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章 月光之下(2/2)
「嗨,蕾媞,狀況就如你所見,變得一團糟啊。」
看到蕾媞西亞和維恩回到大廳,勞爾便對兩人聳了聳肩。
明明正被一群士兵團團包圍,他的臉上卻看不出一點危機感。
「所謂的其他客人,指的是正沿著街道進軍的諾伊曼皇子主力部隊嗎?」
聽到勞爾的質問,旭里哈登伯爵閃過一絲冷笑,點了點頭。
「以款待為名義只讓我們進入鎮中,並讓其他的將兵們在鎮外待命,為的就是這個目的嗎!你們從一開始就和諾伊曼兄長互通聲息了嗎!」
「這應該就是所謂最後的晚餐了吧,珂妮莉亞公主。不曉得您是否享受得還愉快呢?」
見到珂妮莉亞板起臉孔,旭里哈登伯爵也只是面露嘲笑。
「只要有審度時勢的能力,這便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吧,珂妮莉亞公主?」
「不過啊,旭里哈登伯爵,我方里昂軍可是高達六萬,帝國西方騎士軍和諸侯勢力的軍隊加起來,應當僅有兩萬之譜才是。在成功與進軍中的帝國主力部隊會合之前,在數量上是我方占了優勢。一旦我軍得知你們設了圏套,可是會立刻舉兵進攻這個佩旭里卡鎮喔。」
「這就是關鍵所在呀,勞爾殿下。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會招待殿下和公主大人入鎮,並恭請兩位做我的階下囚。一旦王太子成了人質,貴國的軍隊還有辦法出手嗎?」
「這是何等卑劣……居然對友邦王族舉劍相向,實在是無恥之至!」
珂妮莉亞瞪著旭里哈登伯爵,用力握緊了拳頭。站在她身旁的勞爾先是輕輕搖了搖頭,接著轉而看向在背後待命的駐里昂王國大使黎哲曼伯爵搭話道:
「哎呀……我能明白大使閣下有多麼勞心費力了。」
「在下深感抱歉,想不到那幫人居然愚蠢到如此地步……在平安收復帝都、皇太子殿下前來光顧之際,在下希望能與您談論西方諸侯的資格一事。在那天到來之前,還請您慈悲為懷……」
黎哲曼毫不遮掩地向勞爾出言謝罪。
聽到自己被評為愚蠢之徒,原本參與包圍,與旭里哈登互通聲息的貴族們登時變了臉色。不過,旭里哈登伯爵舉起了手制止他們,沒讓場面更加混亂。
看來,還真的一如洛克所說的,治理這一帶的諸侯們似乎極度缺乏對政治的敏感度。維恩思及此便望向洛克,對方似乎也察覺到好友的想法,只見他攤開雙手聳了聳肩,一副在說「我也沒辦法」的模樣。
「蕾媞西亞。」
在貴族們還為黎哲曼伯爵的發言議論紛紛之際,蕾媞西亞的哥哥雷伊魯茲撥開人群,站了出來。
看到妹妹的手和維恩牽在一起的光景,雷伊魯茲一瞬間閃過了不悅的神色,不過,他很快又換上了貴公子般的溫和微笑,像是要歡迎她加入似的張開雙臂說道:
「過來我們這裡吧。再過不久,諾伊曼皇子殿下就要成為我們的姊夫了。殿下也相當擔心你的處境。據他表示,他似乎還不打算就你與反賊同行一事問罪,你就趁『勇者』之名尚未蒙羞之前,前往帝都拜謁諾伊曼殿下吧。屆時,身為兄長的我也會陪同道歉,恭請殿下從寬——」
「兄長,您是否有所誤會?」
蕾媞西亞開口打斷了雷伊魯茲的話。和雷伊魯茲佯裝擔心妹妹處境的話聲相比,蕾媞西亞的口吻則是恰恰相反,顯得極為冷冽。
「創世女神安娜史塔西亞授與我的『勇者』稱號與大神官和皇帝齊名,諾伊曼殿下不過是一介皇族,我並沒有紆尊降貴的必要。」
「抱、抱歉,蕾媞西亞,你說的確實沒錯。也許你並沒有向諾伊曼皇子殿下道歉的必要……但是,蕾媞西亞啊,你要仔細聽好,殿下已經做出承諾,只要你和我一同投入殿下的麾下,殿下就會讓我們瑪菲斯家更加光宗耀祖——他想必也為你準備了優秀的提親人選。以你的身分來說,大多數人是高攀不起的,因此殿下肯定為你安排了大國王族作為對象。只要交給諾伊曼殿下,他肯定會為你找個好丈夫——」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就直說了,兄長。我已經認定了要與我共度一生的人選,那就是維恩·伯德。他既是我最敬愛的師傅,同時也是我最愛的對象。」
「說什麼蠢話……那傢伙只是個平民吧!好好想一想吧,蕾媞西亞!只要能攀上大國王族,你就可以過著一生不愁吃穿的日子了!我們瑪菲斯家也會因此更加發揚光大啊!」
