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五章 觸及神域者(1/2)
1
這裡是西姆路克的地下深處。
踏入通往皇宮的密道至今,已經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吶,不覺得有點臭嗎?」
最先察覺的是黎諾。身為藥師之女的她有著優異的嗅覺。只見她抽了抽鼻頭後,隨即伸手掩住鼻子。
「嗯,果然很臭呢。這好像是屍臭味耶?」
「會不會是老鼠一類的生物死在這附近的關係?」
「這裡又沒有食物,老鼠沒理由跑進來吧?」
「若不是老鼠的話,會不會是迷路誤闖的犬貓一類?」
「至少目前沒看到屍體啊。」
黎諾對洛克這麼說著,開始探查四下的狀況。
「這股臭味好像是從我們的前方飄散過來的喔。」
「果然沒辦法順順利利地通過這裡呢。」
在黎諾說到這裡的時候,一陣摩擦金屬的聲響和腳步聲從前方的黑暗深處傳了過來。
維恩和原本站在隊伍前方的珂妮莉亞交換位置,在將手中的魔法光源遞給她後,隨即持劍擺出了架勢。
「怎麼會被人知道有這條通道……」
「說不定是史黛西亞姊姊大人得知的喔。」
蕾媞西亞回答了珂妮莉亞的疑問。
瑪菲斯公爵家系出雷姆路西爾皇室,若是身為這公爵家的第一公女,或許就有可能得知關於皇宮密道的存在。
「這裡相當狹窄呢,請殿下保持在我等之間。黎諾,待在殿下身邊!洛克、威吉,麻煩你們留心後方了。」
凱文制止了試圖從維恩身側探出身子的蕾媞西亞,走到比維恩更為前方的位置。
「殿下,這裡離皇宮還有多少距離?」
「呃……」
「就體感來說,我認為已經相當接近了。依我推測,至少也已經踏入皇宮的內部了。」
在沒有任何標示物的地方行走,會讓距離感和方向感失去作用。而代替一時之間答不出來的珂妮莉亞回答凱文的,則是維恩。
從小就跑遍帝都大街小巷的維恩,能夠依據女生宿舍與皇宮約略的直線距離以及行走時間等條件做推測,估算出目前的所在位置。
「那麼,與其在這狹窄的地方戰鬥,不如一口氣突破此地還比較好呢。」
屍臭味已經濃烈到連維恩等人都能察覺了。
過了不久,敵人自照明所及的範圍內現出了身形。
「……果然。」
看到對方的身形,維恩低聲說道。
隨著腳步聲傳來的屍臭——
加上地點位於皇宮,這些條件讓維恩大略猜到了敵方的真面目。
看到其他同伴並沒對敵方的身姿表現出訝異的反應,代表他們也做了和維恩一樣的猜測。
「這些人是在佩旭里卡之役里喪命的人呢。」
「是啊,竟然做了如此褻瀆死者之事……」
正如蕾媞西亞所言,現身的騎士雖然裝備著劍盾,穿著盔甲,同時還踩著穩定的步伐,但他們的臉孔都十分蒼白,毫無生氣。
也有些人的身上還留有擊中要害的箭傷和刀傷,而這些傷口只做過粗略的縫補。除此之外,他們的身上還散發著像是黏稠黑霧般的物體。
維恩過去曾見過這些亡骸騎士。
「是康拉特·海森伯格的魔法啊……」
那名偉大的魔法師曾計劃讓神明的靈魂降臨在聖女的肉體裡面,藉以打倒魔王。這禁忌的魔法便是殺害足以承受高階存在,並擁有強大魔力的人類,使高階的存在降於亡骸之中。
藏身在皇宮內研究康拉特·海森伯格遺產的魔導師雷納德·梵·霍夫曼,便曾綁架了極有可能帶有強大魔力的貴族和騎士並將之殺害,再藉由這個魔法造出不怕死的士兵。
而在里昂的莎拉·菲陸爾大聖堂建設預定地上,雷納德也展露了操控龍屍的能力。
然而,雷納德雖然成功讓破壞神的力量碎片降世,但還是死在接受了蕾媞西亞之力的維恩劍下。於佩旭里卡喪命的騎士們若是以亡骸騎士之姿復生,就代表除了雷納德之外,還有其他人能夠施展康拉特·海森伯格的魔法。
「咕嚕嚕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跑在最前頭的亡骸騎士發出了不似人類能發出的高吼聲,用力掃出了手中的大劍。
由於這記揮擊是靠著純粹的蠻力掃出,因此維恩和凱文都不費吹灰之力地躲過。
然而,看到蘊含在這波攻擊里的超人力量後,維恩還是忍不住感到戰慄。
以石頭建造的地下道牆壁,被硬生生地刨出了一個大洞。
若是持續仰賴蠻力揮劍,這種使劍的方式想必會讓劍刃迅速變鈍,最後化為一柄無鋒的鈍器。不過,要是被這駭人的臂力砍上一刀,肯定會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
「但也要打得中人才行呢。」
凱文迅速拉近距離,鑽過了大劍揮出的空隙,朝著盔甲的接縫處就是一砍。他的攻擊目標是肩膀的關節。
亡骸騎士的右臂就這麼從肩頭處遭到一舉削斷,並乘著自身揮劍的力道一鼓作氣地飛了出去。這條右臂先是撞上天花板,接著才發出一聲巨響掉落地面滾了幾圏。
「要一口氣殺到皇宮裡了!上吧,蕾媞!」
維恩和蕾媞西亞也跟在凱文後方展開突擊。
亡骸騎士接連現身,以凌駕在人類之上的力量和速度展開襲擊,但很快就被維恩等人砍翻、掃倒或是毆飛。
凱文讓風之魔法包覆劍刃,將亡骸騎士連人帶甲一刀兩斷;維恩則是瞄準肩膀或是手肘的關節,使之與身體分家;至於蕾媞西亞則是以目不暇給的速度揮舞長劍,撕裂對手的盔甲或是斬斷手腳的肌腱。就算臂力再怎麼過人,只要肌腱遭到切斷,手腳就無法動彈了。
