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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總擊篇 上 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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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麼企圖?」

哈迪和伊丹的對話結束以後,這次終於輪到自己的蘿莉問道。

「讓這世界更美麗,更精彩?」

「你直接說是為了讓天下大亂不就行了。」

「也可以這麼說呢。」

哈迪格格地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相比而言,兩世界的連接之處可說不上合適。你為什麼要在那種地方開洞?」

「單純的偶然罷了。而且從『門』對面流入的各種文化產物讓早已腐朽僵化頑固不堪的帝國出色地產生了動搖。帝國了解到有比自己還要強大的國家存在,由人類所建成、為人類而存在的帝國單憑人類已無法支撐下去了。今後各個種族都將抬頭,其地位也會上升吧。真是變得有趣了呢。」

真能給人添麻煩,伊丹想道。就是因為這個就讓銀座出現了那麼多犧牲者?但是哈迪似乎是完全不會介意那種事的人。恐怕跟她說了也是白費功夫。

「如果那是你開『門』的理由,那你現在的行動是在謀劃什麼~?」

「我想親眼見證呢。人類接下來會做出怎樣的決斷,採取怎樣的行動呢?」

「決斷?行動?」

「沒錯。我為了履行作為冥王的責任,就要破壞阿爾努斯的魔法裝置。所以這就不是必須得把占領阿爾努斯,並守衛『門』的異世界軍隊打敗嗎?不過只憑吉賽爾的話大概打不過,而且蘿莉,你也不會來幫我的吧?所以就有必要增加手下的數量。於是我就讓炎龍覺醒了。」

之前問她原因時沒能得到解答的問題現在被告知了答案,姚愕然不已。

「為、為了那種事?如果您是要關『門』的話,明明一開始就那樣告訴我們不就行了,我們定當竭盡所能。根本不需要利用炎龍之流……」

「哎呀,是這樣嗎。說出來你們就能理解嗎?」

「嗯。若是能聽得進去話的對象,那隻要跟他講應該就能理解了。」

「即便盡情盡理地懇求對方,也沒有人伸出援助之手。體驗過那種經歷的你是認真地說出剛才那些話嗎?」

聽到這話,姚也無法作出回應。

為了保護部族,為了打倒炎龍,雖然反覆低聲下氣請求別人拜託別人,但無一人肯幫她。就連最後出手相助的伊丹也不是為了幫助姚而行動的。

不過哈迪瞥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姚後說道,

「不管怎麼說,這事就交給你們了。既然妨礙了我,就要負起責任。」

「責任……你要我們怎麼做?」

「就請你們去看看放置『門』不管的話會有什麼後果。然後決定該怎麼做。而我就只在一旁觀察這一切。」

那是仿佛在期待很有趣的事情一般的態度。伊丹不禁舉起了手。

「那個,這麼說來,我們就有必要回到這裡向您報告?」

「不用報告。我會把吉賽爾派到現場,你們跟她匯合。你們就像我剛才說的,親眼觀察,然後思考該怎麼做並採取行動就行了。」

「但是就算你叫我去思考,我也不是專家啊。」

「那就帶能搞懂的人過去。是要能想像得出事情結果的人……」

確實如果是因為『門』的存在而使以地震為首的各種異變發生的話,那是有必要進行調查。但是他還希望能對事態做更詳細的說明。所以果然應該帶過去的是地震研究者吧?

「你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呢。我說的話真的都傳達到你那去了嗎?」

「耀司啊一直都是這張臉呢。」

「不,只靠這種程度的說明就叫我理解,這畢竟還是有點難以信服……」伊丹一邊說著一邊撓撓頭。

「沒關係。那樣的話,為了讓你有幹勁我會作出補償。」

「補償嗎?」

「誒誒。能得到個人利益的話大概就能信服了吧?」

「具體來說是怎樣的補償?」

「雖然不能完全解決目前正在困擾你們的問題,不過可以搞定其中很大一部分。怎麼樣?」

「正在困擾我們的問題是?」

「你們現在正為這件事發愁吧。」

哈迪這般說道,把手中的酒杯扔了出去。

酒杯畫出一道拋物線,擊中掛在料亭牆上的窗簾發出了尖銳的聲音。不對,發出尖銳聲音是因為擊中了躲在窗簾後面的某人的頭。

那人就像要嘩啦一下撕開窗簾一般趴倒在地。

格雷和珊迪戰戰兢兢地接近倒下的男子,從拿著的短刀及身上的服裝判斷出「此人乃刺客。大概」,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之後渾身戰慄。雖然他們沒有做出任何預告,且又是靠著高機動車這種無法追隨的移動方法來到了貝爾納格,但刺客們是怎麼追上來的呢?

「全部幫我們解決掉……不行嗎?」

伊丹試著問她能不能索性就幫他們斬草除根。

「那可不行。我能解決的只有來到貝爾納格的傢伙。我給要行刺這女孩的刺客託了夢,所以那些為了不讓人捷足先登而焦躁不已的傢伙就會來到這裡吧。不過,當然也有沒來的。那些人大概才是最棘手的吧。那就是你們必須憑自己的力量去解決的問題了。總之就是試煉。」

「託夢……果然是你這傢伙把刺客叫過來了吧。」

蘿莉尖銳的犬齒閃著寒光,朝哈迪投以危險的眼神。如果伊丹一開始就表現出拒絕哈迪要求的態度的話,那所有的刺客應該都會被施加來到貝爾納格這一暗示。也就是說,拒絕這一選項從一開始就被剝奪了。

