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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動亂篇 上 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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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刺殺諾莉可(紀子)的失敗,我沒有任何的辯解餘地。所以這次我叫來了我們一族中的精銳。烏庫西、卡庫西、克爾梅這三人」

光線暗淡的走廊中忽然出現了三個黑影。

「那麼,就開始吧。讓我瞧瞧你們到底能搞出些什麼有意思的名堂吧」

蒂尤蕾抬起頭,臉上浮現出邪惡的笑容。

與會的大臣、以及貴族、官員、軍人等人都報以熱烈的掌聲歡迎索沙爾一行人的到來。

根據儀式的禮節,一國之君要在最前列,其次是索沙爾,跟在最後的是平娜。皇室成員首先需要接見本國的大臣和議員,其次才能再接見本次活動中最重要的日本使節團的來賓,被釋放的俘虜們則被安排在了最後。

不過當索沙爾進入會場的時候,他往旁邊看也不看地就衝進了被俘人員所在的人群中。隨後,一邊挨個叫著他們的名字,一邊拍著這些被搞糊塗的人的肩膀說道。

「海爾穆子爵。你回來了啊!」

「殿、殿下。感謝您的關心」

「你是卡拉斯塔侯爵的公子吧。沒受什麼傷吧?」

「像我這樣的敗軍之將,竟然能受到殿下如此的關心,真是感激不盡……」

索沙爾暗暗一笑。這場儀式的宗旨就是慶祝被俘人員的回國,所以任何人都沒有理由阻止他的這番舉動。

包括皇帝摩爾特、主持儀式的侍從、以及會場內的來賓在內,沒有人期待他會規規矩矩地按照禮節來行事。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索沙爾為所欲為而對此卻無能為力。

「殿下,您差不多也該回那邊去了」侍從戰戰兢兢地說道。

對於侍從的提醒,索沙爾充耳不聞。而後便開始詢問這些俘虜都遭遇了什麼樣的艱辛與磨難,他豎起耳朵打算好好地聽一聽他們的抱怨與不滿,從態度上顯示出他反對談判的主張。

皇帝看著他的背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隨他去吧。慰勞俘虜的事情就交給他了,朕與你們繼續參加接下來的儀式」

在皇帝的宣告下,儀式中涉及到索沙爾參與的環節都不得不被取消掉。

皇太子固執己見的行為讓眾人愁眉不展,於是,大家也只好無視他的存在,繼續將儀式進行下去。

但索沙爾的這種態度卻令歸國的俘虜們大為感動。究其原因,那就是他們自從被俘至今,每天都在語言不通的監視者的看管下擔驚受怕著——「今天會不會被處刑?」、「明天會不會被當作奴隸賣掉?」,就這樣在恐懼中度日如年。

而實際上並沒有人受到過虐待。讓他們產生這種不安心理的根本原因是擔心自己會落得一個與帝國戰俘同樣的下場。如果有後悔藥的話,這些被俘的帝國將領們肯定也會將優待戰俘這一提案重新重視起來的。但是現在說什麼也晚了,作為俘虜,他們不知道未來還會遭遇到什麼樣的苦難。在這種不安的情緒中,看守的腳步聲甚至就如同死神的足音一般,他們屏氣凝神地仔細聆聽,生怕在某一時刻腳步聲會停在自己的門前。

而且,就算是能平安回國,其他人會不會接受他們也是一個問題——身上背負著作為俘虜的屈辱,他們擔心自己一回國也許會受到別人的冷眼相待。

正因為這樣,在這個本該去接見日本使節團的重要時點上,皇太子本人不顧及儀式的程序,首先過來向俘虜們進行慰問。他那熱情洋溢的話語,以及將手置於眾人肩膀上而散發出的溫暖都傳遞到了每一個人的心中。

而從索沙爾這方面來說,他慰問這些俘虜的態度也是發自真心的,並不是裝腔作勢而是自然而然地湧上一股真情實意。他從心底里感受到了和大家一樣的屈辱與艱辛。地震那晚發生的事情令索沙爾的自尊被刻上了一道永遠無法磨滅的傷痕。

