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序章-4「錯誤」(1/2)
我一邊走,一邊想著和「我該怎麼辦」相反的事。
假如我是明神明,會怎麼對付春日透呢?對我能否解除隱形,他應該是半信半疑,而且他是目擊我犯罪現場的被害者,怎麼樣也不會認為我肯平白替他解除,這樣的話判斷為不可能幫他解除即可。也就是別用解除來引誘他比較好。而明神明接著該考慮的,很可能是殺了我之後能力是否會自動消除。
這部分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或許會解除,又或許會持續下去。假如他真的走投無路,最後一步十分有可能是拿我開刀。
只要明神明無法接受成為隱形人的自己,就無法避免這場廝殺。
不過這些都是我假設自己是明神明而作的想像,參考價值存疑。將立場不同到甚至敵對的他人當自己一樣預測行動,實在是件可笑的事。給自己灌輸那樣的觀念,反而還會造成死角吧。
我想像明神明或許正從背後逼近,不禁回頭。
有的只是毫無異處,我一路走來的上學路。雖然有人笑稱這裡是「鐵門街」,不過在這個鄉鎮的整體形象中,它仍是個大放光明的地方。在這時段,正要上學的學生與剛下班的酒家人走在一起,還算熱鬧,對隱形人來說很難走吧。我轉回前方,但又立刻回頭。
「喔?」
我忍不住往差點沒發現的東西再看一眼。
有個搖搖晃晃的人影,被一輛又一輛的腳踏車追過。自然下垂的頭髮在額頭中央分成兩邊,一旁毫無光澤的半紫色眼眸,即使走在人行道上感覺也很危險。
是小光。她穿著很不搭的制服,所以是想上學吧。我折回去,小光也隨即發現我,腦袋左右晃了兩晃,不曉得是什麼意思。
「什麼風把你吹來啦?」
「你可以誇得更直接一點喔。」
「你真的不適合穿制服。」
我配合小光的步伐,跟在她身邊走,腰愈走愈酸。
「你真的很適合穿褲襪耶。」
「咦?啊,謝謝……?」
我不曉得她是不是在報剛才的仇,打迷糊仗。
「因為你的腳很結實吧。」
「呃,因為很常用?」
「也可能是因為黑色吧。」
小光明白什麼般點點頭。褲襪的確是黑的,但滿莫名其妙的。
「話說,你是第一次上學吧?」
我帶著「竟然能一個人來」的贊意這麼問。小光曖昧地「欸~」一聲之後擦擦鼻子臉頰,動作像貓一樣。
「你今天狀況不錯呀?」
「開玩笑,不錯的話我就在家裡打滾了。」
滾到爽喔~小光左右扭腰。或許真的是那樣吧。
「不過你臉色真的比較好了。」
我從瀏海縫隙間看進去。或許單純是這裡比較亮,白色蓋過了紫青也說不定。小光被我這麼一看就停了下來,當我納悶時,她說:
「春日你到底看到我的什麼呢?」
有意思。如此呢喃的小光表情變化雖少,但臉色看起來是真的比平常好。
「咦?你受傷啦?」
小光往我看回來,盯著貼布問。應該沒多少人受傷會貼貼布吧。
「稍微啦。」
矇混過去。小光沒多問,不再感興趣般向前走。
……她是真的想知道,還是明知故問呢?
我們就這麼散步似的往學校走了一段。小光沒有半路蹲下來嘔出一片血海,腦袋很不穩般搖搖晃晃地走。很重嗎?
「你該剪頭髮了吧?」
「春日理容院幾點開門呀?」
「我是超級大好人,所以死不幫你剪。」
一剪下去,連小光也要變隱形人了。
「那麼春日婆婆呢?」
「再等五十年吧。」
我馬上換掉自己開的話題。
「我有件事想問你一下。」
「喔喔耶~」
「聽我說。」
我有時候真的很想踹這個朋友的屁股。好險好險。
「我就聽吧,要問什麼?」
「你知道跟年紀比較大的人交朋友有什麼訣竅嗎?」
或許我不該問一個整天關在家裡的人,不過人不可貌相──的可能也不是沒有嘛。
「你問錯人了啦。」
不知道是怎樣,她說得有點得意。
「就是說啊。」
「你戀愛啦?」
「你這才真的是問錯人了呢。」
幸好沒抱多大期待。
我說的人,是明神明的姊姊──明神陽。
我起先是以除去她為前提,而那樣的確較無後顧之憂,不過經過約三天的苦思,我改變了心意。目前從人們對明神明的討論看來,事情沒有鬧大,而他似乎也沒有散布關於我的流言,沒人正確掌握那晚的實情。
這讓我覺得不用那麼急著殺她。
明神明只要屏息不動,我就沒法子找到他,不過她姊姊既然能發覺隱形的我,應該能找到隱形的弟弟。
她可能很有利用價值。
而阻礙我利用她的最大問題,便在於如何與她拉近關係。
「難度好高啊。」
「杜鵑太高飛不過,就從底下鑽鑽看。」
她這個想到冷笑話就說出來的習慣就不能改一改嗎?