但伊丹制止了蘿莉並向哈迪表示感謝。

「算了,即便如此我們也得救了。謀害蕾萊的傢伙變少的話逃跑會變得相當輕鬆。這樣蕾萊出席倫德爾的學會大概也會變得比較方便吧。」

若哈迪能解決大部分刺客,那去看看發生異變的場所什麼的也沒什麼大不了。而且她也說了有空再去也行。反正會因為任務到處奔波,只要到時候順便去一趟就行了。

「你別嚇我。難道你還想繼續逃下去嗎?」

「我打算逃到不能逃為止……是不是不太好?」

聽到伊丹的回答,哈迪以一副「你好歹想想辦法」的表情看向蘿莉。

「我說,蘿莉。你一直跟著他,為什麼就不教他如此重要的人生的真理?」

「因為沒必要。這就是耀司。這樣就行了。」

「真是難以置信。」哈迪嘀咕道,如同傳道授業的教師一般正對伊丹搖起食指。

「這樣好嗎?『問題』這種東西,你越退,它就越會在你一定會去的地方,在你必須得回去的地方等著你。即便如此你還想逃的話,歸路也好去處也好,都會失去的。」

即便對對方沒有好感,但這也是神之啟示。伊丹點頭道,

「……哎,或許是那麼一回事。我能痛徹理解這一點。」

「也就是說你明知如此卻還在逃跑?」

「哎,疼啊苦啊的很麻煩,我很討厭這些。所以一直覺得儘可能避開的話就好了。是的。」

炎龍竟然被這樣的人打敗了!?哈迪按著臉頰,瞠目結舌地叫道。

「哎,讓耀司動起真格的話,要追他可是頗費功夫呢。」

「是、是這樣嗎?這跟從吉賽爾那裡聽到的形象有很大不同呢。」

「那個,您聽說的是怎樣的形象?」

十分在意自己流傳著怎樣的風評,伊丹誠惶誠恐地問道。

「說是見敵必戰的戰鬥狂。據她說是擁有能一擊掀開50米見方地面的駭人戰力之人。」 (註:「ユン」是什麼單位我也不知道,推測和米相近)

亞神吉賽爾看來相當誇張地轉告了伊丹的能力。雖然也常有人吹噓敵人的強大作為輸掉的藉口,但那稍微有點過頭了。

「那完全搞錯了。」

「沒錯。完全相反。耀司可是那種一有機會就逃跑的人呢。」

看到蘿莉奚落般的視線,伊丹回道,「別管我,反正我是膽小鬼。」

「這一點沒關係哦。因為耀司要是為了守護不可妥協之物,那即便嘴上說著害怕也會挺身而出,這一點讓我們的的確確看到了。真的是各種期待呢。」

蘿莉這般一說,杜嘉和姚二人便一塊點了點頭。

「但是……」然而哈迪開口道。

「接下來的試煉是躲不開的。你們的敵人已在那摩拳擦掌嚴陣以待。是時候下定決心了。你要讓這女孩出席學會發表嗎?」

哈迪如此說道,用把手放在自己的……蕾萊的胸前。

「……如果、我說如果啊……不出席學會發表,直接逃跑的話會怎樣?」

「你還不明白嗎?你們的敵人是不會收手的。如果逃的話你

們大概會前往自己的住處阿爾努斯吧。然後最終把重要的人捲入其中,犧牲者會遠超現在。就是這樣。」

「啊,果然?」

伊丹咂咂嘴嘆道,眉間布滿了深深的皺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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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Chinook內部,依靠從小窗照進來的光線,蕾萊注視著放在手上的哈迪的頭髮。

嚴格來說,那也是蕾萊的頭髮。

因被哈迪附體而伸長到能坐到屁股下面的頭髮被紮成一束麻花辮,從脖頸處一刀剪掉。因為扎得很緊很密稍稍變得有些短,但仍跟蕾萊的胳膊差不多長。顏色當然是熟悉的白銀色,但似乎是因為帶有哈迪的神性,它一直散發著仿若寶石般的透明光輝。

「作為你以非神官之身份,降為神於彼身之獎勵,准許你使用聖術。(註:這裡『為神』的用法就跟『為父』『為師』一樣,指代自己。)把這作為觸媒。不過即便只用一次,其用途就會固定,不能再用於別處,所以請充分思考要將它用到何處。還有,可能是太久沒吃過飯了,稍~~~~微吃的有點多。接下來你或許會為減肥而操心,在這點上真是不好意思呢。我也考慮過把脂肪集中到身體特定部位的處理方法,但如果變成與那個人的喜好不同的體型的話你也會很討厭吧。所以我就不這麼做了。我很明智吧?」

哈迪向蕾萊留下這些話後便離開了。

「看到這些頭髮的時候,貝爾納格神殿的神官們的表情看上去別提有多想要了。」

從神官們看來,蕾萊伸長的頭髮就是主神的身體。是應作為聖遺物安置在神殿之物。但是如果那是哈迪作為獎勵而給予蕾萊之物的話,便無法搶來。因為這是違背主神意志的行為。所以她們能做的,便只有提議「把頭髮弄得更好看一點吧」,打理蕾萊那因被短刀一下剪斷而變得不太美觀的頭髮,並搜集剪下的碎屑而已。貝爾納格神殿的神官們似乎打算把蕾萊頭髮的碎屑跟白絹搓在一起將其編織,作為聖布供奉在神殿。

這以後的事情正如已經講述過的那樣。

離開貝爾納格神殿的蕾萊在伊丹等人的保護之下返回倫德爾挑戰學會。

大部分伺機謀害蕾萊的刺客,都如同被誘蛾燈引誘一般集結起來,被神殿的僧兵抓獲。但只有從不弄髒自己的手,被稱為吹笛男的刺客,仍然沒法拿他怎麼樣。珊迪中了他的奸計,在學會會場引發了騷動,為了讓這些人撤回,他們進入帝都皇城,通過與作為事件根源的索沙爾直接談判達成了事態的解決。

