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美少女乃求斬之道 > 第一卷 序章-4「錯誤」

第一卷 序章-4「錯誤」(2/2)

目錄

下定決心,靜靜逼近。

看清腳步如何踏在滿地雜物的間隙。

數度想像最理想的肢體動作,將殘影烙在眼中。

最後依循這幻想,起腳行動。

右腳鑽入菜頭與蓮藕之間,經過短暫蓄力,從腳踝帶動整個身體。

刀也隨上半身的躍動刺出。

直接從隱形斗篷底下連布一起貫穿那國中生的咽喉。

祖父怎麼死,教她自己也嘗一嘗。

然而意外發生了。

猛而一滑。

刀往只有空氣的地方拐了個大彎。

溜向女國中生的頭部上空。

切開的不是血肉,只有空氣。

並不是我目測錯誤,那麼這路線──

隱形斗篷因遭刀刺穿而偏移,使我露出半截身體。

還來不及拉回伸至極限的身體,國中生一回頭,毫不猶豫地將預藏的菜刀刺進我腹側。意想不到的巨大力道撞得我彎成ㄑ形,連腳都踏不住地,甩上空中。

劇烈搖撼的腦,想的全都是如何避免刀尖劃傷牆或地板。儘管因而強行扭轉的身體使得腹側和脖子幾乎抽筋,我仍成功由背倒下,在地上彈跳兩、三次,差點沒把腰給摔斷。飛揚的塵埃,靜悄悄地瀰漫我與天花板之間。

從頭到腳有好幾個地方都在痛,彷佛串通好要凌虐我的身體。

剎那間,我想起當年住院的日子。

仍披在身上的隱形斗篷被刀撕裂,馬虎地蓋著我。

這麼一來就只是個累贅,被我一腳甩開。

她那一刀雖撞得我七葷八素,但沒有碰到我的身體。

見到我帶著刺在腹側的刀站起來,國中生皺起了眉。

「哎呀呀?」

我這件大號制服可不是穿好玩的,裡面藏了些機關。

例如掩蓋要害的隱形肉塊。

依了那擺明有鬼的挑釁後,結果是各揭了對方一張牌。

這下我也明白了她為何將刀留在那裡──她要偏折我大步跨出而刺來的刀,還以痛擊,這樣就能輕鬆了結身負重傷的我。

她是認為我會看不出那麼淺顯的挑釁,或是自信過剩到會直接衝過去的大笨蛋吧。死國中生,把我瞧得這麼扁。

雖然八九不離十就是了。

碰撞部位陣陣作痛,同時也相當亢奮。

雖然我早已慣於殺人,成為獵物倒還挺新鮮。

她那是什麼能力?遭遇未知,使我心跳呼吸都急促不已。

刀滑開了。應要刺穿咽喉的刀不自然地偏移,力道大得連跟著刀扭動的下巴都扯痛了……躲避的力量?不,這樣無法解釋祖父為何會表情那麼驚恐地死在她手下。有某處不太一樣。

呈跪姿的女國中生也站了起來,並抱起身邊的包包,背著電視光咯咯笑。我也跟著露出笑容,但本質全然不同。

我在偷襲失敗的那一刻,也幾乎失去了所有手段。

儘管我對自身能力深感自負且以此為戒,可是我並不特別厲害。

老實說,我的底牌幾乎都泄光了,形同赤身裸體。

於是為爭取時間,我開口說:

「有件事我想先問問你。」

「什麼事哩。」

「殺了我祖父的人──」

「祖父!」

國中生拍手大笑。

「你是千金大小姐嗎,春日透?」

看來在各種層面上,我都不需要和她對話。她打開包包,手探進去。

紊亂的思緒難以統整。我一瞥地板,計算與國中生的距離。

以動作而言大致是猛衝兩大步。

先大跨一步,下一步就能刺中她。

但這麼做就只是重複上次攻擊而已。

我實踐無數次的刺法,絕不會因為巧合或情緒不穩而失准。

可是要丟下刀直接咬她脖子,這個距離又稍微遠了點,難以定奪。

這時國中生從包包取出菜刀和小刀,並炫耀似的一把把夾在指縫間,而我每一把都見過。那都是祖父的東西。

她接著握緊那些刀高高舉起,如樹葉或紙花般一把撒開,看得我脊樑一陣惡寒。即使我想不到她會怎麼用,那些刀除了殺我以外不會有第二種用途。

我急忙扭身,向橫跳開,但國中生的動作比我更快。

她大張的五指,不知運用了怎樣的力量。

應只會平白落地的刃器旋一拐彎,橫空飛竄。

動作劃一地改變方向,同時往我疾飛。

果然是這樣嗎!右半臉猛然一繃。

刃器無視常理與重力成功急轉,筆直切開塵埃飄散的空氣向我逼來。雖然路線不是正確瞄準我的下一步,但總歸是全往我的方向。

而我也幾乎在這一刻躍起,避開了大半,只有約兩把小刀刺中閃躲不及的右腿,且力道大得不像是刺,大腿簡直要被射穿似的猛一甩開。落地翻滾時,尖銳的痛楚彷佛將傷口愈撕愈大,腦和眼球最深處迸出大把火花般使眼前滿是光點,全身一陣火熱。腳每次轉動,都能感到刺破絲襪深入肉中的刀在腿中掏啊掏的。

但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這劇痛痛醒了我閉塞的腦袋。

當身體不再滾動,一抬頭就能見到刺在腿上的刀也挺僥倖。我就這麼帶著小刀和菜刀,頭也不回地跑出客廳。

「啊,跑掉了!」

我不理會女國中生瞧不起人的語氣,留下來必死無疑。吵鬧的腳步聲緊跟在後,我憑直覺倒數三、二、一轉身揮刀,碰巧彈開飛來的美工刀,但仍被剪刀刺中了肩膀。刀刃埋得像箭一樣深,尖端碰撞骨頭喀喀作響。

唔嘰咿咿咿咿噗!慘叫在緊咬的臼齒邊暴跳。

另一把美工刀從踉蹌的頭上飛過。看來她的能力頂多就是直線射出去而已。我沒制止擅自流下的淚水與被剪刀刺退的肩,順勢轉向前方。即使覺得上半身很不穩,也依然繼續直線跑向玄關,但沒有衝出家門,一腳踏上旁邊的樓梯往上沖,同時扭動上半身以避免刀刮傷牆壁。這時追在後頭的腳步聲停了,也沒有更多刃器飛來。

一上二樓就是祖父的書房,而這也是二樓唯一的房間。我拉開落地窗衝進去,菸味隨即撲鼻而來。

是祖父留下的味道。

樓下只有些許腳步聲,感覺不慌不忙。看來她是只追到一半,見我上了二樓而改變了策略。不知是仍然有所警戒,還是想穩紮穩打而回收射出的刃器。我想起祖父總是打掃得無微不至的廚房,並深切感到再也見不到祖父站在廚房的樣子,心裡彷佛破了一個小洞。即使我殺人成性,也會有如此自私的感傷。

我在稍微偏離房間出口正面的牆腳蹲下。在二樓,可以限制她進攻的方向。房裡有扇窗,外頭是曬衣用的小陽台。憑她一個人,不太可能特地跑出去爬上屋頂而露出一身破綻。

「她也不一定是一個人就是了。」

不過超能力者大多不喜歡泄漏能力,偏好單獨行動吧,畢竟一旦能力被人摸透,對付起來就容易多了。

就像我這樣。

於是我將其他幫手也列入考量之內,同時祈禱她是單獨行動,並用腳拉開抽屜查看。大略搜過一遍後,又蹲回牆腳。

好啦,該怎麼辦呢?

