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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二章 月光之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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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開始帶了點濕氣呢。」

「嗯。希望能在下雨之前抵達啊……」

維恩對並騎著馬的蕾媞西亞這麼回答後,抬頭仰望天空。

灰色的雲朵受到風的吹拂,在天空中飄蕩著。

從街道上眺望,可看見遠方的丘陵上頭有著正在吃草的羊群,以及追趕它們的牧羊人身影。他們應該是想在下雨前將羊只趕回棚舍里吧。

牧羊人們也會不時停下追趕羊只的動作,窺探著己方的模樣。他們會感到在意,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若是在視野良好的丘陵上看去,應該是可以看到多達數萬人之譜,宛如長蛇般的行軍陣容在街道上前進。

被轉強的風勢吹起的旗幟,繡有里昂王國軍的徽記。

維恩等人則是位於接近這支軍隊最前端的位置。

眾人以維恩的主人,雷姆路西爾帝國第一皇女珂妮莉亞所搭乘的馬車為中心,在前方配置了維恩和蕾媞西亞,後方則有洛克、威吉和黎諾三人固守。

在馬車當中的,分別是皇女珂妮莉亞、駐里昂王國大使黎哲曼伯爵,以及兩名自里昂王國陪同,負責照料皇女的女侍。

照理來說,蕾媞西亞應該也要受到和珂妮莉亞同等的待遇才對,但因為本人表示「想和維恩一起走」的關係,最後就成了這樣的配置。

當然,這點狀況早就在里昂王國軍的主帥勞爾·歐魯托·里昂的預料之中,因此王國軍的行動計劃書上頭一開始就記載了應對方案。

「那就是佩旭里卡嗎?」

就在即將登上丘頂之際,維恩看到了遼闊的河川、架在河川上頭的大橋,以及在橋的另一頭,被灰色城牆包圍的唯一一座城鎮。

「沒錯沒錯。流經鎮前的是莫瑞河喔。那道河川是帝國和王國的國界,只要度過那座橋樑就是帝國了喔,大哥哥。」

在以勇者身分展開旅行的期間,蕾媞西亞曾經走過這條街道。

那是在她遇見勞爾和里亞拉之前,只有媞艾拉作伴時的事了。

「不管怎麼說,都希望能在下雨之前進到城牆裡啊。」

然而,里昂王國軍卻沒能在下雨之前抵達佩旭里卡。

因為指揮先鋒部隊的其中一名將軍派出急使來到珂妮莉亞身邊,而那名急使捎來驚人消息。

「已經確認對方不只掛了佩旭里卡的領主旭里哈登伯爵的旗幟,還包含了帝國西方騎士團的軍旗。」

收到消息的珂妮莉亞不禁啞口無言。

(難不成父皇將兄長視為逆賊,下達了討伐的命令嗎?)

珂妮莉亞的腦中浮現出最糟糕的狀況。

斷定兄長是冒牌貨的諾伊曼,目前正將帝都西姆路克和皇帝阿列克謝納入掌握之中。

被評為不好政務的阿列克謝正如風評所示,在這場內亂延燒至今,都還沒有任何動作。然而,要是阿列克謝心境有變,將艾佛列德視為冒牌貨並下達討伐的詔令,那他們就得與全帝國軍為敵了。

佩旭里卡領主軍和西方騎士團若是與來自里昂的援軍爆發衝突,那就算里昂軍能獲得勝利,這批援軍也會被迫絆在此地一段時日。

對於人數不多,戰況想必相當吃緊的厄茲來說,說不定真的會在這段期間內淪陷。

這對艾佛列德和珂妮莉亞來說,是最為糟糕的狀況。

里昂王國軍隨即下令停止進軍,藉以觀察狀況。過了不久,勞爾派出的使者便來到了珂妮莉亞的身邊。

「報告,來自佩旭里卡鎮的使者已經抵達。據報是領主佩旭里卡伯爵想前來問候皇女殿下。」

在里昂騎士的帶領下,旭里哈登伯爵帶著配戴千騎長徽章的兩名騎士,來到珂妮莉亞面前。

旭里哈登伯爵不僅是治理佩旭里卡鎮和其近郊的貴族,更是有著西方騎士團團長和萬騎長身分的將軍。

根據里昂的使者所言,伯爵似乎是收到了以艾佛列德皇太子軍援軍身分前來的里昂王國軍之中,有珂妮莉亞同行的情報,才會為了專程出面迎接,而要部隊原地待命。

「帝都的騷動也傳到了這佩旭里卡一帶。殿下,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我等西方騎士團和佩旭里卡的人民,全都誠摯地歡迎殿下光臨在下的城鎮。」