但是,還留有與哈迪的約定。

為了履行這一約定接下來必須前往克納普努伊。因為自己而給大家添了麻煩的心情十分沉重。

「沒必要往心裡去。我不是也給大家添了很大的麻煩嗎?」

杜嘉讓蕾萊別在意。她說,因為「借」與「貸」的增減,這種交換正是與他人打交道的表現。如果要避免這種麻煩,或許確實會神清氣爽,但相對地會一直經受孤獨這種病,直到死。

「我也喜歡蕾萊哦。所以,把煩人的想法分給我一點也沒關係。可以的話,我們就互相交換煩惱,互相為對方煩惱吧。」

仿佛夾住蕾萊一樣坐在另一側的蘿莉也嗯嗯點著頭。

「…………請多指教。」

蕾萊重重地點了點頭小聲說道。

「馬上要出發了。各位,快請坐下。」

以伊丹的呼籲作為信號,倉田等人一個接一個地進入被裝備和行李弄得十分狹窄的機內,放下空著的傘兵椅坐了上去。

最後伊丹也進入了直升機。

「Arunusu tower, Juliet Golf 5044, request IFR clearance.」

從機體前方的駕駛艙能聽到飛行員和阿爾努斯管制塔在交談的隻言片語。剛想著那交談不知為何似乎變成相互對吼一般,就突然「咣!」的一聲,傳來了激烈撞上某物的聲響。伊丹過去想看看駕駛艙發生了什麼事,便看到副駕駛員耷拉著腦袋。

「我真是、我真是……」

副駕駛員正在碎碎念,而機長在一旁以帶有同情色彩的視線注視著他。

「怎、怎麼回事?」

聽到伊丹的問題,「哎,怎麼說呢……」機長支支吾吾地答道,

「哎,實際上這傢伙,管制英語的發音稍微有點那啥,被管制塔說了『用日語就OK』。」

「這裡是管制塔。通知陸自5044。至克納普努伊,准許儀表飛行。準備好複寫了嗎?」

仿佛證明機長所言一般,從平時一直播放不知所云的管制英語的揚聲器里能聽到日語。

「已經準備好記錄。請說。」

「噢,這不是蕾萊醬的聲音嗎。日語還是跟往常一樣拿手呢。不過能跟得上管制英語嗎?那我就要讀數據咯。」

蕾萊以流暢的日語和管制英語記錄著氣象數據。讓別人不感到自卑看來有些強人所難。

「請您節哀。這傢伙的事情最好別太在意。因為那可是誰跟她一比都會變成笨蛋的開掛女孩。麻煩的事情交給別人才是上上之選。俗話說得好,蠢人動腦不如睡覺。光顧著煩惱也是徒勞。還是改變下心態比較好。」

作為伊丹,他也是為了激勵對方才這麼說的。但對副駕駛員來說就如同自尊心被踐踏一般呻吟道「咕哎」,腦袋耷拉地更低了。

「喂喂,伊丹!你這根本就不是安慰啊。拜託了別再說往傷口上撒鹽的話了。」

「啊,抱歉。不知不覺就……」

但是苦著臉回過頭來的機長土浦一尉看到的是正在伊丹背後朝著副駕駛位虎視眈眈的蕾萊的眼睛。

「身心狀態不良的話,我可以來替你。」

看到副駕駛員的樣子,土浦不禁想這麼做,但那樣的話副駕駛員的自尊心就很可能再恢復不了了。

「哎呀……不用了。沒關係。」

聽到蕾萊的話的副駕駛員慌張地抬起頭來重新進行起飛的準備。大概是覺得不能再消沉下去了吧。他那樣子看上去與其說是振作了精神,倒不如說像是屁股上著了火一樣。

算了,對伊丹來說,能飛就行。

朝行李艙回頭望去,能看到窗外的好座位已經被蘿莉和平娜等飛機初次體驗組占領了。隊員們則像填補她們之間的空隙一般就坐。

教授們則在熱烈討論,推測伊丹的報告裡所提到的世界的歪曲這一現象是以怎樣的形式出現。或許是這個原因,三人的座位旁還空著幾個位子,伊丹便坐在了那裡。

「根據報告,聽說這個世界已經發生了星空排列出現偏差這種現象。」

聽到養鳴的話,白位答道,

「關於這件事,實際上在日本這邊,也出現了星空排列是否發生了變化這種疑問。」

「你說什麼!?那為什麼沒人公布這件事?」

養鳴和漆畑二人一起追問白位。

「因為目前仍處於天文學者們還在懷疑此事的階段。他們覺得偏差不過是機器的異常。因為從常識上說是不可能的吧,短時間內恆星在移動什麼的。那種事一旦說出口,自己的能力和見識就會被懷疑。但是若有人在酒席之類的地方說出『其實……』的話,那麼這件事就一下子傳開來了。」

