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動亂篇 上 第三章(2/2)
「蕾萊的姐姐真是個有趣的人呀」
「嗯。這麼有親切感的人類女性,至今為止我也是頭一次遇到」
一旁的米繆莎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接著她們的話茬兒說道。
「這姑娘自打懂事的那天起就一心只撲在研究上,無論是精神上,還是物質上,總是緊巴巴的。這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啊」
「和她比起來,米繆莎你在這個年紀的時候啊,就只知道一個勁兒地到處玩樂呢」
蘿莉邊說邊掰著手指頭數起數來,也不知其中的用意何在。右手不夠用了,又把左手換了上來。
「蘿莉啊。往事就不要再提了好嗎?」
蘿莉的這番舉動居然讓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婦人面紅耳赤,一臉的難為情。
過了一會兒,在明白無論怎麼哭都不會有人理睬的時候,阿爾菲又突然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已經受夠了!乾脆找個人嫁了算了!」
「咦?總覺得,風向好像變了呢」,杜嘉說道。
「這一次,又會爆出什麼驚人的言論呢」,蘿莉一臉興奮地期待著。
阿爾菲再次將手臂繞過蕾萊的脖子,說道。
「給我介紹介紹伊塔米先生的情況吧?」
「伊塔米尤基。尼轟國的軍官。曾被易北藩王國的國王賜予了『卿』的稱號。除此之外,還身兼舒爾茲黑精靈族名譽族長等多個稱號」
「『卿』麼……雖說只是下級的稱號,但好歹也是貴族啊!經、經濟狀況呢?財產呢?」
回答這個問題的任務就由姚攬下了。
「鑑於伊塔米閣下曾做出的某項壯舉,我的部族特意贈送了他一顆這麼大的鑽石。另外,我也是伊塔米閣下的財產之一」
阿爾菲緊盯著姚用雙手比劃出的、如人頭般大小的尺寸,不禁緘默了。她站起身,對著姚散發出咄咄逼人的氣勢問道。
「鑽、鑽石?而且有人頭那麼大!?」
此時此刻,阿爾菲情不自禁地幻想了起來。
這個男人擁有豐厚的資產,足以給自己創造出一個良好的研究環境——夢寐以求的實驗材料和器材隨時都能準備齊全。
把家務或是養育小孩之類的雜務,都交給雇來的女傭(和姚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就行了。況且,如果丈夫是個軍人的話,也就是說由於工作性質的緣故,他在忙於公務的時候基本上都是不會回家的。還有一點就是,這個男人離過婚,如今
依舊是個單身漢。
總而言之一句話——買這個會很划算哦!
對於阿爾菲來說,只要自己能過得舒服自在,其它怎麼樣都無所謂,她所期待的這種生活方式就是人們常說的——「只要老公能在外面好好掙錢,即使獨自留守家中也落得個自在」。但是,對於一個男人來說,這樣的家庭卻泯滅了他的夢想與希望……
當阿爾菲從如此這般的浮想聯翩中回過神來的時候,猛地一回頭,發現自己的座位已經被別人占據了——蕾萊擺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勢,並且都快和旁邊的伊丹靠在一起了。原來,趁著阿爾菲起身的空擋,蕾萊迅速移動,取而代之。
「等、等一下。我說蕾萊,這裡可是我的座位啊」
「在你來之前,我一直坐在這裡」
「你現在才說還有什麼用。給我讓讓」
「不行」
「為什麼?你別這麼刁難人好不好」
而後,蕾萊緊緊揪住了伊丹的袖子,說道。
「我們已經是完成了三日夜儀式的那種關係了」
所謂的三日夜儀式(也可以稱作是一種『民俗』),就是指成年男女需要『連續三天同床共眠』,從而開始一段親緣關係的原住民習俗。總之,這就等於公開宣布——「從今天起,我們結為夫妻了」。
「誰…誰和誰?」
阿爾菲不禁用顫抖的聲調問道。
「我和伊塔米」
「噫!」
學識被超越了,經濟能力被超越了,最後連男人這個方面也被捷足先登了……