「感謝你,旭里哈登伯爵。我曾從兄長艾佛列德口中聽聞過你所率領的西方騎士團評價。據說閣下率領的騎士團是一支堅實的勁旅,是我國與里昂相系的街道上的守護神呢。」

「能獲得您的讚賞,讓在下深深感激。」

旭里哈登伯爵向珂妮莉亞垂首致意。

在明白暫時不會和里昂軍爆發衝突後,珂妮莉亞放心地按住了胸口。

旭里哈登伯爵的年紀大約四十出頭。

他似乎是為了追求瀟灑而留了鬍子,身上穿著寬鬆的深綠色長擺大衣,並繫上紅色與黃色等顏色鮮艷的腰帶,至於扣環則是添上了金銀和珠寶作為裝飾,顯得相當氣派,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一介武人。

伯爵腰上的長劍也是刀刃偏窄,劍鞘和劍柄上同樣有著以黃金和寶石的雕飾。這顯然不是實戰取向的長劍,而是在典禮上配戴的類型。

「看他這身行頭,感覺像是想大做排場,卻反而弄巧成拙的例子啊……」

在接受問候的珂妮莉亞身後,和維恩並肩待命的洛克輕聲嘟嚷道。

「那不是這一帶的傳統民族服飾之類的打扮嗎?」

「這可不是在招待我們觀禮啊。說到拜謁皇女殿下,一般來說都不會穿什麼民族服飾吧?照理來說,伯爵應當身著萬騎長的禮服才合乎禮節。況且,就算要穿民族服飾,我們在前往佩旭里卡的途中明明就有好幾次遊歷的機會,卻沒看過有哪個人穿得和他一樣吧?」

「你這麼說也有道理啦……」

「你想想嘛~~西部的居民不是常常被東部人說是鄉巴佬嗎?伯爵應該是想趁機穿得光鮮亮麗一點吧~~?」

黎諾插進了維恩和洛克之間的對話。

黎諾所說的西部和東部,是以源自瑪吉魯山脈,將帝國分為東西的魯姆大河為界。

魯姆河岸以東有著肥沃的平原和廣為分布的森林,也有許多人口超過一萬的都市。像是帝都西姆路克、港都梅爾、礦山都市厄茲以及學術都市路德魯夫等等。

其中也有不少都市在被帝國征服前曾是國家首都的繁榮都市,為此,帝國的人口多半集中於魯姆河以東。

另一方面,西側不僅地形多山,人口超過一萬的都市也相當少。

在被帝國征服之前,西側的有不少城鎮都和里昂王國的前身都市國家群相似,是不屬於任何國家的自由都市政體。

但說起來,西部原本就是平地稀少,且不利農耕的地理型態,因此與其說是自由都市,倒不如說是匯聚了墾荒者的小鎮。

大多數的城鎮都沒有多餘的資源打造城牆,因此,在雷姆路西爾開始向西方拓展國界後,他們都無從應付那壓倒性的軍事力,在轉瞬間就遭到併吞。

在那之後,帝國雖然對國境之鎮佩旭里卡和位於街道樞紐的重要城鎮打造了城牆,並加強了建設,但除此之外的城鎮都還是維持著沒有城牆的鄉下風貌。

這也是帝國東部居民會鄙視西部居民為鄉巴佬的主要原因。

「說到西方騎士團,好像都是沒能成為近衛的貴族們的回收場嘛。你看,奇怪的可不只是旭里哈登伯爵一個人喔。」

珂妮莉亞為了慰勞聚集而來的西方騎士團而邁開腳步,眾人便緊跟在後。就在通過橋樑之際,洛克伸手指向了排成隊伍的騎士們。

在魔王率領的魔物肆虐下,帝國東側的王國遭到滅亡,至今魔物依舊四處出沒,而守護帝國東部國境的正是東方騎士團;南方騎士團則是與局勢緊張的沛特西亞王國相互瞪視;至於北方騎士團則是面海,因而有著帝國最大規模的水軍。但與之相較,西方騎士團就被視為帝國里規模最小,訓練強度也最低的軍團。