「這樣啊。也就是說門的兩側出現了同樣的現象嗎。」

「嗚~姆」養鳴低吟道,以手托腮。

「老夫在看到報告複印件的時候,『『門』就是原因嗎!』就已經這麼理解了。」

「那麼地震是怎麼一回事?」

「包括有感地震,無感地震的話,日本每時每刻都在發生地震呢。」

「就算地震的次數多少有了增加,也不能將其視為有統計學意義的異常,嗎……」

引擎的輸出不斷提升,驚人的轟鳴聲也一起在機內迴響。

伴隨著飄然而起的感覺起飛,初體驗組把臉貼在小小的窗子上,對不斷遠去的大地看得入神。

「嗚哇,嗚哇,嗚哇!」

機體被風吹動產生了搖晃,哈密爾頓一把抱了住平娜。但平娜好像也很緊張,臉色難看。定員一名的驚恐大喊之權利仿佛被哈密爾頓奪走一般,平娜正一聲不吭地忍著。

「這種程度就狼狽不堪,真是丟臉!」

養鳴大吼著勸誡她們,而坐在一旁的漆畑教授則打起圓場。

「請放過她們吧,養鳴教授。畢竟聽說這也是她們頭一次乘坐能夠飛行之物。」

「確實,未開之地的人類看到文明的利器會吃驚也是沒辦法。但老夫等人可不是去

觀光。進行學術調查為什麼要讓那種小女孩同行,自衛隊到底在想什麼?」

「別看那個樣子,她們似乎是帝國政府的要人。目的地姑且也算是帝國的領土,所以她們可以說跟通行令牌差不多。」

「唔……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了。」

攝影師在一旁拍攝著臉並臉靠在小窗上的平娜等人的樣子。

「那位紅髮女性,真的是帝國的公主嗎?」

被栗林妹妹問到的黑川答道,「是的,沒錯。」

「帝國,就是進攻銀座的敵人對吧。那為什麼這麼親切地對待她們呢?並沒有把她們當成俘虜處理呢。」

「因為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啊。」

「那些各種各樣的事情,能稍微說給我聽一下嗎?」

看到取出筆記本,興奮地逼近自己的栗林妹妹,黑川似乎感到束手無策。

Chinook起飛後立刻衝進了白幕般的雲中。

本應能盡收眼底的阿爾努斯的景色並無多少時間來欣賞,很快窗外的景色變成了一片純白。

能看到的大概就是打在窗外的雨滴這類東西。

但是,片刻之後雨滴也不再敲打著窗戶。緊接著背對藍天閃耀著的太陽的強烈光線照進了昏暗的Chinook內。

看到眼前夢幻般的光景,「嗚哇!」平娜等人不由得發出了感嘆。

「天、天界就是這般風景呢,殿下。」

「神仙們就是住在這般美妙的世界裡嗎?」

聽到平娜和哈密爾頓的對話,蘿莉嘆道,「完全不是這樣的啊……」看來她似乎去過天界。

「伊丹閣下。妾身想在那白飄飄的物體上走一走!請把我放下來!」

「想走一走!!」

平娜,哈密爾頓二人一塊要求。哈密爾頓剛才還大喊著好可怕好可怕,現在卻一點都沒有膽怯的樣子。

但是伊丹搖頭道,「哎呀~這畢竟還是不行啊。」

「為什麼!?伊丹閣下,你就不能想點辦法嗎?」

「這可是雲哦。是跟霧一樣的東西。伊丹把你們放到上面的話,就會直接穿過,然後直到觸地為止會一直掉下去。很可怕的哦~很嚇人的哦~。撞擊地面的瞬間會非常的疼。一想到全身的骨頭嘎巴嘎巴地折斷,咔嚓一下四分五裂的瞬間就毛骨悚然。」

仿佛按照伊丹的誘導進行了想像,哈密爾頓捂住耳朵害怕地渾身顫抖,平娜也感到背後有股寒氣不禁哆嗦了一下。

但她堅定地反駁道,

「不、不試一試怎麼知道呢!?」

看來她是幻想那跟在輕飄柔軟的雪地上散步差不多。

「哎……要這麼做會死的。肯定會死。」

「真的嗎?不會是在騙妾身吧。」

「沒騙您。不信的話雖然可以請您嘗試一下,不過請在我看不到時候去做。作為我來說,可不能放著自殺不管。」

「庫。就是說神仙居住的世界不歡迎我們這樣的俗人嗎?」

平娜等人似乎很遺憾地緊握著拳頭,看似懊惱地咬牙切齒。

因為她們看上去極為懊惱悲痛,所以連在這邊看著她們的人都感到十分陰鬱。

教授們以「你這傢伙,對她們做了什麼?」這種責難般的視線看了過來,「哎!倉田三曹你聽到了嗎?隊長好像在欺騙平娜殿下,對她做了很過分的事呢。」部下的黑川和倉田也在互相竊竊私語傳播著惡評。

「聽起來像是跳下去,到神仙的世界這種暗示自殺的話呢。」

「我的錯嗎?」

伊丹指著自己提出抗議。

「不對嗎?」

蘿莉佯裝不知。

「嘁……知道了,知道了啦。您無論如何都要這麼做的話,要試試跳傘嗎?今天雖然不行,下次來日本的時候也可以嘗試。」

「你……說什麼?Tiaosan?」

平娜直眨巴著眼。

「誒誒。有種能把降落速度放緩至不會受傷程度的名為降落傘的東西。單獨的自由跳傘需要一定程度的訓練,但是也有讓教練從後面抱住進行跳傘的娛樂項目……雖然不便宜就是了。」

「要做要做!」

平娜等人表情為止一變。一喜一憂這個詞的典型大概就是指這種變化。

「伊丹閣下。妾身非常期待空中漫步!」

「餵……只有平娜她們嗎?」

蘿莉和杜嘉一起表示不滿。蕾萊雖然很節制但也發出了聲音。

「知道了。你們也來。」

「太好了~!」

從天上掉下來這種事到底有那麼令人愉快嗎?伊丹想道。因為這個男人不認為跳傘是令人愉快的事情,所以他只能以一副看到不可思議的生物一般的眼神望著這些正單純地開心著的女性們。

一定是隔著窗戶眺望天空,所以才會感覺到愉快吧。

如果是在距離腳尖咫尺之遙的「地獄」眺望空中的話,心境應該會大有不同。身體暴露在從開口處吹進來的空氣里,地面在遙遠的彼岸。若是變成那種狀況,她們的笑臉定會害怕地痙攣。

伊丹如此想像著,正欲邪惡地暗自竊笑。但在那之前他回想起了自己的恐怖經歷,結果沒能笑出來。

Chinook如同浮在沒有波紋的湖中的遊船一般,仿佛在雲海上滑行一樣前進。

接近克納普努伊後,高度開始緩慢下降。不久就像船底開了洞一般,機體完全潛入了雲中。

畢竟一直對窗邊漂浮著的白雲絨毯看得入迷,如同電影的放映突然中斷一般的掃興失望之情在乘客們當中擴散。

「窗外又變得一片白了呢。」

平娜說道。而伊丹則答道,

「誒誒,正在下降高度。這一帶下面的天氣看來也不太好。」

實際上,霧狀的水滴正不斷附著在窗子上。

機體上下,左右晃動,並不安穩。而且視野也難以打開。

已對在高度下降時因急劇的氣壓變化而令耳朵疼痛之事有所覺悟的隊員們,已做好調整鼓膜內外氣壓的準備。但從耳朵疼痛之事並未怎麼出現這點來看,他們已察覺到機體的下降速度相當緩慢。