自從那一晚之後,走廊里擦身而過的女僕們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在嘲笑自己似的;各路官員們的竊竊私語和投過來的視線,看上去也都像是在批評自己似的。

索沙爾為了能在這種屈辱中堅挺住,自我解釋道「這是故意讓身為皇帝的父親看到自己無能一面的苦肉計」。

「至今為止做出的種種令眾人頭痛不已的事情也是故意而為之」

「被女人教訓了一頓自然是一件慘痛的經歷,但是不必特意地去牴觸這件事」

一段時間過後,他的努力得到了回報。始終不打算將權力下放的皇帝也終於將索沙爾欽定為了他的繼任者。這是因為索沙爾的演技讓皇帝信以為真——皇帝輕易地就認為看上去很無能的索沙爾可以成為一個容易被操縱的傀儡。

但是成為了皇太子之後,反而不能隨心所欲的做事了。身體上的傷痕逐漸痊

愈了,如果再戴上用翼龍的龍鱗製成的假牙,外表就完全恢復原狀了。索沙爾打算自此褪去以往的偽裝,開始展現出自己真實的一面,讓其他人真正認識到自己的厲害之處。

然而這時,皇帝卻無視了索沙爾的舉動。

沒有皇太子參與的儀式本應無法繼續進行下去才對,可是皇帝卻說出了「隨他去吧」這種話。甚至連其他人也贊同皇帝的看法,無視起索沙爾來。

他偷偷地向旁邊瞥了一眼,發現皇帝正在和日本的使節們相互寒暄著。

儀式上的這個環節同時也將外交特權賦予給了日本使節團。之後,帝國的正式代表便可以出席談判會議了,被索沙爾極力反對的和平談判也算是正式開始了。

這時,被釋放的俘虜們向索沙爾懇求道。

「如今能夠平安回國本該心存感激才是,但是由此就讓帝國在談判中締結了不平等條約的話,我等豈能坐視不管」

「殿下。請給我們一次一雪前恥的機會吧!」

想洗刷掉恥辱的人們,小聲地懇求索沙爾能給他們一次機會。

「你們暫且耐心等一陣子,戰爭還沒有結束。我保證會給你們一個展現真正實力的機會。再給我一些時間」

聽完他的話,俘虜們紛紛說道「全聽您的」,並將期待的目光投向索沙爾。

「可是、可是怎麼會這樣……」

索沙爾竟然被皇帝完全無視了。這種意料之外的情況讓他氣得咬牙切齒。

* *

「話說,不知平娜公主您是否已經知道了炎龍的首級被掛在城門口的這件事?」

「在下直接去確認過了。那副景象可真令人膽戰心驚啊」

「我也看到了,不過實際上並沒有傳說中的那麼恐怖啊。炎龍什麼的,看起來只要肯下功夫連我都對付的了」

「就是的,我也這麼覺得。從前總聽別人說有多少多少的英雄討伐炎龍失敗什麼的,難道不是因為那些人太不中用了嗎?」

貴族青年們邊抒發自己的感想邊和平娜很隨意地交談著。據說在平時,她周圍半徑十萊恩(約十六米)的範圍都被稱作危險區域,其他男性都應該儘量避免進入到這個範圍內,但是只有今天不知為什麼,平娜的周圍聚集著眾多的男士。

在宴會的一角品嘗著料理的平娜對此感到很不可思議的同時,還在默默地觀察著這些人,想要弄清楚他們過來搭話的企圖是什麼。

「公主殿下,您今天真是心情甚好啊」

平娜點了點頭答道「嗯,確實如此」。實際上,對於帝國公主平娜·戈·蘭達來說,今天確實是一個值得高興的日子。迄今為止壓在她一個人肩頭上的重擔,從今天開始終於可以一身輕地卸下了。在伊塔黎卡保衛戰中,自衛隊將自己的實力清清楚楚地展示了出來;上次去東京的一行,在名為日本的那個國家裡的所見所聞,讓她認識到繼續戰爭就等同於自取滅亡。為了讓帝國免遭滅亡的命運,必須盡一切可能結束同日本的戰爭,為此,平日裡平娜總是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當然,她也覺得如果以講和為前提的話,帝國不應該無條件地接受對方所有的條件。否則的話,就算國家苟延殘喘了下來,民眾的生活也會被破壞殆盡。到那時,恐怕這座帝都也會成為一座不適合人們居住的廢城了。

