊,其中也是有老實人呢。」

「仔細想想,這裡也有一些人是經商失敗後逃到這裡落腳的,而我們家商會的進貨對象之中,也是有人住在貧民窟裡面呢。」

「那些人們雖然住在這裡,但即使搬到帝都裡面,應該也找得到正當的工作吧。」

在打聽完消息的歸途上,維恩他們這麼聊了起來。

他們在將從宮廷魔導師團那裡借來的雷蒙·梵·霍夫曼的擬真畫給男子們看過之後,他們便表示畫中人物確實與襲擊的那人長得十分相似。由於這次查訪有了斬獲,眾人的心情也愉快許多。

而另一方面,在維恩等人離去後,心力交瘁的男子們則是在巢穴里橫七豎八地倒成一團。

4

隨著夜深,帝都也進入了連營業到夜間的酒館也開始打烊的時間帶。

一台箱型馬車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正沿著帝都主要街道旁的巷弄前進。

「光是坐在這裡就能有一筆優渥的收入,這世上果然還是有輕鬆的工作能做呢。」

坐在雙人駕座上的凱文,對著坐在身旁駕馭馬車的男子滔滔不絕地說道。

「話又說回來,居然不是選在大白天,而是在這種夜闌人靜的時間偷偷送貨,我們載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呀?」

「…………」

「在穿越城門的時候,守門人完全沒有要檢查貨物的意思,看來是相當有地位的大人物……」

「吵死了,給我安靜一點!」

鄰座男子出聲怒喝,打斷了講個沒完的凱文。

「不過,你不在意嗎?像我們這種名聲掃地的人,居然會受到高薪雇用,還要偷偷摸摸地運送某種東西……」

「我們只要安靜地把交代的東西送到指定的地點就好。」

「說是這樣說,但負責送貨的是你,我只是負責以防萬一呢……不過,居然要這麼大費周章地警戒,代表這批貨應該相當值錢吧?你想想,要不要乾脆由我們兩個把這台車給——」

男子惡狠狠地瞪向口出狂言的凱文。

「哎呀……這是玩笑——只是開個玩笑嘛,不用擺出那麼兇悍的表情啦。這可是輕鬆可以賺大錢的工作,我才不會輕舉妄動,讓好不容易得來的活兒溜走呢。」

「……後面也坐了兩個好手。要是你敢亂來,可是會沒命的。」

「是是是。」

凱文以一副笑嘻嘻的臉孔點了點頭。

男子雖然瞪了凱文的側臉好一會兒,但凱文似乎完全沒放在心上,只見他大大打了一個呵欠。

「我稍微打個盹,請在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叫我。」

「喂!」

凱文整個人靠上駕座的椅背,真的開始做起睡覺的準備。男子雖然怒罵了一聲,但凱文還是自顧自地閉上眼睛。

「請放心啦,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我也會拿出符合薪資的表現喔。」

凱文揮揮手這麼說道。

對他的態度大感不滿的男子嘖了一聲,但最後還是死心地嘆了口氣,重新握好韁繩。

因為凱文安靜下來了,因此夜幕下的巷弄之中,就只聽得見「啪咔啪咔」的馬蹄聲和「嘎啦嘎啦」的車輪聲而已。偶爾也會傳來野狗的叫聲和蟲鳴。

畢竟時間已經很晚了,街上幾乎不見人影。

雖說前方沒有任何阻擋馬車的障礙物,但男子似乎是怕傷到車廂里的貨品,以相當謹慎的手法操控著韁繩前進。

因此,他並沒有發現。

看似閉上眼睛靜靜入睡的凱文,身上卻散發著莫名緊張的氣息——

在箱型馬車正要轉過街角的時候——一道強烈的閃光忽然撕裂了夜空,灼燒著男子的眼睛。

閃光驚動了馬匹,在一陣混亂中,箱型馬車翻倒在巷弄里,撞上了建築物,發出巨大聲響。負責駕車的男子被衝擊力道甩出了駕座,摔倒在地面上。

「嘎……嗚嗚……」

眼睛被灼傷再加上全身上下傳來的劇痛,讓駕車男子失去了意識。而在馬車撞上建築物前先一步跳下來的凱文,則是一邊側眼看著駕車男子,一邊採取受身的動作滾了一圈再站了起來,並以能讓撞上建築物的馬車車廂內也聽得見的音量大喊:

「敵襲!」

雖然嘴上喊得嚴厲,但凱文反而輕鬆地揮了揮手。

只見兩名人影從發出強光的光源處朝著凱文跑了過來。

「可惡……怎麼啦?」

「……有人襲擊嗎?」

車廂的車門開啟,兩名男子隨之從中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他們以黑布蒙面,服裝也是宛如溶於夜色之中的黑衣。兩名男子手中都握著尚未出鞘的長劍。

「看來對方有兩個人呢。」

凱文伸手指向跑向這兒的兩名人影,而男子們則是拔出長劍,扔下手中的劍鞘擺好架式。見狀,朝這裡跑來的人影們也停下腳步。

「混帳……腦子還一片混亂。」

在兩名蒙面男子如此嘟嚷之際,凱文悄無聲息地靠到他們身後,以雙手分別搭上兩名男子的肩膀,登時閃光迸散。

兩人一瞬間抽了一下身子,接著就這麼癱倒在地了。

「……呼。」

在凱文鬆了口氣的時候,那兩名人影也靠了過來。

「您、您辛苦了,副隊長~~」

「你們也辛苦了。」

黎諾戰戰兢兢地窺探著倒臥在地的兩名蒙面男子,並對臉上依然掛著笑容的上司問道:

「剛才那個……是什麼呢?」

「是魔法喔,不過是拷問用的魔法就是了。」

「……拷、拷問?」

黎諾顯得有些退縮,而凱文則是笑咪咪地點了點頭。

「是加入了電擊效果的賦予魔法喔。雖說威力調節不當的話有奪命的風險,但只要運用得宜,也能像這樣弄昏對手,並讓對方持續嘗到痛苦的滋味。」

黎諾僵著一張臉,凝視著蒙面男子口吐白沫,眼看就要被威吉捆綁起來的光景。

這時——

「你這……混帳……居然敢這……這麼做……」

另一名蒙面男子抬起了頭,瞪向了凱文。

「哎呀。」

凱文面不改色地慢慢走近蒙面男子。

「……可別以為……可以全身而……喀噗。」

隨著一陣沉悶的聲響傳來。

男子也安靜了下來。

「嗯……這位仁兄還真是相當耐打呢。」

以右腳對男子的頭部狠狠使出一記下壓踢的凱文,保持著像是要把男子的臉部踩進石板地裡面的姿勢,以佩服的口吻說道。

「如你們所見,根據個人體質不同,也會有人能撐得住這種魔法的攻擊。若是想要有效率地運用,就得花上一番功夫好好鍛鍊喔。」

(才不想鍛鍊呢。)