「兄長,這和家裡的狀況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曾因為被周遭說『要拯救世界』,而踏上打倒魔王的旅途。這四年時光……根據個人觀感不同,也許只是一趟短短的旅程,但對我來說,被迫與最愛的對象分離的那四年,實在太過痛苦……太過寂寞!我再也不想體會那樣的心情了……」
蕾媞西亞將維恩的臂膀摟在胸前,並抬頭望向維恩的臉龐,露出了嬌憨的微笑。而維恩也對望向自己的蕾媞西亞露出微笑,用力點了點頭。
看到兩人的互動,洛克輕輕吹了聲口哨,黎諾的臉龐亮了起來,珂妮莉亞也展露了微笑。
「我已經不想再次從他的身邊離開了……」
「蕾媞西亞!」
「夠了吧,雷伊魯茲閣下。若是要和家人促膝長談,等這陣騷動結束後再聊也不遲啊。」
旭里哈登伯爵打斷了蕾媞西亞和雷伊魯茲的對話。
「王太子殿下、珂妮莉亞公主,有請兩位移駕,與我等西方騎士團一同前往帝都西姆路克吧。至於在鎮外的里昂士兵,在下會請他們打道回府的。」
「你以為我軍會這麼容易被說動嗎?」
「這還真是教人意外啊,勞爾殿下。在下並非是前去說服,而是要去命令他們的。看來在下還得幫殿下上門課,好讓您明白自己的處境呢。各位將會成為俘虜——不對,你們幾個統統都是貢品,乖乖成為我們諾伊曼殿下的囊中物吧!」
「不明白自己處境的,到底是哪一方呢?你這妄尊自大的下三濫!用這點兵力就想讓我們變成階下囚,看來還真是被人瞧扁了呢。你們幾個,該上工了!我們要衝出包圍網,和己軍會合!你們應該辦得到吧!」
「遵命,殿下!」
隨著勞爾拔劍的動作,里昂軍的高官們也紛紛抽出武器。
「居然還打算反抗啊?要是你們願意束手就擒,我還打算儘量善待你們呢!」
「不好意思,我天生就是不肯死心的個性!拜此之賜,我才能跟著蕾媞走完旅程的最後一段路呢!」
勞爾隨手一揮,就將全副武裝的士兵連人帶甲砍成上下兩截,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咿……!」
血花和內臟飛濺而出,刺鼻的血腥味讓貴族們嚇得面無血色。
勞爾露出銳利的目光,像是在問「下一個是誰?」似的。士兵們受到這股氣勢所懾,原本緊密的包圍網,登時向外散開了些許。
勞爾當然不會看漏士兵們一閃而過的恐懼之情。
他精確看穿了包圍網的破綻,朝著該處方位撲了過去。
勞爾出劍如電,在轉瞬間砍倒了兩名士兵,里昂王國的武官們也隨之跟上,準備將包圍網的漏洞進一步撕裂。
「搞什麼!對手不是才幾個人嗎丨你們在幹什麼吃的!」
旭里哈登伯爵雖然出聲斥責士兵,但在室內進行包圍,反倒讓士兵們呈現綁手綁腳的狀態。若是在寬廣的大廳開戰也就算了,但勞爾趁著士兵們氣勢受挫的這段期間,已經成功殺出了一條血路,直奔宅邸的走廊。
如此一來,人數上的優勢就變得毫無用武之地,得就質量一較高下。然而,對方不僅有「勇者」和「劍聖」,還有一群被「劍聖」鍛鍊成才的武官。
旭里哈登伯爵的士兵很快就攔不住他們,讓眾人沖了出去。
「殿下!您沒事吧!」
在衝出宅邸後,只見身為勞爾貼身護衛的女騎士瑪聶菈策馬奔了過來。察覺鎮上情勢生變的瑪聶菈迅速調動部隊,前來掩護勞爾等人逃離城鎮。
「集合全軍!我們要迎擊諾伊曼皇子軍了!」
「是!」
收到勞爾的號令,與瑪聶菈一同前來的里昂王國軍騎士和士兵們一齊敬禮,並朝著四下飛奔而去。
戰爭要開打了。
維恩跨上瑪聶菈帶來的馬匹,拉起蕾媞西亞坐在自己身後,接著便策馬疾奔,準備與鎮外的己軍會合。
4
諾伊曼皇子軍的四萬主力部隊與里昂王國的六萬兵力,在佩旭里卡近郊的山間盆地展開對峙。
諾伊曼皇子軍掌控了山間窄路的出入口,在高處巧妙地布陣。
「嘖,真不愧是熟知地貌的對手。」
現在是黎明時分,周遭一片昏暗。
里昂王國軍姑且和佩旭里卡拉開距離,在開闊的牧草地上布陣。而在營地召開軍事會議的勞爾借著燭火看著地圖,這麼咂舌道。
他們的後方是寬
闊的莫瑞河,而與唯一一座橋樑相系的佩旭里卡鎮上,則有著效忠諾伊曼皇子的雷姆路西爾帝國西方騎士團的兩萬兵力。里昂王國軍如今正處在被前後包夾,進退維谷的狀態。
兵力上來說,雙方是不分軒輊,至於軍隊的精良程度來說,里昂王國軍雖然應該說優於在後方伺機而動的西方騎士團,但里昂王國軍不僅呈現受到夾擊的狀態,眼前的敵方主力軍還呈現居高臨下的優勢。
