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冒險者（2/2）

「冒險者喔……就是也會來我們家投宿的醉漢對吧？維恩，你不當騎士，改當冒險者啦？」

馬克皺起臉說。

「爸爸老是抱怨著說，冒險者有帶錢的時候還好，但只要酒喝多了大鬧起來，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馬克回想著藍德爾的叨念並開口道。他看過好幾次雙親望著被破壞的木桌和椅子抱頭呻吟的光景。

酒館的女兒米拉和食堂的女兒梅莉兒也皺起了臉，似乎是想起同樣的光景。

「幹嘛這樣！冒險者不是很帥嗎！他們拿著劍，身穿亮晶晶的盔甲，還會和龍打鬥呢！」

「和龍？」

亞伯反駁著馬克的評語——而這時有了反應的，是平時幾乎不會接觸到冒險者的木桶匠兒子基爾。

「對啊對啊。不久之前啊，來我們家投宿的魯伯特先生說過，他曾經拯救了被壞蛋綁架的女人，也曾打倒了比房子還大的魔物呢。」

「真的嗎！好酷喔——！」

「對吧！等我長大之後，我也要當冒險者，打跑那些壞蛋！」

「哦……冒險者啊。好像有點

帥氣呢。我也來考慮一下好了。」

「爸爸說過，魯伯特先生說的話都不能信啦……」

看到弟弟亞伯和基爾有些興奮地討論起來，馬克忍不住苦笑著說道。

「冒險者啊……雖然是我們家重要的客人，但總是給人粗暴的印象呢。我不想看到維恩變得和他們一樣胡鬧啊。」

聽到梅莉兒的低喃，米拉也點頭同意。

「咦？冒險者都是一些好人耶。」

原本想幫冒險者說些好話的維恩——

「……只要他們沒喝酒的話。」

——最後還是補上了這一句。想必是因為他已經見識過冒險者酒後亂性，並為了那些被打破的盤子陶杯善後無數次的緣故。

「總之，我會先去公會露個臉，問問看有沒有工作能做。米拉、梅莉兒，不好意思喔，難得你們特地邀我。」

「沒、沒關係啦，有事情要做就沒關係啦。」

「對啊，你根本就不用在意啦。」

米拉和梅莉兒不知為何都紅起了臉，連連搖頭說道。

「可是……總覺得好厲害喔。」

「咦？什麼事情厲害？」

「維恩是和大人們一起工作的對吧？」

「我也有幫爸爸的忙，一起切割做木桶用的板子啊！」

「那只是在幫忙家業而已吧。而且，你根本沒有嘴巴上說的那麼勤奮，老是在外面玩吧。」

插嘴的基爾被梅莉兒無情地損了一頓。

「受人委託執行工作……總覺得很像大人，很帥氣呢。」

「沒有啦。」

對於米拉眼睛閃閃發亮的反應，維恩則是難為情地搔搔頭。

「我也沒做什麼厲害的工作，都是大家都做得來的事。」

「可是，你和大人一樣，都是做工作並領薪水的對吧？」

「嗯，是沒錯。不過，我們還是孩子，因此盧梨亞小姐都會介紹我們比較簡單的工作。」

「盧梨亞小姐？」

「是冒險者公會的櫃檯大姊姊喔。」