之前,菅原已經非正式地向她說明了講和的條件……例如條款中那一筆如同天文數字般的賠償金。

如果就這麼老老實實地支付賠償金的話,不止是帝國,甚至連周邊各國也會被捲入到經濟危機中來。所以今後的一項重要任務就是要想方設法地壓低賠償金的支付金額。

即將開始的和平談判,其形勢遠比打仗要困難嚴峻得多。帝國手中掌握的可以用來交易的有利籌碼少之又少。

儘管如此,這已經不是平娜現在應該擔心的事情了。和平談判將由皇帝一手選定的代表們來參與。自此,她只需擔任起中間調停的任務,繼續維持之前同日方建立起來的關係就行了。當然,其中也包括培養翻譯人員、安排活動、或是與日本的文化交流等等各種細枝末節的雜務,和以前那些要負起的責任比起來簡直不值得一提。

一想到這,就倍感輕鬆起來。

過於擔心國家的未來,以至於整日鬱鬱寡歡、夜不能寐的狀況也到今天為止了。宴會過後的清理工作全都交給秘書漢蜜敦來做了,此時此刻平娜全身都沉浸在一陣解放感之中。

「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感受啊」

平娜回憶起一些事。那次應該是在和菅原共同主辦的一次遊園會上,她成功地說服了主戰派的議員們,讓他們認清了講和的必要性,現在的心情就和那時候一樣。

不過隨後兄長索沙爾卻突然闖了進來,而且在知道他背後有馬爾克斯伯爵在唆使的事實後,平娜陷入了窘境——不得不重新背負起本該卸下的重擔。內務大臣馬爾克斯伯爵究竟在策劃著名什麼陰謀呢?平娜預感到在暗地裡將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為此她不得不時刻保持警惕。

在那之後,阻撓和平談判的事件時有發生。

發生在皇帝面前的群斗事件。要求釋放被綁架日本人的請求,以及元老院議事堂的毀壞。甚至還有針對被綁架者暗殺未遂的事件。

每發生一次意外,平娜的身體都會出現諸如胃脹、頭痛、噁心、頭暈等不良症狀,同時也會在眉間刻下一道深深的皺紋。

但是,這種讓人心力交瘁的擔憂也到今天為止了。

「事已至此,已經完全不需要操心了。無論發生什麼狀況,和平談判也不會中斷了」

迄今為止,通過數次試煉的考驗,她的性格中又添加進了慎重這一因素。

從前總愛產生悲觀主義論調的想像力,最近也能逐漸向現實看齊了。以現在的形勢來看,不管平娜如何發揮想像力,不管如何思考,她都想像不出還能出現什麼事態可以將如今這種狀況給推翻掉。

「只要父皇本人別出現意外,那就肯定沒問題了」

正因為如此,平娜露出了一副只有解決了種種難題的成功者才配擁有的滿足的表情。

在這種心平氣和的神情中,勾勒出漂亮外形的嘴唇,以及柔軟富有彈性的臉頰,這些散發出女性魅力的特徵似乎令周圍的男士們都神魂顛倒起來。

「哦,太美了」

「公主殿下。今後,也請您繼續展現出如此美麗動人的笑容吧」

貴族青年們被平娜吸引住了,紛紛稱讚她的氣質高雅而迷人。平娜感到有些難為情地用手摀住了臉頰,指尖則碰到了酒窩,這

時,她再一次確認了一件事——她現在的的確確是心情非常的舒暢。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平娜一本正經地盡力擺出一副高雅的樣子。