若是要攻擊敵方主力,里昂王國軍就不得不爬坡而戰,相較之下,諾伊曼皇子軍則是呈現以逸待勞的態勢。諾伊曼皇子軍挖掘壕溝,架設了一層又一層的木製柵欄,接著只需從柵攔內側刺出長槍,並灑下箭雨和攻擊魔法即可。就是智勇雙全的名將領軍出擊,肯定也會蒙受巨大損失。
而他們的後方還有兩萬人的敵軍。
雖說精良的程度差強人意,但兩萬之多的數量還是不容小覷。
為了防備後方的襲擊,里昂王國軍必須分撥兵力加強警戒,而想在這種狀態下闖越在高地上構築了層層防壁的敵方主力軍,可謂難如登天。
「我們得把在高地上布陣的敵軍拉下平地。為此,首先得對守在佩旭里卡的西方騎士團展開攻擊。一旦諾伊曼皇子軍主力部隊為了營救友軍而攻擊我軍後背,就能掉頭反攻,穿越敵軍的營地了。現在應該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吧。」
「若是錯估掉頭的時機,我軍就會受到前後夾擊,身陷全滅的危機啊。」
「然而,若是就這麼坐困愁城,只會讓我軍漸趨不利。在沒有補給的狀況下,戰力率先枯竭的將會是我軍。哎,雖說我國應該會察覺我軍的窘境派遣援軍,但那對我們來說可就是奇恥大辱了。後世的歷史學家想必會拿這場戰役當作笑話吧。」
聽到勞爾這麼說,里昂王國的將官紛紛爆笑出聲。
就算處於前後遭到包夾的狀況,他們還是抱持著能夠平安脫身的自信。
「雖然擺出這般陣形的諾伊曼皇子主力部隊不容小覷,但我們要交戰的並非雷姆路西爾帝國真正的精銳——北方和東方騎士團。我能保證,我軍在精良程度遠勝敵軍。期待你們的奮戰!」
「遵命!」
參與會議的將官們紛紛退出營帳,回到各自的部隊。
在目送完可靠部下們的背影后,勞爾走出了用來召開軍事會議的營帳。
只見天空已經開始微微泛白。
天馬上就要亮了。
由於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雨,營地被一層霧氣包覆,不過風勢相當強勁,等到太陽升起之後,應該就會是晴朗的天氣吧。
因為戰事在即而感到有些亢奮的勞爾,做了一次深呼吸。清晨冷冽的空氣,多少讓他亢奮的心情鎮靜了下來。
在察覺自己確實冷靜下來後,勞爾走入了鄰近的營帳。
該處營帳由數名士兵看守著。雖然是里昂王國軍,營帳上頭卻可見雷姆路西爾帝國的國旗,以及繡有帝國皇女珂妮莉亞的御用紋章——桔梗旗隨風飄揚。
「天馬上就要亮了。大概等天一亮,戰爭就會開打了吧。珂妮莉亞公主,我雖然請你和我一起待在營地里,但戰場上瞬息萬變,為了能應對各種突發狀況,請你千萬要做好心理準備。」
「好的,勞爾殿下,我會銘記在心。」
珂妮莉亞的回答讓勞爾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著,勞爾環顧起這座為珂妮莉亞所設置的營帳內部。
扣除外頭的警備兵,待在這座營帳里的還有維恩等珂妮莉亞的隨扈隊,以及駐里昂王國大使黎哲曼伯爵及其部下。
「嗯?蕾媞人呢?」
一般來說應該會黏在維恩身旁的蕾媞西亞,這時卻不見蹤影。
蕾媞西亞也和珂妮莉亞一樣,是必須和勞爾在營地里待命的人物之一。
就像在逃離旭里哈登伯爵宅邸那時一樣,勞爾並不想讓蕾媞西亞參與戰鬥。
身為「勇者」的蕾媞西亞不能對人類揮劍。
在這種國與國的戰爭之中更是應當避免——
蕾媞西亞擁有超乎常識範疇的駭人力量。
若是將這股力量招呼在人類的身上,迄今對「勇者」所抱持的讚賞與尊敬,就會在轉瞬間變為畏懼與恐怖了。
人類無法理解的存在,一旦從「勇者」變成「怪物」,就會催生出新一代「魔王」。
在蕾媞西亞以「勇者」身分揚名於世之前,就有許多人對她那怪物般的力量投以懷抱惡意的視線了。
就連因為蕾媞西亞的力量而撿回一命的人們,也無法將她視為人類。
他們總是以看待恐怖異物般的目光與她接觸。
明明並非出於自願,少女還是被迫踏上旅途,卻得受到世人的排斥,深陷孤獨之中。
與蕾媞西亞一同旅行的勞爾、媞艾拉和里亞拉,都將她的反應鉅細靡遺地看在眼裡。
他們不打算讓蕾媞西亞再次嘗到這份孤獨的煎熬。
曾為蕾媞西亞同伴的三人都有這樣的共識。
他們絕對不能讓蕾媞西亞與人類發生爭鬥。
當然,現在的蕾媞西亞身邊,有著維恩這個此生對她了解得最為透徹的男子。
只要有維恩在,蕾媞西亞應該就不會覺得孤單吧。
因此,就勞爾的立場來說,他也不想讓維恩衝上前線拚搏生死。
幸好維恩是珂妮莉亞的隨扈。