「真是十分謹慎地在下降呢。」

「多半是有頭次乘坐的人在場,在關照他們吧。」

黑川和倉田等人在進行著這樣的對話。但實際上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這裡並不是已經飛習慣的演習場的天空,而是初次到訪的土地。在這種地方的雲層里降低高度,對飛機飛行員來說便意味著恐怖。

就算是在日本的天空,也發生過救援直升機在視野不好的雲里撞擊到山峰的事故。飛行員陷入不知該讓本機採取何種姿態的空間感失調這種情況,也多發生在不能靠大腦進行視覺平衡感調整的雲中飛行之時。

「注意『Settling with power』」「 現在只能相信地形圖上說的這裡沒有這種高度的山,之後便全看老天了。」(註:Settling with power:一種因直升機轉翼由於下降的空氣湍流的原因不能獲得需要的升力從而導致直升機急速下降的現象)如果知道兩名飛行員正咬緊牙關,為了即便眼前突然出現地面也能應對,正在拼死操縱直升機的話,伊丹或許會認為背著降落傘直接跳下去會更好。

事實上,突破雲層之後,類似美國大峽谷的斷崖以及其所造成的斜坡形成的大地便映入眼帘。雖然距離足夠遠,很安全,但對那種巨大產生錯覺的飛行員們還是慌張地拉起了操縱杆。

「哎喲!」

直升機激烈晃動,眾人為不從傘兵椅上甩出去慌忙將其抓緊。

放眼望去,雨和霧正傾盆而降的險峻土地的風景展現了出來。

「什麼啊,那是?」

然而,把鏡頭對準窗外的攝影師低聲說道。在峽谷間飄蕩的雨霧,並非我們所熟悉的白色物體。

那顏色是如同把墨水倒到清水裡的黑色。其表面仿若沒有波紋的水面,是漂亮的平面。那些黑霧就像把丘陵的溪谷,峽谷埋了起來一樣覆蓋著大地,各處的山峰就跟浮在黑色海洋里的島嶼一樣。

「如果不是有毒氣體或是別的什麼東西就好了。」

「誒誒。」

教授們愁眉苦臉地說道。

飛行員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為避免接觸到黑霧,便提升高度旋轉機體。

他們放棄了當初準備在峽谷中著陸的打算,開始尋找著陸場所。

「怎麼了?」

被駕駛席叫過來的伊丹,由機長告知預定的變更。

「伊丹二尉,不好意思預定變更了,這裡不行。要在離這稍遠一點的地方降落。

「是,一尉。交給您了。」

「噢……老實說,幫大忙了。」

陸上自衛隊的性格可用「用意周到·頑迷固陋」這句話來形容,非常厭惡預定的變更。駕駛者的技術便是為了滿足這一點而提高。但是伊丹在各種意義上都比較隨便,所以並不拘泥於預定。因此著陸地點的選定就全部交給飛行員了。

「土浦先生,如果是那邊那個像島一樣的山頂的話,就能降落在那了。」

「那附近不行。儀器不可靠。」

「儀器?」

「是因為這片土地的磁場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的原因吧?我所看到的跟儀器的數值好像微妙地有些不同。」

機長察覺到了長年的飛行經驗所告知的感覺與儀器所顯示的數值之間出現了偏差。因為此前從未發生過的事情突然發生,所以他決定避免在那附近著陸。

順便一提,機長是一等陸尉,級別上相當於伊丹的長官。但總體指揮由伊丹執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就以「軍醫的級別再高也不能指揮部隊」這種極端的例子作為此事的說明,您能理解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機長在黑霧的旁邊,發現了位於稍遠處的一個山頂如同擱板一樣的場所,讓Chinook著陸了。

「姐姐大人,等候您多時了。」

光從上空來看,周圍並無民家,所以大家都覺得克納普努伊是無人之地。但是卻有聲音迎接走下直升機的伊丹等人。

定睛一看,被雨打濕的灰色長髮包裹著肌膚,形似蝙蝠的翅膀從背後盡情延伸的龍人女性正浮在頭頂上。

從身材長相來看20歲出頭。深藍色的皮膚上刻有部族的刺青。身著齊肩短袖的白色哥特神官服,縱向的金色瞳孔充滿著渾濁陰暗的眼神。

伊丹一看到那身影,就立馬和部下一起架起了槍。因為出現在眼前的不只有那名女性,還有無數翼龍。數量遮天蔽日的翼龍包圍了伊丹等人,向他們露出了尖牙厲爪。

「那是誰?你認識嗎?」

聽到平娜的問題,「請不要站在正後方。很危險。」架著LAM的姚告知她小心,然後僅就要點簡略答道。

「那一位,是冥王哈迪的使徒,亞神吉賽爾猊下。」(註:「猊下」在日語裡是對高僧的敬稱,要翻的話可譯作「長老」,這裡就不翻譯了。)

