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五章 觸及神域者(2/2)
對於執意反對的珂妮莉亞,阿列克謝對她投以興味索然的視線。
「無論如何,沛特西亞王國對帝國圖謀不軌乃是事實。若是如此,不就只能一戰了嗎?況且,可別說你不知道,我們帝國的歷史本就塗滿了鮮血——開國君王瑟西爾所建立的小小國度,曾幾何時征服了周遭諸國,成了名為帝國的怪物。雖在魔物的侵攻下稍微打了個盹,但雷姆路西爾之名本來就是惡名昭彰的侵略者一族。對於那些遺忘此事的人們,就讓朕親自將雷姆路西爾之名烙印在他們身上吧。」
「怎麼會……」
「那麼,陛下也打算與勞爾一戰嗎?」
在珂妮莉亞對於阿列克謝的宣言感到愕然之際,蕾媞西亞接續發言道。
「這麼說來,勇者閣下,里昂的王太子似乎是你的盟友啊。」
阿列克謝這麼說著,將視線掃向蕾媞西亞。
「倘若是里昂王國對帝國表現出侵略的意圖,並出兵襲擊的話,我應該會為了祖國而戰吧。然而,在這次的事件之中,里昂王國僅是應皇太子殿下之邀派遣援軍罷了。陛下若真與里昂王國軍大動干戈,那我便會背離祖國,為我的盟友勞爾和里昂王國與陛下一戰吧。」
「這朕自然明白。不過你忘了嗎?你的師傅可是帝國的騎士啊。」
阿列克謝望向了維恩。這明顯是在威脅蕾媞西亞。
然而就在蕾媞西亞試圖駁斥之前,珂妮莉亞先一步露出了堅定的神情,望向了阿列克謝。
「陛下是否也忘了,他可是我的隨扈。在與里昂王國的同盟文件上簽字的是我,若陛下要與里昂王國開戰,我便會選擇與蕾媞西亞大人並肩作戰之路。」
「很好,那就開戰吧。」
「陛下!能請您重新思量嗎?這可是與蕾媞西亞大人——與勇者瑪菲斯敵對啊!如此一來,不僅是里昂和沛特西亞兩國而已,就連亞美盧帝亞、世界樹之都埃爾納莎和卡西亞特王國等列強,都有可能與我國為敵!」
與勇者——拯救世界的英雄敵對的行為,有可能會招致全人類的反感。
帝國將會受到世界各國的責難,失去既有的邦交國,經濟也會受到制裁。
「陛下,您難道打算毀滅這個國家嗎?」
「珂妮莉亞,朕先前已經說過了——我等雷姆路西爾之名,唯有常勝不敗之人才有資格自稱。能在一族之中脫穎而出的勝者才能成為皇帝,才能獲得隨心所欲地控制這個國家的權利。若想阻止朕的話,不妨贏朕一場試試。」
「恕我失禮,不過陛下,您認為您贏得了我嗎?」
說著,蕾媞西亞緩緩地環視著這座謁見大廳。
「就算在場的近衛騎士群起圍攻,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的確,就是湊齊朕身邊的精銳,也絕對無法奈何你半分。不過——你沒發現嗎,珂妮莉亞?這裡原本架設著無法使用魔法的結界才對。」
「這麼說來……」
她回想起維恩和傑伊德的那場戰鬥。明明身處架設了「封魔結界」的謁見大廳,傑伊德卻依然施展了身體強化魔法和炎彈魔法。
阿列克謝從王座上起身,向前踱了數步,接著將手中的權杖重重地向地面一敲。與此同時,一道人影像是從地面迸出似的現出身形。
看到那道人影,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都張大了雙眼。
「大哥哥……?」
「維恩?」
聽到她們的話語,原本擺出下跪低頭姿勢的維恩忍不住抬起了頭。
然後——
「是、是我?」
在皇帝阿列克謝所坐的王座旁側,正站著一名外貌和維恩如出一轍的男子。
「咦……!居然有兩個維恩?」
同樣抬起頭來的洛克也忍不住發出驚呼聲,來回比對著維恩和阿列克謝身旁的男子。
雖然身上的服飾不同,但無論是身高或是外貌,都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介紹給你們認識吧,這位是朕的朋友——諾亞雷。」
4
「諾亞雷……?」
維恩和蕾媞西亞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那是在里昂王國莎拉·菲陸爾大聖堂建設預定地的海岬祠堂里。他們踩著一路向下的階梯,來到了封印在深海之中的古老神殿。而那座神殿所祭祀的破壞神,其名諱正是「諾亞雷」。
「好久不見了,人類們啊。雖然多了些當時不在場的面孔,但無病無災便是大善。」
有著維恩外貌的破壞神,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皇帝啊,看來正如你所說,這裡確實是騷動的中心,吾的直覺看來沒有出錯。人類啊,一直期盼著與你相見的吾,現在可是興奮難耐啊。」
「餵、餵……你認識他嗎?」
「不……應該不算認識……吧?」
「嗯……那種邂逅的方式,算得上是有『認識』彼此嗎?」
看到諾亞雷對維恩這麼說,洛克雖然出言詢問,但維恩和蕾媞西亞的回應都顯得有些模稜兩可。
破壞神諾亞雷——
維恩和蕾媞西亞確實和破壞神交手過。不對,正確來說是和「以禁忌的魔法將破壞神諾亞雷之力宿於己身」的人類交手過。