血液在體內奔流的感覺引人焦慮,但是並不壞。

侵蝕我身體的傷痛,也成了維持亢奮的絕佳頓挫。

剪刀喀喀喀地頂著骨頭。

令人加倍緊張。

「……嗯哼。」

回想起來,我並不是第一次殺超能力者,但不曾與「超能力」面對面對抗。堂堂正正對決非我專門。

真的不該做不習慣的事呢。我喘著氣苦笑。

接著低頭看向橫擺在地上的刀。我刺出的刀從敵人身旁滑開了,所以就是那樣的力量吧。從我的感覺來說,力量並非作用於我,而是在刀上。

包含能夠射出刃器在內,會是操控金屬的力量嗎……不,不然她早已控制那把刀撕開我脖子了。力量沒那麼強,範圍也不廣。既然刃器是直線飛走,會是使金屬避開她或是反彈的能力嗎?這樣就能解釋刀為何偏開了。

先前金屬過敏的玩笑話,說不定和她力量的根源大有關聯呢。

即使她不是能隔空移物那種打不贏的高手,我的刀總歸是傷不了她,怎麼辦呢?

「……………………………………」

咬中脖子,我肯定能扯一大塊肉下來,但她不會讓我那麼靠近吧。隱形用的布丟在一樓,就算想做新的,來自人體的材料並不好弄。

不能隱形,刀也不能正常刺中她,且不易接近。

「剩下的……」喉嚨深處如此震響。

我往窗口看一眼。

出陽台跨上欄杆就能跳到庭院,有路可逃。

當然那不在我的選擇之內,傻傻逃走被追到就完蛋了。

我並沒有受過跑得比誰都快的訓練,要我做也是辦不到的事。

無論作任何考量,我總會刻意低估自己,然而實際上仍然高估了的情況還是時常發生。我是一個比自己想像中能力更低的人。

低到無法正面替祖父報仇。

「……沒轍了吧。」

放棄了。肩膀放鬆,不設防地閉上眼。

怎麼都想不到解決這困境的方法,無法出其不意。

而我的戰法就只有偷襲二字可言。

除了從對方的死角先發制人以外,誰也戰勝不了。

只能以自己的無能為藉口,耍盡一切卑鄙手段。

我意識著自己的呼吸,感受所謂境遇的回顧過去。

自從殺害明神陽、明未遂的那一夜起,我平順的境遇就亂了套。

其結果,就是像這樣跪在失去主人的房間。

大大小小的失敗與意外,使我頭暈目眩。

不禁吐露心聲。

「真是太棒了……」

明明就只是想過幸福快樂的日子。

卻遭受困難。

面臨災難。

怎麼也無法過得稱心如意。

真是,太棒了。

令人再三讚嘆的恍惚打撼我每一根骨頭。

飄飄欲仙,指的就是這種感覺吧。

「人生就是該這樣。」

有令人低頭掉淚的困難。

有超越人智所及的災難。

而人的心中,更有面對如此考驗的勇氣。

克服破壞理想人生的無理暴力,使其屈服在自己的欲求之下,是多麼快樂的一件事啊。我現在就陷入了危機,非常急迫,生死交關。

而這正是代表我正朝向幸福順利邁進,別無其他。

教我怎能不高興。

翻越困難,從山巔直奔而下的快感,宛如溜滑梯一般。

而危機與考驗,則是一級級助我登上滑梯頂端玩耍的台階。

啊啊,我愛死溜滑梯了。好想玩到屁股磨破為止。

只是至今仍無法得償所望,教人唏噓不已。

……好吧。既然我想不到其他辦法,也只能這樣了。

真的很不想這麼做。

我站起來,從書桌抽屜拿東西做準備。

接著──

「……祖父,請您安息。」

無論您有怎樣的過去。

「感謝您給了我這麼多一輩子都不想遺忘的回憶。」

結束悼念後,我銜起了刀。

並帶刀扭身,俯視地板。

以臼齒咬緊鬆動而滑脫在即的刀柄,馴服的唾液隨之退入喉中。嘴,要化為鋼鐵般逐漸乾涸。

乾裂唇瓣滲出的血味有如甘露,刺激舌尖。

滴滴濃烈。

陶然銷魂。