此刻,緊繃在阿爾菲心中的一條線瞬間斷成了數節——就這樣啪嚓的一聲,一下子斷了。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擺在飯桌上的湯碗就已經扣在蕾萊的頭上了。
她也思量過要是萬一把人燙傷就不妙了,可是一端起碗來,這個顧慮就打消了——長時間的放置早已讓湯涼透了。既然事已至此,那就不用再猶豫了——阿爾菲抄起手中的湯碗猛地朝蕾萊的頭上扣去。
一頭銀白色的頭髮就這樣被甘薯湯染成了紅褐色。不僅如此,順流而下的湯汁還滴到了她的肩膀上,迅速在白色的衣服上蔓延開來。
見此情景,周圍的人都將驚愕的視線投向了阿爾菲,而她本人同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糟了,不知不覺就做過火了」。
儘管如此,可她並不後悔。如今,阿爾菲覺得自己暢快無比——沒錯,這麼做是完全有必要的。
與此同時,身體微微顫抖並站起身的蕾萊,一言不發地瞪著自己的這個姐姐。目光里火花四濺。
於是,場景便回到了文章開頭的那一幕。
* *
兩名女魔法師正在劍拔弩張地對峙中。
在周圍看熱鬧的一眾學徒們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戰鬥開始的那一刻。
不管怎麼說,對峙的雙方同屬於魔法戰鬥的名門——林登學派。因此在場的所有人都有可能從這場爭鬥中,親眼目睹到魔法戰鬥的精髓。如果運氣好的話,或許連被當作是絕招的魔法也能夠見識到——大家對此都充滿了期待。
在兩姐妹之間大概正中央的位置上,身披一襲黑色神官服的蘿莉將槍斧戳在地面上。
「咳——。在這場戰鬥中,雙方需要遵守的規則就由我來說明一下。首先,你們的任何舉動都不能威脅到對方的性命。其次,既然雙方同為女人,那麼也絕不能傷到對方的臉。除了這兩條規則之外,其它沒有任何限制,你們可以隨意戰鬥。然後,我再提一下失敗的條件。一是在違反規則的時候;二是主動投降、亦或是被擊倒,並在十次計數的時間內無法再次擺出戰鬥姿態的時候。另外,雙方在戰鬥結束後必須要接受調解。以上的這四點要求你們都同意嗎?」
對於由戰爭之神俄摩拉的使徒蘿莉提出的要求,理應是不會有人存在異議的。對此,蕾萊點了點頭。同樣的,阿爾菲也毅然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那麼,第十三次列娜家族姐妹會戰,就以我——俄摩拉的使徒蘿莉·麥丘利之名准許其開始!!」
蘿莉對眾人的這番宣告就如同是叩響了發令槍一樣。
最先行動起來的是阿爾菲。只見她右手一閃,隨即一個小光球便朝著蕾萊飛了過去。
而蕾萊則召喚出一陣風環繞在白色法衣的四周,並以輕盈的動作躲開了光球的攻擊。
緊接著,阿爾菲掏出一件名為波拉的武器揮舞起來。
波拉原本只是用來進行狩獵的投擲武器。不過,在嫻熟的使用者手中,這件武器卻能夠展現出各種各樣的攻擊方式,變換自如,在中、近距離發揮出驚人的威力。而且由於其本身並不笨重,所以平時隨身攜帶起來也很方便。一般來說,波拉上的多個重物通常都是用繩子連接在一起的,而阿爾菲手中的這件卻通過三個重物各自延伸出來的細鎖鏈連為了一體。不僅如此,由於使用者阿爾菲十分精通礦物魔法,於是這件武器在她的手中發生了質的改變——迴旋在空中的重物都由不同的材質製成,上面被施加了多種魔法,這些魔法會配合使用者的意圖釋放出相應色彩的光芒。
見此情形,伊丹呻吟了起來。
「那、那個是……」
以為他在是在由衷地表示感嘆的米繆莎解釋道。
「了不起吧?通過將礦物作為觸媒來展現出各種魔法現象的研究,是阿爾菲目前最主要的課題。通常,要想施展魔法就不得不運用『法則』來開拓世間萬物從而支配『現象』,而觸媒的引用則使對『現象』進行干涉的實踐又有了新的可能性——更迅速、也更簡便。不過,根據觸媒種類的不同展現出的效果也是五花八門呢。比如鐵的話,就只是單純地發光發熱而已;已知的某一種礦石則可以放射出強烈的光芒;經過了某些特殊加工的木材甚至還可以釋放出防禦屏障。而阿爾菲的研究正是圍繞著這些特性,去探究其中可遵循的規律性」
