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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章 里昂王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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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被修剪得相當整齊的樹林映入眼帘。

眼前有著一整面草坪的廣大庭院,三條石板步道貫穿其中,向前方直伸而去。

其中,中央的石板路最是寬敞,和左右平行的兩條旁道一路向前延伸。

而順著道路流通的運河,則是引入了流經雷姆路西爾帝國和里昂國境的莫瑞河,將水源送了過來。

石板路、運河與草坪和樹林的綠意調和,交織出一面美輪美奐的景致,往往讓訪客們不禁讚嘆出聲。

三條道路的終點處則是一座宮殿。而這座宮殿,正是坐擁天然良港,以貿易大國之名享譽天下的里昂王國王宮。

純粹就建築物的規模來說,這座宮殿比起帝國的皇宮是小了一些。

不過,里昂王國砸下了大筆預算,邀請了知名的藝術家、畫家和園藝家聯手打造,讓這座王宮的每一座建築物都有如工藝品般精美無比,就連他國都是讚不絕口。

此時,有一支隊伍正沿著這條通往王宮的道路緩緩而行。

他們的隊形就像是設計圖上標好的記號一般,每一匹馬和每一個人之間的間隔可說是整齊劃一,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一絲的紊亂。

(好驚人的訓練水準……)

維恩坐在位於這支隊伍中央處的馬車當中,正以驚嘆的神情眺望著隊伍的行進。

這支隊伍是由里昂王國的近衛騎士團和主力——王宮騎士團組成。

騎士團有條不紊的動作,正是高度軍紀和訓練水準的證明。

光是這趟經歷千錘百鍊才表現得出來的行進,就足以牽制覬覦里昂財富的其他國家。

若要和井然有序的軍隊硬碰硬,就必然得付出極大的代價。而這樣的軍隊,也儼然成了避免無謂戰事爆發的抑止力。

里昂王國的國土東邊接壤著雷姆路西爾帝國,西邊則是與卡西亞特王國相鄰。

里昂王國的前身,是夾在雷姆路西爾帝國和卡西亞特王國之間的自由都市群,其總數約為二十上下,規模不大。

然而,雷姆路西爾帝國卻開始向各國伸出了侵略的魔爪。

被激發出危機意識的自由都市群先是選擇躲入了卡西亞特王國的保護傘下。

卡西亞特王國繼承了連頓海姆王國這個在史前時期稱霸大陸的道統,是大陸之中歷史最為悠久的國家,其王室的權威之強,也讓其他國家不敢忽視。

自由都市群原是在連頓海姆王國衰弱之際獨立出來的群體,會加入繼承了前支配者道統的卡西亞特王國傘下,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然而——

已經老邁的大國卡西亞特王國雖然向進入他們保護傘的自由都市群徵收所謂的「同盟負擔稅」,卻又隨便安了個理由,沒有派出在付出那一大筆稅金後應得的援軍。

自由都市群一一遭到帝國攻陷。

其中有不少都市選擇投降,自此接受帝國的支配。

也有城市傲然拒絕投降,帶著自由和自豪灰飛煙滅。

在同胞們的都市被命運折磨,逐步消逝在歷史洪流之中的同時,餘下的十二座都市終於做出了最終決定。

卡西亞特王國雖然想趁著自由都市群弱化的局面展開併吞,卻被一手揮開。最後,存留下來的十二座都市推舉了港灣都市裡昂作為盟主,宣布成立新的國家。

在建國之初,不承認這個國家的鄰近諸國前仆後繼發動了攻勢。

不過,原本被稱為自由都市群的這些都市,都擁有維持獨立的資本和軍力。他們響應了建國的號召,團結一致後,就獲得了足以擊退外國干涉的力量。

綜觀歷史,里昂雖然還只是個新興國家,但他們憑藉貿易所獲得的鉅額財富擴張軍備,在很短的時間之內便成功躋身強國之林。

即使到了成為泱泱大國的現在,里昂的騎士和士兵們仍是勤於練武,為了精益求精而努力不懈。

不過會有如此尚武的風氣,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一名男子站在維恩身前,正露出笑容揮著手,回應著群眾的歡呼——