「哦……」

維恩一邊削著蕾媞洗好的胡蘿蔔一邊說道，而孩子們也為他這番話感到佩服。他們雖然會幫忙家業，但從未接受他人的委託工作過。

看到維恩被當成大人一樣對待，讓他們有些羨慕。

「喂，你們也要向維恩多多看齊呀！」

「為什麼是梅莉兒在擺架子啊……」

看到梅莉兒神氣地扠腰開口的模樣，孩子們之中年紀最大的馬克忍不住嘟嚷道。

3

「午安！」

「午安～～！」

兩名幼小的冒險者——維恩和蕾媞活力十足地跑到了坐在櫃檯後方的盧梨亞面前。

「嗯，午安呀。」

（這兩個孩子很努力呢。）

孩子們在工作上的成果超乎了盧梨亞的想像。

由於他們平常都在「候鳥之宿木亭」工作，一個月只會來冒險者公會幾次而已。不過，維恩和蕾媞都有確實完成工作。

盧梨亞當初擔心兩人會搞砸，不過他們幾乎都沒失敗過。

但說是工作，那些內容其實都是讓人聯想不到冒險者這個頭銜的雜務而已。

維恩和蕾媞迄今做過的都是適合菜鳥的工作，像是尋找失物，或是在富商的宅邸拔草之類。

這些都是就算失敗也不會帶來損失——或者該說是根本不可能失敗的工作。

雖然對初出茅廬的冒險者來說，這些都是適合他們的工作，但對於夢想一步登天，成為家喻戶曉的傳說英雄的年輕冒險者來說，會抱怨「別給我這麼簡單的工作啦」或是「這叫傭人去做不就好了」，其實也怪不得他們。盧梨亞認為，維恩和蕾媞也會和他們一樣，很快就會抱怨連連。

在大宅邸裡面拔草，是連成人冒險者都會敬而遠之的無聊工作。與其拔草，還不如接些工地零工之類的苦力活，這種工作不僅可以鍛鍊身體，更能好好活動筋骨。加上拔草的酬勞又低，人們往往是望之卻步。

盧梨亞明知如此，還是為維恩和蕾媞安排了這些工作。

對這兩個年紀小小的孩子來說，拔草絕對不是一件輕鬆的差事，畢竟他們正值想玩樂的年紀。盧梨亞認為，冒險者若是接多了乏味的工作，很快就不會出現在公會裡面了。

若是貧民窟出身的孩子也就罷了，但維恩平時有在旅館工作，而蕾媞光看打扮就知道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實在沒有必要刻意冒著風險從事冒險者行業。

她打算讓兩人自行打消成為冒險者的念頭。

然而，和盧梨亞的盤算相反，維恩和蕾媞開開心心地做起了工作。

只要維恩拼命工作，蕾媞也會跟著模仿。她白皙的臉蛋和手腳都被太陽曬得通紅，看似昂貴的衣服也沾滿了泥巴，但她還是跟著維恩一起工作。

看到做完一整天的工作之後回到冒險者公會的蕾媞，盧梨亞忍不住擔心她的家長會不會氣沖沖地跑來這裡大吼大叫。

幸好盧梨亞擔心的狀況從未化為現實，不過再怎麼想，對於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來說，拔草實在不是個適合她的工作。