被挑斷手臂肌腱的亡骸騎士雖然鬆手落劍,卻還是氣勢洶洶地打算以身體撞擊珂妮莉亞,但這樣的攻勢還是被威吉擋了下來。
即使遭到撂倒,亡骸騎士的戰意依舊不減,只見他們源源不絕地涌了上來。
「終於到後宮了嗎!」
一座階梯映入了維恩的視野。
只見一道光芒從上方透了下來。
由於和亡骸騎士交戰了一番,維恩的體內也累積了些許疲勞,但眼前的光明還是讓他精神一振,並一口氣突破了亡骸騎士阻擋衝上階梯。
「這裡是練武場啊!」
樓梯的出口處,是維恩也有印象的場所。
是皇宮裡的練武場。
在皇宮裡面,除了少部分的例外——像是由宮廷魔導師管理的區域和魔法醫師聚集的醫務室等等,在各處都架設了妨礙魔法的結界。這雖然是用來防止敵人的入侵或是攻擊的措施,但在這類練武場是可以使用魔法的。為此,負責在皇宮內保護皇族的近衛騎士團也經常在此鍛鍊。不過時值深夜的現在,果然是看不到前來鍛鍊的近衛騎士。
豈料——
「什麼聲音!」
「是入侵者嗎!」
原本正在巡邏的近衛騎士和士兵們察覺到戰鬥的氣息,開始聚集了起來。
「糟糕了……敵方的援軍要來了耶!」
黎諾揮劍彈開了亡骸騎士試圖抓向珂妮莉亞的手掌,以近乎慘叫的口吻大喊道。
「要用全力轟走他們嗎?」
蕾媞西亞像是在徵求維恩的同意般說道。
正如這句話所包含的意思,蕾媞西亞在迄今的戰鬥中都保留了相當多的實力。
蕾媞西亞若是釋放魔力全力一戰,甚至能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化為塵埃,就連皇宮本身也可能遭到轟飛。
不過,若是要轟飛亡骸騎士也就罷了,但讓維恩感到猶豫的,是該不該讓蕾媞西亞毫不留情地與身為活人的近衛騎士們交手。
只是在維恩還在猶豫的這段期間裡,近衛騎士們已經紛紛聚集到練武場一帶了。
「這是……」
呈現在近衛騎士們面前的是一場激鬥。
其中一方是臉色毫無生氣,從未見過的一群生面孔。但也不知為何,他們身穿的是雷姆路西爾帝國西方騎士團制服,並在上頭套了盔甲。若是仔細觀察他們的戰鬥方式,便能看出這些人是在阻止對方進入皇宮。
如此一來,雖說眼前的這批人是不該出現在此地的西方騎士團成員,但他們應該是己方的友軍才對?
思及此,隸屬於近衛騎士團的其中一名隊長,看到了疑似入侵者的少數團體中的其中一名人物。
珂妮莉亞·拉烏·魯德·雷姆路西爾。
那是雷姆路西爾帝國第一皇女的身影。
在認出珂妮莉亞的瞬間,那名近衛騎士團隊長立刻對
在場的近衛騎士和士兵們下達命令:
「全近衛騎士隊和士兵們聽令!我等乃是皇族的劍盾!絕不可放過對皇女殿下兵刃相向的無禮之徒!」
「所有人拔劍!全軍突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隨著一陣勇猛的吶喊,近衛騎士們沖向了亡骸騎士們。
原本完全沒把近衛騎士們放在眼裡的亡骸騎士們,在這時受到了來自背後的攻擊,他們的陣形很快就隨之潰散。
「近衛騎士團……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喘著氣的洛克低聲咕噥道。
「殿下!殿下!您平安無事嗎!」
只見一名近衛騎士隊長率領部下撕裂了亡骸騎士們的包圍網,來到了為近衛騎士團出手協助一事感到一頭霧水的維恩等人面前。
「你是……」
「在下是近衛騎士團第六中隊長,凱拉姆千騎長。」
這位凱拉姆千騎長,是在手持盾牌與部下一同阻擋亡骸騎士攻勢的狀態下報上名號的。珂妮莉亞向他的背影說道:
「凱拉姆千騎長,感謝你的救援。然而,現在的我,乃是被諾伊曼兄長大人斷定為冒牌貨的皇太子殿下的同夥。若你出手協助我方,豈不是會危害到你的立場?」
聽到珂妮莉亞的詢問,凱拉姆千騎長先是將戰鬥交給部下,接著便轉過身子單膝跪地,垂首說道:
「殿下,我等近衛騎士的使命乃是守護皇族。出手守護第一皇女,究竟何錯之有?」
雖然沒有說出口,凱拉姆也在內心想著——
(這肯定是珂妮莉亞皇女殿下本人,而且勇者大人和維恩隨扈也在場。這些來路不明的傢伙恐怕是諾伊曼皇子或是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的手下,不過,若珂妮莉亞殿下是受到這些手下的襲擊,那諾伊曼皇子提倡皇太子殿下實為冒牌貨的主張就顯得疑點重重。不對,現在就是斷定他在說謊也不為過吧。既然如此,我等的使命便是成為珂妮莉亞殿下的助力。)
凱拉姆千騎長知道,維恩在當上隨扈後,就一直在這座練兵場潛心鍛鍊。
而此時此刻,在現場戰鬥的年輕近衛騎士之中,也有人曾和維恩交過手。他們似乎也甘願協助保護珂妮莉亞皇女的維恩等人。
「謝謝你,凱拉姆千騎長。讓我為你的忠義之心獻上無上的讚賞。」
「能受到皇女殿下如此褒獎——在下感到光榮之至。」
說完,凱拉姆便站起身子。
「在下知道殿下有要務在身,需與陛下見上一面!此處請交由我等斷後!殿下,請您完成自己的使命吧!」