將那股力量降於人世的始作俑者,名為雷納德·梵·霍夫曼。而被寄宿了破壞神之力殺害的米特,其肉身也在隨後遭到雷納德的靈魂占據,成了兩人的敵人。
在這場打鬥的過程中,化為破壞神器皿的肉身,應該都一直是由雷納德的意識操控才對。
他們並沒有在那時感受到類似破壞神意識一類的存在。
「吾之力即吾物。吾沉浸在黑淵之底的意識受到動搖,像是在作夢似的窺見了那場打鬥。而在那時,吾看到了——那是甚至撕裂了黑暗深淵的金色光輝。那正是你與那名女孩締結的強烈羈絆所產生的奇蹟之光。正是那道光輝讓吾醒了過來,因此你可得負起這個責任。」
諾亞雷緩緩地從王座的階梯走了下來。
每當諾亞雷靠近一步,眾人就感受到一股像是被重石壓迫般的沉重壓力。
「抱歉,吾雖然已經壓抑了力量,但對壽命有限者來說似乎還是有些難受。」
「破壞神諾亞雷大人,能容在下向禰發問嗎?」
維恩向王座上頭的阿列克謝瞥了一眼,而他似乎允許維恩發言的樣子。阿列克謝像是在享受觀看破壞神與人類騎士交流的場面,露出了興致勃勃的眼神凝望著。
「禰說要我負起責任……但所謂的責任是指什麼呢?」
「當然是指讓吾的意識覺醒一事了。照理來說,在吾覺醒之際,就是這個世界的壽命已盡之時,但你卻硬是將吾喚醒了。既然如此,你不就該負起這個責任嗎?」
「禰究竟對在下有何所求?」
「吾之心愿僅有一事,那就是和吾一戰!然後讓吾再看一次令吾走向敗北的那道光輝吧!」
「那是……!」
諾亞雷的話語讓維恩看向了蕾媞西亞。
「那股力量是蕾媞的——是她所擁有的,並非我的力量。」
擊退破壞神之力的,並不是出於自己的力量。這樣的現實讓維恩感到汗顏。
「錯了。若只有那股力量,是不足以擊退吾之力的。說來,將力
量注入你身體的那個女孩也沒能讓吾嘗到敗果,你又何以感到羞愧?身為壽命有限之人,卻擊敗了吾獲得勝利,此等戰果令吾也不禁瞠目,著實可嘆。這股力量屬於你所有——受到安娜史塔西亞和世界樹祝福的女孩啊,你也這麼認為吧?」
被諾亞雷這麼一問,蕾媞西亞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理應一無是處的人類所發出的那道光芒——即使是永生不死的吾,也找不出能與那道光輝相比的美麗事物。與吾一戰,讓吾再次見到那時所見的奇蹟之光吧。」
「不過,在下並沒有和禰戰鬥的理由……」
「若需要戰鬥的理由,那就讓吾來給予吧。」
諾亞雷這麼說著,抬頭看向了王座。
「在吾等待你之到來的這段期間,請託了皇帝讓吾滯留在此。觀視騷動的始末確實打發了吾無聊的時間,吾必須為此回禮。然後——皇帝啊,吾所能給予的禮物僅有破壞,因此,吾就破壞阻擋在皇帝面前的一切事物吧。這樣的回禮可好?」
「很夠了,破壞之神啊。」
皇帝點了點頭後,諾亞雷隨即露出傲然的笑容,轉頭望向維恩等人。
「好了,這下如何?依先前的對答觀之,皇帝似乎有意率軍與世界一戰,若吾提供力量的話,皇帝的願望便能極為輕鬆實現。若想阻止這場戰爭,就只能與吾一戰,並獲得勝利了。」
「蕾媞……」
「大哥哥。」
聽完諾亞雷的宣言後,維恩和蕾媞西亞互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看來,若要阻止戰火繼續蔓延的話,就只能和這名破壞神一戰並勝出了。
蕾媞西亞的身體發出了黃金色的光芒,而維恩也被這道光芒所包覆了身子。
「沒錯……吾想看的就是這個!」
諾亞雷發出了歡欣的喊聲。
諾亞雷的神力和蕾媞西亞的魔力迸出了大量的白光,照亮了整座謁見大廳。
「要是蕾媞和神明大人在這裡開戰,大家——應該說整個西姆路克不會有事嗎?」
「放心吧。若僅限於在這座大廳之中,那不管行使任何力量,也不會造成建築物或樑柱毀壞。吾可是司掌破壞的最古老的神明之一啊。」
「禰還真是準備周到呢。」
「若非如此,你們也無法使出全力一戰吧?在場的人們也受到了吾之庇佑,大可放心。」
回神一看,只見珂妮莉亞、洛克、威吉、黎諾、凱文等五人,以及留在大廳裡面的近衛騎士們、昏厥的諾伊曼,甚至是傑伊德的亡骸,都被移動到了王座底下的階梯上頭。
應該是諾亞雷讓他們移動過去的吧。
換句話說,從謁見大廳的入口到王座下方的階梯之間,就是他們的戰鬥區域。
「老實說,這確實是幫了大忙呢。」
「副隊長~~我還以為要死在這裡了呢……」
淚眼汪汪的黎諾這麼低喊後,隨即整個人癱坐了下來。威吉湊到了縮起身子的黎諾身邊,像是要讓她安心似的輕撫著她的背。不過,就連威吉臉上的表情也顯得十分僵硬。
階梯的最底階似乎架設了某種結界,在黎諾等人所在的地方,感覺不到大廳內部四下飄散的超常力量。
而在謁見大廳裡頭,展開對峙的維恩、蕾媞西亞和諾亞雷,氣氛正逐漸變得緊張。
「神與登峰造極的人類們之戰啊……這可真是貴賓席呢。要拿去賣的話肯定能賣個好價。」
洛克像是試圖緩和緊張的氣氛般開了個玩笑。
「確實是這樣沒錯,畢竟我們得以看見極難見識到的戰鬥。要說可惜之處,就是沒能獲得參戰的門票吧。」