雖然盧梨亞苦惱不已，但維恩和蕾媞倒是相當勤快地做著工作。

看到維恩和蕾媞居然願意做這類報酬低又麻煩的工作，讓其他的菜鳥冒險者竊喜不已。

「這種工作就丟給那個維恩和蕾媞去做嘛。噯，給我更大筆的工作嘛。」

也有一些菜鳥冒險者當著盧梨亞等櫃檯人員的面大言不慚地這麼說。

盧梨亞等冒險者公會的工作人員們，則是對他們投以冷淡的視線。而那些老練的冒險者們也在內心嘲笑這些年輕人。

雖然這常會被認為是給不成氣候的冒險者做的乏味工作，但其實這類工作不容小覷。

打掃街道、清理水溝、在施工處做臨時工……在安全的市街里工作，可以提升菜鳥冒險者們的體力、技術、人脈和收集情報的能力。

在大多數的狀況下，提供這些委託的都是貴族或富商等富裕階級。正因為他們有多餘的資金，才會出錢請人處理這類雜事。

一開始只是小小的接點。對於這些為了打雜而來的菜鳥冒險者，委託人應該只會派傭人應付，根本不會有親自接見的可能。

然而，若能腳踏實地的將這些小事做好，說不定也會受到申請「尋找失物」和「幫忙拔草」等委託的富裕階級肯定，並能夠和他們面對面接觸。

而許多冒險者也因為有這樣的人脈，因而能在未來接到貴族或富商的指名委託，賺進大把的財富。

而對冒險者公會來說，能擁有這些受貴族富商指名委託的冒險者，就是一大利多。

因此，冒險者公會都會將這類委託介紹給菜鳥冒險者。

只要菜鳥們能順利完成工作，這些有錢人就會繼續向冒險者公會提出委託。

因此，熟知個中精妙的老練冒險者們，總是會嘲笑那些讓成名機會從手中溜走的菜鳥冒險者。

若是有心請教，老練冒險者們當然是知無不言，只是他們也沒有好心到願意主動指點。

雖說是菜鳥，但他們終究是這些老練冒險者的同行。在這個有限的市場中，競爭者當然是越少越好。

不過，對於那些連打雜都做得相當賣力的後進，這些前輩們還是會多看幾眼，這就是所謂的溫情關懷。

「維恩、蕾媞，好久不見啦。」

「你們今天不用在旅館工作啊？」

「別老是工作，偶爾也要玩玩啊。」

剛結束工作回來的冒險者隊伍，在和兩人擦身而過的同時一一打了聲招呼。

這兩個才九歲和七歲的小小冒險者們，也開始在老練冒險者的心中留下了印象。

「請問有沒有能做一個星期左右的工作呢？」

「哎呀，怎麼啦？」

「藍德爾先生他們……啊，呃……藍德爾先生是旅館的老闆，他們要在克蘭納德待上一星期左右，因此我們放到了假。」

「這樣啊，那等我一下喔。」

蕾媞為了儘可能把頭探出櫃檯而用力打直背脊。盧梨亞摸了摸蕾媞柔順的頭髮後，隨即站起身子，從張貼委託書的公布欄上撕下一張紙，拿給兩人看。

「嗯……有個剛好適合你們的工作喔。你們看看這個如何？」

「……看守雞舍？」

「是呀。」

盧梨亞攤開了帝都周遭的地圖，放在櫃檯上頭。

帝都西姆路克是被堅固城牆環繞的都市。

城牆外頭就是貧民窟，而再往外走則是一片肥沃的草原。這座草原上有著好幾座農莊。

盧梨亞指向其中一座農莊。

「這件委託是位於草原最邊緣處的農莊申請的。他們的雞舍和田地的蔬菜，最近似乎經常遭到破壞呢。」

「是被野狼一類的野獸，或是某些人蓄意破壞的嗎？」

「目前好像還不清楚詳細的情形……」

這時，盧梨亞看到維恩的雙眼閃閃發亮，登時打住了話語。

看到維恩從櫃檯上探出身子的模樣，盧梨亞暗自喊了聲「不妙！」。

「……聽好喔，你們要做的事情，就只是看好雞舍而已喔！」

「咦咦～～？不是要教訓他們嗎？」

「你們只要查出破壞農田的犯人是誰就行了。對你們來說，教訓對方的風險實在太大了，所以不可以打架！不管弄亂田地的犯人是誰，我都會請其他冒險者來處理後續。」

要雇用有實力的冒險者，自然也要出比較高的薪資，而若是長期性的委託，公會也得張羅這段期間的花費。因此，為了節省開支，在接到這類委託時，首先會讓實力不佳但佣金低廉的菜鳥冒險者先行探察，找出禍首之後，再挑選足以應付的冒險者處理。

「……我們明明也是冒險者啊。」

被盧梨亞這麼嚴厲地叮嚀，維恩稍微鬧起彆扭這麼說道。

維恩平時表現得比實際年紀還要成熟許多，能這樣看到與年齡相符的反應，讓盧梨亞輕輕笑了出來。

「這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喔。為了能夠妥善處理，我們需要你查出作亂的究竟是動物還是其他東西喔，明白嗎？」