只要沒出現敵方殺入本陣的事態,維恩就不會在這場戰爭里踏上前線。
若是如此,現在理應待在維恩身旁的蕾媞西亞自然也不會有短兵相接的機會。
然而,理當待在維恩身旁的蕾媞西亞,現在卻是不見人影。
當然,就算強如蕾媞西亞,也是會為了解手而離席。
就平時來說,勞爾當然也會想到這點,即使蕾媞西亞難得不在場,他也不會特地開口,詢問她的去處。
不過,這時勞爾莫名閃過了某種預感。
開口回答勞爾提問的是維恩。
「蕾媞她——」
遮蔽了兩軍身影的濃霧,在太陽即將升起之際被強風吹散,四下此刻是一片晴朗。
以包夾之勢將里昂王國軍困在盆地里的諾伊曼皇子軍將兵,這時正趁著霧氣散去,觀察著位於另一頭布陣的里昂王國軍的動向。
一旦里昂王國軍對守在佩旭里卡鎮上的西方騎士團發動攻勢,他們就會予以夾擊。
反過來說,若對方打算攻向諾伊曼皇子的主力部隊,他們就會撤守在穩固的營地之中,讓後方的西方騎士團發動夾擊。
由於己軍是在高處布陣,里昂王國軍必須爬坡才能發動攻勢,突擊的勁勢必然會隨之衰退。而且當諾伊曼皇子軍發動攻勢時,他們還能乘著斜坡發動衝刺,肯定能比平時發揮出更為出色的攻擊力。
他們要如何行動,取決於里昂王國軍的動作。
諾伊曼皇子軍的指揮官已經做過推演,預測出里昂王國軍很可能先對位於佩旭里卡的西方騎士圃發動攻擊,藉以誘出諾伊曼皇子軍的主力部隊,並掉頭發動攻勢。
那麼,究竟是會如何行動呢?
諾伊曼皇子軍的將兵們無不吞著口水,緊盯著里昂王國軍營地的一舉一動。
就在這時——
一道嬌小的人影從營地里走了出來。
那人筆直地朝著諾伊曼皇子軍的營地前進。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吹散了晨霧的強風掀起了那人的長髮。
「是女人嗎……?」
是來投降,或是前來勸降的使者嗎?
將兵們大多都抱持著這樣的念頭。
還是說,那人是趁著開戰前送來檄文一類的信件?但她看起來沒有騎乘馬匹。
隨著人影逐漸走近,眾人也漸漸看清了她的模樣。她看起來還足以稱作少女的年紀,也因此,即使少女已經走入了弓箭的射擊距離,指揮前線部隊的千騎長還是不忍揮下手臂發動攻擊。
無懼大軍陣仗,光明磊落地走上前來的少女,在距離諾伊曼皇子軍最前線不到二十公尺的距離處停下了腳步。
配置在看得見少女模樣的位置的將兵們,在這時發出了一陣嘈雜。
這些士兵全部都沒有見過少女的模樣。
不過,他們都曾聽過與之相關的傳聞。
那也許是在鎮上的酒館、店門口、街角,或是路邊聽到的——換句話說,與之相關的傳聞,早已傳到了無所不在的地步。
在朝陽的照耀下,少女的髮絲綻放出金色的光芒。
她威風凜凜地打直背脊,就算相隔一段距離,也看得到那雙如綠寶石般的雙眼。而此刻,那對眸子裡正散發著蘊含強烈意志的光輝。
「怎
……怎麼會?」
位居最前線的其中一名士兵輕聲低喃。
在強風的運載下,這陣低喃聲以驚人的速度傳到了周遭騎士和士兵們的耳里。
「為什麼……勇者大人會從敵陣現身?」
「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
打倒魔王的英雄。
蕾媞西亞緩緩拔劍出鞘,她擺出側身的架勢,將劍尖對準了士兵們。
「退下吧。我現在還能放你們一馬。」
士兵們全都重重地吞了一口口水。
那名勇者現在站在己軍的面前,拔出武器對準了自己。
她發出宣言,將己軍視為敵人。
那是明確的敵意。
只要一聲令下,箭矢肯定就會招呼到蕾媞西亞的身上。
毋寧說,在這樣的距離想射不中也難。
就算是菜鳥級的士兵,想必也能確實命中目標吧。
雖說是最前線,但己軍的弓兵至少也有數百人之譜,在己軍全數明了少女的真實身分是「勇者」之前,肯定能夠先下手為強。
然而,卻沒有任何一人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成千上萬的大軍,竟被蕾媞西亞一人所釋放的壓力所懾。
過去,蕾媞西亞也曾憑藉著己身釋放的壓力,讓數量約在一萬上下的魔物大軍嚇得抱頭鼠竄。就連只具有爭鬥本能的魔物,也禁不住蕾媞西亞所釋放的氣息,一一失去了戰意。
對於一般人類來說,一旦直接面對認真起來的蕾媞西亞,很難繼續保持敵對意識。
即使如此,只要其中一名擔任指揮官的騎士下令,受過完整訓練的士兵們或許還是可以機械性地射出箭矢。
然而,真的有人能下達攻擊命令嗎?