接著凱拉姆拔出長劍直指向天,高聲喊道:「聽好!我等近衛騎士團和士兵們啊!為高貴的皇女殿下揮劍,乃是身為騎士、身為士兵、身為武者的本分!別在乎自己的性命!顧全自己的名聲吧!讓皇女殿下好好見識我等的武勇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近衛騎士們所散發的興奮之情甚是熾烈。
其士氣之高,就連維恩等人都為之佩服。
下一刻,近衛騎士團便與亡骸騎士們展開了激烈的衝突。
2
傑伊德穿上盔甲,佩戴長劍,踏著瀟灑的步伐前進。
他的目的地是謁見大廳。
推開謁見大廳的大門後,位於正前方的稍高之處,有著以黃金和寶石裝飾,顯得蓬蓽生輝的王座。
那是僅允許支配這雷姆路西爾帝國的皇帝坐於其上的王座。
而王座的後方有著通路,通往皇帝的起居室。
即使沒有召開皇帝出席的御前會議,這廣闊的謁見大廳平時也會被在宮廷任職的官吏、武官和高階貴族們濟得水泄不通,但現在卻一個人影也沒有。
不對——
「喔喔,原來你在這兒啊。」
諾伊曼踩著大步現出身影。
他似乎是在寢室睡到一半受噪音吵醒的樣子,只見他身上還穿著睡衣。
「諾伊曼殿下,您好。」
「總覺得有些吵鬧……是發生什麼事了?」
「看來似乎有些鼠輩潛進了宮內。」
「鼠輩?跑進這座皇宮?是盜賊一類的傢伙嗎?」
「在下猜測,那應該是艾佛列德殿下的手下。」
「你、你說是兄長的手下?」
在聽到艾佛列德這個名字的瞬間,諾伊曼臉上的血色驀地褪了下來。
「兄長的……兄長的手下來到這座皇宮……難道是來要我的命嗎?」
「不,在下認為,對方的首要目標應該是營救皇帝陛下才是……」
諾伊曼忽然渾身發顫了起來。
「應、應該不會有事吧?傑伊德,父皇和我的人身安全就交給你負責了。」
每當面對理應自行處理的問題時,諾伊曼總是會習慣性地推給他人負責。
傑伊德對幼稚的諾伊曼冷冷地瞥了一眼後,無言地走到了王座下方的階梯前方,並抬頭看向王座。接著他像是要抓住什麼東西似的伸出了——隨即又抽回了手臂,望向自己的手掌。
「傑伊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傑伊德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動腦思考了起來。
對於傑伊德來說,諾伊曼只是個用來栽贓殺害艾佛列德罪行的代罪羔羊罷了。
雖說暗殺以失敗告終,但在諾伊曼宣稱現身於厄茲的艾佛列德是冒牌貨後,如今的他已經是沒有價值的存在。傑伊德預計找個適當的時機,讓這個可憐的皇子徹底消失。
收拾掉兩名皇子之後,他便會迎娶第一皇女珂妮莉亞,並提倡自己繼承皇位的正當性。
原本會成為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家死對頭的雷恩哈特侯爵家氣數已盡。至於他為了研究康拉特·海森伯格遺產而請求協助的沛特西亞王國勢力,照理來說,也能以研究的成果順利將之排除才是。
只要傑伊德的盤算都有順利成功的話,理當會呈現這樣的願景。
但他卻算錯了一件事。
這一切的計劃,都因為那個男人的存在而變了調。
一道腳步聲從謁見大廳的門口外頭傳了過來。
率先沖入大廳里的,是身上沾滿髒污,但仍看得出穿著純白制服的一名騎士。
身為平民的他,和有著美麗黃金色秀髮的少女並肩而立,守在氣質出眾的黑髮少女的身前。
(沒錯,這個男人總是擋在我打算前往的道路上。)
維恩·伯德。
一方是貴族出身的騎士,另一方則是平民出身的騎士。
在西姆路克騎士學校的開學典禮相遇的兩人,終於在雷姆路西爾帝國的謁見大廳展開對峙。
在就讀西姆路克騎士學校,首次與其他學生進行模擬戰之際,傑伊德曾出言嘲弄過魔力低落、課業成績也遠遜於平均值的維恩並與他交手,卻敗在他的劍下。
得知為自己添辱的維恩是勇者瑪菲斯的青梅竹馬後,他曾出於玩心試著策劃將勇者收為己物的謀略,卻反而落得在皇帝和貴族前下跪謝罪的丟臉下場。
在那之後,維恩也擊敗了他暗中引入帝國領內的沛特西亞騎士。當傑伊德為了準備占領帝國後的王牌,而出錢投資研究康拉特·海森伯格的遺產之際,也同樣受到了維恩的妨礙。
如今,他的身旁正一左一右地站著勇者瑪菲斯和皇女珂妮莉亞。
傑伊德身為全帝國最有權有勢的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家之子,幾乎是沒什麼事情不能如他所願。但眼前的這個平民,卻能享受著他窮盡一切心力也無法得到的甜美果實。對於傑伊德來說,維恩就是一名將自己構不著的東西全數拿到手的男子。
而他在一一擊潰傑伊德的計謀後,此時正瞪視著傑伊德邁步接近。
對於傑伊德來說,他明明應該只是個一無是處的平民少年才對——
傑伊德是頭一次品嘗到如此難以承受的屈辱。
進入謁見大廳的維恩等人,想必是以與後方通道相連的皇帝起居室為目的地吧。
然而,在謁見大廳看到傑伊德和諾伊曼的身影后,他們便停下了腳步。
諾伊曼也在看到珂妮莉亞的身影后,戰戰兢兢地環顧起維恩等人,以笨拙的口吻開口說道:
「喔喔……珂妮莉亞啊,你默不作聲地突然從皇宮裡消失,讓我這個做哥哥的很是擔心啊。這些無禮之徒又是什麼來頭?」
「他們領受了艾佛列德兄長的命令,與我一起行動。」
「你說艾佛列德……?」
