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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魂牽夢縈的歸處(1/2)

目錄

1

自己似乎是真的累壞了。

在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宅邸開設宴會的那天晚上,維恩在回到的宿舍的房間後,便一頭栽在床上。他原本還打算鑽進棉被裡頭,意識卻在轉眼間就走遠了。

等他察覺的時候,已經到了平常起床的時間。

窗外仍被黑夜支配,滿天星斗正兀自閃爍著。

(看來今天也會是個好天氣啊。)

往旁邊的床鋪看去,只見洛克也是穿著宴會服就睡著了。

光是一套那種衣服,應該就相當於維恩的好幾個月的薪水了吧。不,說不定值好幾年份的薪水。馬林家就是這麼有錢。

雖說洛克並非馬林家的繼承人,但既然要參加皇帝陛下也會蒞臨的宴會,應該也不會讓他穿得太隨便吧。

(衣服會皺掉啊。)

雖然維恩想著至少幫他脫掉外套也好,但想不吵醒熟睡中的洛克並脫去外套似乎不太容易。維恩輕嘆了口氣,站起身子。

這時,他垂下目光看著自己的衣服,忍不住蹙起眉頭。

「……哇啊,這下糟了。」

他輕聲說道。

他是穿著學校制服睡著的。

由於沒有換過衣服的記憶,這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之後得好好撫平皺痕了。)

他姑且先脫下學校制服,換上樸素的衣服。這是在舊衣店便宜購入,並以低廉的布料縫補的襯衫和褲子。不過,比起有些拘謹的制服,這套衣服穿起來舒服得多,讓他鬆了口氣。

接著,他拎起訓練用的騎士劍,並為了不吵醒洛克而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踏入了沒有人煙的走廊。

他走出宿舍,來到共用的水井旁汲水洗臉。

冷得刺骨的井水和冰涼的晨間空氣,將維恩僅存的睡意一掃而空。

維恩以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臉,並做起了柔軟操,讓僵硬的筋骨舒緩下來。

「好了,走吧!」

(昨天因為宴會的關係沒辦法好好鍛鍊,今天可得加倍集中精神了。)

他走到學校外門,和已經是熟面孔的夜哨衛兵打了聲一如往常的晨間招呼。

維恩走在依舊昏暗、杳無人煙的街道上。

他的目的地是「候鳥之宿木亭」。

那裡與騎士學校隔了一段距離,當成熱身運動可說是再適合不過了。

維恩踩著輕快的步伐,緩緩地——但對旁人來說則是相當快的速度——跑了起來。

他將放在「候鳥之宿木亭」後門的大水瓶汲滿了水,並開始洗起蔬菜。

維恩一邊洗著地瓜、胡蘿蔔和白蘿蔔等鬚根蔬菜,一邊回想起昨天宴會上吃過的料理。有剛出爐的鬆軟麵包、用心濾過湯渣的白肉魚濃湯、以新鮮蔬菜和薄片火腿拌成的沙拉、入口即化的柔軟牛肉、以魔法保冷的玫瑰水,以及用新鮮水果榨的果汁。

(我看這輩子是吃不到第二次了吧。)