殺死「勇者」。
下達這項指令的人,肯定會犯下人類史上最重的罪行,並以歷史罪人的頭銜流傳後世。
「不過,你們若是不願退下,我——」
蕾媞西亞的眼瞳里透出悲痛的神色。
「我就不得不與你們一戰了。」
她垂下頭,以顫抖的話聲告知驚愕的士兵們。
在那之後,不知究竟過了多少的空白時光。
蕾媞西亞發布最後通牒後,只過了短短數秒。然而,對於大部分的將兵來說,卻像是過了數分鐘一般漫長。
最先有所反應的,是倒楣地與蕾媞西亞正面對峙的一名士兵。
「我、我……辦不到。我沒辦法……向勇者大人動刀。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
他鬆開手中長槍,跪倒在地。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一樣……」
士兵們紛紛放掉了手中的長槍、長劍、斧頭和弓箭。
然後他們的膝蓋也紛紛觸地。
那就像是水面的漣漪向外擴散般,影響了一人又一人——
這時,在諾伊曼皇子軍之中,有一名配戴千騎長徽章的騎士來到了蕾媞西亞的面前。
他應該就是率領最前線部隊的指揮官吧。
騎士下了馬,在蕾媞西亞面前單膝跪地。
「請收劍吧,勇者大人。我等並不知曉您與里昂王國軍一同行動。若收到了這樣的消息,我的部下們絕對不會愚蠢到做出阻礙您去路的行為。就算在下的祖國——帝國被您親手消滅,我等也絕對不會對您彎弓射箭。因為那一定是……神明所欽定的宿命吧。在下認為,聚集在此的部下們也都懷抱著同樣的心情。」
「我不會那麼做的。」
「當然,在下認為您並非會做出此舉的人物。」
蕾媞西亞對千騎長露出了溫柔的笑容,還劍入鞘。
「那麼,您所期望的,是讓里昂王國軍平安通過這處坡地嗎?」
「是的。」
千騎長站起身子,輕快舉起右手。
只見士兵們迅速地圍到柵欄旁邊,在轉瞬間予以解體,空出了一條道路。
「各位,謝謝你們。我誠心誠意地感謝你們的協助。」
「請通過此處吧,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大人。若您允許,希望能讓我等也加入您所率領的軍隊。」
「但加入我軍,就代表投入珂妮莉亞第一皇女的麾下,此舉無異於與諾伊曼皇子為敵。即使如此,你還是打算加入嗎?」
「無妨。」
蕾媞西亞對周遭的士兵們行了一禮。周遭眾人看出此舉不僅是為了答謝清出道路的士兵,還蘊含了尊敬之情,忍不住一齊發出了歡呼。
「勇者瑪菲斯萬歲!」
這陣歡呼在轉瞬間擴散開來,傳到了部隊的每一處角落。
站在蕾媞西亞身前遙望此景的千騎長,等讚揚蕾媞西亞的聲浪止歇,遂以宏亮的聲音喊道:
「聽好了!從此時起,我等將成為勇者瑪菲斯大人和珂妮莉亞第一皇女殿下的助力。若對這樣的決定感到不滿,就立刻退到後方的部隊會合吧!若要與我一同行動,就與我在這裡待命!我們接下來要與里昂王國軍的將兵會合了!」
讚揚蕾媞西亞的歡呼聲,甚至傳到了遠處的里昂王國軍本陣。
「真是的……一旦遇上了蕾媞,軍隊就成了毫無存在意義的東西了啊。」
雖然從本陣向外看不見那番光景,但勞爾還是將目光投向蕾媞西亞應該在場的諾伊曼皇子軍營地的方位,並以傻眼的神色喃喃說道。
「幸好勇者大人並不抱持著所謂的野心。若是那位大人心懷野心,這片大陸恐怕會在轉瞬間被統一吧。」
「看來她成功策反了諾伊曼皇子軍的先鋒部隊啊。得趕快決定他們的配置才行。」
「該不會在接下來的路途上,勇者大人還會像這樣繼續策反敵軍吧?」
「那該稱作『策反』嗎?怎麼看都像是敵方自願轉投我方吧?算了,總之既然軍隊的總數提升,在補給方面就得比先前更為注意了。」
「是。如此一來,位於佩旭里卡的西方騎士團就會成為阻礙了呢。」
勞爾點了點頭,凝望矗立在後方遠處的佩旭里卡城牆。
緊緊關上城門的佩旭里卡城牆上頭,可以看到士兵們露出了相當慌張的反應。