「真不愧是副隊長……看過那種光景之後,您居然還有戰鬥的意願。」
聽到凱文的感想,總算冷靜下來的黎諾傻眼地咕噥了一句。
「對了,你口不渴嗎?不好意思,那邊那位近衛,能麻煩你拿符合人數的熱茶和冷水過來嗎?」
「「咦咦咦咦咦咦!」」
凱文沒理會部下們的驚呼,以一如往常的態度向其中一名近衛騎士這麼請託。
「呃,喔。我確實也因為這股緊張感而口渴了,我這就去指揮所拿點飲料過來吧。陛下,在下去取飲品過來,能請您允許在下退席嗎?」
在徵得阿列克謝的許可後,兩名近衛騎士便朝著王座後方——通往皇帝起居室的走廊走去。
看來走廊的盡頭處也設有近衛騎士的指揮所。
在目送兩名騎士離去後,珂妮莉亞、洛克、威吉和黎諾傻眼的視線便再次扎向凱文的身上。
「哎呀,畢竟……珂妮莉亞殿下不也渴了嗎?既然都有破壞的神明大人保證這裡是安全的地方,那我們就沒有迫切的生命危險了。就算一直保持緊張,也只會平白消耗氣力罷了。」
「唉……我真的很羨慕副隊長的神經能那麼大條耶~~」
「好啦,差不多要開始了。就某方面來說,這場戰鬥對全人類的影響遠比與魔王的戰鬥還深遠呢。畢竟對手是破壞神,說不定真的會將世界破壞殆盡呢。」
「維恩……」
珂妮莉亞將雙手交握在胸前,向神明獻上祈禱。
而她身旁的凱文則是以舌頭舔舐乾燥的唇,望向展開對峙的破壞神、維恩和蕾媞西亞。
(好啦,對手可是連魔王都相形見絀的怪物。這麼一來……若是時機到來的話,隊長交代給我的任務——以我的方式掩護那兩人,說不定就有十足的必要呢……)
「好啦,讓咱們放手一戰吧!」
破壞神的這句話成了開戰的信號。
諾亞雷的周遭發出了光芒。一道、兩道、三道——發出的光芒在諾亞雷的身邊打轉了一會兒後,最後化為長條的形狀。那是光之蛇。
據說世界末日到來時,末日之蛇將會吞噬世上的一切。這是相當符合破壞之神形象的力量。
光之蛇在轉瞬間增生至十二條。蛇先仰起身子聚集在諾亞雷的頭上,隨即便如雷矢般殺向維恩和蕾媞西亞。
『賜吾力量!』
維恩將蕾媞西亞傳來的魔力傳導至騎士劍上,迎戰來襲的光之蛇。
蛇拉著彎彎曲曲的曳光,像是真正的活蛇般殺了上來。維恩一一砍掉了這些光蛇的頭部。
他沒有感受到砍掉活物時應有的手感。不過,光之蛇在一瞬間伴隨著「啪滋」聲發出強光後,隨即在空中消散無蹤。
「那等數量的光蛇竟被全數斬落啦,吾那想與你再次相見的牽縈之念總算是有了回報。」
雖然砍倒了所有的光蛇,但對諾亞雷似乎是不痛不癢。這似乎只是在試探維恩的實力而已。
諾亞雷露出牙齒,揚起了猙獰的笑容。
「真不希望你用和大哥哥一樣的臉做出那種表情……」
「……我也這麼覺得。」
和維恩一同砍去光蛇後,蕾媞西亞這麼低喃,並博得了位於結界外頭的珂妮莉亞的同意。
謁見大廳吹起了力量的風暴,只聞雷聲轟轟作響,大氣也為之鳴動。覆蓋了謁見大廳的結界邊緣,不時會竄過一道道炫目的閃光。
「吾乃是概念般的存在,並不存在肉體,因此模仿了你的身體一戰,但這似乎讓女孩們感到不滿啊。然而,若不以人類的器皿為形施展力量,就無法打出一場像樣的戰鬥了。原諒吾吧。」
「也就是說,禰現在這樣也算是有在放水嘍?」
看到雷光激增和在室內肆虐,宛若暴風般的大氣,讓維恩實在難以相信這是諾亞雷經過放水的實力。
諾亞雷的周遭再次現出了光之蛇,但這次的數量增加到二十四條之多。但這次的攻擊並不是筆直飛襲,而像是在地面彈跳般,以不規則的動作攻向維恩和蕾媞西亞。
「聖靈劍啊。」
蕾媞西亞拉近了與諾亞雷之間的距離,手中所握的長劍隨之發出炫目的光芒。
那是「勇者」瑪菲斯打倒魔王時所揮舞的聖劍——「聖靈劍」。她以創世女神安娜史塔西亞所賜予的神劍舞出無數劍花,以華麗的動作閃過光蛇的攻擊。
從諾亞雷身側冒出的無數光蛇,被蕾媞西亞一一砍碎。她戰鬥的姿態宛如舞步,每當劍光一閃,就有光蛇被斬成一截截的光帶,在空中消散無蹤。
然而,就算蕾媞西亞施展了華麗的劍技撕裂光蛇,光蛇還是不斷從後方湧出。諾亞雷的神力只增不減,根本是源源不絕。
不對,蕾媞西亞終究會輸給數量上的差距,反遭對方壓制。
既然如此,就該忽視光蛇直取諾亞雷的本體。
維恩將迎擊光蛇的任務完全交給蕾媞西亞,並展開了反擊。他面對在地面彈跳的光蛇,從微乎極微的縫隙間
穿了過去,欺近了諾亞雷的身邊。
然而,維恩的背部在一瞬間閃過了一道戰慄,讓他連忙撤劍回守。
那是來自身側的一道斬擊。
他雖以騎士劍擋下,卻無法完全卸開那股威力。
維恩的身體就這麼被輕易彈飛出去。
只見諾亞雷的手中不知何時冒出了一柄光劍。雖然是柄劍身偏窄的長劍,但方才的一擊就和被沉重的巨錘敲中沒兩樣。
另一方面,原本持續和不斷湧出的光蛇纏鬥的蕾媞西亞在看到維恩被彈飛後,也隨即向後方飛退拉開了距離。
「唔!」
接著,她在劍尖匯聚了魔力產生的光球。
為了一舉消滅不斷增生的光蛇,蕾媞西亞將自身的強大魔力注入了光球之中。
這不斷膨脹的光球,過去曾轟垮了魔物大軍,並將一座山頭摧毀。