他是里昂王國的第一王位繼承人——「劍聖」勞爾·歐魯托·里昂。

即使不是習武之人,也會對他心生崇拜。而頂著這麼一個淺顯易懂的封號的英雄,就是自己國家的下一任國王,也難怪會有這樣的風氣了。

一旦祖國的王族能讓人民感到自豪,能讓他們抬頭挺胸過日子,國家自然會變得富庶。

和由於歷史悠久而產生了各種隱憂的雷姆路西爾帝國、卡西亞特王國不同,身為新興國家的里

昂王國並沒有這方面的困擾。不過,真的讓他們發展得蒸蒸日上的,或許還是得要歸功於「劍聖」勞爾的存在。

對於魔力比平常人還要少上許多,只能憑藉劍技朝著騎士之路前進的維恩來說,「劍聖」勞爾當然是他憧憬的存在。

早在勞爾與蕾媞西亞一同完成擊敗魔王的偉大功績之前,他的驍勇事跡和劍技就已是名聞遐邇,就連在帝國也是十分出名。

維恩是在以冒險者和流浪傭兵為客群的旅館長大的。

在這些以用餐和投宿為目的的客人之間,獲得了「劍聖」封號的鄰國王太子,總是不時會在各種傳聞之中出現。

不僅如此,拜長期出入冒險者公會所賜,維恩耳聞勞爾名聲的頻率也大幅提升了許多。

冒險者的價值,就取決於個人所闖下的驍勇事跡的多寡。

對於企圖從底層爬上高處的他們來說,比起世俗的地位,個人的英雄事跡更能激起他們的敬意。

而對這些人來說,握有頂尖強者才能擁有的封號——「劍聖」勞爾,正是如同英雄一般的存在。

冒險者的內心都藏著一塊想扮英雄的心思,他們總是在酒酣耳熱之際,將聽來的勞爾事跡加油添醋一番。

在聽到勇者造訪里昂王國,「劍聖」勞爾加入隊伍踏上旅途的事跡時,就連維恩也忍不住胸口一熱。

維恩在住進騎士學校的宿舍後,仍是在「候鳥之宿木亭」打工,而他總是期待能在工作時聽到勇者瑪菲斯和勞爾的傳聞。

由於他怎麼樣也想不到「勇者瑪菲斯」就是自己的青梅竹馬蕾媞西亞,因此比起勇者——瑪菲斯公爵家第三公女,維恩更是期待著勞爾的活躍。

維恩也曾在室友洛克從家裡帶著報紙回宿舍時,比較了他在街上打聽到的傳聞,甚至就這麼聊上了一整夜。

曾受到維恩如此崇拜的勞爾,這時卻和他坐在同一輛馬車裡頭。

(我雖然是照著安排上車的,但和這位大人同車,是不是有點失禮啊?)

之前,勞爾曾私下造訪雷姆路西爾帝國,並試了一下維恩的身手。

當時隱瞞了自己身分的勞爾,被維恩視為可疑人物,於是就這麼打了起來。在那之後,維恩雖然得知勞爾的真實身分並有了和他交談的機會,但當下在場的不只有蕾媞西亞,連艾佛列德皇太子和珂妮莉亞都在,維恩也就沒特別意識到這一點。

不過,此時卻演變成在大量群眾的歡呼聲中,與勞爾一同乘著馬車,讓維恩忍不住有些怯場。

與他同車的並非只有勞爾而已。

在這輛由六匹白馬拉著,車廂裝飾得金碧輝煌的馬車上頭,勞爾和雷姆路西爾第一皇女珂妮莉亞並席而坐,而兩人的身後,則是並排坐著勇者瑪菲斯蕾媞西亞以及維恩。

聚集而來的群眾,除了是為了瞻仰自國引以為傲的精實騎士團的威武行軍之外,就是來一窺被騎士團所守護的三人的風采了。

他們分別是遲早會登上傳說的「勇者」、自國自豪的英雄「劍聖」王太子,以及自鄰國造訪的皇女。

民眾將三人的身姿深深烙在眼底。他們想必會為自己能在這一天站在這裡感到慶幸,並對其他人吹噓此事。

吟遊詩人等說書人肯定也會以這一天的光景作為題材,創作出各種詩歌和故事吧。

在這歷史性的一刻,置身其中的維恩,究竟會被描寫成什麼樣子呢?

「大哥哥,你流汗了喔。」

看到維恩似乎是出於緊張而額上沁出汗來,蕾媞西亞隨即湊到他的耳邊輕聲提醒。

「……啊,噢。嗯。我的身分是騎士,若是要整隊前進的話倒也還好,但被晾在最顯眼的地方,我就應付不來,忍不住緊張起來了……」

光是思考眼下狀況就費盡心思的維恩,隨口回應了蕾媞西亞的關心。晾在圍觀群眾密密麻麻的視線之中,讓他已是六神無主。

「嘻嘻……等我一下。」

她取出了手帕,以溫柔的動作擦去了維恩頭上的汗水。

對蕾媞西亞來說,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應對。

但也就在這時,這天最響亮的

一次嘈雜,就在廣大的王宮前庭院中擴散開來。

在維恩察覺之際,已是為時已晚。

這名不起眼的青年,卻和自國王太子、鄰國皇女,以及拯救世界的勇者搭上同一輛馬車。

有著勇者之名的少女,在這時細心地擦拭起這名青年額上的汗水。她的神情和舉止滿溢著對他的柔情,任誰都能清清楚楚瞧得出來。

「和殿下與帝國的公主大人共乘的那位男士,究竟是何方神聖呢?我猜,他應該是帝國的上流貴族人物吧……」

「別傻了,那可是那位勇者大人啊!就連王族也是再三懇求,才總算盼到了與她共乘的機會呢。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公爵大人,想必也是不被允許共乘一車的吧……更別提是坐在她身旁。」

「他到底是誰?」

對維恩有興趣的說話聲,很快就成了一波聲浪,蔓延在群眾之間。

而這些話語也乘著風,傳入了維恩等人的耳中。

(我才想問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呢……我也想和洛克他們一樣,騎著馬跟在馬車後面啊。)

維恩稍微撇過頭,朝跟在後方的同僚們望了一眼。

洛克、威吉和黎諾三人,正騎著馬跟在維恩等人搭乘的馬車後頭。

當然,由於有著「他國來訪的騎士」這層身分,三人也受到了不小注目,但肯定遠遠不及搭上這輛馬車的這四人。

被維恩忿忿的視線一瞪,後頭三人似乎也察覺了他的心思。只見洛克對維恩輕輕揮了揮手,在他身旁的黎諾則是低下了頭,似乎正強忍著笑意。

(這幾個傢伙……給我記住!)