聽到凱文一臉得意地這麼說,黎諾和威吉同時冒出了一樣的感想。

「把這個……還有那邊那個看起來像是藥物的東西也一併帶走比較好吧。」

鑽進馬車車廂的黎諾,開始物色起堆積在其中的貨物。

「動作請快一點喔,我得在車夫醒來之前離開這裡才行。」

凱文一邊警戒四周,一邊催促著黎諾。

「了解——啊,威吉,也把這本書帶走吧。」

周遭的建築物肯定有居民入住,卻沒有任何人探頭張望。

明明就發生了這麼嚴重的馬車衝撞事件。

不管是睡得再沉的人,想都必被那陣巨響給嚇醒了。不過,居民們應該是害怕自己會被捲入其中吧。

除此之外,他們也私下知會過衛兵隊,要他們放慢速度抵達這裡。

過沒多久,黎諾便從車廂中竄了出來。

「副隊長~~我已經把看似可疑的東西都收起來了。」

她拍著威吉手中的袋子向凱文報告。

「我知道了。如果還有什麼狀況,我會通知你們的。請兩位提高警覺地回去吧。」

兩人向凱文敬禮後,便用跑的離開了現場。凱文揮手目送他們離去之後,便抱起了昏過去的車夫,將他搖醒。

「唔……」

「你沒事吧!」

凱文裝出擔心的語氣對車夫搭話。

「這……究竟是……?」

「我們遭到攻擊了。」

「什……麼?」

「請放心,襲擊者已經被趕跑了。除了我之外的那兩個人,目前正在追擊那些惡賊。」

「這樣啊……」

駕車的男子鬆了口氣。

事實上,蒙面的兩名男子已經被藏到從馬車這裡看不見的建築物遮蔽處。

凱文已經做好安排,之後便會由衛兵隊逮捕他們。

「那麼,貨呢?」

「安然無恙。只是因為撞到建築物的關係,貨物似乎被震得亂七八糟。」

拜此之賜,黎諾翻找過的痕跡也可以用這個藉口搪塞過去。

「唔……那也是無可奈何。馬沒事嗎?」

「是的,就我所見,馬的腳似乎沒有骨折。」

「你會駕馬車嗎?在衛兵到場之前離開這裡吧。」

「……去追人的那兩位怎麼辦?」

「一旦察覺我們移動了,他們肯定會自行前往會合處。」

「我知道了,目的地是哪裡呢?」

凱文至今已經做過三次護衛,但每次都在接近貴族街的地方被趕下車。

通往僱主身旁的最後一段路程,似乎只會讓受到信賴的傭人陪同。

這應該是為了以防萬一吧。

但現在車夫的雙眼遭到燒灼,再加上不知道衛兵隊會在何時聞聲趕來。

車夫男子便決定讓凱文送貨了。「我會指路,你快點讓馬車跑起來。」

「我知道了。」

凱文讓車夫搭著肩膀坐上駕座,臉上閃過一絲笑意,並遵從男子的指示駕起馬車。在行進的方向上,依稀可見皇宮的輪廓。

5

「這完全不行啊!你是要我拿這種劣等素材交出什麼樣的結果啊!」

魔導師男子怒不可抑地大聲斥罵,讓傑伊德表露有苦說不出的神情。

他還是老樣子,對侯爵家的嫡子大剌剌地擺著架子。

部下們對於魔導師無禮的態度相當惱火,眼看情緒就要爆發出來,但傑伊德舉起了一隻手制止他們,並將視線投向在房間一角堆成小山的一個個麻袋。

每個麻袋的大小都差不多與一個成人一樣。

被燭台的火光映照到的麻袋,每一個都被染上了紅黑色,地板上也積了一灘黑色的污漬。傑伊德朝向麻袋的方向擺了一下下顎,部下們在收到指示之後,便迅速地走向那堆麻袋。

接著,他們扛起了一個個麻袋,隨即動身離開這間地下室。

部下們扛著麻袋,從站在入口處的傑伊德身旁一一走過。

「唔……」

一股劇烈的臭氣鑽過鼻腔直竄大腦,讓傑伊德忍不住發出了呻吟,掩住了鼻子。

「咯咯咯……」

那笑聲宛如在嘲弄他。

魔導師揚起嘴角露出扭曲的笑,身子輕晃了幾下。

聽到這陣笑聲,其中一名正要離開房間的部下立刻轉過身來。他雖然對魔導師投以憤怒的視線,但傑伊德卻揮揮手,示意要他快點離開,這名部下才將情緒忍了下來。但即使如此,這名部下依然直瞪著魔導師不放。

然而,在與魔導師兜帽底下的那雙眼對上之後,部下的臉色突然變得鐵青。

他隨即加快腳步,離開了這間房。

他的反應就像是害怕自己要是繼續待在這裡,就會變成那些可怕實驗體之一那般。

「品質太糟了。」

歪著嘴角目送男子們離開房間的魔導師,在這時輕聲咕噥了起來。

「最近送到這裡來的,幾乎都是些派不上用場的垃圾。照這樣下去,不管花上再多時間,也沒辦法完成我的研究啊。」

原本默默聽著魔導師發牢騷的傑伊德,這時開口說道:

「我應該有送來足夠的數量才對。」

「嘖,又不是只要量夠就能成事!你不懂嗎?就只差一點……明明就只差最後一步了!」

「你這句話還要說幾次?我已經幫你張羅好所有的東西了,甚至還冒著風險,從里昂那裡搶來康拉特·海森伯格的遺產給你。這正是因為我對你抱有期望,願意等待你提出成果的關係,你可別忘了這件事啊。」

「所以,你就更該聽我的話,拿一些更高品質的實驗體過來啊。最好是年輕一點的——對了,上次帶來的貴族丫頭就挺好的,快點拿來吧。」

「啐,哪有你說得那麼容易啊。」

「若只是為了實驗,那就算是用品質差一點的素材也無所謂。但若是要測試是否成功,就得拿高品質的素材才行。迄今為止,能讓我感到滿足的素材和成功案例就只有兩具,而且還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真正的成功啊。為求慎重,還得多做好幾次實驗,慢慢檢測才行。話說回來,只要我的實驗成功,應該就能大幅加強你陣營的戰力了吧?你只要從派閥之中拉幾個沒用的貴族出來不就得了?

只要你以家族的權限下令,要拉幾個人出來應該都不成問題吧?」

「少胡說八道了……他們同時也是我們的贊助者啊。」

傑伊德不自禁睜大了眼睛。

他的語調之中蘊含著傻眼的情緒。

過去,庫拉依弗德魯夫家的確是曾親自讓派閥旗下的菲爾千騎長吞下戰敗的責任,藉此處理掉這號人物。

不過,當時只是為了除掉對派閥毫無益處的人物而已。

此外,雖然這一切都是傑伊德的安排,但在那時也有著為了讓菲爾承擔戰敗責任這個算是明確的理由。

然而,若是為了送給魔導師當成實驗體,而讓派閥內的人們鬧失蹤,那隻要稍有不慎,就會引發成員對庫拉依弗德魯夫家的疑心,甚至導致派閥崩潰。

天底下應該不會有人費心去弱化自己的派閥吧?

「我雖然視完成研究為第一優先,但我不會因此交出支持派閥的同胞們。畢竟為了支援你的研究,他們可是也砸下了大把金錢啊。」

「嘖。」

魔導師輕輕咂嘴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麼,從與你們對立的貴族那裡挑幾個人下手不就好了?就算不是貴族也沒關係,騎士也可以。你的父親可是中央騎士團的將軍閣下,要哄騙多少人來這裡都不成問題吧?」

「就算真的這麼做了,之後又要怎麼交代『騎士們聽從騎士團長的命令之後失蹤』這件事?結果都是一樣的。此外,騎士團已經察覺我們的動向,開始展開行動了。雖說這也在計劃之中,但沒有變得更引人注意的必要吧?」

「嘖……我不在乎這些事啊。要是有人妨礙,那除掉不就得了。」

傑伊德雖然忍不住回瞪魔導師,但他已經沒將視線放在傑伊德身上,而是把某種藥品放入架在爐上的鍋子,並開始攪拌起來。鍋里接著飄出了刺激性的煙霧,房裡隨之充斥劇烈的惡臭。

傑伊德立刻掏出手帕遮住口鼻,甚至連眼睛都被熏得作痛。

在這段期間,魔導師則是哼著歌繼續攪樣著鍋子。

「不過,你說的那兩個成功案例,真的有辦法派上用場嗎?」

「我哪知道。」

對於傑伊德的詢問,攪拌著鍋子的魔導師頭也不回地這麼答道。

「要是沒機會測試能耐,我就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

傑伊德抵著下顎思考起來,魔導師則是繼續說道:

「如果騎士團打算妨礙,要不要乾脆和他們起個衝突看看?這不僅可以成為測試性能的好機會,也可以用來回收實驗體。」

「我不是說過要低調一點嗎?」

「那我就沒辦法證明啦。」

聽到魔導師的回應,傑伊德有些焦躁地長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有地方可以弄到擁有強大魔力的素材。」