「諾伊曼兄長大人,還有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公子傑伊德,請投降吧。」
「你叫我這個哥哥投降?雖
說你是吾妹,但我可是皇族之身,此言未免放肆!」
「站在我這邊的騎士們,已經壓制了帝都各處的重要據點,他們很快就會抵達此地了吧。此時勝敗已分,就算繼續戰鬥下去,也只會增加無謂的犧牲……請你投降,並接受艾佛列德兄長大人的發落吧。」
「喔喔……珂妮莉亞,我深愛的妹妹珂妮莉亞啊,你這是被身邊的下等人給矇騙了啊。艾佛列德已經死了,出現在厄茲的只是一介冒牌貨,在這裡的傑伊德可以為我保證,我所說的全都是真的!傑伊德已經和我做過約定,會全力支持我在不久的將來登上皇位。來吧,珂妮莉亞,雖然我們的母親不同,但你還是我可愛的妹妹。你是個好孩子,所以別再添加我的困擾了。」
「諾伊曼兄長大人……您以為我會將這些說法照單全收嗎?我與艾佛列德兄長大人乃是血親手足,我是絕對不會錯認兄長大人的。」
珂妮莉亞傷心地搖了搖頭後,接著看向心慌意亂地四下張望的諾伊曼,以氣勢十足的口吻再次開口:
「這等戲言究竟是從何而來?諾伊曼兄長大人,您迄今不是與艾佛列德兄長大人相處得極為融洽嗎?」
就珂妮莉亞記憶所及,在這場騷動爆發之前,艾佛列德和諾伊曼之間並沒有什麼嫌隙可言。
以皇太子身分位居高位的艾佛列德,平時都在代替不問世事的皇帝阿列克謝處理政務。將全副心力投注在政務上面的他,對於其他的皇族大致採取放任的態度,除非這些皇族做出荒腔走板的行徑,不然他基本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艾佛列德的認知,諾伊曼也只是個會對母方家族略施小惠,並藉由這些人的道謝感到滿足的小角色罷了。
「那、那是因為……艾佛列德那小子一旦登上皇位,一定會把其他的兄弟降為朝臣,如此一來,他一定會找機會殺掉我啊!」
「艾佛列德兄長大人會殺害諾伊曼兄長大人?您到底是出於何種理由這麼認定的?」
「這、這也不能怪我吧!我可是那傢伙的弟弟,對他來說,擁有皇室血脈的男人,就等於是覬覦自己地位的敵人!我沒說錯吧?既是如此,我豈不是只能先下手為強了嗎!」
「這是何等胡言……若是兄弟相爭的局勢尚可不論,但艾佛列德兄長大人和諾伊曼兄長大人並不是處於那樣的關係吧?明明狀況如此,您卻還是執意起事嗎!」
「這……」
「您知道將並非政敵的皇族降為朝臣,是多麼嚴重的一件事嗎?諾伊曼兄長大人的高納賀茲家雖原為子爵家系,但也是歷史悠久的名門貴族,而現在更是升格成了伯爵的爵位。難道說,您真的認為艾佛列德兄長大人會愚昧到斬斷皇族與貴族之間難得可貴的血緣羈絆嗎?」
被珂妮莉亞說到這個地步後,諾伊曼才終於察覺自己犯下的過失。
「那麼……艾佛列德他……兄長他……其實並沒有除掉我的意思嘍?傑伊德,你一直對我說的……他因為害怕我成為貴族的統帥獲取力量,因此才打算剝奪我的皇室身分一事……難道都是謊言嗎?」
「不,這絕對不是謊言喔。」
說著,傑伊德對諾伊曼投以冰冷的視線。
「說穿了,這只是看待事物的角度有所差異罷了。在下曾向殿下所描繪的情境,實際上並不是不會發生。若您對政務產生興趣,更進一步對王座有所興趣的話,在以一切進展順利的前提下,在下所談論的遠景也是有可能實現的。但就現在來說,珂妮莉亞殿下所提及的未來藍圖,確實是比在下所猜測的更為貼近現實。僅是如此罷了。」
「諾伊曼兄長大人,艾佛列德兄長大人確實是對部分貴族的權力高漲感到憂心,然而,若真是如此,我們皇族不是更該齊心協力,藉由血緣之情讓帝國變得更加團結一致嗎?」
「怎麼……會……那麼,我是……」
諾伊曼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不禁愕然地癱倒在地。
「諾伊曼殿下,謝謝您。在下是真心感謝殿下。多齬利用了您的名字,在下順利讓貴族團結一致,並成功在帝國內部掀起了一陣風暴喔。」
「啊,啊啊…………」
「如此一來,不管勝利的是哪一方,帝國肯定都會展開一場血淋淋的肅清,而軍隊也會因為內戰而有所折損,最終導致國力大為衰退。」
虎視眈眈的沛特西亞王國絕對不會錯過這個大好機會。
接著,傑伊德看向大受打擊的諾伊曼冷哼了一聲。
雷姆路西爾帝國和沛特西亞王國總有一天會開戰。
沒有與魔物地盤接壤的沛特西亞王國,藉由向對魔大陸同盟軍和戰爭中的國家兜售物資,獲得了鉅額的財富。
但在戰爭結束後,隨著對魔大陸同盟軍的解散,各國也開始縮減軍備,使得沛特西亞王國軍的物資呈現有價無市的狀態。
沒辦法繼續仰賴兜售物資獲利的沛特西亞王國,開始將戰爭期間獲得的財富注入自國的軍事預算,並向周遭諸國展開了侵略。這雖然是基於靠戰爭刺激經濟的理論,但沛特西亞王國同時也希望能擁有自己的海港。
身為內陸國家的沛特西亞王國並不面海。
隨著與魔物的戰爭告終,與海相鄰的列強諸國接連靠著海上貿易累積財富。對於經濟市場面臨停滯的沛特西亞王國來說,這確實是一大警訊。
在國力因貿易而產生巨大的落差之前,沛特西亞王國若是想將海洋納入自己的疆域,就必須向帝國開戰。
這次的內亂讓帝國的國力大為萎縮,而戰後的肅清行動,想必會更進一步地削弱國力吧。