聽盧梨亞這麼解釋，維恩沉吟著思索片刻後，似乎姑且是接受了。

「嗯，我知道了。」

「你們接了先行探察的工作啊？要不要我陪你們一起去？」

「哎呀，波拉特，午安。」

波拉特在這時現身了。他似乎聽到了盧梨亞和維恩他們的對話，只見他從旁窺探著。

「哦，在農莊站夜哨啊。我以前也做過呢。」

波拉特拿起攤在櫃檯上的委託書掃過一遍，露出懷念的神色說道。

波拉特是剛脫離新手期的冒險者，當然也做過這類先行探察的工作許多次了。

「啊……」

蕾媞好不容易才攀到了櫃檯上頭，打算看看委託書的內容，想不到委託書卻被波拉特一把抽走，讓她輕噫了一聲表示不滿。

「喔喔，抱歉。蕾媞也想看嗎？」

看到蕾媞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波拉特連忙將委託書遞了過去。

接過委託書的蕾媞，心情登時好了起來，只見她好奇連連地打量著委託書的內容。

波拉特吁了口氣，看向盧梨亞和維恩。

「盧梨亞小姐，你覺得呢？如果和這兩個孩子組隊的話，我想應該就不會碰上什麼驚險的場面了。」

「波拉特，你要和維恩弟弟組成隊伍嗎？」

「委託的內容有提到牛或羊遭受襲擊的狀況嗎？」

「目前委託人有提到的災情，就只是雞蛋和田裡的蔬菜被偷而已。」

「若是如此，就很有可能是被鼬獾或山豬之類的野生動物襲擊吧。如果數量不多的話，我應該也能趕跑。」

冒險者公會其實也已經差不多將波拉特認定為能獨當一面的冒險者，並打算找個管道發出指名委託作為證明。

委託書上提到的災害規模不大，而就算真是野生動物所為，想必也不會像野狗群或是狼群那般危險。若是讓波拉特和孩子們同行，應該就能好好對應各種事態，也能免去特地花大錢聘請老練冒險者的功夫。