隨著蕾媞西亞一聲嬌叱,這股魔力登時朝著諾亞雷直射而出。
「嗯?」
就連諾亞雷都斂起了表情。
他將光之蛇全數纏為一體。
而隨之誕生的光之巨蛇張開了大口——
「喂喂……」
看見這一幕的眾人全都說不出話來。
只見光之巨蛇一口吞下了蕾媞西亞凝聚了強大魔力的光球,並就此消滅無蹤。
「居然能抵銷掉那一招……」
就連蕾媞西亞都露出了愕然的神情望向諾亞雷。
「蕾媞!」
聽到維恩的聲音,原本愣住的蕾媞西亞登時回過神來。
這時,維恩朝蕾媞西亞使了個眼色,接著就朝著諾亞雷沖了出去。
看到他的反應,蕾媞西亞也隨之察覺維恩所發現的進攻良機。
由於蕾媞西亞的光球消滅了圍繞在諾亞雷身旁的全數光蛇,現在正是展開攻勢的好機會。
「打貼身戰嗎!如吾所願!」
諾亞雷雙手各執一把光劍,迎擊兩人的攻勢。
一邊是擁有「勇者」、「劍之神姬」、「近乎神者」頭銜的蕾媞西亞,一邊身為「勇者之師」和「劍匠」候補的維恩。這是在魔王遭到討伐後,師徒第一次聯手展開的攻勢。
蕾媞西亞在極近距離對諾亞雷射出了魔力塊。光是一發魔力塊就有足以擊碎巨石,刨穿大地的強大威力。
這雖是能對一般生物造成致命傷的魔法,但諾亞雷揮動了右手的光之劍將之一一打落,抵銷了魔法的威力。
至於維恩從身側,背後或是頭頂上方揮來的斬擊,諾亞雷則是以左手的光之劍全數格擋開。
即使攻勢全被擋下,維恩和蕾媞西亞也不斷交換著位置迷惑諾亞雷,並持續施展攻擊。他們不能給予諾亞雷反擊的空檔。兩人利用彼此的身體造出死角,向諾亞雷祭出攻勢。
而這勢均力敵的狀況終於被打破了。
就在諾亞雷再次揮動右手長劍,企圖打偏蕾媞西亞放出的魔力聚合體之際——
「——唔!」
諾亞雷沒有感受到抵銷光球時應有的衝擊。光球並沒有就此消散,而是發出更強的光芒,像是要蓋過謁見大廳的所有影子似的大放光明。
她打算以這道強光奪去諾亞雷的視野。
為了與維恩戰鬥,諾亞雷讓自己以人類的外型顯現。如此一來,他的視覺也和人類一樣是倚靠眼睛得來。
雖說諾亞雷也具備著神明的超感知能力,藉以掌握空間的構造,但視線出乎意料地遭到遮蔽,還是使他必須花上一瞬間的空隙切換感官。
維恩並沒有錯過這個破綻。
這是蕾媞西亞造出的短暫良機。維恩立刻踏出一步,朝著諾亞雷的腹部刺出長劍。
然後——
隨著一道尖銳的聲響,維恩的長劍像是碎掉的玻璃製品般炸碎開來。
「——真可惜啊。你的劍若是再堅固一些的話,應該就能貫穿吾之身軀了……看來你所持的那把劍強度不太夠啊。」
眼見長劍碎裂,維恩連忙拉開了距離。
「先前的一連串攻擊,都是為了這一擊所做的布局嗎?真是了不起,吾相當享受喔。接下來會採用何種攻勢呢?」
看著喜不自勝的諾亞雷,維恩和蕾媞西亞的背部都流過了冷汗。
失去武器的維恩,握住了蕾媞西亞送給他的短劍。
這是詔示蕾媞西亞擁有皇位繼承權的短劍,同時也是一把就算砍過魔法或是硬物也絕不受損的強大魔法劍。雖說是比大量生產的騎士劍精緻許多的寶劍,但這把短劍真能對諾亞雷造成傷害嗎?在目睹愛用的騎士劍輕而易舉遭到碎裂的光景後,維恩已經無法隨意拉近距離了。
就在這時,謁見大廳發生了異狀。
5
就算破壞的力道不會向外擴散,光亮與聲響終究還是不受限制地傳遞到各處角落。
被扎吾納斯派騎士們主演的壓制戲碼,以及突然從西姆路克中心爆出的,疑似雷鳴的轟隆聲吵醒的西姆路克市民們,都露出了不安的目光望向皇宮。
皇宮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強光和爆炸聲。
某種人類無法理解的狀況正在發生。
有些市民詢問起巡邏的士兵,有些市民則是問起聚集在皇宮前方的騎士們,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無論是騎士還是士兵,都無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明明出現了如此怪異的現象,但騎士們之所以會面露焦慮的神色待命,是因為皇宮裡的近衛騎士帶來了皇帝阿列克謝的詔令——「所有的騎士和士兵維持現狀待命」的關係。
既然收到詔令,他們便無法擅自採取行動,只能和市民們並立凝望皇宮。
皇宮發出的強光和聲響,甚至傳到了距離西姆路克有段距離的要塞之中。
這是一間半徑約末十公尺寬的房間,而高階精靈的公主「大賢者」媞艾拉·思蔻魯斯·威魯發正佇立在房間的中央處。
而媞艾拉的面前有一面飄浮在空中的黑色石板。
上頭刻滿了魔法文字,石板下方也描繪了同樣刻滿魔法文字的魔法陣。石板和魔法陣發出的淡淡藍光映出了媞艾拉冷靜沉穩的表情,散發出一股莊嚴的氣氛。
這裡是環繞著西姆路克設置的六座要塞之一。
也就是發動雷姆路西爾帝國的殺手鐧之一——「七重結界魔法陣」的裝置。
六座要塞的頂層都設置著相同的魔法陣和石板,而媞艾拉的高階精靈同袍們已經各自趕赴現場了。
在六座高塔之中,目前已有五座高塔做好了啟動裝置的準備。
只剩下最後一座。