趁虛而入的沛特西亞王國,肯定會讓帝國耗盡氣力,民眾也會受到慘重的打擊。
這就是傑伊德對於恣意玩弄母親性命的帝國的報復。
「好了——」
傑伊德將視線從失去價值的諾伊曼身上挪開,重新看向了維恩。
「還記得我和你初次見面時所發生的事嗎?」
「初次見面的事?」
維恩是在開學典禮上首次遇見傑伊德。
當時的傑伊德阻止了上前對維恩找碴的跟班們,露出友善的笑容和維恩握了手。
不過,他展露在臉上的其實是虛偽的微笑。眼裡毫無笑意的他,低頭睥睨著維恩。
然後他這麼說了:
『這所具傳統的西姆路克騎士學校,並非你這種平民可以待的地方。你要知道自己有幾兩重。』
傑伊德重重地嘆了口氣。
「像你這種平民居然進了歷史悠久的騎士學校就讀,還成了我的同窗,光是這點就足以讓我臉上無光。更教人氣結的是,你竟敢妄尊自大,踏入這座只有血統高貴之人才可以涉足的謁見大廳。」
「我只是朝著成為騎士的目標前進罷了。是因為有許多人在後頭推了我一把,我才能在此時此刻立於你的面前。」
維恩的回答讓傑伊德冷笑了一聲。
「投降吧,傑伊德。你手下的亡骸騎士已經被近衛騎士們壓制了,你已經沒有其他同伴會過來救你了。」
「投降是吧。那是只有勝者才有資格向敗者發出的詞彙。不過,我的野心還沒有完全遭到擊潰。」
「都到了這一步了,你還在說什……」
「和我來場一對一的決鬥吧,維恩。」
傑伊德左手持盾,右手架起了長劍。
「決鬥?」
被傑伊德的劍尖直指鼻頭的維恩顯得有些困惑。
「庫拉依弗德魯夫公子閣下,要與維恩決鬥雖是您的自由,但就是您在此戰之中勝出,也是沒有逃出生天的可能性。」
「那又如何?」
聽到最後踏進房內的凱文這麼打岔,傑伊德露出了自信滿滿的態度哼了一聲。
「隨扈隊副隊長凱文……我記得你過去是扎吾納斯的手下,享有千騎長的地位啊。」
「現在只是名十騎長就是了。」
「想成為帝國支配者的野心看來是到此為止了,不過,我還有一個目的尚未實現。」
「另一個目的……?」
「就是對於殺害我母親和祖國的帝國本身展開的報復!」
在發出吶喊的同時,傑伊德朝著維恩揮劍斬去。
和維恩至今交手過的蕾媞西亞、勞爾和米特相比,傑伊德的劍技顯然拙劣許多。不過,若是純論氣勢的話,傑伊德所展露的氣魄絕不在他們之下。
由於受到魔力強化的傑伊德的臂力在維恩之上,因此維恩沒與之交劍,而是退了一步躲過斬擊。接著維恩揮出手中長劍,目標是攻擊傑伊德的劍頭,打落他的武器。
對於維恩的斬擊——傑伊德非但不躲,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他舉起左手盾牌向前一頂,接下
了維恩的劍刃,並卯足全力反推回去。
力不如人的維恩像是被彈飛出去似的向後疾退。
「維恩!」
「我沒事!」
在高聲回應洛克的關切後,維恩立刻架好長劍。
「真讓人懷念啊,平民。我和你也曾經這麼對峙過呢。」
「你是指第一次上模擬戰課程的時候?」
「在那次的比試上,我可是有生以來頭一次嘗到敗給他人的屈辱。就讓你償還當時欠我的那一分吧!」
傑伊德再次刺出了長劍。
「大哥哥!」
「勇者,少來礙事!」
「蕾媞!別出手!我要一個人對付他!」
維恩巧妙地打偏了刺擊的來勢,試圖拉近與傑伊德之間的距離。不過,傑伊德巧妙地以盾牽制,再次拉開了距離。
『吾,知曉火之理,化為炎彈,射穿吧!』
傑伊德進一步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造出了好幾顆火球,從上方襲向維恩。維恩不得不放棄追擊,和對方遠遠拉開距離。
傑伊德再次舉起左手的盾牌,架起手中的長劍。
兩人同時停下了動作。
「傑伊德……居然這麼強啊。」
讓人摒息的攻防戰止歇的瞬間,洛克重重地呼了口氣,掩飾不住驚訝地低聲說道。
「我記得傑伊德確實是騎士學校的學生主席,但沒想到……」
傑伊德在學時總是蟬聯主席的身分,而且還跳級當上了正騎士。洛克一直以為傑伊德之所以能獲得這麼高的評價,全是因為侯爵公子的身分暗中幫他加了不少分數,但看過傑伊德方才的打鬥,他登時明白事實並非如此。
也許暗中加分確實是事實,但傑伊德的實力也是不負主席之名。
「我沒三兩下被平民打倒,讓你感到很意外嗎?」
也許是聽見洛克的低喃聲吧,傑伊德這麼說著,向他送來嘲弄的視線。
「憑你的腦袋,有辦法想像我究竟在多漫長的時間裡,被敗北的那一瞬間折磨了多少次嗎?這小子——這個平民的劍法早就牢牢烙印在我的腦海里,甚至連夢中都會出現!」
咬牙切齒的傑伊德挺著盾牌沖向維恩,那就像是打算連人帶盾撞向維恩似的。而在維恩轉身閃躲的同時,藏在盾牌底下的劍尖已經刺向他閃躲的方向了。不過,這一劍只削去了維恩的頭髮而已。
「混帳。」
傑伊德輕輕咂了舌。
他再次挺出盾牌,與維恩正面對峙。
對於難以進攻的維恩,蕾媞西亞露出擔心的神情,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的身影。
而在看到她的側臉後,凱文這才察覺了傑伊德的真正目的。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那是羅伊茲和凱文一起吃飯時聊過的話題。