「比較大啊……大幾歲?」
小光忽然問起。原來這話題還沒結束啊。我眼睛飄了飄。
「呃……大概四或五歲吧?」
明神明已經大我兩歲,那麼姊姊大概是那麼多吧。
「大學生或社會人士啊……嗯嗯嗯。」
小光抱起胸,似乎想得很認真。
不過我看得出來。
「其實你什麼都沒在想吧?」
「哎呀,搞不好我有喔。」
於是她抬起頭獻計了。
「脫光硬上怎麼樣?」
「笨蛋。」
「那不脫也硬上怎麼樣?」
「白痴。」
「微妙地變毒舌了一點……」
鬧起彆扭了。可是過沒兩秒,她又照常繼續打屁。
「你就跟他做朋友嘛,笑一下就一切好辦了吧?」
「有一點問題啦,跟『和好』又不太一樣。」
模糊了細節,我也不好說明。再說我也不知道明神陽對那件事有多少認知。
以及她當晚對我了解了多少。
「那麼,把那個問題解決掉不就好了。」
「就是啊。」
說得還真沒錯這點恰到好處地令人嘴角抽搐。
「總之加油喔。」
「我會加油~」
對她沒心的聲援,我只能乾笑。
看樣子,還是只能見了面再說。
搞不定再殺掉就好,無論如何我都不吃虧。
我們就這麼進行沒營養的對話來到學校。其他學生都理所當然地走向校舍,和朋友有說有笑。人潮毫無遲滯,難道失蹤的學生會長存在感就只和投入日常這口池塘的小石子一樣重嗎?這讓我深深感受到一個人的性命是多麼不值錢。
「春日,可以換我考你嗎?」
「考我?」
「猜猜看我教室是哪間。」
「………………………………」
「猜錯我就放棄前進紐約,回家打滾。」
不知道自己教室是哪間就直說嘛。
我嘆著氣回答:
「一C。」
「啊,和你同班?」
「對呀。」我回答。小光以額頭劃開瀏海,輕舉雙手說:「答對了。」
等了好久,她都沒公布答對的獎品是什麼。
◆
超能力就像傷口結的痂。
為掩蓋缺陷而生,卻生過了頭。
我至今認識的超能力者,能力大多來自於相關的弱點,對金屬過敏的我也不例外。現今社會金屬無所不在,活得我怕東怕西心力交瘁,尤其我反應來得很快,更是喘不過氣。
因此──我注視掌心。
「……………………………………」
由於我有那樣的經歷,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我一直想──
隱形能力的根源究竟是怎樣的缺陷?
「請問春日透在家嗎~?」
雖然我也覺得現在時間明顯不對,但我抵達後還是先問了一下。
話說現在怎麼還有門口沒對講機的家呀,令人忍不住笑了。
所以沒辦法,只好扯開嗓門喊喊看。
按門鈴後,我手按
在包包上以便隨時打開,一個老爺爺在這時慢條斯理地開門出來。滿頭白髮向後梳得很整齊,背也直挺挺的。從手腳還很俐落看來,應該能順利對話。靠近後,有股濃濃的菸味。
「我孫女沒過來喔……哪裡找啊?」
他說孫女,所以是春日透的爺爺嘍?
「啊~我是春日學姊的……學妹哩。」
與其用朋友這種橫向關係,縱向關係比較不容易露出馬腳。
「結果真的不在啊~有點來晚了的樣子。」
在不熟悉的土地靠手繪地圖找房子實在不容易。
這時,我才想到「沒過來」的說法有點怪。咦,她不住這兒?