我乘著盛宴般的高亢情緒,筆直地──

一刀刺入地板。

當我覺得隱形布已經破得不堪使用而放棄,並回收散亂的刃器時,事情發生了。

那當下我的眼眨都不眨地注視前方,想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整個家消失了。從我眼前、腳下無聲無息地不見了。彷佛房屋的輪廓線全被一把抽走,我突然就站在直連中庭的地上。

發生什麼事了?我頓時血液倒流,太陽穴開始結凍。

直到兩腿開始打顫,我才發現自己的腳其實浮在空中。嗚咿!真是嚇死我了。但這時我順著夕陽的指引般抬起頭,見到春日透站在空中,再感到鞋底觸感與土地明顯不同,依然是地板,才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

她刺下的刀「傷害了這間房子」,讓它隱形了。

這就是她的隱形能力。雖然從明神哥那聽說過了,但沒想到能一次遍及這麼大的範圍。

「太強了吧……」

我一時忘了她是敵人,出聲讚嘆。

這女的說不定就是人家說的「跟別人不一樣」的那種。

能看見春日透就站在(原來的)二樓。不僅小刀還刺在腳上,剪刀和菜刀也都插著。先不論菜刀,至少剪刀應該是深深刺中了她的身體。即使不能用手拔,那種程度的傷還是別咬牙硬撐比較好吧。

去除眼前隔牆後,感覺我們位置離得好近,嘴不由得顯露兇相。直線距離明明那麼近,彼此武器卻無法直線接觸對方。即使隱了形,牆壁依然存在。儘管嘴上可以接受這樣的感覺,眼睛似乎還是跟不上。

我抬頭瞪著春日透,努力保持冷靜。

現在有很多事得想清楚,不能繼續驚訝下去。

她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想看透我每一個行動?若只是如此,未免太小題大作了。春日透祖父倒在走廊上的屍體,可以一覽無遺。祖父的屍體,飄在空中的孫女,假如讓外人看見了這般情境,春日透的立場就要崩潰了。

可是,不屬於這個家的我也一樣。

就算圍困她,在這個全都露的情況下想不被人看見反而更難,得速戰速決才行。雙腳立刻在如此想法的牽引下開始行動。

這時──

緊接著勾絆的感覺,我嘴張得像蛤蟆似的向前摔倒。倉皇伸出的手撐住隱形的地板,發出誇張聲響。牆都看不見了,不曉得聲音是否會傳出去。視覺與其他感官的乖離使我神經緊繃。

「好……痛啊……」

好像只是撞到某個只有一點點的角。右腳拇趾似乎是扭到了,又痛又熱。接著我想起自己正在廝殺,立刻起身。

被她將了一軍的深切感受伴著疼痛滾滾湧上。

儘管我曾潛入這裡到處走動,這裡仍然是別人家。隱形後根本不曉得哪裡有些什麼,這種事也不能依靠直覺那方面。想在這屋內追春日可不是不利那麼簡單,簡直是瓮中之鱉。情況比看起來糟糕多了。

春日透龜在二樓動也不動,這是為什麼呢?她應該知道自己占盡地利才對……喔不,縱使她在這裡住過很多次,總歸不是自己的家,或許沒有絕對的自信。她自己也是一跌倒就玩完了。

並不是絕對有利的結論,又將我導回原來的問題──她為何這麼做。我絞盡腦汁一想再想,終於找到了答案。

她打算把我引誘到二樓。

這樣便能除卻長期抗戰的可能,也能奪去我的自由吧。春日透按兵不動,怎麼看都是想局限我的攻擊路線,引我過去。會有陷阱嗎?又可能是明白刀砍不到我,認為得引誘我和她正面對決,從中尋找勝機。

雖不知她勝算是大是小,總之肯定在二樓為我準備了些什麼。

知道可能目的以後,我該怎麼做呢?