就像是在為這樣的評價掛保證似的,西方騎士團的騎士們大多是年紀與維恩等人相近,或是略微年長的年輕人。

他們身穿的盔甲都是磨得晶亮的鐵製品,劍柄和劍鞘也和旭里哈登伯爵一樣,有著多得不必要的裝飾。

雖然不管是配劍還是盔甲看起來都是上等貨,但不僅劍身偏窄,盔甲也都是過度注重裝飾的產物,看起來同樣不適合用於實戰。

雷姆路西爾西側鄰接著里昂王國這個友邦,所以不太可能爆發大規模的戰事,騎士團的主要任務乃是清除在街道上出沒的盜匪。

恐怕混在這些人之中的少數年長騎士,就是負責處理這類任務的吧。

在結束慰勞後,里昂王國軍和西方騎士團的幹部們交換起資訊,維恩等一眾珂妮莉亞皇女的

隨行人員和里昂王國軍的幹部們被邀入佩旭里卡鎮上,其他人則是在鎮外紮營休息。

遠方隱隱傳來轟隆雷聲,看來是要在這座鎮上等待豪雨止歇了。

「能在有屋頂的地方睡覺還真是賺到了。」

「有賺到嗎~~?反正我們還不是要和殿下一起受邀出席伯爵大人的宴會。在外面紮營雖然吃得簡便,但搞不好還比較輕鬆呢……」

「黎諾,你以前不是很羨慕維恩能出席宴會嗎?」

「是這樣沒錯啦~~但和人家原本想像的不一樣啊。我原本以為會是能隨意找人暢談,大啖山珍海味,穿著美麗禮服翩翩起舞的場子……」

洛克和黎諾這麼交談了起來。

由於隨扈們基本上必須在珂妮莉亞的身旁待命,因此必須勤於應對來到皇女身前問候的客人,根本無暇享受宴會之樂。

況且被迫聆聽的對話之中,拍皇女馬屁的內容就占了八成以上。

就算不是黎諾,應該也會聽到疲憊吧。

「珂妮莉亞大人真了不起,居然能一直保持微笑呢~~」

黎諾望向珂妮莉亞乘坐的馬車嘆息道。

「那樣的場面也是可以慢慢習慣的嗎?」

維恩聽著洛克和黎諾的對話,向走在身旁的蕾媞西亞問道。

蕾媞西亞若是也受邀參加宴會,比起問候別人,她應該是屬於受人問候的立場。

「嗯……我其實也不太常出席宴會呢……」

「不過,若是受到陛下這類高貴人士的招待,應該還是得出席吧?」

「嗯。在那種場合,基本上會由媞艾拉代我出面。當然,也有些人會專程向我打招呼,但通常在尊貴的人物們問候完後,我就會變得無人理會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最近變得和當年有些不一樣了,在做完形式上的問候後,也有些人會死纏爛打地邀我跳舞,或是送我禮物耶……」

蕾媞西亞輕輕偏過頭,嘟嚷了一句:「這是為什麼呢?」而維恩則是望向了她的側臉。

以勇者身分踏上旅途時的蕾媞西亞,還只是一名年僅十歲的幼小少女。不僅如此,和平時的她不同,「勇者吧」蕾媞西亞散發著一股難以親近的孤高氣息。而那正是周遭的人們不敢靠近的原因吧。

在那之後過了數年,蕾媞西亞已經成長得亭亭玉立。

那出眾的美貌變得更為標緻,所以才會讓周遭的人們不肯輕易罷手吧。

就連現在引領維恩等人前行的年輕騎士們,也不時會向蕾媞西亞偷偷投以視線。

明明對殺氣或緊張的氣息極為敏感,卻對自己的美貌吸引周遭男性目光一事毫無所覺,這遲鈍的個性讓維恩忍不住微露苦笑。

當天晚上。

在佩旭里卡的旭里哈登伯爵宅邸之中,開設了歡迎勞爾和里昂軍首腦級軍官的歡迎餐會。

「由於局勢緊張,因此無法提供十全十美的晚宴,但寒舍還是準備了少量的酒水和餐點。還請為拯救帝國於水火的勞爾殿下和里昂王國的各位貴客務必出席寒舍的招待,藉以養精蓄銳。」

「我當然不會枉費旭里哈登伯爵的一片好意了,就讓我不客氣地接受閣下的款待吧。」

老實說,勞爾巴不得立刻通過佩旭里卡前往厄茲,但還是接受了對方的邀請。

畢竟佩旭里卡距離厄茲還有一段漫漫長路,若是能讓士兵們在此養精蓄銳,倒也是個不壞的選擇。

而說是少量的酒水和餐點,但實際上,旭里哈登伯爵所準備的宴席卻是相當豪華。端上桌的儘是以這一帶土地生產的食材所做成的佳肴。像是以佩旭里卡近郊盛行放牧的羊只所製作的絞肉料理,以及用河魚烹飪的燒烤料理等等。