然而,米繆莎的解釋並未打消伊丹的疑慮,他看似有些困惑地皺緊了眉頭。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的是被那種東西打到的話,難道不會受傷嗎?按理說肯定得受傷吧。這絕對絕對…已經不是姐妹吵架那種級別的了……」
「可是,魔法師同行之間的紛爭都是這麼解決的啊」
就在二人對話的當間,隨著一聲撕裂空氣般的響聲,氣刃攻擊接踵而來,漫天飛舞的石塊瓦礫就如同暴雨一般傾注而下。揮動著法杖防禦攻擊、躲閃、然後橫向一斬,緊接著,戰鬥雙方釋放出的立場在正面碰撞到了一起。
「幾天不見,本事挺有長進呀」
「這身純白的法衣可不是虛有其表的」(註:原文是「純白?導服?伊達????」。a自阿姆羅的名言)
「淨說些空話。看我不把你衣服上的鑲金剝掉」
之後,雙方的攻擊威力看上去又提高了不少。打偏的光彈成為了流彈擊中了附近民房的房檐,致使其被燒焦。還有一部分石塊瓦礫成為了跳彈飛入了人群中,引得哀嚎一片。沒有人因此而受傷可真是個奇蹟,看來這些起鬨圍觀的人果然也都是些魔法師才對。
「好、好像事態越來越愈發不可收拾了啊」
石頭碎塊彷佛子彈一樣突然從天而降,嚇得伊丹脖子一縮。
讓空氣中的水分凍結而產生的冰錐,其銳利的尖端閃閃發光,並在半空中你來我往地飛來飛去。一些冰錐刺進了旁邊建築的牆壁里,上面的灰泥嘩啦嘩啦地紛紛粉碎,脫落了下來。
「林登學派的魔法師最先被傳授的都是防禦魔法。所以通常在戰鬥的時候,雙方比拚的是哪一方能將對方的防禦打破,但是……現在的這兩個人可真是的,不管是攻擊還是防禦,威力都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如今的蕾萊,成長得都快讓我認不出了」
實際上,這兩個人都使出了渾身的解數,而且勢頭有增無減。
話雖如此,但人總歸會有到達極限的那一刻——以某個時點為界,兩人同時都停止了大幅的活動。她們一邊喘著粗氣,一邊互放攻擊魔法。然後架起手中開始變得沉重的法杖,竭盡全力地張開防禦屏障。
隨即,一道好似沉重的鐵塊撞擊到了什麼東西的聲音響徹四周,並且捲起一陣沙塵。
「嗚,這就是所謂的天資過人麼。真可惡……」
阿爾菲咬緊牙關,向前踏出了腳步。
這場戰鬥的前半場完全可以比喻成是舉全身之力,交替互毆的兩名騎士之間的決鬥。能達到如今這個地步,純粹靠的是力量與力量、氣魄與氣魄之間的碰撞。
然而一旦像這樣硬碰硬地戰鬥起來,力量之間的差距就會開始清晰地暴露無遺——漸漸地,阿爾菲作為攻擊一方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少,一味地來回防守的場面卻有增無減。
在如此激
烈的情形下,伊丹覺得也差不多是時候了,還是設法制止一下她們比較好。隨後,他轉頭看向身為裁判的蘿莉,並試探性地問道。
「蘿莉,接下來該怎麼辦啊?我覺得她們的那股認真勁兒已經讓這場戰鬥進入到危險階段了……」
「是啊,不過最好再等一等,等到即將決定勝負的那一刻再出手制止她們吧。否則的話,她們之間的芥蒂一定不會就此消除的。你看,即便是在這種狀況下,阿爾菲依舊在尋找著機會準備發起一次絕地反擊,而勝券在握的蕾萊同樣也在尋找著機會準備發起最後的必殺一擊」
蘿莉說得也許有道理,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然而,正當伊丹打算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時,從旁邊的人群中傳出了陣陣慘叫聲,而且明顯與兩姐妹之間的戰鬥並沒有直接關係。
只聽得揮劍的聲音隨之而來,以及——
在一聲高亢的怒喝下,不知什麼人發出了不絕於耳的呻吟聲。
「卑鄙小人!做好受死的覺悟吧!」
最初,大家還以為這只是兩個興奮的觀戰者在打架而已。可扭頭一看,卻驚訝地發現一個被劍貫穿了胸口的男人倒了下去。