從西姆路克接連傳來的轟隆聲非但沒有停止,反而顯得更加劇烈。然而,這些轟隆聲也代表著維恩和蕾媞西亞仍在戰鬥。
只要這陣聲響沒有斷絕,就代表戰鬥尚未結束。
「媞艾拉大人,這邊收到了最後的準備已經完成的消息!」
高階精靈同袍沖入了繪有魔法陣的房間。
「來了。」
所有的準備終於告一段落。
當時透過世界樹傳達過來的,其實是創世女神安娜史塔西亞的意志。
祂要媞艾拉封印破壞神諾亞雷,直至世界末日到來為止。為此,媞艾拉必須啟動這「七重結界魔法陣」。
「接下來,我將借用世界樹的力量啟動『七重結界魔法陣』,壓抑破壞神諾亞雷的力量。」
那是設置在環繞帝都西姆路克而建的六座高塔之中,以魔力裝置啟動的對魔結界魔法。
六座高塔將會勾勒出圓形的空間,而位於其中者將會被強制封鎖魔力。對於以瘴氣為糧獲取魔力的魔族來說,這是能夠奪去他們力量的致命魔法,同時也是雷姆路西爾帝國的殺手鐧之一。
對於尋常存在來說,光是待在「七重結界魔法陣」之中,就會感受到如同全身上下都被沉重的枷鎖銬住一般的壓力,並就此無法動彈。
然而對手是古老神祇,而且還是擁有最高階力量的破壞神。
就算是擁有傲人魔法技術的古代連頓海姆王國的遺蹟,想必也壓抑不住破壞神的神力吧。
因此媞艾拉等人才會來到這裡。
她收到了來自創世女神安娜史塔西亞的神諭。
媞艾拉等高階精靈,都熟知向世界樹借取力量的魔法奧義。而世界樹的力量來源,正是安娜史塔西亞本身。若是借用了與破壞神諾亞雷成對的創世女神安娜史塔西亞之力,並施展「七重結界魔法陣」的話,就能壓抑住這個不受控的神明。
媞艾拉以及身在其他五座高塔,魔法能力格外出類拔萃的高階精靈開始詠唱咒文。
接著,包覆了西姆路克的
「封魔結界」就此完成。
原先在謁見大廳爆發的人神激鬥,隨著媞艾拉等高階精靈施展的封魔結界——「七重結界魔法陣」而產生了異狀。
「這怎麼回事……力量逐漸被抽離了?」
原本在諾亞雷周遭如蛇般狂竄的閃電接連消滅,架設在謁見大廳的防禦結界也突然消失了。
宛如雷鳴般的巨響靜了下來,原本像是被包覆在龍捲風般狂吹的房裡空氣,也變回了沉靜的大氣。
「我……以前有體驗過這種感覺。」
包覆蕾媞西亞全身的黃金光芒也逐漸消褪,就此消失。
在扎吾納斯引發政變之際,蕾媞西亞曾經歷過相同的狀況。
「不過……怎麼回事?當時的我像是被看不見的重物綁住了身體……不過,現在這個……卻帶著一股暖意?」
「這是世界樹的……安娜史塔西亞的力量啊。」
聽到蕾媞西亞的低喃,諾亞雷登時察覺了壓抑著自身力量的真身。
「創世女神啊,你打算對吾等的戰鬥潑冷水嗎……?」
破壞神抬頭望天,露出了憤怒的神色瞪視,宛若在視線前方看到了與自己成對的存在。
「……不過安娜史塔西亞啊,你這一著棋可下錯了。受到你與世界樹祝福的女孩,會因此失去力量。吾等的力量乃是相等的,你既不能完全消滅吾之力量,能封印吾之力量的期間終究僅有一時。而一旦同時失去力量,神與人的差距就如同雲泥了吧。」
像是在證明此事般,即使蕾媞西亞已在這樣的狀況下徹底失去了力量,諾亞雷的雙手依舊握著以神力造出的光之劍。
但諾亞雷並不知道——
他念茲在茲,衷心期盼能再次相見的維恩的本質究竟為何。
畢竟諾亞雷在知曉維恩的存在之際,乃是他自蕾媞西亞那兒獲得了力量的狀態。
擁有和蕾媞西亞同等力量,技術則在蕾媞西亞之上的劍士——這便是諾亞雷對維恩的認知。
然而,真正的維恩卻和諾亞雷所認為的維恩可說是大相逕庭。
魔力低於常人的他,在騎士學校連續落榜了三年,被安上了「萬年騎士候補生」這樣的渾號。
而且,由於是孤兒出身,他過著清貧的生活,學業成績也遠輸給同年的學生。
正因如此,維恩才會抱著在劍術上不輸給任何人的氣概鍛鍊起自己的劍。
就算缺乏魔力,只要靠著反覆訓練,就能提升劍技的水準。而只要在戰鬥中善用巧思,也是有可能勝過能使用魔法的對手。
他的努力有了成果,對現在的他來說,最強劍士的稱號之一——「劍匠」已是垂手可得。
如今不只是蕾媞西亞,不管是珂妮莉亞、洛克、威吉、黎諾、凱文還是阿列克謝和近衛騎士們,全都被一股類似疲憊感的強大無力感所襲,但在這些人之中,就只有一個人沒受到「七重結界魔法陣」的影響。
即使力量受到壓制,破壞神諾亞雷也是力量能與創世女神安娜史塔西亞平起平坐的神明。
諾亞雷身為神明,他所揮出的神力之劍的威力之強,招式之妙,皆不在維恩過去見識過的「劍匠」米特之下。然而,維恩自身所具備的水平,卻又稍在他之上。
維恩集中精神,澄澈神經,險險避過了諾亞雷揮出的神速劍技。劍尖擦過了維恩的全身上下,滲出了些許鮮血——但維恩並不介意,他手持短劍,持續窺視著能欺近諾亞雷懷中送出劍刃的機會到來。
幾乎要削去維恩身上皮膚的凌厲攻勢未曾止歇,若不能鑽過諾亞雷那堪稱神技的劍招,他就不能踏入短劍的攻擊距離。
維恩所展露的集中力,讓諾亞雷看得是驚嘆連連。
(真了不起……)
這確實是有從長達數千年的深眠之中醒轉過來的價值。
(那你又能跟到何種地步?)