帝國方受邀出席的是治理佩旭里卡周遭土地的貴族、隸屬於帝國西方騎士團的首腦級軍官,以及看似擁有貴族身分的年輕人。他們都穿著豪華的正裝或是禮服,像是來參加晚宴似的。

維恩等人對這些人紛紛投以冰冷的視線。

就算是此時此刻,厄茲也有許多士兵們挺身奮戰。

不管是艾佛列德、羅伊茲、凱文還是受維恩等人之託趕赴厄茲的冒險者同伴們,都是拚了命地在戰鬥。

說起來,帝國國內爆發動亂卻向外國求援一事,本是相當丟臉的行為,但西方的貴族們卻表現得一點危機感都沒有。

「該說是對政治無感嗎……我這下明白為什麼西部的傢伙會被嘲笑是鄉下貴族了。在騎士團裡面,也把西方騎士團傳得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安置的傻瓜們的流放處啊。」

洛克將菜餚盛入小碟子並這麼說道。

「哎,我們只要能在行軍期間有美食吃就很感激了,但就是苦了珂妮莉亞大人。」

由於是作戰期間,里昂王國軍和維恩等人都是身穿軍裝出席,但身為皇女的珂妮莉亞還有以文官代表同行的駐里昂王國大使黎哲曼伯爵等人,就還是依照禮法換上正裝了。

而在年輕皇女的周圍,果然聚集了一群年輕的貴族。

珂妮莉亞在宴會上被貴族青年們簇擁的光景可說是屢見不鮮,若是換作平時,珂妮莉亞早已習於和這些人的應對進退,但在掛心厄茲局面的狀況下,她對貴族青年們所展露的笑容,還是多少帶了些憂慮之情。

「要是他們能識相點就好了~~」

「有那麼機靈的話,他們就不會被踢到這種地方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的兄長是不是也被打了頗低的評價呀?」

聽到洛克和黎諾低聲交談的蕾媞西亞,在這時這麼呢喃道。

「蕾媞的哥哥是西方騎士團的成員嗎?」

「嗯,你看。」

蕾媞西亞對維恩的提問點頭回應後,以視線要維恩留意。就在這時——

「蕾媞西亞!這不是蕾媞西亞嘛!」

蕾媞西亞裝出微笑的表情,向前來搭話的人物恭敬地低頭致意。

「好久不見了,兄長。」

「喔,真的是你!真是好久不見了。上次與你見面,是你啟程旅行的那一天吧?當時的你還只是個小朋友,但現在已經是個美麗的淑女了呢。」

「兄長也十分健壯,教人欣慰呢。」

男子有著金色的頭髮和綠色的眸子,以及端正的五官。那與蕾媞西亞神似的外貌瞧得出他們的兄妹關係。

雷伊魯茲·梵·瑪菲斯有著能以「貴公子」一詞形容的亮麗外貌。

「想不到蕾媞西亞居然和珂妮莉亞殿下同行啊。我沒有收到這方面的消息,所以在這裡看到你,還真是嚇了一跳呢。」

「謝謝您,兄長。我與里昂軍行動一事並未公諸於世,因此未能即時稟報,深感抱歉。」

「要是事先收到消息,身為哥哥的我,就會為可愛的妹妹準備與這場宴席相符的美麗禮服和寶石了。不過,就算少了禮服和寶石裝飾,你依舊還是十分動人。以佩旭里卡的財力來看,恐怕是沒辦法調度到能進一步映襯你魅力的飾品啊。」

「謝謝您的讚美,兄長。」

蕾媞西亞說著,輕輕向雷伊魯茲低頭。

「那個人就是蕾媞西亞大人的哥哥嗎?不過,他們相處起來還真不像兄妹,蕾媞西亞大人的態度也有點過於客套……」

「我從來沒見過蕾媞的家人喔,因為小時候的蕾媞絕口不提家裡的事。一直到在騎士學校和她重逢之後,我才知道她是公爵家的千金。洛克當時也在場吧?沒想到轟動世間的勇者本人,居然就是蕾媞——就是那時候的事。」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我雖然很久以前就察覺到蕾媞似乎是個好人家的大小姐,但她總是用一副倉皇逃跑的神態跑來『候鳥之宿木亭』,所以我也沒去問蕾媞家裡的狀況。」

回想起來,維恩慶幸當時的自己並沒有開口打探。

要是知道蕾媞西亞的真實身分是瑪菲斯公爵家的千金,就算彼此都還只是個孩子,想必還是會以戰戰兢兢的態度與她相處吧。正因為不清楚蕾媞西亞的出身,兩人才能以青梅竹馬的身分締結羈絆。