明明吃了那麼多,但光是回想起來,嘴裡就充滿了口水,肚子也餓了起來。

維恩按捺著飢餓,將菜洗好並放入廚房後,便快手快腳地擦拭桌面、擦亮地板。

這時,老闆藍德爾和老闆娘漢娜剛好也起床下樓了。

維恩在向兩人報告完自己的工作進度後,便從後門離開。

他拿起豎在牆邊的訓練用騎士劍。

維恩深深吸了口氣,並緩緩吐氣,同時讓腦中浮現出劍的軌跡,再沿著那道軌跡揮劍。他一開始出劍的速度相當緩慢,不過隨著速度逐漸加快,劍招也隨之變得流利。

維恩在那場政變中,頭一次以劍殺傷人類。

然而,在魔力遭到封印的狀況——而且是多對一的狀況下,他在艾魯德等前輩騎士和士兵的包圍當中,清楚看到了他們揮出的劍、刺出的槍,以及射出的箭矢的軌跡。

過去在模擬戰時,他也曾看到過對手的劍之軌跡,但對上比自己更強的對手時,他往往沒辦法以劍招架,常常得依靠蠻力打亂對方的架勢。

然而,在那個雙方都無法使用魔力的狀況下——他成功看穿、閃躲並擋下了理應比自己更強的對手的劍。

自己正在變強。

他頭一次確切地有了這種感覺。

接著,他想像起與蕾媞西亞的戰鬥,並揮出劍。

他看到了蕾媞西亞釋放的強烈氣勢和劍之軌跡。

他以自己的劍,迎上了那遠超過任何騎士的凌厲劍勢。

雖然他招架了幾個回合,但自己的動作卻漸漸跟不上想像中的蕾媞西亞的劍速和軌跡。

「唔……」

對於相准自己脖子的最後一擊,維恩雖然勉強躲開,但他閃躲的動作卻使自己失去重心,就這麼躺倒在地。

(——好強啊。)

就算只是自己腦中的想像,但蕾媞西亞真的很強。

維恩雖然只見過她在四年前和重逢時所使的劍,但那依然不改她強大的事實。

即使能看穿劍之軌跡,身體的反應也無法跟上。

而且,蕾媞西亞在重逢時的那場戰鬥中並未使出全力。不然光是雙方交劍的瞬間,維恩應該就已經一敗塗地了吧。

他若不是站不住身子被轟飛出去,就是連人帶劍被劈成兩半。

根據目擊了蕾媞西亞和英雄扎吾納斯交手的證人所言,即使強如扎吾納斯,和蕾媞西亞之間的實力差距也有如小孩和大人一般。

維恩躺在地上仰望天穹。出汗燥熱的身體貼著冰涼的地面,感覺很是舒服。

小鳥們啁啾著,飛上了逐漸變得白亮的晴空。

維恩就這麼仰躺在地,注視著慢慢變亮的天空。

不只是蕾媞西亞,他若想打敗能用魔法強化身體的對手,就只能選擇不正面交劍,而是在閃躲中還擊的打法。

這時的維恩,終於追上了蕾媞西亞在年幼時展示給自己看過的劍術。

想追上遠在天邊的蕾媞西亞,維恩想必還得走上一條看不見盡頭的漫長道路。不過,自己真的有在變強的事實,還是讓維恩感到開心。

2

在「候鳥之宿木亭」的老闆藍德爾和老闆娘漢娜膝下,有一對名為馬克和亞伯的兄弟。

對於弟弟亞伯而言,由於維恩和他年紀相近,因而成了他無法忽視的存在。

小時候,維恩沒有跟馬克及亞伯他們幾個小孩子一起嬉鬧,而是以雜工身分,默默地在旅館工作著。

睡在旅館後方小倉房的維恩,對住在旅館的這對兄弟來說就和僕役無異。馬克和亞伯有時也會差遣他做些雜事,讓自己沉浸在幼稚的優越感中。

然而自從某天——一個女孩子跟在他身邊開始,這樣的關係就產生了變化。

那個名為蕾媞的女孩,是亞伯見過的女生當中最漂亮的。他還記得在看到蕾媞的瞬間,自己的心臟就跳得好快。

他在那時對蕾媞一見鍾情。

亞伯雖然想和她一起玩,但蕾媞卻老是黏在維恩身邊,從來沒有離開過。

為此感到氣憤的亞伯,不時會塞些雜事叫維恩去做,但維恩卻毫無怨言地一一照辦。

過了不久,亞伯察覺到維恩似乎總是在看著與自己不同的某個世界。

「想成為騎士」。

那是與蕾媞一起揮舞木棒的維恩的夢想。

一開始,亞伯等人總是出言嘲弄他。

「你不過是個平民,甚至還是個和僕人差不多的孤兒,居然還敢大放厥詞。」——他們是這麼說的。

父親藍德爾雖然多少能理解維恩的夢想,但母親漢娜的態度很強硬,直說他既然有揮舞木棒的體力和時間,就該去做更多工作,並塞給他更繁重的工作內容。

然而,維恩卻沒有放棄。

由於工作的時間增加,他變得更為早起;汲水要花上不少時間,因此他兩手各提一個水桶,增加單趟運水的量,減少來往的次數。

每天亞伯起床時,就會看到汲完水、削完蔬果皮,並有如在做例行公事般專心揮舞著木棒的維恩。

而維恩在明白自己的錢不夠繳騎士學校的學費後,便會抽空或是利用休假前往冒險者公會。

基本上,冒險者們不論早晚都在執行委託的任務,因此公會裡頭一整天都沒什麼人。

某天,亞伯打聽到維恩要去冒險者公會接任務,於是偷偷跟在他身後看。結果,他看到年幼的維恩和成人冒險者們一同接下任務的身影。明明維恩的年紀比他們小,但他卻是被當成獨當一面的大人看待。