「什麼,那人就是……」

吉賽爾抱著形似死神所用的大鐮落至地面,以類似給無辜的一般人找茬的流氓一般的表情環視四周。接著在發現伊丹的身影之後嚇得一哆嗦。然後一邊一點點地後退一邊開口道,

「之、之前你可是害我不淺。今天在、在、在在、在這碰到就、就是你的末日……」

「我回去了。」

但是蘿莉非常乾脆地轉過身去後,吉賽爾的措辭和態度便一下變得有求於人一般,「啊,請等一下,姐姐大人!」,抱住了蘿莉的後背。

「所以啊,給我稍微改變下態度。我從以前就在想了,你那態度跟措辭作為神官來說是有點問題的。不管貝爾納格神殿的規章有多麼寬鬆,但你這樣也太寬鬆了吧?」

吉賽爾的藍色皮膚上大汗漓淋。

以前她雖然也挑戰過一本正經的措辭,但沾染上女漢子的說話方式,一想恭敬地說話,舌頭就會打結。現在突然被命令改過來還是太勉強了。

她想要說些什麼,便張開了口,但蹦不出話。吉賽爾如同忘記了說話方法一般,露出了可憐的表情。

「…………」

蘿莉同情般地拍打著淚眼汪汪的吉賽爾的後背。

「知、知道了啦。只要能讓我看到你在努力就行了。」

吉賽爾迅速地低下了頭。

但是在感覺到大家溫暖的視線之後,「喂,你們這些傢伙在瞎瞅瞅啥?」仿佛要說「怎能被你們這些傢伙小瞧」一般再次威嚇他們。

「吉·賽·爾?我剛剛才提醒過吧?」

「遵、遵命……我會控制的遵命。」

改正了粗魯的語調,結結巴巴地努力說著敬語的亞神就這樣完成了。

看到她這副模樣,伊丹的部下們似乎也覺得一直架著沉重的槍沒什麼意義,所以雖沒下指示,但他們已把槍放了下來。

連周圍的翼龍都在用腿撓著頭。那副表情也總覺得像是在嘀咕「哎呀哎呀」一般,這一定也不是錯覺。

「所以要給我們看的異變,果然就是那個東西了?」

「啊,哎,是的。要近一點觀察的話就必須要下山……的說,所以請乘坐這些吧,姐姐大人。」

吉賽爾吹了聲口哨把翼龍叫了過來,讓它們去載蘿莉等人。

「要、要坐這東西嗎?」

聽到養鳴教授似乎非常驚慌的話語,吉賽爾皺起了眉頭。

「真是個敏感的傢伙。呀,不對!那個,蓋、蓋因鄙人已知會它們勿將您摔落,故請您無需擔心,放心乘坐。啊,一頭最多可載二人是也。」

似乎是因為看到蘿莉尖銳了眼神感到驚慌失措,吉賽爾的措辭總感覺變得十分滑稽。

蘿莉、蕾萊、杜嘉、姚四人立刻開始猜拳。

「石頭,剪刀,布!」

連續三回平手,在第四回分出了勝負。出剪刀的姚右臂沖天歡呼道「贏了!」。「庫」其他三人則似感悔恨地低下了頭。

就這樣,乘坐翼龍的組合便是蘿莉和杜嘉,蕾萊和養鳴,漆畑和白位,栗林妹妹和攝影師,平娜主從,還有伊丹和姚。

另外桑原等人因身兼Chinook的警備,便留在著陸地點。他們主要負責宿營的準備工作。

「真沒想到能贏。看來我的運氣也在不斷變好。」姚握住伊丹的手。但伊丹以似感遺憾的表情答道,

「姚,不好意思。實際上我,搞不定這東西。所以韁繩就拜託你了。」

「誒?您身為擊敗炎龍的綠衣人竟對翼龍這等宵小?」

但是那似乎不是在開玩笑。伊丹露出了十分認真的表情,面色蒼白。

「因為是你我才跟你說,我,實際上很怕高處。」

「誒!但是在直升機上您似乎並不要緊?」

「在那上面還真是意外的不要緊。畢竟好歹還有能抓住的地方。但是你看啊那個東西。」

端坐在眼前的是不禁讓人以為是「巨大的鱷魚?」一般的生物。猙獰的雙眼,還有尖銳的牙齒。如果只是摸一摸,或是坐在上面這種程度的話或許勉強還行,但是把身體託付給它,飛在空中的話必然會畏縮。更何況自己又不會操縱它。正因如此才忍辱拜託姚,伊丹喃喃細語道。

「話先說在前面,這事一定要保密啊。因為是姚我才告訴你的!」

但是,由我來拿韁繩沒問題嗎。這種不安在姚的腦內划過。

姚又想到了自己的壞運氣,覺得這反而很危險。

但是,伊丹已經說了他害怕高處,又在面對翼龍時臉色慘白,再把韁繩硬塞給他就太可憐了。無論如何都想幫到伊丹,這是姚現在的心情。

「不要緊。近來我的運氣也在提升。壞事最近都沒發生過。剛才也不是贏了猜拳了嗎?也有從聖下那裡獲得的護符。所以沒問題的,沒問題。」

一邊緊握著掛在胸前的5元硬幣一邊給自己給自己打氣的姚麻利地跨上翼龍,「來吧,耀司閣下。我們即刻出發。」砰砰地拍著自己的腰。

伊丹戰戰兢兢地摸著翼龍爬到它的背上。

「為了不讓您被摔下去,請抓住我。」

「這,這樣嗎?」

「再抓緊一點。不能再放不開了!」

伊丹按照姚的指示,兩臂環住她的細腰,緊貼著她那嬌艷的後背。

目擊到這一幕的杜嘉看著自己的右手抱怨道,「為什麼偏偏就出布了,我真是的!」。「庫。真羨慕」蘿莉以幽怨地眼神看著姚。

蕾萊則凝視著自己的右手。

養鳴問道,「小姑娘,你的手怎麼了?」「計算算錯了。」蕾萊答道。怎麼算的才會變成現在這樣?「本應能在第五輪取勝。」蕾萊宣稱。

「耀、耀司閣下。您的呼吸吹到背上了……」

非常合身的緊身鎧甲把伊丹呼吸的熱量直接傳遞過去。那種令人心跳加速的感觸遊走在後背,姚不禁身子後仰。

「啊……」

但是伊丹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拼命地抱緊姚。既沒有安全帶般的身體固定裝置,也沒有降落傘,所以能託付自己身體的只有姚了。