在這場對決中,即使有強力的魔法在空中交錯往來,即使地面被翻掘得滿目瘡痍,即使牆壁被穿鑿得千瘡百孔,也都是經過了俄摩拉的使徒蘿莉這名見證人的明確表態,以不能鬧出人命為前提而進行的姐妹之間的戰鬥。正因為如此,大家才能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在一旁觀戰。
但此時此刻,地面卻淌滿了鮮血。
一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這樣丟掉了性命——滿身是血的男人在向前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後便倒在了地上。如此飽含衝擊力的光景毫無避諱地烙印在了每個人的心中。
隨後,所有人都開始變顏變色——有的人捂著嘴,一臉的煞白;有的人滿臉通紅,憤怒地將譴責的目光集中到行兇者身上;還有的人眼角上揚,怒氣沖沖地跑去叫守衛。
甚至還有一些對這類事件經驗豐富的人將法杖舉到近旁,準備釋放攻擊魔法以便捉拿犯人。
就在這時,蘿莉面有慍色地問道。
「……膽敢玷污這片有我蘿莉掌管的決鬥場,說出你這麼做的理由來吧,格雷·戈·奧爾多?」
「是」
行兇者——見習騎士格雷,將染血的劍隱在身後,並在蘿莉的面前單膝跪下。
「聖下,久違了。能與您再會實屬下官的光榮」
這個男人故意擺出一副威嚴莊重的樣子,看上去有些誇張。他這麼做實則是迫於來自周圍咄咄逼人的敵意。
在他看來,要想對外宣稱自己剛剛那種行為的正當性,首先就要以堂堂正正、畢恭畢敬的形象示人,這比什麼都重要。可以說,他的做法在目前這種場合下是正確的——格雷在說什麼、在做什麼逐漸開始引起周圍人的關注,為此,大家都暫且停止了眼下的行動。
理所當然地,格雷的答覆聲也大得足以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發生了這樣的狀況,理應會讓聖下心生不悅,但下官如今有一言以諫,那就是希望各位能夠儘早離開此處。解決了一名刺客並不代表此處已經安全」
格雷的這番話讓周圍開始嘈雜起來。所謂的「並不安全」,也就是指有危險的意思。到底是誰有危險?有什麼危險?大家都疑惑地環視著四周。
蹲在地上的阿爾菲和蕾萊看上去已經從激戰的疲勞中恢復了,在聽到這番話之後也都不由得抬起了頭。
而就在格雷現身後沒多久,對那個男人的隨身物品和行李進行了一通搜查的珊蒂·卡夫·瑪蕾亞,也上前走到蘿莉的面前,然後拿出了剛剛才收繳到的十字弓。
定睛一看,十字弓的弓弦掛在弦鉤上,箭也已經架好。拿手槍來舉例的話,就相當於子彈被裝填進槍膛,槍栓被拉動,並且保險也已經被打開的這種狀態。也就是說,一旦扣動扳機,子彈便會射出。處於這種狀態下的武器,通常是不會有人隨身攜帶著到處走的。由此,至少可以表明那個男人是沖著這裡的什麼人、出於某種意圖準備使用這件武器的。這樣看來,格雷所說的話就具有了相當的可信度。
此時,蕾萊和阿爾菲面面相覷——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對現場的狀況依舊一臉茫然的兩人,希望能得到珊蒂更進一步的解釋,於是問道。
「那個人是怎麼回事?」
「那個人混在人群中,企圖暗殺蕾萊大人」
「咦?為什麼!?」
不禁提高了嗓門的人不是蕾萊,而是她的姐姐阿爾菲。
「現在沒工夫解釋了。各位,請儘快……」
對于格雷的勸告,大家的反應都很遲鈍,似乎仍然無法把握住其中的來龍去脈。不過,有一個人的理解與反應能力唯有在這種時候才會超人一等。
「我知道了。大家都跟我走,趕快走,馬上離開這裡」
說話的這個人就是伊丹。他將蕾萊與阿爾菲招呼到一起,一邊對她們催促道「快、快、快」,一邊邁開步子走了起來。推開擋路的人牆,將『瑪麗娜』這家店甩在了身後。
而格雷和珊蒂則以警惕的目光環視四周,跟在一行人的後面。
同時,伊丹把姚叫了過來,並指示她——「你先走一步,回旅店去看看情況」。