到那天為止,亞伯一直對自己的未來沒什麼想法。

由於旅館應該會由哥哥馬克繼承,那自己應該會挑個商店之類的地方工作

,並且結婚扛起家計,再伺機離家獨立吧。

他一直是這麼想的。

然而,在看到混在大人堆里工作的維恩後,亞伯忍不住也對他產生了憧憬之心。

也是這在時候,「成為冒險者」的夢想才終於變得具體而現實。

明明只是個僕役、明明只是個小孩子,維恩居然能受到與大人相仿的待遇,這讓亞伯感到很不是滋味。

因此,亞伯打算成為能獨當一面的冒險者,並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之後過了四年的時光——

「好,整裝完成了!」

亞伯檢查完昨天新買的背包的內容物後,隨即握著同樣是剛買的單手劍站了起來。

他裝模作樣地緩緩拔出長劍,凝視著尚未用過的白亮劍身。

昨天,亞伯在當上冒險者後,頭一次受到隊伍招募。

即使總是被父親藍德爾痛揍,亞伯也是三天兩頭往公會跑,並腳踏實地完成了去森林深處摘藥草、跑腿、驅逐弄亂農田的野獸和守夜驅趕魔獸等不起眼的任務。

而就在幾天前,他的努力終於受到賞識,在公會裡混熟的前輩們找上他,問亞伯要不要加入自己缺員的隊伍。

工作內容是討伐襲擊國境一帶的村落的盜賊團。這是和好幾個冒險者隊伍一同執行的合作任務。

亞伯盯著劍,接著傻乎乎地揚起嘴角。

「咯咯咯……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

最後他終於忍不住笑意放聲大笑,心情也跟著昂揚起來。

他過去都是做些和打雜沒什麼兩樣的小型委託,但這次的工作卻是以隊伍一員的身分所接下。而且這還是討伐任務——可以說是冒險者的招牌任務之一。

能成為隊伍一員,才能證明自己是獨當一面的冒險者。亞伯此時已經踏出了通往冒險者之夢的第一步。

亞伯收劍入鞘,穿上了新買的皮甲。

皮革特有的味道雖然讓他有點反胃,但還是強忍了下來。

和新夥伴們的碰面時間是正午時分。

「噢!我燃起一股很想動動身子的衝動啊!」

坐立難安的亞伯走出自室,劃步邁向旅館的後門。

「嗯?」

打開後門之後,亞伯在後院看到了一名眼熟的少年仰躺在地。

「喂,這不是維恩嗎!」

是在這間旅館擔任僕役,和亞伯相差一歲的少年。

「咦?亞伯?你怎麼穿成這樣啊?」

被維恩躺在地上轉動脖子這麼一瞧,亞伯隨即挺起胸膛。

「我已經當上冒險者啦。」

「亞伯,你當上冒險者了?」

「是啊,沒錯。從今天中午開始,我就要和有參加任務的冒險者隊伍一起去工作了。」

「真虧你能獲得藍德爾先生的諒解啊。」

維恩坐起上半身,想起了亞伯的父親——也就是這間旅館的老闆藍德爾的面容。

亞伯之前老是蹺掉工作,嚷嚷著說要成為冒險者,而他每次都會挨藍德爾一頓揍。

由於他不成材,而且哥哥馬克又是個優秀的旅館繼承人,藍德爾每每看到弟弟亞伯成天作白日夢的樣子,總是無法掩飾心中的焦慮。看來藍德爾似乎也有所改觀了吧。

「這和老爸沒關係!我是以自己的力量當上冒險者的!」

「咦?所以藍德爾先生不知情嗎?」

亞伯的表情微微一僵。

「我已經是個能參加隊伍的冒險者了,再也不用聽老爸囉嗦了!我和你這個老是晉級不了的騎士候補生不一樣,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不過,亞伯似乎很快就轉換心境,高傲地挺起胸膛。