「怎麼會在呢,小透家在其他地方嘛……」
「啊,原來這裡是她阿公的家啊,原來如此。」
那當然不在。那個隱形哥竟然給我亂報。
我保持開朗態度,試圖把這個差錯搓掉而隨口回答:
「因為學姊跟我說她家在這裡啦,不好意思。」
既然明神哥應該有看到她從這裡出入,應該不是太久沒見。「她家啊,喔~」聽了我沒多想過的藉口,老爺爺眉上有些喜色。不曉得是為什麼,總之他似乎滿喜歡「家」這個字。
「這個嘛,這裡是我在住的……就是我家啦,不過她今天也說要過來住就是了。」
老爺爺有點害羞地搔著臉頰這麼說。
「啊,這樣啊~」
既然如此,這一趟或許沒來錯。
「那我放學以後再來哩,打擾了。」
我鞠個躬就匆匆離開家門口。
老爺爺一臉意猶未盡,還沒炫耀到孫女的表情。真不知死活哩。
幸虧遇到一個這麼好說話的老爺爺,如果能釣到春日透本人就更棒了。要是她傻傻出來,我已經準備好把她宰了呢。
對付一個潛藏在城鎮裡的雙面殺手,趁大白天在家人面前下手其實效果特別好。對方不容易耍技倆,行動也要考慮到善後而有所限制,攻擊方簡直占盡優勢。
我退後幾步,站在路中央環視房屋整體。
「真是古色古香哩~」
包含沒有對講機在內,完全是舊式日本民宅的風情。庭木屋瓦皆為傳統和風,牆壁看起來也是木造。周圍沒有人家,不知是屋主過世了還是年久失修而拆除了。這種環境就算大吵大鬧,也得過段時間才會有人來,真是太棒了,不過它真的有夠老的。我仰望高高的松樹。
「適合這種房子的擺設,就屬日本刀了哩。」
在人前扮演弱女子的高中生自己會有刀嗎?NO。
她會把刀隱形藏起來嗎?NO。
如果她會,那天殺人時就應該看不見了。
要是能讓自己和刀隱不隱形都能自由控制,就某方面而言根本超強。
既然她做不到,可以推知她的能力不能任意取消,對明神哥是個天大的噩耗吧。這表示,她需要一個能自然地保管日本刀的地方。
「所以擺在這個家裡就很自然啦。」
既然她今天也會來這裡住,那就得在放學前準備好。
開打之前,要先調查過那把刀。
不是為了動手腳,就只是想確認材質。
萬一誤會,問題就大了。
「好啦。」
我左右看看。
該躲在哪裡,怎麼溜進去呢?
是隱形人就輕鬆多了。啊,這不是挖苦喔。我笑著這麼想。
◆
想不到小光每堂課都待在教室,沒有早退。
而放學後,她還不等我就自個兒搖搖晃晃地回家。我追上去問:
「我問一下喔,你還好嗎?不舒服的話,我陪你回去。」
「咳呼咳呼。」
「看來沒事。」
「你從哪看出來的啊?」
她狀況真的差時,會用某種獨特的方式裝沒事,所以一看就知道了。但話說回來,就算她狀況好我也不會要她跟我來,所以一起走到鞋櫃後我們就分頭了。
「你要去其他地方?」
「對呀,有點事。而且我今天要住祖父家,方向不一樣。」
「是喔~」
平平都是一年級,低頭看著光卻有種看著學妹的感覺。
而這個小光左右撥開瀏海,露出藏在底下的眼角看我。
並且有點唐突地叮嚀。
「那你自己也小心喔。」
「咦?喔,嗯。」
「下周見~」
「……明天繼續來啦。」
光無力地揮揮手,有點搖晃地走了。
「是要怎麼個小心法啊。」
好歹也說個路上小心吧,不曉得是對什麼的叮嚀。
但也沒錯,我的確得小心。
想接觸明神陽,就必須考慮到明神明可能就在附近。不是無法提防,假如他想徹底利用隱形優勢,攻擊手段自然受限。
由於明神明是本人隱形,很難挾藏兇器。說得更精確點,是只能將武器藏到攻擊前一刻。這麼一來,空手殺我會比較確實。我第一個想到的是從背後偷偷接近將我勒斃,從高處推落也很有效。喔不,不需要高處,光是算準時間把我推上馬路就足以要我的命了。我如此想像,往馬路一瞥。
市營公車正好經過,我彷佛見到自己慘死輪下。
我就這麼一次次地在腦中殺死自己,並一個個設想對策。總而言之,隱形的優勢全都歸著於能夠有效偷襲,而我有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隱形現象的自信。使用看不見卻存在的東西很容易出錯,我起初也是用得跌跌撞撞,直到某天突然跨越了障礙,從此駕輕就熟。
那時,我才終於認為自己真正擁有這個能力。
「不過成功擁抱它之後,感覺倒還滿像小型犬的呢。」
而且脾氣跟主人一樣壞,一樣任性。
包含這部分在內,真是可愛到不行。
閒話就說到這兒。
我邊走邊思考該怎麼開口。將獵物一刀斃命,和與人交際時的第一句話感覺很像,但後續大不相同。我該用什麼話題接觸明神陽才好呢?