某天,艾佛列德曾問過羅伊茲,這世上是否存在著打敗蕾媞西亞的方法。
當時羅伊茲的回答是「什麼也不做」。
因為就算什麼也不做,身為人類的勇者也終究難逃一死——
聽完之後,艾佛列德又繼續追問——「若狀況不允許長久等待,有沒有略遜一籌的策略」。
羅伊茲答道——「只要奪走她內心的安寧,令她精神崩潰,並讓她以為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應該就會以自殺或是其他方法自我了斷吧。」
傑伊德的其中一個目的,是向帝國展開報復。在這身陷絕境的狀況下,若說還有能實現這個願望的方法,那就只有殺死維恩一途了。
換句話說,就是奪去她心靈的歸宿。
就算看在凱文的眼裡,他也認為蕾媞西亞已經將全副心靈交付給維恩了。
一旦殺了維恩,傑伊德恐怕會在下一個瞬間死於蕾媞西亞之手。然而,光是殺了傑伊德一人,真的有辦法平息蕾媞西亞內心的熊熊怒火嗎?
失去心靈的歸宿之後,蕾媞西亞那熾烈的狂怒之火,說不定會轉而撲向害得維恩殞命的帝國。
一旦事態發展至此,全帝國上下都只能坐以待斃。
想到這裡,凱文的思緒登時被一股駭然之情束縛住。
他原本眯細的雙眼大睜,忍不住望向在一旁關注戰況的蕾媞西亞。
「放心吧,大哥哥不會輸的。」
這時,蕾媞西亞像是看透了凱文的思緒般,在巧妙的時間點上輕聲低喃。
「大哥哥不可能會輸。」
「是呀,維恩一定會勝出的。」
像是在祈禱般將雙手交握在胸前的珂妮莉亞也低聲說道。
可說是全帝國最為尊貴的兩名少女的視線,都直直落在維恩的身上。
「大哥哥,都有兩個女孩子相信你會獲勝了,這下子當然不能輸吧?」
像是在答覆蕾媞西亞的輕喃似的,維恩在此時發出了一聲清嘯。
接著他一個瞪地,朝著傑伊德直衝而去。
「居然從正面進攻啊!」
傑伊德打算以左手的盾牌卸開維恩的斬擊,並趁隙刺出長劍反擊。
在確認維恩長劍的位置後,傑伊德推算出了長劍的來勢,並將盾牌架在這一擊的軌跡之上。傑伊德的動作宛如行雲流水,在這一串的動作之間,傑伊德的視線只被盾牌遮住了短短的一個瞬間。然後——
(維恩不見了?)
在盾牌不再遮蔽視野後,傑伊德竟看丟了維恩的身影。
他還來不及四下探尋,維恩的劍刃已從他的右手邊穿出,貫穿了他的腹部。
「咳哈……!」
在腹部遭到刺穿的疼痛傳來之前,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變得發燙,嘴裡也滿是鐵鏽味,接著傑伊德重咳了一聲,嘔出了大量的鮮血。
他蹣跚地走了一兩步,試著以劍代杖撐住身子,但終究還是屈膝跪了下來。
隨著他一咳再咳,飛濺的血塊也逐漸污染了謁見大廳。
「我……又輸了啊……」
猛喘著氣的傑伊德輕聲嘟嚷,仰著身子躺了下來。
他看到維恩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俯視著自己。
「恐怕……父親也……打不贏吧。平民……不對,你叫……維恩對吧。在對魔……大陸同盟軍解散後……各國都失去了行使力量的標的。戰爭雖然會帶來破壞,但同時也會產生出莫大的財富。」
「喂,傑伊德,別說了。」
在維恩的叫喚之下,珂妮莉亞於傑伊德的身側蹲了下來,準備施展治癒魔法。
然而,傑伊德卻抓住了她的手,拒絕接受魔法的治療。
「這一回,為了致富……各國想必會放手一搏,而世界將會再次被戰火包覆。會率先攻向帝國的,應該是沛特西亞吧。他們會趁著這次騷動所造成的傷勢尚未痊癒前率領大軍……屆時,耗盡氣力的帝國將如何迎戰……你們又會有何種下場……我就算死了也會看——」
虛弱地咳了幾聲的傑伊德,在這時輕輕歪起嘴唇露出笑容——
「母……親…………」
那是若不將耳朵貼近就聽不見的微弱話聲。
而這也成了傑伊德的遺言。
引發這場內亂的首謀之一——傑伊德就此斷氣。
維恩等人或多或少都對傑伊德的死感到震撼,也因此差點忘記了現場還有另一名人物在。
那人便是諾伊曼。
「該怎麼辦……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在場沒有人回答他發出的這個問題。
雖說迄今一直利用著自己,但總是會為他謀思下一步的傑伊德已經喪命了。
在場已再無他人會告訴諾伊曼該怎麼做了。
不過,就算是諾伊曼,也還是明白自己若是以內亂首謀的身分被帶到艾佛列德面前的話,肯定會落得遭到處決的下場。
(對了……還有父皇。只要請父皇出面仲裁的話,說不定就……)
在傑伊德被殺後,諾伊曼也失去了後盾。為了活下去,他所能想到的最後一招延命手段,就是請求身為皇帝的父親——阿列克謝出面,向艾佛列德調解仲裁。
(我並沒有錯。沒錯!我只是受人欺騙罷了!我誤以為艾佛列德是冒牌貨,才會引發這次的內亂,所以我一點錯也沒有!該怪罪的是欺騙我的傑伊德,還有他的父親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我就向父皇這麼解釋,請父皇傳話給艾佛列德,讓他明白錯不在我吧。沒錯,只要好好溝通,他一定能諒解的!)