盧梨亞認為這似乎是個好主意。

「聽起來不錯呢。維恩弟弟，你願意嗎？」

「要和波拉特先生一起工作嗎？」

「嗯，要是我加入隊伍的話，分到的報酬會少一點就是了。不過，若是能趕跑犯人，應該還會增加更多報酬，我想不會有什麼損失啦。」

「維恩弟弟，你覺得呢？要和波拉特一起組隊工作嗎？」

「組隊嗎……嗯，好啊。波拉特先生，請多指教。」

「嗚～～…………嗯？」

面有難色地低吟的蕾媞正忙於讀懂委託書上的內容，在發現身旁的維恩低下頭來之後，她也連忙跟著仿效起來，低頭行禮。

「請、請多多指教！」

（這孩子也太可愛了吧！）

看到蕾媞一邊偷貓維恩一邊模仿動作的模樣，盧梨亞在內心激動地大喊。

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那麼，波拉特，這份工作就麻煩你啦。」

「好、好的！請交給我吧！」

受到心儀的盧梨亞這麼請託，波拉特隨即漲紅著臉，用力拍著胸口說道。

然而，盧梨亞卻沒理會波拉特的反應，而是將視線再次投向地圖。

從申請委託的農莊再往前走一些，就會觸及散布於帝都外側的廣大森林。

（如果真的只是森林的野獸出來搗亂就好了呢……）

4

在「候鳥之宿木亭」的店主藍德爾一家自西姆路克離開，前往克蘭納德的當天——

早上，維恩和在一如往常的時間出現的蕾媞一同結束每天的鍛鍊後，便目送藍德爾等人出門。

換作是平常，在結束鍛鍊之後，由於維恩馬上就要為旅館的午間時段做準備，因此他是不吃早餐的。在做完準備之後，他就會拿旅館早餐的剩菜隨便調理一番，弄成早午餐來吃。

不過，今天旅館休息，因此他也不用為中午做準備了。

維恩馬上就在空無一人的旅館借了廚房做菜。他們經歷了在街上來回奔跑和激烈的木劍對打，現在肚子已是空空如也。

蕾媞平常在鍛鍊結束後，就會因為維恩要工作的關係而回家，不過她今天沒回去，而是和維恩一起進了廚房。

她似乎和家人說過「要出去玩」的樣子。

「好啦好啦，我也會做蕾媞的早餐啦。」

他在稍微烤過的麵包上塗了一層奶油，並放上萵苣和番茄片，然後再放上一片切得薄薄的火腿。

接著他將蛋打破，開始做起煎蛋。

整座廚房登時充斥著煎蛋時滋滋作響的聲音和誘人的香味。站在維恩旁邊的蕾媞像是被這幅光景深深吸引般，瞪大了眼睛凝視著。

蕾媞的肚子發出了咕嚕聲，並催促維恩動作快一點。維恩安撫著她，並將餐點帶到了旅館內的酒館（兼作食堂）的桌子上。兩人很快就咬起了麵包。

「好好吃！」

蕾媞露出了滿面的笑容，而維恩也是點頭連連。

新鮮清脆的萵苣、番茄的酸味、火腿適中的鹹味和奶油的香味登時在口中擴散開來。

黃金色蛋黃就掛在麵包邊緣，這時，蛋黃開始滴了下來，眼看就要從麵包上滴落。維恩連忙張口一咬，連著蛋黃和麵包一起吃下。

蛋黃的甜味實在是美味極了。

隨即湧上了一股填飽肚子的喜悅。

維恩和蕾媞就這麼忘我地吃著麵包。

吃完早餐之後，維恩將嘴角沾滿蛋黃的蕾媞帶到水瓶旁邊，將她的嘴巴擦乾淨。

接著，他在確定廚房有確實熄火後，便一一將門窗鎖上。

期間，有幾名不知道「候鳥之宿木亭」今天休息的熟客上門來訪，維恩也恭敬地說明旅館將休息一周的事項。

「好，應該這樣就行了吧。蕾媞，二樓應該沒有房間的窗戶還開著吧？」

「嗯，都關好了！」

「那我們就去冒險者公會吧。」

「好～～」

維恩催促著蕾媞，從後門就離開了旅館。

在確實上鎖之後，他們便前往冒險者公會。

抵達公會時，他們看到波拉特已經到了。

「早安，波拉特先生。」

「早……早安。」

「喔，你們兩個來得還真早啊。」

現在比約好的集合時間還早了一點，波拉特在公會裡並設的酒館吃早餐。

「你們吃過飯了嗎？這裡離農莊可是有一段距離，若是用走的，到那邊都要天黑了喔。」

「我們已經吃過了。」

「是大哥哥做給我吃的，很好吃喔！」

「這樣啊，那你們等我一下，我馬上解決掉。」

插圖

波拉特將麵包浸入浮著洋菌末和胡蘿蔔的湯，大口大口塞進嘴裡。

吃完之後，他站起身子說：

「好，那就出發吧。今天天氣不錯，是個冒險的好日子呢。」

波拉特向同隊的兩名小小冒險者眨了一下眼後，便率先走出了冒

險者公會的大門。

走出圍繞著帝都的外牆城門後，可以看到以廢棄建材搭建的簡陋小屋排列在一起。這裡就是貧民窟地區。

和建築物與道路都以石造的帝都不同，舉目皆是裸露的地表和叢生的雜草。

沿著街道行走，就可以看到許多販賣舊衣和二手貨的路邊攤。攤販展示著怎麼看都只是破銅爛鐵的東西、瘦巴巴的地瓜與豆子，以及枯黃的蔬菜。也有攤販賣著以地瓜釀造的便宜酒類。和帝都內的商店或市場的攤販相比，這邊的價格便宜許多，但都是一些可疑的商品。