由於維恩轉過了頭,原本正在照料他的蕾媞西亞,此時更是朝著維恩探出了身子。

「慢著、慢著!我自己來就好……」

「不——行!我來啦,大哥哥你別動!」

蕾媞西亞不由分說就封住了維恩的動作。

勞爾回頭望見這幅景象,忍不住露出了賊兮兮的笑容。

看到那張笑容,維恩忽然靈光一閃。

「……您是料到會有這種狀況,才會讓在下共乘這輛馬車的吧?」

「差不多啦。畢竟和你在一起的時候,蕾媞可是放鬆得讓人不敢置信啊。」

勞爾響了聳肩,重新面向維恩坐定。

「蕾媞在以勇者身分表現的時候,幾乎都是面無表情,就像個人偶一樣。所以不只是這個國家,大部分的民眾都不把蕾媞看作是一名少女,而是某種超越人類範疇的存在。哎,不過蕾媞之所以會表現得那麼冷漠僵硬,我們這些掌權者也得擔起很大的責任就是……而我呢,是想讓更多的人明白,蕾媞並不是什麼超越人類範疇的存在,就只是個女孩而已。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我才會請你出場。」

「您的意思是……?」

「看到蕾媞和你打情罵俏的樣子,還有誰會以為她是什麼超然的存在啊!」

「…………」

坐在勞爾身旁的珂妮莉亞這時輕聲笑了起來。

「在下能體會您的心情,但還請見諒,維恩·伯德大人。」

聽到勞爾這番無厘頭的發言,維恩忍不住表露出無奈。這時,一名策馬與馬車並行的女騎士望著他這麼搭話道。

「那個……我記得你是瑪聶菈閣下。」

「您還記得在下的名字嗎!」

前些時日,在勞爾突然造訪西姆路克那時,曾舉辦了一場晚宴。

會場僅允許皇族和高階貴族進入,維恩等隨行的騎士,都被分到大廳堂隔壁的休息室去了。瑪聶菈就是他在那時認識的里昂王國近衛騎士。

受邀的貴族隨從們大多是老練之輩,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悄聲進行起各種事前交涉和密

年輕又沒什麼經歷的維恩,自然打不進這個爾虞我詐的圏子裡,但也因此,他也和同樣年輕,且同樣打不進圈子的瑪聶菈等人有了交流的機會。

「好久不見。」

蕾媞西亞也向瑪聶菈打了聲招呼。

雖然蕾媞西亞僅在把維恩帶離休息室的短短時間裡見過瑪聶菈,但她似乎仍是牢牢記住了對方這一號人物。

被蕾媞西亞這麼一招呼,瑪聶菈的肩膀忽然劇烈地顫了一下,整張臉也隨之漲紅起來。

「居然被那位蕾媞西亞·梵·瑪菲斯大人搭話,還被記住了……」

她小聲嘟嚷過後,隨即向神明獻上了祝禱。

維恩忍不住有些擔心,深怕瑪聶菈在感動之餘就哭了出來。

「你應該也記得我吧?」

一名騎士展露了一手絲毫沒有打亂隊形的精湛騎術,在瑪聶菈退下的同時補上位置,對維恩露出親近的笑容搭起話來。

「那當然了。你是提埃里閣下對吧,好久不見了。」

此人是近衛騎士提埃里,和瑪聶菈一樣,跟維恩都是在晚宴上熟識的。

維恩也露出親切的笑容給予回應。

「關於邀請維恩閣下共乘這輛馬車的理由,除了方才提到的,希望讓民眾見到兩位親熱的模樣,好理解瑪菲斯大人絕非非人之物,而是普通的人類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

「另一個原因?」

「其實,我們家殿下曾經惹怒過勇者大人……」

「勞爾殿下……讓蕾媞生氣了?」

為此感到困惑的維恩窺探起蕾媞西亞的臉孔,但她只是困惑地歪過頭,望向提埃里。

看來她似乎沒有印象了。

「在瑪菲斯大人初次造訪敝國之際,我們家殿下曾向她做出毫無意義的挑釁,並在最後落得輸得體無完膚的下場——」

「說什麼體無完膚,還真難聽啊,提埃里。」

勞爾插嘴說道:

「不就只是劍被斬斷彈飛,喉嚨被刀刃抵住而已嘛。」

「殿下,就世間的標準來看,那就叫做輸得體無完膚喔。」

聽兩人的對話,實在不像是一國王太子和侍奉他的騎士所應有的態度。

「噢,提埃里和那位瑪聶菈,其實是我的兒時玩伴,同時也是我劍術上的徒弟。」

勞爾望著還在祈禱的瑪聶菈和提埃里,向來自帝國的三人介紹道。

維恩在那場晚宴上已經大致打聽過了,因此只是默默地點頭。

(不過……當時的提埃里先生和瑪聶菈小姐,好像對勞爾大人抱持極為尊敬的心態呀……)

他這麼想著,朝著里昂的主從望去——

「的確,就劍術方面來說,殿下相當值得尊敬,也是我們所認可的主君——不過,除此之外他就只是個蠢貨罷了。」

「你也太沒大沒小了吧!我再怎麼說都是個王太子喔!還是你的劍術師傅喔!你居然還敢說我是蠢貨,而且還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

「反正現在歡呼聲這麼大,也不會有人聽見啦。」

對於勞爾的抗議,提埃里卻是不當一回事地撇了個乾淨。

勞爾·歐魯托·里昂。

世間一般對他的評價,是從前任「劍聖」手中繼承了名號,並以王太子的身分代替國王職掌兵符,指揮軍隊作戰的猛將。

同時,他也是「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的同伴,是擊敗魔王的英雄之一。

(我、我從小對勞爾殿下所抱持的幻想,這下全都毀了!)