祂提升了揮劍的速度。
祂提升了灌注在劍上的力量。
被諾亞雷手中長劍碰到的石牆、石柱和地板,都像是被加熱過的刀子划過的奶油一般,輕易地削了下來。
祂加入體術,混入虛招,在腦子裡描繪數十、數百、數千道的劍之軌跡,並使出了最為合適的攻擊。
就像是在回應諾亞雷的期待一般,維恩或以短劍接下這些招式,或險險避過。
(你究竟能將吾逼至何種程度呢?)
在上演不知第幾回合的攻防後,勢均力敵的場面終於遭到打破——躲過了諾亞雷攻擊的維恩,其腳步卻一個不穩,重心也隨之失衡。
(看來是累積的疲憊讓下盤變得虛浮啊。)
諾亞雷沒錯過這個好機會,送出了手中的光之劍。
(到此為止了嗎……以人類來說,已經是表現得很好了。)
他深信光之劍絕對會擊中維恩的身體。
(你是躲不過這一擊的!)
劍尖像是要被維恩的胸口吸入似的直遞而至,不管維恩再怎麼挪動身子,這一劍肯定都會貫穿他的身軀。
——看似如此。
只見維恩稍稍扭過身子,讓身體朝向劍尖。光之劍沒受到任何的阻力,就這麼貫穿了維恩的肩膀直通後背。然而,就在肩膀受到諾亞雷之劍貫穿的狀態下,維恩遞出了蕾媞西亞贈送的寶劍,將劍刃刺入了諾亞雷的胸口。
「真了不起。」
在諾亞雷收劍後,維恩向後跳開拉開距離,猛喘大氣。
「大哥哥!」
「維恩!」
「我沒事,沒事啦……」
看到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花容失色地趕赴身邊,維恩勉強對她們點了點頭。
「才不是沒事呢!我馬上為你治療……」
「在安娜史塔西亞的結界裡面,是沒辦法使用魔法的吧。」
在諾亞雷語畢的同時,珂妮莉亞的雙手發出了光芒,包覆了維恩的肩膀傷口。諾亞雷似乎強制解除了封魔結界的魔法。
「雖然不太擅長治療,但我也來幫忙……」
蕾媞西亞也展露出不想輸給珂妮莉亞的態度,將手按上維恩的傷口。
諾亞雷看著被兩名少女施展治癒魔法療傷的維恩,像是感到耀眼似的眯細了雙眼。
「大哥哥,你在施展最後一擊前之所以刻意踉蹌了一下,是為了引誘破壞神使出刺擊嗎?」
「是我在看到堅硬的石頭被輕而易舉地劈開後想到的點子。既然連石頭都能輕易貫穿,那刺在我的身上應該也會是一樣的吧。若只是一味閃躲,是沒辦法拉近距離的。因此我避開要害,趁著他的劍貫穿我的身體時,從正面一口氣拉近距離即可。」
「居然這麼亂來……這樣做是會送命的呀!」
「對不起。」
看到珂妮莉亞氣沖沖的反應,維恩坦率地道了歉。
「但對手是神明大人。想不付出任何代價以人類之身取勝,是不可能的。」
諾亞雷露出微笑,對著自省的維恩發出了讚嘆: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了不起的一擊。吾身為神只,並不存在滅亡的概念,但你這一擊確實擊中了神,這應該可以說是吾的敗北吧。」
諾亞雷握住了仍插在胸口的寶劍,一口氣拔了出來。
接著他來到跪地喘氣的維恩面前,慎重其事地放下短劍。
「這就還給你吧。雖然吾想留下作為人子觸神的紀念,但這柄劍里似乎蘊藏著吾該好好尊重的心意啊。」
諾亞雷瞥了蕾媞西亞一眼,站起了身子。
然後他望向坐在王座上靜觀其變的皇帝開口說:
「皇帝啊,實在抱歉,這次是吾輸了。吾讓你常勝不敗的名號沾上了污點。」
「朋友啊,為何道歉?這場戰鬥不是造就了人類觸及神明的經典一刻嗎?朕不僅得以見證這值得紀念的瞬間,而雷姆路西爾的常勝紀錄也並未蒙羞。畢竟對神祭出那一擊的,乃是朕的女兒的隨扈。這場戰鬥依舊是以擁有雷姆路西爾名號之人的勝利作收啊。」
「原來如此。」
皇帝的開脫讓破壞神咯咯笑出聲來。
「這次的覺醒真的是十分愉快。安娜史塔西亞啊,吾等的孩子們終於成長得如此茁壯了啊。」
調整好呼吸的維恩,以單膝跪地的姿態向諾亞雷問道:
「破壞之神……在下傷了身為神明的禰,難道禰都不感到生氣嗎?」
「吾要動怒?為何?這個世界的一切存在,皆是吾等神明所孕育而出的可愛孩兒,而這些孩子居然將手觸及了身為神只的吾身,這豈不是該歡欣之事?何有動怒的必要?」
說著,諾亞雷對維恩點了點頭。看到他的動作,維恩這才終於重重地呼了口氣,他
接著轉與蕾媞西亞對望,並露出了微笑。
一直守望著兩人戰鬥的珂妮莉亞和洛克等人也是笑逐顏開。
在這樣的場面上,就只有一人依舊讓全身維持著戰鬥時的緊張感。由於生來就是好戰和渴望與強敵的個性,因此那人在觀看維恩、蕾媞西亞和破壞神諾亞雷的戰鬥時,總是思考著上場的若是換成自己,究竟該如何應戰,並將在腦里描繪著想像的光景。
或許就是因為如此,那人才察覺得到連維恩和蕾媞西亞都渾然不覺的氣息。
好幾支外型駭人的黑色長槍,無聲無息地自維恩的背後死角浮現出來。在看到憑空突然冒出的漆黑長槍之際,凱文立刻蹬地疾沖,拔劍砍落長槍。