「『炎龍根本不足為懼』這樣的豪言壯語,我平娜會心懷感激地銘記於心。國家安泰需要的就是像諸位這樣的人才。但遺憾的是,沒有人提到過該如何才能將這份勇猛與才幹充分地發揮出來。所以,我希望諸位都能來志願參軍、率兵打仗,為帝國的未來發光發熱」

她一說完,眾人便態度曖昧地說道。

「咦,不不……那個……」

「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做文官的,所以我也得繼承家業」

並且邊解釋邊向後退了半步。

「什麼嘛,真讓人失望。如果諸位都能拿出追求女性時的那種勇氣和努力的話,我應該也能和各位卿家再稍微多親近一點才是呢。珊蒂你說是吧?」

「您說得沒錯。殿下」

名叫珊蒂·卡夫·瑪蕾亞的這名女性作為明天即將開始的和平談判的翻譯,是和波賽斯等人一同被召喚回國的女騎士中的一人。雖然年僅十七歲,但她在語言學上的學識馬上就能派上用場,因此被選為了翻譯。一頭棕色的長髮被編成了辮子,向周圍散發著清秀而端莊的魅力。今天則代替事務繁忙的漢蜜敦過來侍候公主平娜。

「帝國軍的大門永遠向各位敞開著」

「嗯。現如今軍隊人手不足,想晉升也很容易。畢竟現在還處在戰爭狀態中,建功立業的機會也是經常能遇到的」

「正是如此。而且據說尼轟國是不存在奴隸買賣制度的,所以即便是被俘虜了也請放一萬個心」

「嗯。到時我會承擔起責任要求對方釋放俘虜的。不過這可能需要十年左右的時間……」

正說著,這些貴族青年也不知何故,一個個突然都想起自己還有急事要辦,逃也似的離開了。轉瞬間,平娜周圍男人的氣息就消失了。

「不管怎麼說,我是不是有些說得太過分了呢?」

看著貴族青年們飛快逃走的樣子,平娜就像是在唾棄他們似的,從鼻子裡發出「哼」的一聲,同時被嘴裡的食

物嗆到咳嗽了起來。

「很久沒領教過公主殿下的毒舌了。真是太痛快了」

「我也覺得這種有如排除毒素一樣的感覺真的是很久違了呢」

準確地說應該是之前根本就沒有閒工夫去挖苦諷刺別人。可以想像的出,身負重任的平娜被嚴峻的形勢步步緊逼到了何種程度,而這種日子則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不提我還真不知道。炎龍的首級被人掛在了城門口,這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我最初也是持懷疑的態度,於是就親自去確認了一下。炎龍的模樣就和老人們口中所描述的一樣,簡直可怕至極。我敢肯定那是炎龍」

平娜又被嗆到咳嗽了起來,一臉感慨地說道。

「伊塔米閣下,終於成功了麼……」

「公主殿下。我覺得完成了重要的使命後能鬆一口氣無可厚非,但是再怎麼說您這樣嘴裡塞滿蛋餅說話的樣子,實在是暴殄天物啊」

當然,珊蒂口中的「天物」指的是威嚴、美麗之類的東西。

平娜聽到後慌慌張張地喝了口酒,將嘴裡的食物一起咽了下去,然後拿起手巾不斷擦拭嘴邊。

「伊塔米閣下,終於成功了麼。希望他平安無事……」

這一次,她有模有樣地說了出來。珊蒂啪啪地鼓起了掌。

「如果是那位大人的話,一定會安然無恙的」

「你也知道事情的原委嗎?」

「該怎麼說呢,報告書可是我寫的呢。在伊塔米大人出發之前,我一直都在阿爾努斯那裡。之後發生了什麼就不知道了,所以我也很擔心。但是那位大人顯然通過了考驗,真是太好了」