也許他們也聽到了——
那陣從諾伊曼皇子軍先鋒部隊傳來的,讚揚蕾媞西亞的歡呼。
「這是個好機會,只要趁現在發動進攻,我們就能以最迅速且省力的手段拿下佩旭里卡。」
勞爾的一番話讓高官們都點了點頭。
為了夾擊里昂王國軍而趕赴現場的援軍,居然如此輕易就投靠到敵軍的麾下。
不過,轉投敵陣的其實只有先鋒部隊,並不是諾伊曼皇子軍全數叛離,只是身在圍牆之中的人們當然沒辦法知道得這麼詳細。
守在佩旭里卡鎮上的旭里哈登伯爵、西方騎士團,以及西部地區的諸侯們,此時肯定是忐忑不已。
「那麼就依照原訂計劃,向佩旭里卡展開攻擊吧。雖說諾伊曼皇子軍的先鋒部隊遭到策反,但敵軍的數量依舊眾多。既然佩旭里卡的敵兵心生動搖,我們就別錯過這個大好機會!」
隨著勞爾一聲令下,里昂王國軍開始對佩旭里卡鎮發動了攻勢。
而就在過了短短的兩個多小時後,佩旭里卡的城牆上頭便舉起了白旗。
正如勞爾所預料的,佩旭里卡領主旭里哈登伯爵在倉促之間,誤以為馳援的四萬諾伊曼皇子軍全數反叛了。
不僅沒有友軍救援,若這四萬兵力全都被裡昂王國軍所吸收,那總規模便會來到有著十萬之譜大軍,這可是兩萬西方軍的五倍數量。
對旭里哈登伯爵來說,眼前的選項就只剩下投降一擇了。
5
「佩旭里卡被打下來了啊。」
「據說連兩個小時都沒撐過。」
聽到克勞斯語氣平淡的回應,傑伊德先是嘖了一聲,接著露出嘲弄的笑。
「這旭里哈登竟敢信口開河,說要將珂妮莉亞和那些里昂的陪襯打包奉上,結果卻是落得這種下場。看來西部的鄉下貴族也不過就這點本事啊。所以,佩旭里卡之役的戰果如何?」
「由於目前受到敵方勢力占領,是以無法了解詳情,但死者似乎不到三百……」
「真少啊……」
傑伊德輕咬右手的食指。
「我方支撐的時間短得出乎預期。其原因在於我軍先鋒的投降,造成佩旭里卡守軍和西方騎士團的士兵們的士氣大降。」
「先鋒部隊會投降是在預料之中吧——」
「比預料的還要再早了一些。不過似乎是對於要提劍指向勇者這個舉動感到抗拒,他們幾乎是在完全沒
有損傷的狀況下就被突破了。」
「該死的勞爾……派出勇者的時機比我預期得早上很多啊……」
傑伊德緊盯著描述了戰況的地圖。
在打下佩旭里卡後,里昂王國軍朝著通往克蘭納德的山路進軍,在這極短的時間內,他們已經突破了己軍層層布下的營地其中兩陣。
這是因為看到站在最前線的蕾媞西亞後,士兵們紛紛棄械投降的關係。
照這樣的進軍速度來看,恐怕明天晚上敵方就會殺進傑伊德所在的諾伊曼皇子軍大本營了。在珂妮莉亞第一皇女溜出皇宮,於里昂王宮現身之際,傑伊德就猜到蕾媞西亞很可能正與珂妮莉亞同行了。
珂妮莉亞的隨扈隊裡有著蕾媞西亞的師傅——維恩·伯德在。依照過往經驗來判斷,蕾媞西亞沒有理由不和維恩同行。
不過,傑伊德認為,就算蕾媞西亞要親上前線,那也是戰爭開打後一段時間才會發生的事。
勇者對人類施展武力——一旦超越人類理解範疇的強大力量招呼到己方身上的傳聞傳開,至今懷抱著讚賞和尊敬之心讚揚勇者的那些人,很快就會逆轉為畏懼和害怕的心境吧。
在魔王被消滅後,所有國家都在思考,要是蕾媞西亞所抱持的武力與己國相向時,究竟該祭出何種對策。
即使組織了跨國組織對魔大陸同盟軍,人類依舊奈何不了魔王半分,而勇者的力量卻足以打倒魔王,其武力之強大可見一斑。
那樣的力量要是在戰爭中站在其中一方,並施展那樣的威力的話——
當這樣的假想在其他國家裡變成現實之際,雷姆路西爾帝國就有可能會被視為新一代的魔王軍,成為世界之敵。
擔憂局勢如此發展的艾佛列德,隱瞞了蕾媞西亞與珂妮莉亞一同前往里昂王國的消息。就算是在蕾媞西亞與珂妮莉亞一同於里昂王國現身後,里昂王國也沒在軍事同盟的簽字儀式上要求蕾媞西亞一併出席。
這不只是為了不讓民眾陷入混亂,更是為了不刺激其他國家所做的安排。
既然里昂王國的王太子勞爾都做了如此安排,他肯定不會讓蕾媞西亞走上前線。就算真的上前作戰,也應當是在戰況陷入劣勢之後才對。