也不知是不是對被分派到任務感到欣喜,姚如沐春風般地答道。
「明白!是讓我去檢查一下有沒有可疑人員在旅店附近徘徊吧?」
「杜嘉你也一起去吧。拜託了」
這時,依舊顯得難以釋然的杜嘉在聽到伊丹的拜託後,立刻就答應了下來——「真沒辦法啊」,她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於是,杜嘉和姚便一路小跑先行返回了旅店。
蕾萊和阿爾菲緊跟著米繆莎與伊丹,而蘿莉、格雷、以及珊蒂則不斷地向周圍投去警惕的目光。
「告訴我,到底是誰盯上蕾萊了?她明明是這麼優秀的一個女孩」
米繆莎飽含抗議的質問令格雷和珊蒂不由得面面相覷。
他們倆浮現出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不知該如何應答。周圍人多耳雜,這個場合絕非是個談話的好地方。話雖如此,但旁邊的伊丹似乎也想從中得到一些信息。於是,他就換了一種提問的方式——在格雷和珊蒂可以作答的範圍內,避開那些不方便回答的問題,以旁敲側擊的形式獲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你們的行動是誰授意的?果然是公主嗎?」
「是的」,珊蒂答道。
從剛才開始,她就不斷地重複著這一套動作——停下腳步,看看周圍,然後再次快步往前走……以致於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汗津津的亞麻色劉海兒緊貼在額頭上。
珊蒂在心中暗暗地發起了牢騷——要不是這項任務,自己本應該作為一名體面而又光鮮的翻譯官活躍在帝都的和平談判中。然而事與願違的是,現如今的自己卻要在這種地方被迫上演一出如此有失文雅的全武行。
「公主殿下吩咐過,讓我們將蕾萊大人請到帝都去。殿下還說,如果是我和格雷的話,一定會得到伊塔米大人一行的信任的。然而在半路上,我們意外地獲知有人正在僱傭刺客的消息,於是就快馬加鞭地趕來報信」
格雷之所以同樣也能得到伊丹一行人的信任,是因為他之前在依塔利卡參與圍剿盜賊的作戰時,通過當時正在阿爾努斯學習日語的珊蒂的介紹,才與伊丹等人熟識的。
「是誰盯上了蕾萊……這個問題在這裡不能回答是麼。不過,你們對此三緘其口的理由總能告訴我吧?」
「不愧是伊塔米大人啊。關於這個『誰』的身份現在還處於猜測階段,不謹慎的發言會招來是非,這一點不得不讓人有所顧忌」
格雷在說出這番前言之後,又以「只不過……」引出了下文接著補充道。
「只不過……炎龍的首級在帝都被掛起示眾的這件事,讓蕾萊大人的名號迅速響徹整個帝都及其附近的地區,甚至達到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而那個『誰』似乎對此頗為的不快」
「炎龍的首級在帝都出現了?」
「您不知道這件事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龍首是被黑精靈族的人領走的。他們還說什麼要以龍首為證,將消滅炎龍的捷報公告於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身家性命再也不會受到威脅了……」
「確實能起到這樣的作用」
「而且效果拔群呢。拜它所賜,人們對蕾萊大人的評價如今可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雖然格雷和珊蒂向伊丹做出了解釋,可伊丹還是歪著頭,疑惑地說道「真是奇怪啊」。因為在他們二人的解釋中隻字未提唯獨只有蕾萊的評價會那麼高的原因。假設這
個原因指的是擊殺炎龍這件事的話,那如今在場的所有人都應該成為目標才對,然而事實卻證明這個假設的原因並不恰當。
隨即,格雷停下了腳步,回頭望向蕾萊說道。
「廣為人知的並不是只有蕾萊大人一個人的名號。只不過,由於您和您的同伴不是外國人就是異族人,所以那些生活在帝國中的人類居民在看待蕾萊大人與您各位的時候,會產生出大相逕庭的兩種感情。下官認為這就是此事的根源所在」