「現在嘛……」

既然沒得埋伏,不是進攻就是撤退了。

這麼一來,其實我選擇並沒多到有什麼好想。

起手的偷襲被我躲開時,春日透就已落入壓倒性的劣勢。

因此占優勢的我沒必要撤退。

她對我的能力已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下次再來太過危險。

於是我的結論是──在這裡就要解決她。

沒問題。我替自己打氣並背起包包。在春日透回家前我所調查過的範圍內,

沒發現任何防範敵襲的準備,那麼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變出什麼把戲?

就算她拔槍出來,我也能偏開子彈。

這個升華自金屬過敏的超能力,力量就是這麼強。

我顧不得形象,在地上爬行。手撐著地板東摸摸西摸摸,進入走廊(似的區域)。現在不能再受無謂的傷,小失誤不斷累積而導致敗亡的情況,我已經見過太多次了。

我就是殺了無數那樣的人而存活至今,這次也將是如此。

來到玄關附近後(從摸到拖鞋判斷)往旁邊靠,找到了樓梯,這時春日透正好就站在我頭頂上。上半身擰毛巾似的激烈扭轉,姿勢詭異。長發如瀑布般直泄而下,該不會是所謂的必勝架式吧。

有那種東西就秀出來看看呀?我全部偏給你看。

我高舉起手,指著春日透疏於戒備的裙子說:

「應該算是淺灰色吧!」

並「嘿、嘿、嘿」地虛張聲勢。春日透聽了也咧開嘴笑。

銜著刀,窘迫地劇烈扭曲嘴角與臉頰。

我的媽啊,這傢伙也是個變態。某種移情作用蠢蠢作祟起來。

我再度摸著樓梯一階階往上爬,即使春日透逐漸接近的身影煎烤著我的肺腑也不斷地爬。

在這情況下,很容易被她逮中我登上二樓的那一刻。

她一副就是在等那一刻的樣子。必須特別提防投擲物的招呼。

看不見就表示不知道有什麼往我飛來。

爬完樓梯,我小心地腳貼著地站到房門邊。能完整看見彼此,攻擊卻會受牆壁阻隔的感覺還真怪。眼前什麼也沒有,但照樣得開門進房,而門的位置還得自己摸索。不過我事先看過一次,知道它是落地拉門,能省點事。

我貼著牆尋找門把,其間春日紋風不動地緊盯著我。要是她殺過來,一步就能砍中我的背,中間看起來什麼阻隔也沒有。要不停注意這種事,頭好像快炸了。在這裡待太久,腦子搞不好會被壓力和煩躁扭斷。這讓我很肯定,我一定得在這裡解決春日透這個能夠怡然自得地待在這種世界的變態。

找到門把溝槽後,我拉開一條縫。

當我將它拉開,就是對決的開始。

額頭自然發燙,像火在烤,汗流不止。

春日透似乎也會緊張,側著身體繃緊了臉。

右腳預演似的往我踢了踢。

當我們視線交錯,腦袋變得一片空白的前一瞬間。

我拉開了門。

為一決勝負而動身。

在我跳進房中射出菜刀的同時,春日透也展開行動。

她將向後扭轉的頭一退再退,然後飛快一甩。

我差點尖叫出來。

春日透居然將嘴裡的刀整個扔了過來。全身勁道大得站不住,下半身跟著往前一跳,同時向我踢腿,射出夾在左腳趾間的東西。形狀看似雕刻刀的東西被迴旋的刀彈開那霎那,冷不防從我眼前消失了。