為了不讓圍繞著傑伊德亡骸的維恩等人察覺,諾伊曼放輕了腳步,悄悄步向王座底下的階梯。王座後方是一座走廊,與皇帝的起居室相系。
能進入那兒的僅有極少數人。
在場擁有這個資格的,就只有珂妮莉亞而已。
(總之,先請父皇把我藏匿起來吧。若找上門來的只有珂妮莉亞,應該有辦法唬過去。)
就在他想到這裡,懷著滿腦子逃避的念頭打算就此抽身,並踏向階梯的時候——
「不准你再踏出一步了,諾伊曼。你已經沒有踏上這通往王座階梯的資格了。」
這低沉但宏亮的聲響,響徹了整座謁見大廳。
不知那人是何時現身的——
諾伊曼和維恩等人皆被這道話聲所驚,抬起視線望去。
只見在謁見大廳的最深處——以黃金和寶石裝飾的王座上頭,正坐著雷姆路西爾帝國第十七代皇帝阿列克謝·拉烏·魯德·雷姆路西爾,並睥睨著眾人。
3
「父、父、父皇!請、請、請您、請您救我!我、我只是被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欺瞞了!我並沒有犯錯!要是我一開始就明白是遭人利用,我就不會宣稱兄長是冒牌貨了。因為您也知道的吧!我和艾佛列德兄長的交情並不壞,毋寧說,我是尊敬兄長的!對吧?珂妮莉亞!你也幫我說說話啊!說我絕對沒有和兄長對立的意思!」
諾伊曼連珠炮般地放聲吶喊,他在主張自己的無罪並向阿列克謝求情後,便準備衝上通往王座的階梯。
「住口!」
阿列克謝的怒斥止住了他的步伐。
「諾伊曼,朕應該說過你沒有踏上這階梯的資格了吧?」
「啊……啊啊……」
被阿列克謝這麼一喝,諾伊曼登時身形不穩,以難堪的姿態坐倒在地。
阿列克謝瞥了諾伊曼一眼後,隨即像是失去興趣似的,將目光轉到維恩等人身上。
接著,他以略帶不快的口氣開了口:
「你們還在做什麼?在朕的面前,何以在未經許可下抬頭?」
阿列克謝低沉冷靜的說話聲在謁見大廳迴蕩起來。
維恩等人隨即像是被電到一般,慌慌張張地就地跪下,垂下了頭。
「哦,一陣子沒見你了,想不到你現在正與勇者閣下一同行動啊,珂妮莉亞?」
察覺在場唯一一個沒有低頭的人物是蕾媞西亞後,阿列克謝向與維恩等人一同屈膝垂首的女兒這麼說道。
「原來如此,既然與勇者閣下同行,那會有這種結果也是不甚意外。」
這句話讓珂妮莉亞為之一驚,不自禁抬起了臉龐。
「陛下。難道您知道這起事件的來龍去脈……」
她隨即察覺自己是在未獲許可下抬起頭的,連忙再次垂下了臉。
「非常抱歉,我沒獲得您的許可,不僅抬起了頭,甚至還逾矩發言……」
「無妨。話又說回來,朕知曉這一切,是值得如此驚訝之事嗎?這個國家乃是朕的私物、朕的庭院。這次的騷動,不過是一群不成熟的雛鳥在朕的所有物裡頭發起的罷了,朕豈有不知的道理?」
說到這裡,阿列克謝將手中的權杖重重地朝地面一敲。
「那麼……諾伊曼,還有珂妮莉亞啊。就朕所見,在這場戰爭中獲勝的似乎是珂妮莉亞,不過朕的見解可有錯誤?朕只許勝者發言。」
聽到「只許勝者發言」這幾個字,珂妮莉亞隨即抬起了頭,而諾伊曼則垂著頭,悔恨地低吟了一聲。
「是。在這之前,陛下,請容我提出一項指正。我是受艾佛列德皇太子的命令來到此地的。還希望陛下能將我視為皇太子殿下的代理人。」
「那麼,朕就向身為皇太子代理人的你下令,將你在這場內亂中的所見所聞全數告訴朕吧。朕想聽的並非人云亦云的傳言,而是當事人的敘述。」
於是珂妮莉亞便就自身所知從頭說起——首先提到在扎吾納斯前將軍引發政變之際,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趁亂殺死了敵對的軍閥家族雷恩哈特侯爵的公子。其後,帝國與沛特西亞王國於國境一帶爆發小規模衝突一事,她也懷疑是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暗中與沛特西亞王國牽線。而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甚至提供了資金,協助研究被列為禁忌的康拉特·海森伯格遺留的魔法——
就在珂妮莉亞談到了里昂王國親善訪問團遇襲,逃至厄茲藏身的艾佛列德遭到諾伊曼斷言是假冒的皇太子之際——
「陛下!稟陛下!珂妮莉亞所說的一番話,不過只是由單一角度所發表的看法罷了!」
按捺不住的諾伊曼在這時抬頭叫道:
「我確實是將在厄茲現身的兄長稱為冒牌貨,但那是因為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從中教唆的關係!要是真有兄長是本人的證據,我也不會說出那些話來!」
「住口。」
「可是,陛下!」
「朕叫你住口了,諾伊曼。朕可不記得有允許你發言。」
「請、請陛下海涵。但是,我……」