「既然發生了政變未遂之類的事件,那代表帝國騎士的未來還是挺光明的嘛。不過騎士學校是不是休校了啊?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當上騎士啊?」

「是啊,到底要到什麼時候啊……」

被亞伯這麼一調侃,維恩難得地以懦弱的口吻應道。

由於有許多騎士響應了校長扎吾納斯的叛亂行動,他們目前全都在等著懲處下來,因此騎士學校目前是處於休校狀態。

這是因為參與叛亂的騎士之中,有許多人擔任教官職務的緣故。

隨著騎士人數大量減少,也冒出了「騎士考試的門檻是否會大幅降低」的議論。同時,因為參與這次政變的騎士多是平民出身,也傳出了「今後是否會拒絕讓平民成為騎士」的風聲。要是平民再也無法成為騎士,那維恩的夢想就要破滅了。

一想到夢碎的可能性,維恩登時消沉起來;而亞伯恰好相反,只見他得意地抽出了新買的單手劍揮了幾下。

「怎樣!見識到我的劍術了嗎!我迄今可是幹掉過三隻魔獸呢!」

他一臉得意地揮舞長劍。

而陷入深思的維恩只是愣愣地看著亞伯揮劍的姿勢。

「對啦!你有帶訓練用的劍吧?和我較量一下吧!」

突然間,亞伯將劍尖指向維恩說道。

「別這樣啦,要是在上工前受傷就不好了。」

「我又不是要和你決鬥。現在學校休校,也沒人陪你訓練吧?這是切磋武藝啦。別說那麼多了,來打一場嘛!」

「我不太想耶。」

「我可是已經能獨當一面的冒險者了,而你雖說是學生也是騎士候補生,要是我使出全力打贏你,那豈不是太難看了?只是稍微對打一下而已啦。」

「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

維恩這才緩緩爬起,握住了擺在身旁的訓練用騎士劍。亞伯見狀忍不住竊笑起來。

(我要用這把被認可為獨當一面冒險者的劍,把維恩打得滿地找牙!)

對亞伯來說,維恩就只是一介僕役,而他打算以這場戰鬥決定雙方的優劣。

「很好,來吧!」

他擺好了架式——雖說並非決鬥,但他還是打算讓維恩受點小傷下場。

而就在這時……

「大哥哥?」

一道懷念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亞伯循聲看去,只見他的初戀對象——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青梅竹馬正露出微笑站在那裡。

「咦,蕾媞?」

維恩撤下了原本擺起架勢的訓練用騎士劍,朝蕾媞西亞搭話。

「大哥哥,早安。」

「早安。你怎麼一大早跑來這個地方?」

「因為我起得有點早……」

蕾媞西亞像是感到懷念般,眯細了眼睛環視著「候鳥之宿木亭」的後院。

「上次來到這裡,是四年前第一次贏過大哥哥的時候了呢……真的是過了好久呀。」

她看著以木頭蓋子封住的水瓶。

為了注滿那個瓶子,她和維恩每天都提著水桶往返水井和這裡。

此外,後院還胡亂堆著木桶和台車,也有洗好正在曬的衣物,亦堆了許多用來添進暖爐和灶中的柴火。而在這些東西的旁邊,有一幢小而粗陋的木屋。

這是維恩住進學校的宿舍前的住處——小倉房。

在懷念之情的推動下,蕾媞西亞緩步走近了小倉房。

木造小屋的牆壁上有著明顯的破損痕跡。蕾媞西亞以右手輕撫那道傷痕後,木屑就輕易剝落並掉了下來。

牆壁各處都能看到修繕的痕跡。這是維恩小時候自己裁切木板補修的。由於住的是這麼一間小倉房,若不多加修繕,總有一天一定會被風雨吹垮。不過,若是在打算修理的日子遇到下雨,就無法避免漏水的狀況了。