「雷伊魯茲閣下,這位美麗的女士就是傳說中大名鼎鼎的勇者大人……」

「嗯。這是舍妹蕾媞西亞,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果然是您啊!在下曾耳聞勇者瑪菲斯大人不喜赴宴,能在今天這個日子見到您的出席,實在是莫大的好運,在下是喜出望外。」

「確實如傳聞一樣美麗……能親眼目睹您的光臨,令在下銘感五內,感謝神明的庇佑。」

在轉眼間,蕾媞西亞就被年輕的貴族們團團包圍了。

「該說真不愧是蕾媞西亞大人呢,還是該說和往常一樣呢……」

「蕾媞真的很受歡

迎啊。」

被跟在雷伊魯茲身邊的圍觀者擠出人牆的維恩和洛克露出了苦笑。

「也是,她長得那麼可愛,又是擁有皇位繼承權的公爵家第三千金。說起來,除了少部分的例外,被送到這裡的傢伙,大概都找不到什麼不錯的相親對象吧。他們也是很拚命的。」

「拚命?」

「是啊。被分派到西方騎士圃的貴族騎士,都是一些進不了宮廷騎士團和中央騎士團的『人才』。雖說其中也有蕾媞西亞大人的兄長那樣的例外……身為良好世家長子的他,應該是能找到不錯的對象談論婚事吧。不過,其他多半是貴族家的二男或是三男這種無緣繼承當家的小少爺,他們就找不到什麼優秀的相親對象了。雖說若是在王都任職,還有機會碰上家世良好的貴族子女,但在這種邊境就無異於緣木求魚了吧。」

「所以他們才會急於在蕾媞面前力求表現?」

「沒錯沒錯。不過就我所見,目前湧上來的那些人,家世全都不夠格啊。」

「真厲害,你連那些人都認識啊?」

「我沒見過他們喔。不過,貴族在穿著上總是會在像是手套、領巾和胸口一類的地方繡上家族的徽記。我以前也是下過苦功的,好歹也練就了看到家徽就知道是哪個家族子弟的眼光。」

洛克這麼說著,向維恩說明起那些年輕人的來頭。

「那個是利哈爾男爵,那一個則是賽韓子爵——喔,前面的那個傢伙的家世挺不錯,我曾在老家看過他,是米爾巴里亞伯爵的弟弟。」

「就連伯爵的弟弟也高攀不起蕾媞啊。」

「如果是伯爵本人的話,差不多是勉強及格吧。畢竟瑪菲斯公爵家的地位只僅次於皇族啊。若不是名家高第,可沒有任何機會。」

說完,洛克望向一臉佩服地連連點頭的維恩。不過,洛克隨即看出了好友隱瞞在表情底下的某種情感,於是開口說道:

「……我說,維恩啊。」

「怎樣?」

「你對那幅光景有什麼看法?」

「什麼叫有什麼看法啊……?」

維恩循著洛克的手指,望向依舊被貴族青年們包圍的蕾媞西亞。

「我只覺得蕾媞不管到哪邊都很受歡迎啊……」

「我不是說這個。是要問你看到蕾媞西亞大人被年輕男人們簇擁,你到底是做何感想啦。」

原本要開口回答的維恩,在看到洛克的神情後又閉上了嘴。

因為原先以看好戲的心情對圍繞在蕾媞西亞身邊的貴族們品頭論足的洛克,這時露出了相當嚴肅的神情。

這名老是態度輕佻的摯友鮮少露出這種表情。

看到維恩支吾的模樣,洛克更是進一步追問道:

「所以是怎樣?看到那幅光景,你是不會生氣嗎?」

「……老實說,我確實是不怎麼高興。」

聽到維恩的回應,洛克重重地嘆了口氣。

「對吧?維恩,你為什麼願意讓蕾媞西亞大人和他們攪和在一起啊?」

這句話讓維恩為之動搖。

(你是真的不懂嗎!)

語氣裡帶了幾分焦躁的洛克,繼續對維恩煽動道:

「那些傢伙可是為了娶蕾媞西亞大人過門,才會在那邊花言巧語的喔。放著蕾媞西亞大人和那些人廝混真的好嗎?」

維恩再次望向被貴族青年們包圍的蕾媞西亞。

哥哥雷伊魯茲所介紹的青年有如過江之鰂,蕾媞西亞臉上明顯露出了疲憊的神色。

她不時會偷偷向維恩等人投以目光。

那是在向維恩求助的視線。

換作平時,蕾媞西亞應該會以瀟灑的態度甩開這些男子的糾纏。有著公爵家千金和「勇者」這兩項頭銜的她,就算是做出這種無禮之舉也不會惹人非議。

然而,現在是兄長雷伊魯茲向她介紹朋友的場合。

對蕾媞西亞來說,她也不能讓兄長顏面無光,因此沒辦法在這樣的場合上抽身。

(還真是符合蕾媞的作風。)