「哦?」

「那人肯定擁有你要求的強大魔力。」

「嘖,那還不快點帶來給我!快一點!現在就去!」

「但那不是說要就弄得進來的東西。」

傑伊德忿忿地說道。

「什麼意思?只要搬出你家的

名字,不是就能輕鬆避開門口的檢查了嗎?」

「畢竟是重要的東西,我希望能謹慎行事。」

「唔……你的意思是很難帶進帝都里啊?若是如此,你就帶到之前的那個地方吧,我可以親自去領。」

「這裡的研究就不管了嗎?」

「若是能拿到上等素材,那把這邊的設備運過去也無所謂。況且,若能在你家領地附近把數量湊起來,對你來說也是好事一樁吧?」

魔導師勾起嘴角笑著,抬起視線望向傑伊德。

「也對。而且雖說是貧民窟,但我們似乎在短期間內獵捕得有點過頭了。剛才我也說過,騎士團可是非常麻煩的存在,他們說不定已經快要追查到你身上了。」

「嘖……嗯,也對。除了騎士團之外,似乎也有些人正在搜查我的下落呢。」

「你說『除了騎士團以外』?」

「這是私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這話讓傑伊德皺起眉頭,但魔導師就此打住這個話題,再次無言地看向鍋子,並繼續以緩慢的節奏攪拌起鍋子的內容物。

「哼……不過,我還是會吩咐我的手下,要他們預防萬一。我不想在執行計劃之前,讓那些人揪出你的存在。」

「計劃是什麼時候開始?」

「在不到一個月之後,就會前往里昂進行親善訪問。不過,任誰都不會相信這次出訪只是為了所謂的親善吧。沛特西亞也為此氣得跳腳呢。」

「嘖,我對國家之間的角力沒興趣。不過……」

「在使節從帝都出發的時候,就是執行計劃之日,在那之前交出成果來。我迄今可是對你做了不少投資,可要看到你拿出該有的結果啊。」

「迄今的投資是吧。」

魔導師輕笑起來。

「嘖,也好,我也覺得差不多該來場實戰好測試性能了。好啊,你就儘管用吧。」

「那就這麼辦吧。」

傑伊德這麼說完便轉過身子,快步離開了這間建築物的地下室,並朝著外頭走去。

在皇宮的腹地內,有個林立著宮廷魔導師研究棟的區域,而這裡則是接近最外側的位置。這裡是皇宮裡最不被注意的地方,而且明明時值深夜,這兒依舊傳出了聲響。

只見一輛馬車停靠在此,先前扛著麻袋離開的男子們,這時正在將馬車車廂里的貨物卸下。他們似乎打算在清空車廂之後,再把從地下室帶出來的麻袋裝進去。

雖然來到了室外,但飄散過來的臭味即使比研究室的氣味好上一些,還是讓傑伊德皺起鼻頭。

「您辛苦了。」

「是克勞斯啊。」

漫不經心地眺望著男子們工作的傑伊德,被他的左右手克勞斯搭了話。

「我收到報告,我方似乎受到了疑似是騎士的人物襲擊。」

「這樣啊。」

「在護衛的活躍下,雖然擊退了敵方,但約有兩人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根據目擊者的說法,那兩人是前去追擊襲擊者了,因此很有可能反過來被對方逮住。為防萬一,我打算派自己的人脈去當他的護衛,您意下如何?」

「我准你這麼做。」

「遵命。」

在留下說話聲後,克勞斯的氣息便消失了。傑伊德轉頭看去,眼前已是空無一人。

他背向將麻袋裝入馬車車廂的男子們,向前邁步而去。

而傑伊德終究沒有發現,自己離去的背影一直被一名男子瞧在眼裡。

黎諾·梵·海蓮的家位於帝都東南方的街區。

黎諾家的爵位雖然算是低階,卻也是個貴族門第。成為士爵家的時間雖然不長,不過世世代代都是藥師,一直到曾祖父都是如此。由於沒有繼承家業,轉而成為騎士的祖父在戰場上立下了汗馬功勞,海蓮家之名便就此出現在貴族世界的尾端。