「哎呀,勞爾本來就是這樣的個性啊。而他在里亞拉面前更是抬不起頭來。」

由各種逸聞拼湊出來的勞爾英雄形象,就在實際見到他本人所產生的落差之中粉碎殆盡了。蕾媞西亞望向抱著頭的維恩,以雲淡風輕的神色說著。

「畢竟……不管是誰,都會有隻讓足以信賴的親朋好友看見的那一面嘛。」

微微苦笑的珂妮莉亞,像是在安慰維恩似的這麼接話道。

被珂妮莉亞這麼一提醒,維恩這才想起,蕾媞西亞在面對他,以及面對其他人的時候,也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態度。

同樣的道理套在勞爾身上,他當然也不是成天以王太子和「劍聖」的身分和所有人相處。

「那麼,勞爾殿下是為了什麼,才將在下安排在這輛馬車上呢?」

重拾冷靜的維恩這麼一問,原本還被提埃里數落著平時素行的勞爾,登時露出了獲救的神情,朝著蕾媞西亞的方向望去。

「那當然是因為有蕾媞在啊。」

維恩點了點頭。

「維恩老弟啊,你現在可是那位『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的師傅大人喔。」

「他並非『現在』才是。他一直是我的師傅大人。」

蕾媞西亞對勞爾投以銳利的眼神,以有些不滿的口吻提出了糾正。

由於蕾媞西亞的實力實在

是過於出類拔萃,因此大部分的人們還沒真把她的說法當一回事,也都沒有認同維恩是她的師傅。

對蕾媞西亞來說,維恩是教導了她眾多事物的獨一無二存在。

勞爾像是要蕾媞西亞放心一般,連點兩次頭表示他明白。

「嗯,沒錯。你是蕾媞的師傅大人。而現在的你,則是放眼這世上,唯一地位比她還崇高的人物。」

「地位比她還崇高?」

不明究理的維恩望向蕾媞西亞的臉龐。

蕾媞西亞則是露出嬌滴滴的笑容看向維恩。

「嗯。不過,以你至今所處的立場來說,要切身體會這樣的身分,想必是相當不容易,也很難理解個中意義吧。」

勞爾交抱雙臂,抬頭仰天。

接著,他謹慎地挑選著用字遣詞地開了口:

「就如你所見,我是因為和蕾媞一同旅行過,才能聊得這麼輕鬆。里亞拉和媞艾拉也是如此,我們甚至有開口請她幫忙的立場。不過,若狀況顛倒過來,是由蕾媞向我們請求幫忙的時候,我們就很難拒絕了。」

「是這樣嗎?在下以為無論狀況如何,蕾媞若是提出了太過於亂七八糟的要求,應該也能出言拒絕才是?」

「哈哈哈,維恩老弟,這是因為你是把蕾媞當成一名女孩子看待呀。」

勞爾說著,將視線挪到了蕾媞西亞身上。

「不過,對維恩老弟以外的人來說,蕾媞的一字一句就等於是勇者大人開的金口。這『近乎神者』的話語,可是凌駕於國王、皇帝和大神官等世俗權威之上啊。除非雙方已經是勢不兩立,不然是很難出言拒絕。」

要是拒絕蕾媞西亞的提議,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蕾媞西亞擊敗了有著幾乎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的魔王,而那股更勝一籌的力量很可能會被用來對付他們。不僅如此,忤逆勇者大人的結果,有可能會讓影響遍及整個國家,使該國落得被其他國家孤立的下場。

「但你可不同。你能毫不在乎的向蕾媞暢聊大小事。要是讓一般人見著了,他們可是會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勞爾看向蕾媞這麼說道。

(哎,但也因為這樣,艾佛列德那小子才會為了安置你而絞盡腦汁啊。)

無論如何,維恩都得在帝國的體制下生活。這也代表無論他從事的是何種職業,都會被他的上司指揮命令。如此一來,也可能會出現有心人士,試圖透過對維恩下令,來達成控制蕾媞西亞的目的。

要是真的發生此事,那究竟會是多麼可怕的狀況?