縱使旁人也看得出蕾媞西亞和家人的互動絕對算不上融洽,她還是難以和瑪菲斯家的親屬朋友們斷絕往來。

「呵……呵呵呵。」

維恩垂下臉龐,笑出了聲來。

「餵……維恩?」

看到維恩突然發笑,原本出言相激的洛克也不禁有些愕然。

維恩將拿在手上的玻璃葡萄酒杯遞給錯愕的洛克,接著他踩著昂然的步伐,撥開了圍在蕾媞西亞身旁的貴族人牆。

(就是說啊……看到蕾媞被人搭訕,我憑什麼必須眼睜睜地默不吭聲啊?)

在洛克的提醒之下,維恩登時明白了自己的心境。

看到蕾媞西亞被眾人簇擁的光景,自己就一直感到不悅。所以,維恩才會敏感地察覺蕾媞西亞的表情變化。在看到她感到厭煩的神情後,維恩就以此作為情緒上開脫的藉口。

然而,在被洛克一針見血地點出「難道你不生氣嗎?」,自己就沒有辦法再找藉口逃避真實的心情了。

「你誰啊?」

「無禮之徒!你是哪個家族的人啊?」

維恩沒有理會被推開的貴族在叫囂,逕自來到蕾媞西亞的身邊,並抓住了她的右手臂。

「咦?啊,大哥哥……?」

被維恩罕見地用力握住手臂,讓蕾媞西亞露出了愣怔的神情看了過來。

「你是哪位?蕾媞西亞可是我瑪菲斯家的堂堂千金,此舉未免太過失禮。」

看到維恩突然現身,雷伊魯茲隨即顯露出不悅的神情。

「恕我失禮,雖然打擾了各位暢談的時光,但我有相當重要的急事要借蕾媞——蕾媞西亞一用。蕾媞,跟我過來,我們到外頭去。」

「豈有此理!居然敢直呼我妹妹的名諱,無禮小輩……你可知道自己是犯下了多麼失禮的舉止嗎!」

雷伊魯茲厲聲大喝,這股氣勢讓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

「師傅直呼徒弟的名諱,並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吧?」

「師傅?徒弟?」

雷伊魯茲似乎沒能即時理解維恩所說的「師傅」和「徒弟」是在指什麼。

「你這傢伙是在胡說八道些什麼!蕾媞西亞可是與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和大神官大人齊名的『勇者』丨而且就像我剛剛說的,舍妹更是瑪菲斯公爵家的第三公女。你看起來雖具騎士身分,但充其量不過是一介平民,可別以為自己有資格胡吹大氣!」

「在下乃是勇者之師,而這也是陛下欽點的身分。」

「什……你說陛下?」

「如果認為空口無憑,在下還有這個東西。」

維恩亮出了系在劍柄上的金璽,讓雷伊魯茲和圍繞在周遭的貴族們看了個仔細。

「哼、哼……看起來確實是純金打造,但不過是個便宜的工藝品罷了。」

「便宜的工藝品是嗎?這麼說來,我身上的這枚金璽也是一樣便宜的工藝品嘍?」

「勞、勞爾殿下!」

察覺這場騷動的勞爾前來為眾人打圓場。

「那可是和我持有的金璽『劍聖』之證齊名的『劍匠』金璽喔。」

「呃……難不成……這就是那個……」

雷伊魯茲比對著勞爾和維恩的金璽,臉色逐漸發青。

看到維恩抓著蕾媞西亞的手臂拉往自己身邊,勞爾一邊把玩著手中的「劍聖」金璽,一邊露出了樂在其中的神情。

「身為蕾媞西亞過去的旅伴,我可以保證他的確是勇者的師傅。既然師傅在呼喚徒弟,徒弟就該排除萬難火速趕至吧。雷伊魯茲閣下,難道你不這麼認為嗎?」

「的、的確,若是如此,那確實是毫無問題……」

「是吧。所以說,蕾媞西亞,你的師傅在叫你了,快跟他走吧。」

「……被勞爾這樣說雖然讓我有點不快,但我會這麼做的。那麼,各位,由於師傅有十萬火急的要事找我,請恕我先失陪了。」

說完,蕾媞西亞恭敬地行了一禮,接著轉頭望向維恩。

「後續就交給我收尾吧。」

勞爾悄聲對維恩說道。

「謝謝您。」

維恩輕聲向勞爾道謝後,便拉著蕾媞西亞在大廳中邁步,自啞口無言地圍觀的貴族之間穿梭而過。走到一半,維恩看見出言激勵的洛克比出了右手的大拇指,而他身後的黎諾也以拳擊掌,舉起右手擺出了勝利姿勢。