隱形了!我瞪大雙眼。

看不見的刀與迴旋的日本刀接連接觸菜刀而改變方向,原本往春日透直線飛去的菜刀因而失速,被隱形的牆或地板吸走般墜落。

隱形的雕刻刀也理應遭到彈開,但不可能全是如此,且日本刀仍直線向我逼來。我一步也不敢動,將性命全押在自己的能力上。

雙手伸在眼前,對迴旋著掃向脖子的日本刀架定不動。眼睛猛一閉上時,一團風緊接著掠過頭頂,並挾帶細小沙塵般,仍在空中的雕刻刀一枝枝從我身旁交錯而過。鋸齒抹過脖子般的感覺令我全身起雞皮疙瘩,胃都縮了起來。在聽見刃器深深刺進背後牆上的恐怖聲響後,我的緊張逾越了極限,咳噗一聲滿嘴都是胃液的滋味。

嘴邊仍掛著一條殘渣的我,終於撬開了緊繃的眼皮。

嚇──

嚇死我了!差點連魂都飛了,冷汗噴個不停,心臟撞鐘似的狂敲。

耳鳴也「滋嘩──!轟──!」地奔流而出。

我好像在哪部電影看過那種場面,簡直太扯了,那是人類辦得到的事嗎?雖不知那能有怎樣的效果,但的確是把我給嚇壞了。然而惱人汗水流下的同時,日本刀在背後落地的悶響讓我感到勝券在握而唇角高吊。

春日透失落的神情,表明了雙方的狀況。

她甚至倉皇地退了一步。

她腳上已經沒有武器,就算還有事先隱形的雕刻刀或小刀,剛才已經證明那在我的能力下起不了作用。那麼,我也不用再緊張了。全身彷佛熱血沸騰,火辣辣地急速升溫。

焦躁燒得背後震震刺痛。

不過走投無路的是她不是我,積極一點,上吧。

必須在春日透做出下一步行動之前逼死她的想法催趕著我。假如她丟出日本刀和彈開雕刻刀之後自己也衝過來說不定就贏了,可是她卻不願冒那風險,成了致命的失誤。她有發現這一點嗎?

希望她有。我要她死得後悔莫及。

我從包包取出剩下的美工刀和剪刀。現在該攻擊的是腳,毀了她的移動力。像之前那樣攻擊腹部,恐怕會被不明物體擋下,而腳流血成那樣,應該是不必擔心有隱形物體保護。

為了不讓她繼續逃跑,我仔細瞄準。

一個字也不多說,放開指頭夾住的物體,發射出去。

但緊接著,春日透仍要掙扎。

這次奮力踢出右腳,將仍然刺在上頭的小刀甩向了我,且彷佛沒有閃躲的選項,無論如何都以這動作為優先似的用那條腿承受我所射出的美工刀和剪刀,就此跌坐在地。

而她甩出並縱向迴旋的小刀根本就不需要我動用能力,直接往斜上方飛去。啪渣,從刀傷甩出的血噴上我的臉頰,最後喀嚓一聲,不曉得刺在哪裡。

那是想怎樣?我擦擦臉,心中萌生近似錯愕的感覺。低頭看著春日透腳上插著樹枝樣的刀坐在地上不動,讓我的興致都沒了。到最後,她只做得出這種抵抗啊?

丟日本刀那時候就結束不是很好嗎?這樣多此一舉簡直倒足胃口。

「搞什麼東西啊。」

對戰局即將落幕的肯定潤滑了我的嘴。春日透眯起眼,答道:

「你看起來好掃興喔。」

「冷死我嘍。」

「漢字不一樣啦。」春日透自棄似的笑。(註:掃興原文「興醒め」中「醒め」易與「冷め」混淆)