不過,黎諾的父親並沒有像她的祖父那般走上騎士之路,而是選擇繼承一路傳承下來的藥師之途。

照這樣下去,若是整個家族都沒有人能當上帝國的騎士或是官職,就得將貴族的名號還給帝國了。不過,不願讓這種狀況發生的祖父,讓黎諾進了騎士學校就讀。而在經過許多波折之後,基於黎諾成了正騎士,海蓮家也因此繼續維持著貴族的身分。

而黎諾的老家——泡沫貴族海蓮家的宅邸,其實和街上林立的平民住宅一樣,是隨處可見的民宅。

一樓設計成店面,陳列著各式各樣的藥品。

在威吉的陪伴下返家的黎諾衝進店門,向正在顧店的母親搭話道:

「媽媽,我回來了~~」

「哎呀,黎諾,你回來啦?也歡迎你來,威吉弟弟。」

威吉的家也在這附近,兩人是青梅竹馬。

他們都受到黎諾祖父的鍛鍊,並一同進了騎士學校。

彎著高大的身子走入店內的威吉,也向黎諾的母親點了點頭打招呼。

「真是的,你們如果要回家,也該先寫封信來呀。」

「又不是放了假回家~~吶,爸爸人呢~~?」

「應該在工作室里吧。」

正如母親所言,黎諾穿過與店面相連的客廳,走到深處的作業室探頭窺視,只見父親人就在火爐面前,似乎正在蒸餾著某種東西。

「爸爸,我回來了~~」

「黎諾,你回來啦。還有威吉弟弟,你又長高了啊。」

黎諾的父親停下手邊的工作站起身子,他先是眯細了眼打量女兒活力十足的臉孔,然後又抬頭望向跟著進入工作室的威吉,露出了訝異的神情。

「你爺爺人在二樓,去打聲招呼吧。」

「嗯,我等等會去~~不過,爺爺一旦拉著我聊,就會講上很久呀~~所以我先來爸爸這裡,想拜託你一件事情~~」

黎諾說著,從威吉手中的袋子裡翻出了幾個小袋子和裝了某些液體的小瓶子。

「這是什麼啊?」

「我今天回來呀~~是想讓爸爸看看這些藥物和藥草粉,確認一下是什麼東西啦~~」

她接著又將袋子裡的東西一一取出攤在桌上,其中包括了好幾瓶裝了液體的小瓶子、藥草粉,以及許多粉末和固體物。

父親看到黎諾拿出的東西後,先是以謹慎的手法拿起一個小瓶子,打開蓋子聞了聞味道,接著又摸了摸藥草粉確認觸感。在確認一陣子之後,他臉上的神情變得越來越嚴肅。

「有些東西我是有點頭緒……這是騎士團的任務嗎?」

「嗯。你看得出來嗎~~?」

「因為還沒調查,我也不方便斷言,但每個都不像是尋常藥品。若要查出這些東西有什麼藥效,可能會花上不少時間喔。」

「嗯,拜託你了。可以的話,請爸爸動作快一點~~」

「你去跟媽媽通知一聲,說我要窩在作業室里好一陣子,麻煩她把飯放在門邊就好。然後,這房間暫時禁止任何人進入。依我看,這裡面似乎包含了像是禁藥的東西,而這種類型的藥品處理起來相當不易。你也和媽媽跟爺爺說一聲。」

「我知道了~~」

黎諾點頭說道。

父親的藥師手腕堪稱一流,就算以客觀的角度評論,他在帝都之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吧。

他因為討厭官僚,所以開設了為街坊鄰居服務的店鋪,但他的實力之高,甚至讓皇宮曾經好幾度派人前來,聘請他擔任宮廷藥師。

不過,黎諾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父親露出那麼嚴肅的神情。

在將黎諾和威吉送出工作室後,黎諾先是看著父親走回房內的背影,接著便催促威吉趕快回到母親身邊,轉達父親的話語。

幾天後,黎諾的父親送了調查的報告過來。

報告上頭記載,每一種藥品都是藥性極強的類型,若以特定的比例調配服用,也許就會對魔力起強烈反應,並發揮藥效。

而其藥效就是藉由口服來抑制服用者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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