若是男性,還能用一見鍾情當藉口硬搭訕,可是這招對同性就困難多了,多半會直接嚇跑吧。這樣或許不會讓她想到弟弟的事,是種不錯的牽制……有點參考價值……沒有吧。
我就這麼舉棋不定地來到了明神陽家附近,從轉角探頭偷窺周邊狀況。雖然遵照小光的囑咐小心查看,但也沒得到任何有用資訊,我也看不見明神明。他到底在不在?
他說不定會為了保護姊姊不受我攻擊而每天偷偷跟著她。
變成隱形人卻只想跟著姊姊屁股跑啊?
死變態。
我不想繼續在角落等下去,走了出去,可是速度好慢。
動作遲鈍的腳老實得使我不禁苦笑,同時感到不知所措,心中越發混亂。
特地跑來人家家裡,說什麼「這麼巧遇見你」可行不通。
不如別管那麼多,劈頭就跟她談弟弟的事算了。
「……啊,對了。」
帶著刀去找她比較好吧。我停下來。
刀可不能少,這樣苗頭不對才能直接宰了她。反正明神陽看不見,帶刀去找她也沒問題。用謝絕來往的刀代替表示友好的花束,真有我的風格。
於是儘管白跑一趟,我還是決定暫時先回祖父家。
這絕不是想拖延問題而逃跑。
「……嗯~」
會讓我這麼煩惱的人,還是早點殺了比較省事。
回去拿刀過來殺了她吧。一這麼想,腳步就輕多了。
我從原本的通學路繞了一大段來到祖父家,路上天色沒什麼變,但太陽已經開始斜下。在這個時段,傍晚前吵鬧地放學的小學生集團也幾乎散光。
雖然早上就說過要在這裡過夜,不過直接進門還是不禮貌,於是我照常按了門鈴,望著遠處的柿園等祖父出來。
發了一會兒呆,眼睛和警戒都鬆了。其實在這種時候我也該隨時提防隱形人襲擊,但這部分在自己家就是會變得弱一點。
也不是弱,就是好像變軟了一樣。
「……奇怪?」
我轉回家門。
祖父沒出來。在上廁所嗎?我再稍等片刻,一樣沒等到往門口走的人影。祖父沒有重聽,應該不會沒聽見。我用腳試著開門,門上了鎖,不在家嗎?可是祖父不是會明知我在這時間要來還出門的人。
「…………………………」
很難想像他在這時候打盹。
有股縱向流動,一堵牆般停在眼前,令人不快的氣氛
。
沒事的,別亂想。離開玄關繞往中庭的途中,我如此無憑無據地一再在心中安慰自己,並在來到與外廊邊時脫鞋進入榻榻米房間,房中變化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
壁龕的刀不見了。我沒出聲,驚訝得眼睛四處轉動,忽一定住。
祖父帶走了?這樣的疑問竄過眼瞳上緣。呼嘶、呼嘶。我將空氣擠出誇張挪動的嘴角,代替深呼吸。咽下幾分驚愕後,我往室內走廊移動。
且隨即停下腳步,呼吸也停了一會兒。
祖父仰倒在房間前的走廊。
光是這樣就夠嚇人了,還有個更令人全身血液凍結的東西豎在眼前。
那把日本刀,就插在祖父喉嚨上。
◆
近午時分,我在老爺爺似乎出門購物後鑽出壁櫥。這時節已經熱得不太適合這樣躲,害我全身是汗,一出來就忙著抹額擦脖子。
要潛入這麼老舊的住家實在是小事一樁。面對中庭的紙門一打開就是房間,一點防犯意識也沒有。春日透的刀也沒有嚴密保管,大剌剌擺在壁龕,一進房就找到了。
這樣放是最自然啦,可是她都不怕遭小偷嗎?