然而,長槍的數量終究還是太多——
「——嘎哈……」
繞到維恩身後的凱文,被好幾支長槍貫穿了身體。
「副隊長!」「凱文副隊長!」
凱文的身體被黑色長槍貫穿了腹部、手臂和大腿,就這麼活生生地被釘在半空中。而隨著漆黑長槍的消失,他的身體也摔至地面。
「大哥哥!可惡!」
無數漆黑長槍再次浮現,瞄準維恩飛射而來,但這回幾乎被維恩和蕾媞西亞全數打落。
「原來如此,汝是等待安娜史塔西亞的氣息褪去後,打算在湊齊勇者和皇帝的這個舞台上演那名年輕人的死——散播滅亡的黑暗居民啊。」
諾亞雷凝視著虛空低喃道。
「然而,在吾的面前做出此等行徑,只會增添吾的不快。不對,若是追究你們的存在意義,會有這樣的行動也是理所當然吧——也罷,吾就為了他們,消滅原本肯定會在未來降臨的其中一個災厄,作為觸及神只的謝禮吧。」
說著,諾亞雷朝著謁見大廳的入口一帶狠狠地瞪了一眼。
就在這時。
「咕……」
隨著一聲呻吟,一道人影撕裂了空間滾落在地。
那是一名身穿燕尾服,神情看似老練的初老男子。
在看到那人的臉孔後,因劇痛而皺著臉孔的凱文隨即沙啞地喊道:
「那是……傑伊德的……心腹……名為克勞斯的男子。」
「凱文副隊長,請別再動了!」
拚盡全力為凱文詠唱治癒魔法的珂妮莉亞斥道。珂妮莉亞按著凱文腹部的雙手,已經被他的鮮血染成了深紅色。
「維恩!那傢伙不就是襲擊賽莉小姐的村莊時,指揮騎士們的傢伙嗎?」
經洛克這麼一說,維恩回想起來了。
襲擊賽莉的故鄉——托爾克村的是一支盜賊團,而這支盜賊團的成員之中,包括了一支遵守紀律行動的騎士團。雖然事後查明了騎士圃的成員是沛特西亞王國的騎士,但指揮那支騎士團的,正是眼前的克勞斯。
「咕……這就是神的力量啊!」
克勞斯似乎是受困於諾亞雷以神力創造出來的無形力場之中,只見他拚了命地扭動身子試圖反抗。
「你似乎也在海岬那裡窺視了吾的存在,但你難道真以為能在我面前遁藏身形?」
「那個人……是魔族對吧?」
蕾媞西亞的提問令諾亞雷點了點頭。
「此者的真名似乎是彼列,乃是有公爵之稱的魔族。」
聽到諾亞雷若無其事地揭發了克勞斯的真面目,讓維恩等人全都說不出話來。
在約五百年前,被世人稱為「四大高階魔族」的四名公爵級高階魔族之一,在人世里顯現了。
魔族現身的場所,是當時幾乎完全支配了整個阿魯法納大陸的連頓海姆王國的王都。
根據當時的紀錄,不僅支配了大陸,還打造了傳至現代的魔法體系,甚至擁有世界最強軍隊的連頓海姆王國,都在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內就滅亡了。
在那之後,龍族出手趕走了那名魔族,而那場戰爭的痕跡,迄今仍以萬丈深谷的姿態流傳下來。
要是蕾媞西亞與之一戰,肯定會將西姆路克夷為平地。
然而,即使是擁有如此力量的魔族,在諾亞雷的面前卻是完全無法造次。
「好了……彼列啊,你的目的恐怕就是趁著吾與受到世界樹和安娜史塔西亞祝福的女孩交戰後,趁著那女孩氣力未愈之際將之殺害,或是殺死那名女孩傾心的年輕人,讓吾陷入混亂之中吧……抱歉啊。即使沉入夢境之回,吾也打算守望著這些人子的將來,就讓吾出手打個岔吧。」
他張開右掌對著彼列。
「禰身為司掌破壞與毀滅的神明,不該是和我等魔族擁有相同願望的存在嗎?破壞神啊!禰為何要阻礙我等魔族的行動?」
「錯了。吾所司掌的乃是純粹的破壞與毀滅。因此,吾乃是不會加入任何一方的存在。照理來說,對於你們的戰鬥,吾應該僅止於袖手旁觀才是。」
只要是有形的存在,就會給予絕對無法規避的滅亡的神明。祂的滅亡是公平地發放給萬物的,相形之下,魔族就不過是偶然被創造成與破壞神諾亞雷擁有相同目的的產物罷了。
「那麼,禰為何要阻擾我!」
「吾剛才也說了,魔族啊。吾喜歡這些人子,而你並非如此,理由僅僅如此——」
接著,諾亞雷露出了悽厲的神色瞪向彼列,將右掌用力一握。
光是這樣一個動作——以公爵級強大魔族之名傳承至今的彼列,就此化為塵埃散去。
他甚至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下場讓人愕然。
「這就是……眾神真正的力量……」
「話雖如此,能行使這等力量的神只也就只有吾而已。因為絕大多數的神只,都在創造世界之際幾乎耗盡了己身的力量。在世界末日到來之際,吾肩負著吞噬一切使之毀滅的義務,因此還得以保留力量。」
維恩雖在與諾亞雷的戰鬥中取勝,但直到這時,他才終於明白這名破壞神究竟是在壓抑了多少力量的狀況下對戰。
「……血止不住!凱文副隊長,請振作點!」
視野一片模糊,身體也無法動彈。
但就只有聲音聽得很清楚。
那是珂妮莉亞皇女的聲音。
她似乎是以治癒魔法搶救著受了重傷的自己。
「我的……魔力……比一般人強上許多……治癒的魔法應該……很難生效吧?」