至於珂妮莉亞則是看著兩人離開大廳的背影,露出了有些落寞的神情。

2

「呵呵……」

在步出大廳後,蕾媞西亞發噱而笑。

「哈……哈哈哈!」

維恩也受到她的渲染笑容逐開。

想找個不受人打擾的安靜場所,只是想要單獨聊個天。

兩人找到了位於中庭的大理石噴水池,以及設置在旁邊的白色長椅。

原本肆虐得極為猛烈的狂風豪雨,在不知不覺間已然止歇。月光自雲朵的縫隙之間透了出來,讓白色大理石制的噴水池在黑暗中朦朧地浮出輪廓。噴水池的池水似乎是取自莫瑞河,以充沛的水勢泉涌而出,在月光的照映下,水滴反射出了點點光芒。

這應該是好面子的旭里哈登伯爵砸下重本打造的精心之作吧。

雖然伯爵的穿著品味讓人有些困惑,但庭院的噴水池和花壇所營造的氛圍讓人心情平靜,兩人也對這邊的布置抱持好感。

雨停之後的夜風冷冽而潮濕,吹在熾熱的肌膚上感覺十分舒服。

長椅雖被雨水打濕,不過蕾媞西亞詠唱了一段簡短的咒文後,椅子上的水滴就在轉瞬間消失,變得可以坐了。

兩人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哎呀,嚇了我一跳呢。」

「我的心臟也還是怦怦跳個不停啊。」

雖然兩人在一路上笑個不停,不過這時兩人總算是止住了笑聲。

「我雖然硬是把蕾媞從那裡帶了出來,但這樣真的好嗎?我覺得我好像惹得蕾媞的哥哥很生氣耶。」

「放心,我猜勞爾會想辦法善後。對了,大哥哥,到底是怎麼了?難道說真的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不……其實沒有什麼事啦。就只是,呃……那個啦。我看到蕾媞被那些傢伙包圍起來,就怎麼樣也無法忍受。」

說完,維恩伸出右手,與蕾媞西亞放在長椅上的左手交疊,並望向躲藏在雲縫之間的月亮。

「我自己也還是餘悸猶存呢。」

「嗯。」

蕾媞西亞將頭靠上維恩的肩膀,身子也貼了過去。

「蕾媞……我喜歡你。」

「大概從在宿木亭後院遇見你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很喜歡你……」

維恩暫時打住了話語,接著伸手輕撫蕾媞西亞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抱住她微微發抖的肩膀。

「不過我一直開不了口。因為我總覺得你和我應該是住在不同世界的居民。在你結束漫長旅途歸來,得知你的真實身分時——我甚至萌生了從你身邊離開,乾脆逃到遠方去的念頭。但與此同時,我也懼怕這樣的想法成真,所以就跟你保持著距離。」

「…………」

「不過,在我成了勇者之師後,我就放心下來了。如此一來,我就能和蕾媞締結新的羈絆了。就算地位依然有差距,只要能維持師傅與徒弟的關係,我就能以一如既往的態度與蕾媞共處……」

蕾媞西亞坐起身子,並以泛著淚光的眸子仰望著維恩的臉孔。

維恩雙手搭上蕾媞西亞的肩,直直地凝視著她。

「我這個人既狡猾又膽小。雖然察覺了蕾媞的心意,但一想到如果對你做出回應,周遭的人們一定不會准許,並會設法拆散我們,我就怕得不知所措。所以我一直保持著哥哥看待妹妹的態度,厚著臉皮地維持青梅竹馬的關係。我……沒錯,我缺乏踏出那一步的勇氣。」

蕾媞西亞默默地聽著維恩的獨白。

她將左手貼在胸口,並以右手用力握住,像在仔細咀嚼維恩的一字一句似的輕輕點頭。

「蕾媞——蕾媞西亞。蕾媞西亞·梵·瑪菲斯,我喜歡你。我不想再拿我們之間的差距作為逃避的藉口了。我不想離開你,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邊。」

聽到維恩這番投注情感的告白,蕾媞西亞睜大雙眼,一道淚珠也隨之從她白皙的臉龐滑落。

「我也……我也喜歡大哥哥。我喜歡你,最喜歡你了,我絕對不想跟你分離……我喜歡你,喜歡到自己無法自拔了……」

維恩以雙手捧住蕾媞西亞的臉龐,用拇指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蕾媞西亞閉上了眼睛。