提防事情會演變成這樣,艾佛列德才讓維恩成了珂妮莉亞的隨扈。

這是為了儘量減少能對維恩下令的人物。

雖然沒有和艾佛列德聊到這陣安排的內幕,但同為一國繼承人的勞爾,卻幾乎是猜對了艾佛列德的盤算。

「好啦,就不妨從以剛才的話題為線索,推測一下提議這場行軍的人,是出於什麼樣的考量吧。」

雷姆路西爾帝國的第一皇女珂妮莉亞殿下造訪了里昂王國。

而勇者大人也在這支隊伍裡頭。

為了歡迎國賓的到來,里昂王國的外交部長很快就做起了迎賓的安排。然而,這位專業外交人士卻面臨一個讓他抱頭叫苦的問題——珂妮莉亞皇女的隨扈之中,出現了維恩的名字。

就一般的思路來說,里昂的王太子勞爾和帝國皇女珂妮莉亞,應該是排行在前的兩人。

即使蕾媞西亞貴為公爵千金,在宮廷的排名上也不及兩人。至於皇女的隨扈,就更沒有資格與兩人共乘馬車了。

然而,蕾媞西亞有著「近乎神者」這樣的身分,讓她的地位比起世俗的神權代言人——也就是皇帝、國王或是大神官更高,這地表上無人能與之比肩的立場,實在是相當特殊。

而唯一能讓這位蕾媞西亞屈膝跪下的,則是這位名為維恩的年輕人。

這點成了一個大難題,讓里昂的高官們無不抱頭苦思。

在過去,這個國家曾因為勞爾的無理取鬧,招致了蕾媞西亞的不滿。

當然,在那起事件之後,蕾媞西亞和勞爾一同踏上旅途,成了討伐魔王的同伴。這也代表當時的插曲早已不被蕾媞西亞記在心上了。

即使如此,若是因為對於這位唯一能讓蕾媞西亞低頭的人物招待不周而再次惹她動怒——思及此,高官們就煩惱無比。

而他們拚了命想到的苦肉計就是——

既然決定不出排行高低,那讓所有人搭同一輛馬車不就好了嗎!

他們就下了這麼一個不負責任的結論。

「——總之,大概就是出於這樣的理由,才會讓你和我們一起搭這輛馬車。若是身在帝國,還得顧及各種立場上的難處。不過一旦出了帝國,世人對你的認知就是蕾媞師傅的身分了。他們總不會犯下把你冷落的愚蠢失誤吧?」

(原來是這樣的原因啊……)

維恩嘆了口氣,抬頭望向天空。

(就這個狀況看來,在典禮後的晚宴大概也是這個陣仗……看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微微感到頭痛的維恩皺起了眉間,而在他身旁的蕾媞西亞,則是喜孜孜地露出微笑,為了里昂有好好視維恩這個師傅為上賓的安排感到開心。

光是沒打壞蕾媞西亞的心情,這樣的安排就可以說是完美無缺了。

(晚點就發個獎金給提出這個方案的官員吧。)

勞爾如是想著。

2

迎賓晚宴一直到接近換日的深夜才結束,好不容易從中獲得解放的維恩等人,則是被帶到王宮裡面的客房。

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兩人被帶到的是貴賓室,而維恩等隨扈隊則是被安排在貴賓室附近的客房。

一般來說,貴賓隨從們的住處,都會安排在王都里昂里的帝國大使館客房,但之所以將他們安排在王宮內,而且還是貴賓室附近的客房,也是因為維恩的立場特殊吧。

就裡昂王國來看,維恩是能給予蕾媞西亞強大影響力的重要人物。然而,若是將他視為效忠珂妮莉亞皇女的隨扈,就代表他和隨扈隊的其他同伴立場相等。在考量過這些細節後,里昂官方便決定也為洛克、威吉和黎諾安排房間了。

一直對王宮宴會很感興趣的黎諾,在聽到這個消息後登時歡呼出聲。

黎諾的出身——海連家族,是因個人有功而獲封的低階貴族。

他們不僅無法參加王宮的行事活動,也和光鮮亮麗的社交圈無緣。

此外,由於那是她的祖父立下軍功而獲賜的爵位,因此歷史並不悠久,雖說是貴族家庭,也過著和庶民相差無幾的生活。

「哇啊……能成為隊長的部下,實在是太棒了~~」

由於並非主賓,黎諾沒像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那樣換上禮服,但還是開開心心地感謝起人不在現場的羅伊茲。她的臉上看不出長途跋涉後的疲態,雖然執行的仍是守在珂妮莉亞身邊的護衛任務,但黎諾也開心地打量著群聚於此的里昂王國貴公子們。

威吉也不時會拿些在餐桌上堆積如山的里昂王國料理,陪伴在黎諾身旁。從他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笑容來看,威吉似乎也是樂在其中。

明明和自己一樣是庶民出身,面對這上級貴族聚集的場合,威吉居然還能穩若泰山,這讓維恩忍不住佩服起他的膽識。

不過黎諾和威吉是在讓不斷上前問候的賓客紛紛排好之後,才有心情享受起這場宴會。

身為雷姆路西爾帝國使節團代表的珂妮莉亞以及蕾媞西亞,受到的招呼和問候可說是源源不絕。由於在開宴之初就湧上了大量人潮,甚至讓里昂王國的工作人員連忙出面整理隊伍。

維恩雖然也和黎諾與威吉一樣,就守在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身旁,但在看到眾人井然有序地按著順序問候之後,便湧起想換個位置避免礙事的念頭。不過——

「大哥哥,過來這裡一下。」

「維恩隨扈,能麻煩你稍後過來一下嗎?」

由於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接連喚著維恩,向賓客們介紹他這號人物,他也只能馬不停蹄地與湧上的人潮問候致意。