「諾伊曼,確實是如你所說,珂妮莉亞的說法,應當僅能歸類為一己之見。不過,諾伊曼啊,你已經輸了。在歷史上,從未發生過賦予輸家發言權的例子。」
「嗚咕……咕……!」
無從回嘴的諾伊曼只能跪在原地發出呻吟。看到哥哥的這副模樣,珂妮莉亞忍不住露出了同情的神情凝望。接著,她發現阿列克謝正看著自己,連忙回過神來。
「陛下,那麼請容我繼續說下去……」
「不,已經夠了。更重要的是,珂妮莉亞啊,你難道是在可憐這個與你為敵的哥哥嗎?」
「是。呃,這是……」
「那麼,珂妮莉亞,你給朕仔細聽好了。你所流的雷姆路西爾之血,以及與這血脈相連的一族,是必須常以勝者之姿示人的。我等雷姆路西爾之名,僅允許常勝不敗者冠名。因此朕會讚賞身為勝者的你和皇太子,並赦免你們在朕的庭院裡引發的騷動。不過,那邊的男子敗給了你和皇太子,他將再無自稱雷姆路西爾之名的資格。」
聽到這番話,低著頭的諾伊曼宛若遭逢天打雷劈。
再無自稱雷姆路西爾之名的資格。皇帝的這一句話,不僅代表了諾伊曼的皇室身分遭到剝奪,也代表了阿列克謝沒有袒護諾伊曼的意思。
諾伊曼的身子像是患了熱病般抽搐起來,接著他口吐白沫,兩眼翻白,就這麼仰躺在地。
看到諾伊曼難堪地仰倒在地的模樣,維恩等人險些就要出手攙扶他起身了。但他們的行動之所以踩了煞車,是因為阿列克謝向維恩等人開口說話的緣故。
「別管那個男人了。在結束朕的謁見後,隨便你們要把他帶到哪去都行。畢竟那名男子已經失去了自稱我等一族名諱的資格了。」
阿列克謝已經連諾伊曼的名字都不提了。
這時,收拾完皇宮內騷動的近衛騎士們紛紛趕到了謁見大廳。
察覺皇帝坐在王座上的他們行了一禮,接著移動到大廳的牆邊待命。
負責護衛皇帝安全的近衛騎士為執行勤務,擁有在這座謁見大廳里不需屈膝的豁免權。
「那麼,珂妮莉亞啊。」
「是的,陛下。」
「里昂王太子和他的軍隊,目前仍在朕的庭院內鬧事啊。」
「兄長——皇太子殿下與勞爾王太子殿下締結了友軍之盟,並獲得了他們的協助。」
「嗯……不過,朕可不記得朕有允許里昂的軍隊如此失禮地踏入這座庭院呢。」
「不,這是因為……」
艾佛列德與勞爾結盟一事確實沒有讓阿列克謝知情。然而,由於阿列克謝平時就展露出對政務興致缺缺的態度,因此近年來的重大方針都是交由艾佛列德決定的。
他沒過問阿列克謝就與他國締結條約已是司空見慣的狀況,因此艾佛列德才會和里昂王國締結軍事同盟的條約。
「這朕知道。朕不打算追究此事,正如先前所言,雷姆路西爾之名背負著常勝不敗的義務。只要能獲得勝利,無論用了何種手段,朕都不打算為此問罪。」
原本以為皇帝要追究艾佛列德與里昂王國擅自結盟一事的珂妮莉亞,在聽完這番說明後安下心來。
阿列克謝從王座上俯視著女兒的這番反應,將左肘靠在王座的扶手上頭撐起臉頰。
「凱拉姆。」
「在。」
阿列克謝呼喚了在謁見大廳角落待命的近衛騎士團隊長。
「朕要下達詔令。」
「臣恭聽!」
「召集近衛和宮廷騎士團的所有軍隊,也派遣使者去通知諸侯。接下來,為了殲滅那些在庭院裡搗亂的無禮之輩,朕要率軍出征。」
「出征?陛下,您說出征,究竟是要向何處進軍?」
「那還用說,自然是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領了。」
對於珂妮莉亞的質問,阿列克
謝在以手中權杖敲了一下地面後這麼回答道。
「首先先封鎖聯繫厄茲和克蘭納德的街道,截斷里昂軍的退路,下一個目標則是沛特西亞。把這些侵門踏戶的兩國軍隊打得落花流水吧。」
「請稍等,陛下。若依陛下所言,此舉無異於向里昂王國軍開戰。」
「正是如此,珂妮莉亞。里昂的王太子已經深入我國,這是擊斃他的大好機會,朕豈能錯失此等良機?」
「勞爾王太子殿下是為了營救陷入絕境的皇太子殿下而率軍前來協助的。此外,皇太子殿下也與該國締結了同盟,若您出兵襲擊,無異於出爾反爾的無恥之舉,這有損我國的信義!」
「這不過是艾佛列德瞞著朕締結的同盟罷了。凱拉姆,你還等什麼?」
阿列克謝望著依舊待在謁見大廳的凱拉姆千騎長。
而凱拉姆也心知,阿列克謝接下來要做的,正是如珂妮莉亞所形容的卑劣之舉。為此,在他聽到珂妮莉亞提出反對的時候,還是期待皇帝願意收回成命。
「朕可是已經下了詔令。」
「遵、遵命!」
凱拉姆深深地行了一禮後,便帶著部下離開大廳,準備從速實行皇帝的命令。
「陛下!陛下,請稍等!請您三思!若是這麼做的話,帝國等於要同時和里昂王國與沛特西亞王國同時開戰呀!」
「那又如何,珂妮莉亞?」
對於執意反對的珂妮莉亞,阿列克謝對她投以興味索然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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