伊丹依舊是一頭霧水。
「為什麼?」
「那是因為——蕾萊大人既是帝國的臣民,又是人類的一員」
「包括我在內的族人們平時都是以流浪為生、四海為家。我可從來沒有想過要成為帝國的臣民」
「以普通民眾的角度來看,您說的這些情況和他們毫不相干。不,也不能說得這麼絕對——或許正因為如此,這件事才能獲得民眾們的一致喝彩吧。不管怎麼說,貴族、軍人、乃至於皇帝陛下都無法完成的事情,就這樣被您——一名非歸化之民給成功解決了。對那些不甘於受到帝國統治的人們來說,您的存在極大地刺激著他們的內心」
伊丹覺得這就與『給在國外的棒球、足球聯賽中活躍著的日本隊員加油鼓勁』的那種心理相類似也說不定——如果那些日本隊員所屬的球隊取得了優勝,國內的媒體就會晝夜不停地插播進各種特別節目。可是,同樣活躍在球隊裡的其他隊員的情況卻根本無從知曉,只有一小部分的鐵桿球迷才會去關心那些隊員的情況——可以說,這個例子與眼下的形勢有異曲同工之處。
「喂,等一下。從你的解釋里我完全看不出有人要取蕾萊性命的理由」
顯然,格雷對這名剛剛還在和蕾萊打得不可開交的女性表現出一臉的警惕,問道「不好意思,您是哪位?」。
還沒等阿爾菲開口,一旁的蕾萊便搶先答道「她是我姐」。
「竟然是這樣!先前的那場爭鬥居然只是姐妹之間的吵架,還真是誇張啊」
「那個不重要。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蕾萊為什麼會被人盯上?說起來,炎龍的首級又是怎麼回事?」
「哎呀,您還不知道嗎?」
格雷將不解的目光投向了蕾萊。
「我沒跟她說過」
「這太令人驚訝了。一開始就應該把事情說清楚了才是啊」
「我做的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問題就出在這裡。蕾萊大人,您各位直到現在,都完全沒有意識到之前的那番壯舉究竟價值幾何」
格雷露出了一副「簡直難以置信」的表情,並且連連搖頭。隨後,他又重新把討伐炎龍的事情向阿爾菲簡要地複述了一遍。
「就在不久之前,令妹與在場的各位齊心協力,成功地完成了討伐炎龍的壯舉」
「什麼?別說傻話了……喂,這不會是真的吧?」
對於阿爾菲的質疑,格雷並未予以理會,繼續以冷淡的口吻說道——在他看來,如今根本就沒有多餘的時間在此處進行這樣的答疑解惑。同時,也正是由于格雷的這種態度,才能讓阿爾菲認識到他所說的事實是不容置疑的。
「似乎『某位人物』對蕾萊大人的功勞感到十分的反感。而且為了自圓其說,光是動動嘴皮子的話,怎麼也能找出些理由來——什麼『再沒有比活生生的英雄更加棘手的傢伙了』,又或是『若是非歸化之民的話,那就更令人無法忍受了』等等……但不管如何羅列理由,歸根結底,那種無法釋懷的情緒實際上非常的單純——也就是所謂的嫉妒心罷了」
「原來如此」
伊丹邊嘟囔,邊點了點頭。看起來這多半就是蕾萊被人盯上的理由了。
「只不過,現在的問題是,這次來的刺客貌似都不是泛泛之輩。蕾萊大人消滅了炎龍的功績,好像引起了幕後主使的高度重視,於是他們便派出了實力高強的刺客前來執行刺殺任務。光憑下官與珊蒂大人的力量根本就無法阻止那群傢伙。所以望各位都能夠伸出援手,助一臂之力」
「那還用說嘛。誰會對保護自家人的安危說『不』呢?」
伊丹信誓旦旦的答覆令一旁的蕾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太好了,不愧是傳說中的綠衣人,果然非同凡響。那就讓咱們共同聯手,返身給那些傢伙一記回馬槍吧!」
可是,在聽到格雷的讚嘆後,伊丹卻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副好像是在說「我也許會讓你失望的,真是抱歉啦」的神情。
「哎呀,瞧你說的。我看起來像是那麼好戰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