「閣下,我向你介紹,這位是給過我諄諄教導的師傅維恩·伯德。還請閣下多多關照。」

「這位是我最為信賴的騎士——維恩隨扈。他既是勇者瑪菲斯大人的師傅,同時也是我的同窗。我希望閣下也能多加關照,因此特意介紹。」

這可是王家主持的宴會。

能受邀入場之人,有處理國政的大臣和官員、軍方的將軍級高階武官,以及公爵、侯爵和伯爵階級等上流貴族。不過,在聽過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介紹維恩後,這些人雖然都露出了訝異的神情,但很快就轉為滿面的笑容,以有

禮的口吻報上自己的名號,並向維恩伸出手等待回握。

對於庶民出身的青年維恩,他們卻以宛如在面對大人物的態度應對。

「也可以為朕介紹一下嗎,瑪菲斯閣下、珂妮莉亞公主?」

「非常樂意,陛下。」

「還請您移駕。」

就連晚了些進入會場的里昂國王達里士,也成了維恩問候的對象。

「很高興能見到你啊,維恩·伯德閣下。」

「與您見面是在下的榮幸,陛下。」

維恩單膝跪下,垂下了脖頸。蕾媞西亞面帶微笑站在一旁,珂妮莉亞則是對達里士輕輕垂首致意。

「請把頭抬起來吧,勇者閣下的師傅啊。今晚的宴會是為了歡迎諸位而開設的,無需如此拘謹。」

「不,陛下,請恕在下僭越,在下不能如此失禮。」

「不,無須如此費心。況且在勇者閣下面前,若是讓你這位師傅繼續低頭,朕也是很傷腦筋的啊。來,請起身吧。」

被達里士王親口這麼一說,維恩也沒辦法就這麼跪下去了。

維恩一站起來,達里士王便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麼,勇者閣下、珂妮莉亞公主,若是讓朕繼續占著和你們聊天的時間,恐怕就要被家臣們的視線扎傷了。朕雖然就此退席,但還希望各位可以開心享受這場宴會。」

說完,達里士王就從三人身邊離開了。而在他身後,則有許多想與國王問候的人們亦步亦趨地追了上去。

維恩望著眼前的光景,安心地吁了一口長氣。

和達里士王的對話讓他緊張到了極點。

不過,王國的貴族們對待維恩的態度實在是和帝國大相逕庭,讓維恩忍不住覺得有些奇妙。

「大哥哥,你可以再光明磊落一點喔。」

「我們也去向那邊的人們打招呼吧。維恩,能麻煩你護送我一程嗎?」

而兩位大小姐似乎對維恩這樣的反應樂在其中。

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露出了淘氣的微笑這麼說著,並在維恩的陪同下行走於會場之中。

還在為這不習慣的待遇感到緊張的維恩並沒有察覺——打從不久之前開始,這三位國賓就被許多人以耐人尋味的視線打量著。

投來目光的多是里昂的年輕貴族們。

男性關注著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女性留心的則是維恩。

一個是大國雷姆路西爾帝國的年輕未婚皇女,一個是同樣來自帝國,還兼具勇者身分的上流貴族千金,另一個則是擁有勇者之師頭銜的男子。

對於里昂的貴族們來說,這可是締結良緣的大好機會。

盤算至此,貴族們紛紛帶著兒女參與這場宴會,豈料三人總是一起行動,讓他們在打完招呼後便不得其門而入。不僅如此,蕾媞西亞像是在刻意彰顯他們的親密關係一般,輕輕將手搭上維恩的左臂。

此外,以禁止與異性接觸著名的帝國皇女珂妮莉亞,雖然沒有直接與維恩接觸,但還是和他保持著幾乎就要相碰的極近距離。

任誰都能看出,這兩名美麗的大小姐都對她們身旁的這位年輕人抱持好感。

在這樣的狀況下,原本想向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毛遂自薦的青年貴族們,也變得不敢輕舉妄動了。

雖然也有幾名貴族帶著自家千金前來向維恩搭話,不過——

(哦……真是漂亮啊。)

這些大小姐們的長相都相當標緻,就連站在顯眼的三人身後待命的洛克,都冒出了這樣的念頭。然而,無論是在美貌,還是在散發出來的氣質方面,這些大小姐們都遠遠不及眼前的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最後,她們都像是落荒而逃般,迅速抽出了身子。

蕾媞西亞有著閃亮動人的金黃色長髮、讓人聯想到頂級綠寶石般的眸子,以及驚懾四座的端正面容,就是對自己的外貌再有自信的千金閨女,也不會認為自己有資格與之比肩吧。

不僅如此,今日受邀的貴族們,都曾在蕾媞西亞上次造訪此地時見過她。至於列席的武官,甚至也有人曾和她一起上過戰場。

初次造訪里昂王國時,蕾媞西亞年僅十歲。不過,她當時就有著鶴立雞群的容貌,讓人相信她長大後肯定會出落得亭亭玉立。然而,那時的蕾媞西亞幾乎是從頭到尾頂著一張撲克臉,因此也有人對外表示,那張美麗的外表就像是一尊精雕細琢的人偶一般。

對於里昂王國的人們來說,這個雖然美麗,卻給人冷漠印象的蕾媞西亞,如今已經成了有著十足女人味的少女,而這樣的事實也讓他們驚訝不已。不僅如此,她已不像過去那樣如人偶般冷漠,身上纏繞的氣息也沒了昔日的肅殺,而是露出迷人的笑容,望向自己身旁的維恩。她這時的神情可謂艷冠群芳,讓周遭的人們無不發出感嘆的聲息。