蕾媞西亞回想起和維恩一同度過的童年時光。

在還小的時候,蕾媞西亞不時會溜出宅邸,跑進這間小倉房中,鑽入維恩床鋪的棉被裡頭。

維恩的床鋪其實只墊了一條薄布,但因為維恩從馬廄拿了一些麥杆堆在下面,因而不會受到堅硬的床板和失溫之苦。

只要兩人一起鑽入粗陋的棉被裡面,即使是寒風吹拂的冬日也顯得暖和無比。

蕾媞西亞在瑪菲斯公爵宅邸的自室裡面,有著一張軟綿綿的溫暖大床。和維恩的床鋪相比,那張床睡起來肯定舒服得多。

然而,蕾媞西亞被視如敝屣,不僅是家人,連傭人都對她嗤之以鼻。對於在宅邸內沒有一處立足之地的蕾媞西亞來說,這座簡陋的小倉房反而能讓她安心入睡。在這裡睡起來甚至比自室床鋪更為溫暖。

這裡賜予了因孤獨而感到寂寞的蕾媞西亞溫暖。

她好幾次不小心沉沉睡去,最後被先行起床的維恩搖醒。

每每出現了這種情況,維恩就會露出既像是困擾,又像是因為有她陪伴而感到開心的神色,而那正是蕾媞西亞

最喜歡的表情——

「那個……」

回想起當時的光景,蕾媞西亞的臉龐紅了起來。這時,與維恩待在一起的少年向她搭了腔。

「好久不見了啊。」

比起臉龐發紅的蕾媞西亞,亞伯更是顯得滿臉通紅。他站到蕾媞西亞的面前說:

「幾年不見了啊?我聽說你出了遠門,看來你回到帝都了啊?」

蕾媞西亞側首不解,她看似為難地對維恩瞥了一眼。

「他是亞伯啦,這間旅館的弟弟。」

看到蕾媞西亞怎麼也想不起來而心生尷尬,維恩連忙幫她解圍。

「啊!呃……好久不見……」

「你想起我了嗎?」

遭到對方遺忘的事實大出亞伯的意料,使他的笑容有些抽搐,但他還是盡己所能擠出了燦爛的笑意。

不過,蕾媞西亞反而是露出了警戒的神色。老實說,這「候鳥之宿木亭」的兩兄弟老是打擾她和維恩玩耍,又或者是偷藏她的書本惹哭她,留給她的全都是不好的回憶。蕾媞西亞反射性地擺出了架勢。

但亞伯沒察覺蕾媞西亞的心思,自顧自地沉浸在和四年不見的初戀對象重逢的喜悅當中。

蕾媞西亞從小就是個既美麗又惹人憐愛的女孩,而這四年的時光讓她變得更標緻了。

那對有如祖母綠般的雙眸尤其吸睛。

被她這麼盯著看——雖然這是出自於蕾媞的警戒心,還是讓亞伯感到飄飄欲仙。

「我在你出遠門之後,就成為冒險者了喔!」

亞伯以激動的語調說著。

「對了,蕾媞也當過冒險者吧?我記得是和維恩一起。」

「嗯。」

「你還在當冒險者嗎?」

「現在是沒當了……不過將來也許有機會。」

蕾媞西亞一臉困惑,朝維恩瞅了一眼。

要是維恩打算重操冒險者的舊業,蕾媞西亞當然也會隨之跟上。

「那麼,下次要不要和我一起接任務?」

亞伯沒能讀出蕾媞西亞的表情,趁著她現身的機會,再次將已經入鞘的劍拔了出來。

全新的刀刃反射著朝陽的光芒,顯得璀璨生輝。

「可以接一些像是護衛旅行商人或是討伐山賊的委託……啊,你放心,我向公會的前輩們學過劍法,就是遇襲也不會有事的。這和騎士學校的學校劍術不一樣,我會用這套自實戰中鍛鍊出來的劍技擊退他們!」