「請別開口說話啊,凱文副隊長。」
凱文顫抖地伸手,握住了珂妮莉亞按著自己腹部創傷的手。
「呵、呵呵……非常……抱歉,殿下的……雙手,被我的血……弄髒了……」
「這並不是什麼需要在意的事。」
「副隊長,您為何要掩護我……?」
「是維恩……啊……對了,我沒對你……說呢……我和……隊長、洛克、威吉、黎諾被賦予的……職責是……協助你……立下……功績……」
自喉嚨深處湧出的血塊哽住了凱文的喉頭,但他還是拚命說出話語。
「即使如此,竟為了掩護我而……」
「不……要是沒了你……蕾媞西亞大人的心意就……你……還不能……死喔。況且……我已經……」
在逐漸稀薄的意識之中,凱文輕輕露出了微笑。
(在我有生之年,應該已經遇不到能讓我感到滿足的戰鬥了吧。)
那是已經褪色的遙遠記憶。
在強盜襲擊凱文的故鄉之際,還是幼小孩童的凱文,趁著強盜一時大意以菜刀將之刺殺了。當時,悄悄接近兇狠強盜背後所湧上的緊張感,刺下刀刃時所感受到的血液溫度和昂揚感,都深深烙進了他的心底,無法忘卻這股滋味的他離家出走,加入了對魔大陸同盟軍。
他一次次衝進那些足以被稱作絕境的戰場與魔物交戰,有時也與行燒殺擄掠之舉的人類戰鬥。凱文在他人眼中顯得毫無章法的魯莽作戰方式,被時任雷姆路西爾帝國軍將軍的扎吾納斯相中,轉調至原為他幕僚的羅伊茲的部隊。
(……那時候每天都在戰鬥,還真是一段愉快的時光啊。)
周遭的只有敵人、敵人以及敵人。而這些敵人全都是力量比人類強上許多的魔物。
只要有一丁點兒的大意就會招致喪命。
對凱文來說,那處緊張四溢的戰場,才是待起來最為舒適的樂園。
然而,那處樂園卻被蕾媞西亞親手終結掉了。
戰鬥的機會登時銳減了許多。
他再也找不到凌駕在自己之上的強敵,與蕾媞西亞的交手也僅有一次。
憋著滿腹空虛的凱文,在這時目睹了曾是自己部下的維恩、蕾媞西亞,以及遠遠超乎人類理解存在所爆發的戰鬥。
雖然沒能親自與神明一戰教人扼腕,但就
算繼續活下去,想必也遇不到精彩度在這場戰鬥之上的戰場了吧。
凱文閉上眼睛,輕輕呼了口氣。
(要說還有什麼牽掛……大概就兩件事吧。隊長,我好想和你認真地打上一場啊。還有就是妻子和孩子了……不過……)
協助皇太子艾佛列德的厄斯提德伯爵羅伊茲,在往後的將來肯定會受到重用吧。住在羅伊茲的領地厄茲的凱文的家人,肯定也能過上幸福的日子。
所以——
「我……已經……很滿足……了。隊、長……我就先……」
最後,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抱歉,司掌破壞的吾無法治癒此者。」
維恩等人低下了頭,圍繞著逐漸變得冰冷的凱文,而諾亞雷在這時出言道了歉。
「不……不,副隊長是自願掩護我而犧牲生命的。況且,他最後還露出了滿足的神情……」
「嗯……既是如此,吾就向你們約定,會讓此者的靈魂安詳地沉眠吧。」
維恩向諾亞雷點了點頭,先是看向蕾媞西亞和珂妮莉亞,接著重新面對起皇帝阿列克謝。
「陛下,歷任對魔大陸同盟軍、中央騎士團以及珂妮莉亞皇女貼身隨扈隊隊員的凱文·華納隨扈,是一名留下了罕見戰歷的偉大騎士。」
「嗯。凱文·華納隨扈是帝國騎士的楷模,亦是偉大的英雄,朕會追封他萬騎長和將軍的頭銜。」
「感謝您。還有,陛下,在下打算從今天開始以『劍匠』自居。」
「大哥哥。」
「維恩……」
維恩露出了毫不猶豫的神情直視著阿列克謝,珂妮莉亞和洛克望著他的側臉,聯袂露出了開懷的笑容。
「在下受到米特先生託付『劍匠』的金璽,也受到凱文副隊長捨命相救。為了回報他們的恩情,我就得成為有那種價值的人物才行。而自稱『劍匠』,便是我對此展露的覺悟。」
「你的劍觸及了神明。就朕看來,你才是真正該被稱為『英雄』的人物。『英雄』同樣是能與諸國之王和大神官平起平坐的頭銜。從今而後,你便是『騎士中的騎士』了,今後皇宮的大門永遠為你而開,朕也會將你視為新一任的『劍匠』,並向諸國宣揚你的名字。」
在阿列克謝這麼宣布後,待在謁見大廳的每一位近衛騎士同時舉劍,向維恩表達了敬意。
維恩在整個雷姆路西爾帝國騎士團里雖然未獲軍階,但從這一刻起,他便成了該受到所有騎士奉上至高敬意的存在。
「『劍匠』和『騎士中的騎士』啊,這樣的稱號確實與將劍遞至神者十分相符。」
在為新一代「英雄」誕生的興奮之情冷卻下來後,破壞神再次平靜地開了口。
「好了,維恩啊。吾將再次沉眠。遺憾的是,你的壽命有限,吾想必再也沒有與你相見之日。吾在這段期間相當開心啊。」
留下這句話語後,諾亞雷便融入空間之中消失了。
而震撼了雷姆路西爾帝國的內亂,也自此一鼓作氣邁向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