想不到他們居然會在開戰首日就積極將蕾媞西亞派上前線,這對傑伊德來說也是一場誤算。
「那些牆頭草貴族們帶來加入我軍的士兵,是沒辦法對勇者舉劍相向的。雖說遭到突破算是意料之中,但如此一來『數量就不夠了』。哼,照這樣說來,旭里哈登所貢獻的三百數量,就他的能耐來講也算是相當努力了。」
「傑伊德少爺,不妨組織讓士兵們上前戰鬥的督戰隊吧?」
克勞斯所說的督戰隊,指的是對投降或是陣前逃亡的士兵們射箭,也就是強迫自軍士兵戰鬥的單位。士兵們若不想死,就只能挺身一戰。在己方敗象濃厚時,這是經常拿來運用的手段。
「讓擁有貴族和騎士身分之人擔任督戰隊的成員吧。若是他們,就算對上勇者,應該也能好好扮演督戰隊的角色吧?」
「原來如此。就算因此惹惱了勇者,或是被底下的士兵們拔劍殺害,依舊能夠發揮功效啊。不過,我不認為這麼做會有辦法獲勝呢。」
「正如傑伊德少爺所言,只要勇者親上前線,士兵們的士氣就會大幅滑落,就算派遣了督戰隊,也頂多僅能爭取些許時間吧。因此,您不妨就將敗戰的責任轉嫁到他們身上。」
「轉嫁責任?」
「就算組織了督戰隊,想必也會如少爺所言,最終落得敗戰的下場吧。不過,他們的性命能為我們爭取寶貴的時間。那些傢伙說穿了,都是些趨炎附勢的牆頭草,根本沒什麼忠誠心可言,因此就算在這時榨乾價值,也不會造成任何問題。若您願意將善後交給我處理,我定會好好利用雷納德所留下的康拉特·海森伯格遺產,好好為您立功。」
「有趣,那就交給你去辦吧。」
「遵命。那麼,我這就前去準備。」
在傑伊德點頭同意後,克勞斯便深深地行了一禮。
「哼……再多流點血吧。你們不僅毀了瑞姆達塢,還害死了拚命守護你們的母親,再加上民眾的憤怒……只能要你們血債血償了。」
傑伊德的低喃,蘊含了難以按捺的激情和極為冷冽的殘酷之情。聽到這句話的克勞斯輕輕將手搭上房門,背對再怎麼說也是自己主君的人物,在嘴角輕輕露出了扭曲的笑意。
里昂王國軍順著連結佩旭里卡和克蘭納德的街道前進,就在他們毫髮無傷地通過了第三道敵陣的時候,有異狀發生了。
蕾媞西亞察覺,諾伊曼皇子軍的第四道營地里,正散發著不同先前的強烈緊張感。
蕾媞西亞雖然年輕,但極有可能是帝國參戰經驗最為豐富的她,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是敢死隊嗎?」
那是她在對魔大陸同盟軍里感受過無數次的氣息。
面對眼前是魔物大軍,身後則是手無寸鐵,猶豫著是否該逃命的民眾的戰況時——
在勝算渺茫的狀況下,被逼入絕境的士兵們為了讓民眾脫險,就會化為名符其實的敢死隊捨命死戰。
蕾媞西亞曾多次目睹過那樣的光景。
而現在的諾伊曼軍士兵們,也散發著類似的氣息。
不過,這場戰爭是帝國國內的內戰。
和沒有投降這個概念的魔物不同,乃是人與人的戰爭。
士兵們的身後還有大量友軍,而在尚未開戰的現在,他們仍有諸多退路。明明狀況並不悲觀,但諾伊曼皇子軍的士兵們又何以被這股僵硬而駭人的緊張感所包圍呢?
「勇者大人,請您退到後方吧。看來這次的敵人和先前不太一樣。」
「的確……是這樣呢。」
蕾媞西亞雖然咬著嘴唇略顯躊躇,但還是坦率地對率領里昂王國軍前線部隊的指揮官點了點頭。
對方看起來呈現無法說服的狀態。
如此這般,在蕾媞西亞退到後方後,兩軍隨即爆發了衝突。
就和勞爾等里昂王國軍武將所預測的狀況相同,里昂王國軍是爬上斜坡展開攻勢,而諾伊曼皇子軍則是憑藉著木製柵欄和壕溝的掩護,在營地予以迎擊。
即使身處必須爬坡戰鬥的不利地勢,里昂王國軍的士氣依然高昂。他們連連展開突擊,慢慢削弱了諾伊曼皇子軍的營地。
就連里昂王國軍都看得出來,諾伊曼軍的士氣正隨著時間過去逐漸低迷。
不過,即使看起來萎靡不振,諾伊曼皇子軍的士兵們還是沒有退後,而是持續挺身抗敵。
他們為何會奮戰到如此地步?