另一人則是露出了嫻淑笑容向前走去的珂妮莉亞。她的一舉一動都優雅得無可挑剔,令見者無不心生敬畏之情。隨著年齡接近被允許處理公務的十八歲,她也逐漸醞釀出了讓人不敢隨意接近的皇族霸氣。

雷姆路西爾的歷史約有三百年之久,在大陸現存的諸多王室之中,僅有卡西亞特王國的歷史凌駕於帝國之上。

這漫長歷史所累積下來的禮數,是新興國家貴族所望塵莫及的。

(拜那兩位所賜,我在開宴前給他的忠告,這下也顯得毫無意義了呢。)

在宴會開始之前,洛克曾提醒維恩,要他小心會場可能會出現有心人唆使自己的女兒出手誘惑,一舉將他納入囊中。

「哈哈,得到我這種小角色,又哪會有什麼好處?」

「你真傻啊。只要有你在手,就等於得到了蕾媞西亞大人這個人脈了吧?舉例來說,或許有人會找個秀外慧中的女孩收為養女,並將她硬是推給你,作為你的情婦。你可要小心一點啊!」

與有力人士結為姻親已是對貴族和富豪來說的常套手段,就連洛克的老家馬林商會也曾這麼做過。

就洛克認為,若是有野心家意圖與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這兩位站在權力頂點的人物攀親帶故,那最佳的牽線人選,肯定就是維恩了。

明明狀況如此,維恩卻對這類權謀術數毫無防備,洛克身為他的好友,實在是很擔心維恩會在言談之間受到有心人士的利用。

「哪可能啊。不過,你叫我小心,具體來說要怎麼個小心法?」

「這個嘛……總之就是不要落人話柄吧。比方說,如果有人對你說:『在下家裡正巧有個年紀與維恩閣下相近的女兒,即使是身為親人的我,也認為她是個優秀的孩子。而她在耳聞維恩閣下要出席這場宴會,便希望能與您見上一面。』那你打算怎麼回應?」

洛克甚至用起了假音,模仿起上級貴族說話的語氣,惹得維恩苦笑著回答:

「這個嘛……應該是會跟對方說:『無法和她相見,在下也深感遺憾,還請您轉告令嬡,下次有機會的話,在下也想與她打聲招呼。』……這樣吧?」

「嗯,不及格!」

「咦!」

「剛才可沒提到她今天沒來啊!對方馬上就可以說:『那在下這就將小女喚來,請您稍候片刻!乾脆讓在下為你們安排客房好了!來來來,你們就放輕鬆,好好喝杯茶聊個天吧。』並把話題接續下去。」

「慢著!這進展會不會跳得太快了點!」

「你這蠢貨!對他們來說,這根本算不上是問題啊!只要你的嘴裡說出了『想見上一面』、『下次有機會』和『想打聲招呼』這三個關鍵句,他們就會擅自擴大解讀,當作是你願意和他們家的小姐見面了。之後只要在社交圈裡放點風聲,就會在轉瞬之間變成既定事實。」

不過,在晚宴正式開始之後——

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卻始終沒有離開維恩身旁半步。

一邊是外貌出眾的蕾媞西亞,另一邊則是從俐落的舉止和禮數散發出高尚氣質的珂妮莉亞。

不出多時,凡是對自己有那麼點自信的女子,都變得不想輕易接近那兩人的身旁。感覺光是和蕾媞西亞與珂妮莉亞並肩而立,就會讓她們各方面的自信變得支離破碎似的。

洛克向出席晚宴的幾名與馬林家有生意往來的貴族打著招呼,同時瞥向那些站在遠處緊盯著維恩的千金小姐們,在內心寄予同情。

結果,出席晚宴的里昂王國貴族和眾臣們,都徹底體會了想打進維恩和蕾媞西亞這對師徒之間,究竟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此外,原本有意向帝國皇室提親的人們,也明白想成為這位妙齡皇女的伴侶並不容易。他們也同時察覺,距離那個位置最為接近的人物,說不定就是那名有著「勇者之師」頭銜的青年——

如此這般,執掌里昂王國政務——特別是外交相關事務的官員們,決定將維

恩的要人等級再次提升,並向下做出了相關的指示。

3

軟綿綿的床鋪裹住了維恩的身子。

和鎮上旅館不同,用的並非又硬又薄的毯子,而是塞滿了天鵝絨的棉被。這輕巧的寢具提供了優秀的保暖效果,帶來極為舒適的睡眠。

在穿過險峻的瑪吉魯廢棄坑道後,眾人又搭了船,沿著流經雷姆路西爾帝國和里昂王國國境的莫瑞河順流而下,這才終於抵達王都里昂。

不過,他們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就得參加由國王主持,而且有眾多重臣參與的歡迎晚宴。即使是每日勤於鍛鍊的維恩等人,積累的疲勞也快到達頂點了。