不過，因為偶爾還是會在這裡挖到寶，因此走在街道上的商人或旅人還是會不時停下腳步張望一下。

這處貧民窟里，住的都是繳不起市民稅而無法進入帝都內的窮人，以及在和魔物的長年戰爭中家鄉被毀，而流離失所的人們。

因此，這裡的犯罪率一直居高不下。

從帝都前往農莊遍布的地帶，或是要前往更遠處的村鎮時，一定得經過這片貧民窟。

不過，看守街道的衛兵們都帶著嚴峻的眼神，因此多少還稱得上安全，但也只是「以貧民窟的標準來說」而已。波拉特在叮嚀孩子們不要離開他的視線範圍後，才踏入了這片區域。

就波拉特的感覺來說，蕾媞是最讓人擔心的。

因為她穿的衣服明顯是以上等質料製作。

對綁架犯來說，想必是個讓人垂涎的獵物。

而蕾媞本人似乎不知道自己正踏入了多麼危險的地區，只見她踩著輕快的腳步前進，一點防備之心都沒有。

只要一個沒注意，在這裡鐵定會立刻走散，因此維恩緊緊牽著她的手。

波拉特注意著兩名孩子的狀況，並一邊威嚇著那些目光不軌的人們，一邊繼續前進。

這些人的武器頂多就是生鏽的短劍或生鏽的匕首，再不然就是土製長槍，全都是一些粗製濫造的東西。

而已經經歷過好幾次實戰，也好幾度跨過生死關頭的波拉特，則是裝備著精良的武器和鎧甲，看起來十分威風。

如此一來，即使只有一名冒險者，對這些貧民窟的小混混來說，向這支隊伍出手的代價還是顯得太過高昂。

即使仗著人多勢眾，他們肯定也會有許多人受到重傷或是致命傷。

許多把蕾媞視為誘人獵物的人們，在看到走在孩子們身後的波拉特後，便紛紛打消了念頭。

只要不輕忽大意的話，對方就不會出手襲擊。

走了一會兒，簡陋的小屋總算是逐漸減少，眼前的視野轉為一片翠綠的草原地帶。

各處都看得到吃草的羊、豬和牛，也看得到以柵欄分隔的田地。

這是利用廣闊的草原填飽帝都市民肚子的農莊地區。

往草原的更遠處看去，可以依稀看到鬱鬱蔥蔥的森林與山脈的輪廓。

提出委託的農莊就在離森林不遠的地方。

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波拉特和維恩卻是不約而同地深深嘆了一口感到安心的氣，接著他們相視而笑。

看來維恩似乎也為貧民窟那劍拔弩張的氣氛感到緊張。

「怎麼了？」

就只有看似沒察覺那股氣氛的蕾媞，看到兩人沒來由地笑出聲來，隨即抬起頭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沒事啦。」

維恩拍了拍蕾媞的頭，這麼說道。

「真是的，我已經覺得累了呢，明明都還沒開始工作啊。」

波拉特拿出腰間的皮囊，喝了一口裡面的東西，接著就遞給維恩。維恩嘗了一口，發現皮旗裝的不是水，而是甜甜的果汁。

雖然有點變溫了，但對於因為緊張而感到乾渴的喉嚨來說，就如甘霖一般美味。

「蕾媞也要！」

看到兩人喝得開心，蕾媞也表現出想喝的意思，於是維恩便將皮囊遞給蕾媞。

「對了，你們應該不是有血緣的兄妹吧？」

「不是啦，蕾媞是我的朋友。」

「朋友啊……你們這樣真讓人羨慕啊。老實說，我也想和盧梨亞小姐一起逛逛這一帶呢。」

維恩明明才九歲，居然就能讓可愛的女生這麼黏他。波拉特粗暴地搔了搔維恩的頭，同時輕聲這麼說。

這時，他發現蕾媞停下了腳步，注意力完全被路旁的小花和蝴蝶一類的昆蟲吸引過去。

也不知道是哪裡有趣，只見蕾媞一股勁兒地凝視著花朵。波拉特若無其事地走去和她作伴，並在腦子裡思索起這次的委託內容。

（呼，既然是盧梨亞小姐認為可以讓這兩個孩子做的工作，我想應該是不會有問題才對，但還是感到有點不安啊。）

看著蕾媞歡天喜地地向維恩講述自己找到的花朵，波拉特突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話又說回來了，這孩子有和家人好好交代過要出遠門的事嗎？）

不管橫看豎看，蕾媞肯定就是個上流階級的大小姐。

（這樣的光景要是被不明白內情的人看到，我會不會被當成綁架這位大小姐的犯人啊？）

他忍不住環顧四周。

太陽這時已經通過了最高點，正逐漸向西傾斜。遠方也能看到牧羊人追著羊群的身影。

「委託人在農莊等我們，要是不能在日落前抵達的話可不妙啊。喂，維恩，你可要好好拉著蕾媞的手跟上啊。」

在不安的驅使下，波拉特催促著兩名孩子加快腳步。

而這股不安的預感——

「呀啊啊啊！是綁架犯！」

「才不是————！」

在他們抵達目的地的瞬間就成真了。

前來迎接三人的女性委託人原本露出笑容，但隨即為之一僵，並轉為發出慘叫——而波拉特也立刻拉開了嗓子大聲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