「鄉下小鎮」這麼一塊顯眼的招牌,或許真的不是掛假的吧。
好了,不管它。
刀是找到了,可是想光明正大地在房裡調查,問題就來了。房子構造應該沒考慮到隔音,很容易被老爺爺發現。雖然我已決定一被發現就殺人滅口,可是……哎喲,我又不是殺人魔。
只殺必要的人再瀟灑離去,感覺比較好。
除了刀以外,我也想對整間房子做一輪調查,所以才會鑽進房裡的小壁櫥等機會。灰塵味好重,又好像有點腥臭,真是糟糕透頂。
我拍拍衣服和頭髮上的灰。既然要拍,就拍在八成是春日透睡的床鋪上吧。惡作劇結束。
其實我很想先開冰箱找點麥茶來涼一下,但礙於時間有限便拿起了刀。拿起刀以後,那沉甸甸的感覺才讓我「啊」地想到一件事。
這把刀會不會連鞘都是鐵製的呢?一陣不安湧上心頭。我不曾認真研究日本刀的構造,想到緊握著刀鞘的右手晚點會變成什麼樣就頭大,想趕快放開,但又發現那個獨特的現象沒有發生。
看來是木製的。還以為刀鞘也是金屬,真是太好了。
我用左手把刀抽出約一半,注視刀身。
柄感覺比漫畫裡看過的更長,好重,實在沒辦法自由地揮。
這也有點類似鈍器,重是當然的,可是她有必要特地選這種東西當武器嗎?這世界明明還有更多輕巧好用的武器。
我將鞘尖抵在地上仔細檢查。食指輕觸刀腹,覺得麻麻的。沒問題,這是金屬。
這樣就能擺她一道,穩穩幹掉她。
「好像是普通的刀嘛。」
摸了只是手指有點發紅,沒有隱形。
果然隱形的秘密是在春日透本人身上。
話說她居然咬這麼重的東西來揮,該不會是恐龍人吧。要是被她咬中脖子,搞不好會扯一大塊下來。
「要注意她的嘴。」
我收刀回鞘。這東西要好好擺回去,給春日透來用才行啊。
低頭看著手裡的刀時,我發現她將血腥味擦得很乾淨。
老爺爺知道自己的孫女沒事就會半夜拿這把刀出去捅人嗎?
假如知道,他就是共犯,不知道嘛──
老爺爺早上那張開心的臉浮現腦海。
春日透,你也太壞了吧。
「你幹什麼!」
背脊猛然一抖,我倉皇回頭。
出了門的老爺爺從走廊窺探我。原以為他是忘了帶東西臨時折回來,不過他手上提著超市的購物袋。
這麼說來,我沒調查過這附近有沒有超市。
看樣子,應該是超級近的吧。
啊哈哈、哈哈……我乾笑著緩衝情緒。
「哎呀……真糟糕哩。」
這老爺爺會不會太瘦啦。腳步聲輕得令人不禁苦笑。
他一直說著「你是剛才的……」、「幹什麼……」之類的,在見到我手上的刀時臉色大變。嗯,既然就握在手上,就用它了吧。於是我又抽出剛收回的刀,將地上的鞘踢到角落。老爺爺見狀扔下購物袋,向前伸出雙手。正常人不會有這種反應吧。
啊,果然啊。我笑了。可是,已經太晚了。
都是我的疏忽,很抱歉。
「真的很糟糕哩。」
我又不是一開始就想趕盡殺絕的那種瘋子。
可是到頭來每次都弄成那樣。
◆
刺在祖父喉嚨上的刀,隨時間慢慢傾斜。
一眼就能認出那是我用的刀。
我立刻靠到牆邊,查看四下,接著緩緩吐氣。
閉上眼。
「祖父。」
沒有更多言詞,靜靜地為死亡哀悼。
流出刀與傷口之間,沾染脖子的血已經乾了,沒救了吧。
祖父雙眼瞪大表情驚恐,不知見到了什麼。
他是個很溫暖的人,可是那份溫暖卻連同血液全流出肉體了。
誰殺了他?
第一個懷疑的,是我自己。我是會殺人沒錯。
無論有多少矛盾與不合理,我仍然懷疑自己。
接著睜開眼,確認祖父的屍體。祖父就在那裡,所以不是我。
因為我殺的人不會留下屍體。
那麼是誰?