此時就連脫衣都成了一件苦差事,不過維恩還是勉強先將衣服掛在椅子上,這才讓身體沉入柔軟的床鋪之中。維恩在轉瞬間便墜入夢鄉,待他醒轉之際,太陽已經高高升起了。

「早安,大哥哥。」

不知何時跑進房裡的蕾媞西亞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躺在床上的維恩。

「哦,蕾媞,早安。現在幾點了?」

「呃……差不多是早市開始收攤的時間了吧。」

「這樣啊。」

維恩坐起身子,大大打了個呵欠。

「你睡得很熟呢。」

「是啊,所以也沒辦法鍛鍊了。抱歉啊,蕾媞。」

「呵呵……其實人家也是才剛起床。」

蕾媞西亞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接著站起身子推開窗戶。

「今天也是個好天氣呢。」

「是啊。」

自窗外射入的陽光,讓維恩在一瞬間眯細了眼睛。然後——

「嗯?」

(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一股至今從未聞過的奇妙氣味乘著風傳了過來,搔弄著維恩的鼻腔。

「大哥哥,過來這裡。」

蕾媞西亞似乎是看見了他的反應。由於她在這時招了招手,維恩也下了床,走到她的身旁。

「哇啊……」

他忍不住讚嘆出聲。

在維恩眼前的,是一片從未見識過的景致。

里昂的市鎮順著王宮的外牆向外拓展開來,而與其遙遙相望的,則是一大片廣闊的海洋。上頭漂浮著許多大船,即使從王宮遠遠看去,那些船隻在維恩的眼中也是頗具分量,或許是遠洋船吧。這比維恩迄今所看過的所有船隻都還要巨大。

維恩等人是穿過瑪吉魯山脈,並順著流經雷姆路西爾帝國和里昂王國國境的莫瑞河來到里昂的。因此,在這趟旅程中,海洋總是被裡昂城鎮的好幾道城牆阻隔,無法一窺風貌。

「那就是……海啊。」

「嗯。里昂是以海洋貿易起家的城鎮,所以只要去港口走走,就可以看到很多大船喔。」

「那這股味道,就是海的氣味嗎?」

「對呀。」

維恩將這股空氣吸了個滿懷。

「那就是海啊。好大啊。」

維恩和蕾媞西亞就這麼在窗邊待了好一會兒。

雷姆路西爾帝國和里昂王國的國境線景色相當單調,當時的維恩還沒有來到外國的感覺。

帝國和王國都一樣種了麥,也同樣放牧著羊、豬、牛等牲畜。

對於在國境一帶生活的人們來說,即使隸屬的國家不同,賴以為生的糧食也是別無差異。

而在看到海洋之後,維恩才覺得自己確實來到了異邦之地。

「雖然現況嚴峻,但我還是想去近一點的地方看海。」

「嗯。」

維恩說出的真心話,讓蕾媞西亞點了點頭。

在和艾佛列德、羅伊茲和凱文他們分別之後,維恩等人便掩人耳目地穿過了瑪吉魯山脈的廢棄坑道,並成功進入里昂王國。

由於從入境至抵達王都的這段期間,他們都行動得相當低調,因此現在對帝國國內的局勢相當掛心。

在順流而下的途中,他們經過了一處驛站,而與維恩他們同行的歐魯托等人前往了該處的冒險者公會打探消息。然而,就他們所聽到的資訊來看,帝都西姆路克似乎已經落入諾伊曼皇子的手中了。

皇太子艾佛列德已被認定遭人殺害。就歐魯托等人在冒險者公會所聽到的情報——「宣稱還活在厄斯提德伯爵領地的艾佛列德乃是冒牌貨。而安排冒牌貨的厄斯提德伯爵,與此次的里昂王國親善訪問團遇襲事件牽扯甚深。諾伊曼第二皇子正在整肅軍隊,想必很快就會前去討伐假冒的艾佛列德和厄斯提德伯爵吧。」也道盡了狀況的迫切。

至於歐魯托他們,則是在抵達王都的同時與維恩等人道別了。

他們還有另一個任務在身——也就是返回已經遭到封鎖的厄茲鎮,向艾佛列德等人回報珂妮莉亞他們已經平安抵達里昂的消息。

歐魯托等人是在厄茲購置了房產的成功冒險者。

即使來到厄茲鎮的附近,應該也不會勾起鎮民的疑心,而以歐魯托和路易斯的武術造詣,以及伊莉莎不在宮廷魔導師之下的魔法造詣來說,要潛入一座封鎖的城鎮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他們打算在完成這趟任務之後,加入艾佛列德的麾下為他做事。

交給歐魯托等人的密函裡頭,已經註明了他們是可以信賴的人物。

他們目前應該正頭頂藍天,走在雷姆路西爾與里昂王國相系的道路上吧。由於回程時走的是正規路線,他們肯定能以比來時快上好幾倍的速度返回厄茲。

就在維恩暗自祈禱歐魯托等人的歸途順遂之際,一隻從未見過的鳥兒輕巧地划過了他的視野。

那應該是棲息於海邊的鳥吧。

「如果只是要去看看海的話,一定還抽得出時間。而且呀,一旦到了港口,就可以看到自國外輸入的各種物品,也有許多以海魚製作的料理,每一樣都很好吃呢。」

「這樣啊,我只看過曬成乾的海鮮呢。」

帝都每天都有從河川捕來的大量鮮魚。

不過,若是海鮮的話,帝都里就只看得到鹽漬品和乾貨了。不僅如此,這些都經過千里迢迢的搬運,高額的運輸成本也反映在價格上,絕非一般庶民吃得起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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