她笑著、笑著,然後──

眼中,有如火光晃蕩一般。

「會冷是吧──」

火光痛訴無處容身般噴發。

那表情的變化,使我驚覺有鬼。

──那真是太剛好了。

我看清了那張嘴的後續動作。「──咦?」

同時有東西撲上我的背。

心臟怦然一鼓,收回全身血液,但頭卻燒起來似的熾烈發熱。

一回神,棉花般膨脹的熱氣團向我推來。我全身頓失自由,沒入不明物體之中。什麼?怎麼了?大幅扒開的眼角,見到了某樣東西。那是暗沉的刀光。小刀。剛才沒射中我那把。

刺在虛空的小刀倒下且超過肩膀的同時,我的背裂了。

被撕開了。

不具形體的怪物,向我咬下了無數利牙。

到最後,看的全是我有沒有捨棄的勇氣。

心愛的人。或資產、或日常。

抑或是,人性。

若能不再保護,選擇放棄,人可以得到無止境的力量。

像我這麼無力的人也行。

我的能力只能使物體隱形,就只有這麼多。

無法完全消除物體本身的存在。即使看不見,地板仍是地板,不僅踏得到,原本穿不過的物體也一樣穿不過,氣味和聲音都一樣。東西就在眼前,卻無法直接觸及。比起視覺上的感受,兩人的實際距離要遠得多了。

「這不僅不適合對女朋友說……說了還會鬧分手吧。」

我觀看著滿地打滾的女國中生,莞爾一笑。

有些爆裂聲,啪嘰啪嘰的。熱流包圍我倆,哀號陣陣蠢動。

或許是纏繞全身了吧,不知名的女國中生(大概是壞人)的姿勢連一秒都定不住,像烤栗子一樣到處跳動,不停不得要領地慘叫。所謂的葬身火海就是這麼回事吧。看起來又熱又痛,而她的叫聲正訴說著位在這兩端中央的感覺。衣服焦黑,裸露的皮膚也烤得由紅轉黑。滾落頰上的淚捲起焦灰,一道黑線划過下顎而蒸發。內衣原本就是黑的。

我很確定這個女國中生心裡是多麼絕望。

在熟悉的家裡,我閉著眼也能在屋內自由走動。

看不見也能掌握各種物體的位置,等同於房子隱形了也沒問題。

可是,若換成只叨擾別人家了不起幾小時的人,情況會是如何呢?

再加上什麼都看不見。

又假如我放的隱形「火焰」能燒盡那一切。

我站起身,確定腳沒有大礙後縱身翻過窗口,一腳踏上看不見的陽台欄杆跳出去。甩開緊追在後的熱氣,短暫徜徉空中,然後落地。

跳下二樓陽台後,我正好在家門前落地。即使雙腳在土地上彈震而發麻,我也立刻轉身。整個家都不見了,使我心中無限哀戚。祖父的遺體沒有隱形,就倒在院子小路邊。我很想拉他出來,可是情況不允許。

我實在不想放火。後續會變得很麻煩,更何況我很喜歡這個家。可是我想不到其他辦法,就只能接受這個結果。

祖父會在書房抽菸,所以我很確定房裡有預備的打火機。

再來只要點燃紙疊後撕開,讓火也一起隱形就行了。

這麼做會導致什麼結果?

「就是所謂的比拿火把照還明顯吧。」

我抬起頭,注視有如快被太陽曬死的蚯蚓,獨自在空中痛苦掙扎的超能力者慘死的模樣。

我的思想正在蒸散。能聽見腦煎烤的聲音。

怪物將我緊抱、燒焦,不願放手。

對燙傷的記憶,告訴了我怪物的真面目。

吞噬我的怪物,是看不見的火焰。

快逃、快逃出去。我要河、河、水溝,什麼都好,要趕快澆熄。交互參訪的熱與痛破壞我的皮膚,龜裂的臉好像要一片片剝落。天啊、天啊。

我會怎麼樣?