「真的,姚能在一塊真是幫大忙了。」

「哎?這是為何?」

「因為沒法抱住蘿莉,蕾萊和杜嘉啊?」

伊丹這麼說主要是出於體格上的原因。其他三

人身形都比伊丹要小,所以與其說是從背後抱住,不如說會變成摟住她們脖子的姿勢。因此必須在能支撐伊丹身體的人當中尋找。這一點便是身材高挑的姚的值得信賴之處。

但是姚並沒有像那樣理解伊丹的話。以姚看來,那話聽上去是在說因為是自己所以才能抱。

「啊,您、您說我才可以是嗎?」

似乎非常高興,得到勇氣一般伸直了腰板的姚說道,「明白了。請交給我。」握住了翼龍的韁繩。自己運氣很背,所以行為一直表現得十分謹慎,附和他人的姚唯有這時表露出了凜然決然的態度。她輕踢了一下翼龍的身體,讓趴在地上的翼龍站了起來。

「哦哦,嗚哇嗚哇!」

伊丹不禁大叫。在從斷崖絕壁邊上向下望去的情況下,即便腳下很穩也會提心弔膽。而如果坐在不穩定的動物的背上之時,這種感覺更會數倍於前。

姚回頭看向伊丹,讓他不要擔心。

「不要緊的,耀司閣下。請一定不要把手從我身上放開。我沒有關係,所以您可以觸摸我的胸部。雖然在大家都看著的時候被手這麼一抓會很羞恥,但如果趁亂的話我什麼時候都沒問題的。」

「不要再說傳出去不好聽的事了!現在我哪有空干那種事!」

雙眼緊閉的伊丹能做的只有大叫「總之拜託你安全駕駛了!」

就這樣做好了準備之後,翼龍們便如同從航空母艦上起飛的艦載機一般張開了雙翼。

「我們在這裡準備晚飯等著你們回來。」

倉田好像發艦士官一般一邊進行引導一邊揮著手「再~見~」

「那我們現在出發。之後就拜託你了。」

吉賽爾在確認了眾人都已做好準備之後,便大大地張開了自己的翅膀。

然後她就像滑翔機起飛一樣蹬了一下懸崖。翼龍們也跟在她後面從懸崖上起飛,迅速降低了高度以獲得速度。

與飛機不同,坐在生物的背上有種獨特的不安定感。體會到那種把內臟從下往上推的下落之感觸的伊丹不禁哇哇大叫,使出渾身力氣抱緊了姚的纖腰。

「呼呼!還真是拿您沒辦法呢。」

姚不由得綻開了微笑。但在那一瞬間,飛在前面的杜嘉和蘿莉的視線刺穿了姚。二人的嘴邊總感覺在不斷說些很危險的話,這令姚的背後迅速感到一股寒意。

具體來說杜嘉是「鎮靜下來,鎮靜下來,我的右手!」揮著拳頭,蘿莉則是「主神俄摩拉。請寬恕那人的罪過。那個女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嘴唇染上了暗黑色進行著祈禱。

二人的眼神都帶有詛咒的色彩。雖然實際上或許並非如此,但從姚看來就是這樣。接著姚那稍許膨脹的自信便迅速地萎縮,而被伊丹選中的幸福感所隱藏起來的不安則迅速抬頭。

「啊啊,我的右手怎麼自己……風啊!」

更糟的是,占據金髮精靈右手的邪氣放出了精靈魔法,把掛在姚胸前護符(5元硬幣)的繩子一下子切斷了。

5元硬幣正要掉入空中。姚見此大叫道,

「啊啊!怎麼會這樣!」

那一瞬間,姚鬆開了韁繩,欲撲向5元硬幣,從翼龍的背上把身子扔了出去。

「危險,姚!」

緊抱姚的伊丹也被牽連,開始下墜。但伊丹靠著兩條大腿夾住翼龍的身體艱難地倒掛住身體。

二人就這樣倒掛在了翼龍身下。

但姚似乎覺得可視為自己的救生索的伊丹手臂很礙事,想要把它掰開來。

「耀司閣下。放開我!」

「蠢貨,這麼幹會死的!快拉住韁繩!」

「不行!沒有那個的話我就,那兩個人的詛咒就!」

「白痴!別鬧了!還在往下滑,再這樣就掉下去了!」

好心支撐著她,結果她在發狂,姚的身體滑溜溜地往下掉去。勉強靠著她的纖細腰圍讓她不再下落,但腿被踢來踢去,所以姚的身體朝向迅速翻轉,變成了跟伊丹面對面的姿態。

但變成這種姿態便意味著伊丹的臉埋在了她豐滿的雙峰之間。

「呼、呼吸不了。」

發狂的姚跟呼吸困難,真是禍不單行。姚的腰部從伊丹的手臂里滑落出去。雖靠著大腿部位勉強支撐,但伊丹因在頭下不斷經過的恐怖風景跟姚不知何時就會掉落的恐懼感而拼命喊叫。

「噠啊啊啊啊!韁繩、快拉韁繩!姚!」

距姚咫尺之處,翼龍的韁繩就吊在那裡。

但姚因丟掉了5元硬幣而一直在發愣。看來她仍沒察覺到自己處於何種狀況。

「不行,不行,不行。沒有那護符要壞事!會掉落!會跌倒!會丟錢包!會變得不幸!」

「白痴!現在我才不幸!」

按照自己的意志飛行的翼龍們,也不管乘坐者拿沒拿著韁繩,滑翔在稍高於斜坡的上空,飛行穿梭於險峻的峽谷之間。

過了約30分鐘,突然來到了一片開闊地。

如把黑霧比作湖泊,那翼龍們便是降落在了湖畔處。雖然眾人都安全地走下翼龍,但伊丹和姚二人則被扔到一旁,站都站不了。而且伊丹精疲力盡,累得氣息奄奄。但是,沒有一個人回頭去管這二人。