我想起明神明,但感覺不太對,他的身影很快就模糊消散。
他是連是否該當場殺了我都會猶豫的人,很難想像他採取這種從復仇對象周邊下手的陰險手段。我邊想邊咬起刀柄。
並極其慎重,不傷到祖父地抽出刀,以祖父的衣服擦去花紋般的血。祖父的傷口失去刀的阻擋,湧出新血。
我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鮮紅的血。
看著看著,一不小心頭就快暈了。
「……………………………………」
兇手用這把刀殺了祖父,為什麼還要刺在他身上?若是沖著我來的,想必和明神明有關,可是假如他是兇手,不太可能會把刀留在這裡。這會是種警告嗎?還是在誇耀他已經不怕我的刀?如果是我……我站在明神明的立場,大概兩者皆有。可是我這種想像有用嗎?
對方和我除了殺過人以外,沒有任何共通點啊。
「……喔不,還有一個。」
我們無疑都是傷人而見死不救的殺人犯,但不僅如此。
還擁有將對手的武器高調留在現場的從容。
散發有別於普通人類的歪曲優越感。
對方,也是超能力者。
站起時,有種聲音摻著耳鳴傳來。多種音樂與人聲彼此交雜,像是電視聲。不是來自屋外,而是室內。以祖父平時的音量相比,大得不太自然。祖父聽力並不差。
彷佛是告訴我,他就在客廳等我。
我放棄折回玄關逃走的明智想法,在前往客廳前進入榻榻米房間,打開壁櫥取出隱形斗篷。「咦?」這時,我發現灰塵的狀況不太對勁。薄薄積在地上的灰塵有的地方抹掉了,有的地方堆了起來。
範圍大得不像伸手進來摸索,滾了進來還比較接近。可能是兇手殺害祖父之前曾躲在這裡,離屍體並不遠。以日本刀為武器,可能是因為就在旁邊,或是某個他認為方便的原因。
而當然,就算他躲進這裡,也不會發現隱形斗篷的存在吧。
確認四下無人後,我蓋上隱形斗篷。如此一來,就算對方是明神明,我們也感覺不到彼此。我想起我的天敵,那個女人的臉。看來今天是不適合找她了。
說實在的,我鬆了一口氣。
其實我很討厭裝得一副親切和善的樣子,尤其是對方年紀比我大。
不過當年紀大到爺爺奶奶那種,反而能笑得很自在。
我想我和祖父的關係很不錯。
所以,我很遺憾。
準備結束後我往客廳走。儘管我極力削減腳步聲,衣物摩擦等細微聲響仍無能為力。聲音都悶在室內,掩蓋不了。
這也算是簡易隱形人的弱點之一。
就這樣,我保持一定距離窺探客廳。
「…………………………」
甚至暫時屏息,仔細觀察。
電視機的光,從傍晚時分的陰暗客廳內映出一道人影。
有個沒見過的矮小女國中生坐在電視機前。
「哎呀~這房子真好。我很喜歡木造建築哩。」
國中生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自囈般對我說話。
附近有個破掉的超市購物袋,內容物撒得到處都是。
看起來是晚飯材料,大概是祖父買的吧。
「好就好在氣味很棒,有種獨特的乾燥香氣,沿著鼻子一~直爬上來哩。可能是對金屬過敏的關係吧,金屬味怎麼聞都很難受哩。」
這時,國中生坐著轉過來。
目光與其童稚長相相反,相當成熟。
「雖然看不見你,不過你在吧?聲音好像消不掉哩。」
我不予理會。視線略為偏離我,應該是真的看不見。既然知道我的能力,可見她的確接觸過明神明。
沒有任何理由留她活口。
可是,她那份露骨的從容是怎樣?就算周圍撒那些東西可以偵測我的接近,躲都不躲地這樣等我行動也太奇怪了。
放在她身邊的運動包有什麼機關嗎?
「喔~喔~你怕了是吧~」
國中生又轉向電視,整個背不設防地擺在我面前。
好粗淺的挑釁。都國中了,應該有足夠智能知道這樣沒用吧。
可是無論她說什麼,我都得過去。
老實說,我沒有其他攻擊手段。
該刺脖子還是腹部呢。考慮到踏位,決定是腹部。
下定決心,靜靜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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