會死嗎?我不要。沒有辦法了嗎?我不是該死在這裡的人啊,我不一樣、不一樣,我和別人不一樣啊。我會得救,一定會得救,無論什麼方式怎麼做在哪裡好燙好燙好痛好痛,背和手和腳都好痛。

哪裡,從哪裡才出得去?門呢?窗呢?我現在看的右邊是房間右邊還是左邊?我連自己面向哪裡都不知道。我在空中獨自翻滾,沒有牆,天空好近,也看得見地面,彷佛哪裡都能去卻無路可走。

我動作像背著火焰的烏龜一樣遲鈍。頭髮都燒了,頭皮也扭曲變形。燒黏的皮膚不帶一點火焰,完整顯露在眼前,每次閉上張開的嘴,都會咬中火舌的尾端。

即使我吞下的火焰流過喉嚨,也分不清里外究竟哪邊更熱。

春日、透,我要殺了你。既然你在那裡、就快來、救我、救我、我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不對,救救我,幫我滅火。我投降、就是了、快幫我、滅火。

我爬著、爬著、燒著。

隱形阻斷了我的去路。

繼續前進啊。我往前猛抓,不顧一切地抓。明明看得見,看得見對面的東西、看得見生路,卻怎麼也過不去。

中指指甲掉了,指皮也碳化而潰散。啊啊啊。我不成聲地慘叫,但火焰仍不放過這個機會群簇而上,入侵我的嘴和頭。

腦直接燒焦的瞬間,眼球也噴出火焰而失去功能。

我被丟進難以呼吸的黑暗中,什麼都再也看不見。

連烏龜都當不成,落入無底深淵。

與疼痛與炙熱一層又一層地分離,意識逐漸下沉。

我明白我要死了。

……可是就此失去所有感覺,反而是我些許的解脫。

太好了,不是死在虛假的隱形中。

現在看見的黑暗,就是我自己。

我的所有,我的世界。

我,到最後都看著我自己。

多麼地……令人……安心啊。

連名字都沒報的無禮丫頭,就這麼死了。

我還是第一次目睹人燒死的樣子。

「……果然還是用刀殺最好。」

看起來一點也不有趣,屍體也不會讓我心動。

我只是喜歡殺人,對之後的事提不起任何興趣。

隨著女國中生不斷燃燒,我能感到自己對她的興趣、記憶也不斷淡去。

很快地,變得毫不在乎。

我對這場勝利沒有自豪到可以細數她的敗因,但若要說那麼一句──

「不先徹底理解隱形的可怕就一頭撞進去,真是豬腦袋。」

而且還撞得頭昏眼花,還沒了解狀況狩獵就結束了。

我丟刀的誇張動作分散了她的感覺,讓她錯過火焰逼近的預兆。

雖然進行得很順利,代價也十分巨大,失去了重要的武器。我這樣的「被害者」只把刀帶走未免太不自然,無論怎麼想都只能放棄。儘管接受了這樣的結果,悔恨仍揮之不去。

只能一再反省自己該學的還有太多太多。

不過,火種和小刀都正確飛向了我瞄準的位置這部分,可說是可圈可點。

人要成功,果然是少不了紮實的訓練。

「大滿足……嗯~痛死了。」

以學生這樣的角色而言,想找一把新的日本刀實在很困難。縱火與整間民宅消失不見的部分,我打算徹底堅持被害者立場,可是之後該怎麼辦才好呢?身心的雀躍徐徐減退,傷口一陣陣地抽痛。

尤其是肩膀。剪刀刃部似乎正好刺進了骨頭下緣。

每次肩膀隨呼吸上下挪動,那裡就喀喀喀地響。

有如不是從外面刺進去,而是從肩膀長出來似的。

血沒完沒了地流個不停。

忘了是誰曾用血液當作紅色的淚。

我跟那種事沒什麼緣分吧。

「……無所謂,總而言之……」

眼睛左右挪動,思考當前問題。

「該怎麼滅火呢?」

我深深吸入看也看不見,卻仍逐漸燒成焦炭的祖父家氣味。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