兩人的嘴唇交疊在一起。

「蕾媞……蕾媞西亞……」

維恩殷殷切切地低喃著蕾媞西亞的名字,再一次讓自己的唇貼上她嬌小的唇。

「蕾媞……我會一直保護你,一直待在你身邊。」

「我也是。我再也不要和大哥哥分開了。我絕對、絕對會一直留在大哥哥的身邊。我不想再體驗一次那種痛徹心扉的寂寥了……!」

在扛起打倒魔王這個沉重的命運踏上旅途時,蕾媞西亞也經常思念著被迫分離的維恩哭泣。無論身在何種狀況,她總是將維恩掛記在心頭。

她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更相信、更依賴維恩,而且無論何時都對他投注滿滿的愛。

對於用情至深的蕾媞西亞,維恩以這句話作為回應。

「我愛你,蕾媞。」

蕾媞西亞睜大了雙眼,眼角流下了新的淚水。

「好高興……我好開心喔……」

蕾媞西亞按著胸口,淚水泊泊流出。

這是蕾媞西亞翹首以盼的一句話。

一股熱流從心底涌了上來。

幸福的感覺甚至讓全身為之發顫。

「我好高興……」

這股前所未有的歡愉之情,讓蕾媞西亞以雙手覆住臉龐哭了起來。

維恩用力抱住了蕾媞西亞。

在維恩的懷抱里,輕輕發顫的蕾媞西亞依舊哭個不停。

「大哥哥……大哥哥。果然大哥哥很厲害呢。你居然……居然能讓我感到如此幸福……」

「這樣啊……」

接著蕾媞西亞在維恩的懷中仰起身子,露出了傻傻的笑容。

「吶,你可以再說一次嗎?可以再用力抱我一次嗎?」

「嗯,我愛你喔,蕾媞。」

維恩回應蕾媞西亞的要求,再次摟住了她的身子。

「呵呵……大哥哥,你變得紅通通的耶。」

「這、這哪能怪我啊。」

蕾媞西亞在他的耳邊呢喃,並輕聲笑了出來。

維恩是在洛克的言語相激下,硬是把蕾媞西亞從兄長和貴族之中帶了出來,並趁勢將藏在心底的多年心意全說了出來。依偎在胸口撒嬌的蕾媞西亞雖然相當可愛,但也逐漸讓他感到害臊。

臉頰好燙。

維恩將手環過蕾媞西亞毫無防備的背部,撫摸著她宛如絲絹般柔順的長髮。這樣的摸法似乎讓蕾媞西亞感到很是受用,只見她眯細了雙眼。

維恩的內心湧上了更多的愛意。

從宅邸里傳來的聲音,告知了宴會即將散場。

或許也會有人來到中庭。

即使如此,相擁的維恩和蕾媞西亞,還是感受著彼此的身子不願就此分離。

然而——

先察覺狀況有異的是蕾媞西亞。

她維持著與維恩相擁的姿勢,集中精神探尋周遭的氣息。

在察覺到蕾媞西亞身上帶著緊張的氣息後,維恩也察覺情況不對勁。

從宅邸外頭傳來了類似有人在爭鬥的聲音。

「怎麼回事?」

兩人抽開身子站了起來,而他們的疑問,則是由一名拚命衝進宅邸的士兵呼喊中獲得解答。

「報、報告!帝、帝國軍正向佩旭里卡進軍中!這間宅邸也遭到包圍……嘎啊啊啊……!」

士兵盡力絞出的喊聲,在最後變成了臨死前的慘叫。

然而,賭上性命回報狀況的士兵之聲,確實傳到了維恩他們的耳中。

「快回去珂妮莉亞身邊!」

維恩一個抽身,拉著蕾媞西亞的手,開始邁步前奔。

「大哥哥,我跟你說喔,我已經不再迷惘了。」

與維恩並肩疾奔的蕾媞西亞,凝視著前方這麼喃喃說道。

維恩並沒有回問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只是稍稍在與蕾媞西亞相握的手掌上使力,作為這句話的回應。

雖然兩人的甜蜜時光被打斷了,但依舊傳達了彼此的心意。既然如此,他們已是無所畏懼。

3

「這是什麼意思,旭里哈登伯爵閣下?」

「毋須如此慌張呀,勞爾殿下。在下僅是今晚還招待了其他客人罷了。」

回到大廳的維恩和蕾媞西亞,見到的是以勞爾為首的里昂王國軍高官、陪同珂妮莉亞的黎哲曼伯爵和部下,以及洛克、威吉與黎諾被持劍的西方騎士團士兵們團團包圍的光景。

「勞爾!」

「嗨,蕾媞,狀況就如你所見,變得一團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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