就在勞爾和他身旁的幕僚們滿腹狐疑之際,他們的疑問終於獲得了解答。
在一次次突擊下占了上風的里昂王國軍,其中的一部分暫時遭到敵軍反推回來。
「你說有督戰隊?」
「是的。敵軍在後方配置了弓兵,似乎會對逃跑的士兵們無情地放箭。」
諾伊曼皇子軍抵擋不住士氣旺盛的里昂王國軍,就在他們的其中一角崩潰,開始漸漸向後方撤退之際——
自後方的營地之中居然放出了箭雨,灑在陷入劣勢,節節敗退的諾伊曼皇子軍士兵的頭上。
「給我死守在這裡!敵前逃亡乃是重罪!我已收到軍令!凡是背向敵軍或是企圖逃亡者,都會就地射殺!而逃兵之罪會牽連親屬連坐,你們最好牢牢記住了!」
而在看到後方射出箭矢,將企圖逃亡的士兵們射殺的光景後,諾伊曼皇子軍的士兵們登時像是發了狂似的,把里昂王國軍推了回去。
「豈有此理……!」
收到消息的珂妮莉亞不禁啞然。
珂妮莉亞在激動之餘,忍不住從安排給她的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的臉色鐵青,用力咬著嘴唇,接著她像是斷線的人偶般,恍惚地坐回了椅子上頭。
看到她上身不穩,站在身旁的黎諾連忙扶住珂妮莉亞的身子。
「……居然不允許失去戰意之人投降,還拿弓箭擊殺他們……」
雖說現在是敵軍,但他們也是帝國的人民。
看到珂妮莉亞無力垂首的憂愁神色,勞爾在心痛之餘,也認真思考起來。
(但我還是不明白啊……雖說我們打下了佩旭里卡,也有不少敵兵受到蕾媞的感召選擇投降,但這場戰爭才剛開打而已。即使趨居劣勢,現在和我們交手的士兵也不是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的直屬軍隊吧。他們在兵力和物資方面肯定還相當充裕,組織督戰隊未免顯得操之過急……像這樣毫無意義地增加犧牲,到底有什麼目的?)
然而,勞爾當然不會曉得,指揮諾伊曼皇子軍的傑伊德,正是為了積極增加犧牲者才會安排這樣的
計劃。
不過,對於諾伊曼皇子軍顛覆常識地採取下策的舉動,還是讓勞爾感到相當古怪。
「不需要和自暴自棄的敵兵正面相碰,這樣只會造成無謂的損失。下達後撤的命令吧,不過,對於追得太深的敵兵,就不用和他們客氣了。」
「遵命!」
(嘖……總覺得有股不好的預感。)
看到里昂王國軍開始後退,諾伊曼皇子軍隨即沖了上去。不過,諾伊曼皇子軍的氣勢是被督戰隊逼出來的,因此他們無法冷靜地聽令行事。至於勞爾優秀的指揮官部下則是將太過突出的敵兵各個擊破,並成功在太陽西沉之際逼退了諾伊曼皇子軍。
「在追擊他們的後背之前,我們要先去厄茲參戰。全軍,前往厄斯提德領都厄茲!要加快腳步與艾佛列德皇太子會合了!」
諾伊曼皇子軍緩慢地沿著街道退往克蘭納德,勞爾並未展開追擊,而是目送他們離去。
看到底下的指揮官順利地讓勞爾規劃的戰況成真,讓他感到相當滿足。
然而,即使事態進展得順利,勞爾還是沒辦法抹去湧上心頭的不安之情。
世界樹
亞美盧帝亞大神殿將世界樹視為女神安娜史塔西亞開天闢地時從天而降的樹木,同時也是精靈族的聖地。在世界樹的底部有著精靈族的大都市,侍奉稱作「高階精靈」的精靈族貴種為統治階級,並禁止外人進入。
若傳說的記述為真,那世界樹理應在開闢天地前就已經存在,但實際情況則是不為人知,資料和傳說也沒有相關的記載。不過,世界樹寄宿著被稱為聖靈,具有自我意識的存在,則是廣泛被世人認知的事實。
根據人類所信仰的宗教,創世神安娜史塔西亞乃是最高階的神明,除此之外的存在則皆被定義為附屬神,但在精靈族的圈子之中,則是將世界樹的聖靈定義為與安娜史塔西亞同格。曾有學者認為聖靈與女神乃是同一存在,但這樣的學說則是因為有龍王緋昂德這個被視為同格的存在,最終還是遭到推翻。
世界樹和其幼苗孕育了大量的妖精,有些學說提倡妖精即是生命能源的化身。妖精是諸多生命——包括人類、精靈、綠草、大地、水和火等生命之源,比水更為重要。一旦土地失去了妖精,就會形成所謂的魔禁之地,就連大地都會因此滅亡。
為此,精靈都會在位於各地的世界樹幼苗附近形成聚落,為了守護幼苗而展開生活。即使在人類眼中,世界樹也屬於神聖的存在,聚落也會被人們視為一種聖地。因此,即使精靈族的聚落位於大國的領土之中也會依照慣例,採取放任不予干涉管理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