「就是這個。姐姐大人。」

養鳴與漆畑,白位這名學者,以及栗林菜菜美看到展現在眼前的景象啞口無言。攝影師架著攝像機,開始記錄起這悽慘的場面。

「這、這是……」

那是高原的山麓和山谷似被黑霧徹底遮蔽之景象。從空中雖然也能看到,但在近距離觀察更能理解其影響的嚴重程度。

從翼龍身上下來的杜嘉單膝跪地,一邊不去觸碰黑霧……臨近一看發現與其說是霧,倒不如說更接近靄或是煙……一邊細心的檢查植物,發出了悲鳴。

「好過分……」

「發生什麼了?」

「全死了。所有生物都停止了它們的生命活動……」

所有被黑霧覆蓋根部的植物群均保持著綠色的姿態枯死了。

如果是葉子變紅掉落下來的話,那就是自然的現象。但連那些並非落葉樹的樹葉也全部以綠色之姿掉了下來,這景象實在是極為異常。

黑霧宛如黑水一般蔓延。在那霧氣對面發現了昆蟲屍體的杜嘉撿起兩根樹枝,像拿筷子一樣把它們夾了起來。那昆蟲就像剛剛才死去一般,屍體看上去很新鮮。連濕氣都尚在。

「是剛剛才死的嗎?還是說在這黑霧中死去的植物和蟲子不會腐爛?」

也就是說連腐敗細菌都死了。

擁有現代科學知識的養鳴,漆畑,白位一邊凝視著杜嘉的手邊,「是放射線嗎?」「不,或許是毒氣。」一邊推測死亡原因。

聽到了危險單詞的伊丹慌忙從化學防護器材內取出了蓋革計數器。

他拿著機器指向各處,並讀出數值,「數值在正常範圍內。」此外他又取出氣體檢測器,將其頭部插入黑霧測定有無毒性。但將檢測管的色彩變化與教科書一比對,也並未出現能證實有毒氣體存在的檢測結果。

吉賽爾指著像雲海中的礁石一樣突出的山丘頂部說道,

「我按照主上的指示來到此地,是一個月前的事情……的說。當時,這霧氣只到那附近……的說。但它現在已蔓延到這裡了。」

「這,難道是外之霧……」(註:外之霧:原文アポクリフ,意為聖經的外典,據此譯作外之霧)

蘿莉捂住嘴低聲說道。

「外之霧?」

「據說在數萬,數千萬,或者可能是數億年之後,神仙離去、人類消亡的世界會緩慢地被虛無之霧所籠罩,回到最初的混沌。那種虛無之霧名為外之霧。」

「但現在蘿莉你們這些神不是還在嗎?」

「沒錯。所以說這種東西應該還不會出現才對。應該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後的事。」

蘿莉這般說著,像是受到很大打擊一般蹲倒在地。

「漆畑君,你怎麼看這東西?」

「乍一看像是霧一樣的東西……」

漆畑稍微走下斜坡,把手伸向形似水面的黑霧表面,但被吉賽爾阻止了。

「當心。插得太深的話指頭就沒了。」

吉賽爾這麼說著,從尚未枯死的樹上摘了一根枝繁葉茂的樹枝,將其前端插入黑霧攪拌了幾下。然後把它拔出來拿到漆畑的眼前。

連在樹枝前端的綠色樹葉就跟插進了液氮一般,輕輕一碰就粉碎了。

養鳴也同樣摘了根樹枝,將其前端插入了黑霧。

如果那是水蒸氣或是霧一類的物體的話,就如同攪拌乾冰製成的煙霧一般,會產生波動等反應。但那黑霧就跟影子一樣毫無反應,固定在

那裡紋絲不動。

「從表面往下4-5厘米的話,其透明度勉強能透視清楚。」

漆畑從包內取出便利店的購物袋,把袋子裡的燒酒和下酒菜放回包里,只抓著塑膠袋。然後蹲下,接著就像汲水一般撈起了黑霧。

但不管重複多少次,撈起來的塑膠袋裡從未有黑色物體留存。明明把塑膠袋放進去的時候,其內部確實有黑色霧狀物體進入……

「唔姆。這怎麼都不像是氣體和液體。不僅如此,也不能稱其為『物質』。」

聽到養鳴的話,「是這麼回事。」白位,漆畑二人點頭道。

就像盯著水坑的小孩一樣,三名大人蹲坐在地臉挨著臉,觀察著黑雲。一把袋子放進去,那霧就透過塑料表面侵入其中。而後就算把塑膠袋拿起,那霧也不會積存,袋中什麼都沒有留下。

「我覺得啊,或許這是跟影子一樣的東西?」

「影子嗎?」

話筒從旁邊突然伸了過來。菜菜美在一旁笑嘻嘻地等待養鳴的解說。攝像機的鏡頭也在她身旁閃著光。

看到她的笑臉,學者們點點頭開始了解說。

「還不能確切地下結論。但老夫認為這或許是額外維度的影子。」

「維、維度嗎?好像SF呢。」

「唔姆。這聽起來像是非常可疑的偽科學吧。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實際上這是堂堂正正的學術研究領域。在日內瓦正在進行利用大型強子對撞機證明第五維存在的實驗。」

「哈,這樣啊……不過,這種應該說是輕飄飄的具有厚度的東西能說成是影子嗎?」

「唔姆。好問題。在你我所居住的三維空間內,如果提到影子,那我們所認知的影子便是平面,也就是二維。」

「誒誒。」

「但既然這裡存在擁有立體的,也就是三維性質的影子的話,那這可能也是在暗示我們額外維度的存在啊。」

「呼~嗯」

菜菜美仿佛認同般點了點頭。養鳴教授看到這一反應也像慈祥的老爺爺一樣微笑著。

但菜菜美笑著說道,

「聽不懂。」

「啊,愚蠢之人!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跟我說理解不了!!營養都跑到胸部,一點都沒到腦子裡去嗎!」

養鳴罵著這傢伙這傢伙,一邊敲打著菜菜美的腦門。菜菜美則抱著頭在地面上滾來滾去。

「咦哎哎哎哎哎哎哎,對不起。不過,真的理解不了。」

「算了算了養鳴教授,冷靜點冷靜點。省去中間的說明還能聽懂的學生這年頭已經沒有了。而且如果存在具有三維性質的影子,則就暗示額外維度存在的這一理論,我也是頭一次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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