亞伯擺出了在冒險者公會學來的架勢揮出了劍。

「就連魔物我也幹掉過好幾隻,你無需擔心。我會保護你的,放心!」

「……你剛才不是說三隻嗎?」

維恩忍不住小聲吐槽。

亞伯轉身看向百般無聊地呆站著的維恩。

「哎呀,我也會邀維恩加入啦。你很缺錢吧?試著和魔物交手看看啊!就像這樣——面對它們露出牙齒衝過來的時候,要以盾牌閃避並回擊。那股緊張感真不是蓋的呢!」

亞伯沒理會維恩的吐槽,再次以誇張的動作揮劍——這次還帶上了盾牌的動作。

亞伯似乎是興奮起來了,他開始模擬起與魔物對打的動作,而蕾媞西亞則是有些為難地將視線投向維恩,希望他能想想辦法。

不過維恩也是一頭霧水。

亞伯剛才明明還興沖沖地找自己對練,卻在蕾媞西亞現身後就把維恩晾在一邊,在興致高昂地講了些摸不著頭緒的話之後,現在還重演起和魔獸對戰的模樣。

這下除了困惑之外,還真不知道能有什麼反應。

完全被擱在一旁的兩人視線相交。

這時,蕾媞西亞的視線集中在維恩身體的某個地方。

「大哥哥,你的頭髮沾到泥巴了喔。」

應該是躺在地上時沾到的吧。

蕾媞西亞側眼看著翹起屁股的亞伯——他應該是在重現和魔物的打鬥過程吧——並走近了維恩身邊。

「——我就是這樣一劍劈開魔物的!我那時的動作應該相當不錯才對。畢竟我在冒險者公會也很受歡迎嘛。我這次參加的隊伍啊,也是拼了命要我加入的……呢……」

或許是和想像中的魔物結束戰鬥了吧——亞伯帥氣地甩了甩劍後,以有些不熟練的動作還劍入鞘。

接著,他春風滿面地看向蕾媞西亞——登時啞口無言。

「大哥哥,我幫你弄掉吧。」

「不用啦,我自己來就好。」

「沒關係啦,你別動喔。」

看到蕾媞西亞貼近到吐息可及的距離,維恩連忙後退一步,但她卻反而貼得更近,伸手探向維恩的頭部。

略帶寒意的風撩起了蕾媞西亞柔順的長髮,輕搔著維恩的右手臂。

維恩嗅到一股甜甜的香味。

分明維恩是後腦勺沾到泥巴,但蕾媞西亞卻從正面伸手替他撥掉,因此她胸前柔軟的膨起就這麼抵到了維恩的身上。

蕾媞西亞似乎不介意這樣的碰觸,她就這麼像是在撫摸維恩的頭髮般,為他撥掉了泥土。

「嗯,弄掉了!」

「謝、謝啦。」

維恩以右手食指搔了搔臉,試圖隱瞞自己害羞的心情。

蕾媞西亞則是露出笑容仰望著維恩。

在晨間陽光的照耀下,蕾媞西亞那極近距離的笑容讓維恩的臉龐稍微泛紅了起來,視線也跟著游移。

「喂,維恩。」

自己賣力的演出遭到兩人忽視的亞伯,這時從啞口無言的狀況下回過神來,以像是從地底發出的聲音說道:

「和我決鬥吧。」

「喂,亞伯,你的眼神很可怕耶!而且剛才不是說過這不是決鬥嗎!」

「少囉嗦!給我閉嘴!」

亞伯有些惱羞成怒地大喝了一聲。

這讓維恩忍不住後退了一步。亞伯的魄力就是這麼嚇人。

就連打敗魔王、拯救世界的勇者蕾媞西亞,這時也不禁抱住了維恩的右臂。

「快點拔劍啦!和我決鬥!」

亞伯無法饒恕維恩。

插圖

從小開始,蕾媞就總是黏著維恩。

而且,比起亞伯的夢想,父親藍德爾和冒險者公會的同伴們都更願意聲援維恩的夢想。

即使到了現在,公會會長和老前輩們也不時會聊到他的話題。

『——那小子當上騎士了嗎?喔,還沒啊。不過,維恩那傢伙總是會有辦法的吧。』

就連在公會位居高位的一流冒險者們都信賴著維恩。

儘管他年紀明明比自己還小,而且當冒險者也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公會的人們卻還是肯定給了比現在的亞伯更高的評價。

(混帳東西……)

不管是亞伯喜歡的女孩子,還是亞伯憧憬的冒險者們,都對維恩寄予厚望。

亞伯明明就實現了夢想,但為什麼到現在都還當不了騎士、頹喪不已的維恩會獲得比他還高的評價呢?

(既然如此,我就在蕾媞面前展現一下我砍倒魔獸時的華麗身手!)

「真拿你沒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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