珊蒂就彷佛是在說自己的事一樣露出一副欣喜的表情。

而平娜卻從目光中流露出驚訝的神色看著她,用好像是在疑惑中帶有些許責備的語氣說道。

「那個原來是你寫的啊。我還以為是什麼英雄故事的序章呢……」

「公主殿下,請您對我說一聲『珊蒂,你寫得很好』」

這時,平娜感到一陣頭痛。珊蒂的文章作為一篇故事來說的確寫得不錯,從中可以看出她在對藝術的理解上向前邁進了一大步。然而客觀性才是報告書中最重要的因素,於是平娜便悉心勸說珊蒂讓她以後要多加注意。

「報告書的事已經弄清楚了,所以我這裡也沒什麼疑慮了。但是不管怎麼說,你把人家杜嘉寫成男人這一點實在是有些過分了」

隨後,珊蒂不禁縮了縮脖子答道「十分抱歉」。

「不過,此刻我也在焦急地等待著後續的報告。伊塔米閣下究竟是怎樣同炎龍戰鬥的始終讓我很在意」

「您說得是。佩妮珠姐姐正在當地收集情報,不久就能歸來。我滿心期待得直彭彭閃閃」

「彭彭閃閃?」

「是的。就是指在心臟彭彭直跳的同時,肌膚還閃閃發光的意思。我想表達的意思大概就是『在期待中我的心臟激動得彭彭直跳,甚至激動得連肌膚也微微出汗並漸漸泛出光澤』」

珊蒂一邊對這種從阿爾努斯學到的俚語加以說明,一邊將兩手交叉在胸前,浮現出如痴如夢般的神情。

看到此情此景的平娜開始為珊蒂的精神健康感到擔憂。

「怎麼了?你沒事吧?」

「是,我好得很哪。雖說這是公主殿下您下達的命令,不過實話實說我一開始根本就提不起幹勁。但是在親眼目睹到這一系列的事件之後,我現在反而覺得就算是殿下您不下達命令我也會毛遂自薦的……」

實際上,珊蒂曾被賦予了一項秘密的使命,那就是去籠絡伊丹。由於當時作為白薔薇隊隊長的佩妮珠即將奉命前往阿爾努斯進行語言學習,因此平娜本來是想讓珊蒂繼任隊長一職的,然而她卻任性地說道「我想和姐姐大人一起去阿爾努斯」云云,作為交換條件,平娜就把這項絕密的任務推給了她。正是因為這樣的理由,珊蒂對伊丹的動向一直很在意。

「唉…這項任務還是暫且擱置一段時間吧。在收到我的指示之前你可別輕舉妄動啊」

「哎~~什麼嘛~~您怎麼這麼殘忍啊~~公~主~殿~下~」

這時珊蒂忽然努起了宛如陶瓷般的嘴唇,向平娜撒起嬌來。

這讓平娜想起了珊蒂的一項愛好——這個女孩非常地崇拜名人。

例如,在民眾的歡呼聲中勇奪劍斗大會頭籌的冠軍、亦或是觀眾全是清一色年輕女孩的帥氣男演員等等。

明眼人都看得出,成功討伐了炎龍的英雄人物對於像她這樣的女孩子來說,都是極好的憧憬對象。可是話又說回來,即便是「為了籠絡」這個目的,但萬一要是動了真感情的話,那還真是有點不太妙呢。

「我勸你還是別動真格的為好」

平娜對珊蒂的行為做出了警告。

「哎~,為什麼嘛?」

箇中理由可以列舉出好幾條。但是對於平娜來說,其中最重要的一個懸而未決的困擾就是——作為藝術的源泉,同時也是藝術創造者的梨紗……平娜真的不想為此而得罪她。

「可是,他們倆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男女之間的事情,光從表面上看是很難說清楚的。對此,我本人也是經驗不足,無法完全理解其中的奧妙,不過呢,我唯一敢肯定的就是這種事情永遠都是棘手的、麻煩的。即便珊蒂你說出『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抑制住這份感情』之類的話,我也不會下令解除你身上擔負的這項使命。這一類的任務,如果不是交由能把自己的一切都豁出去的人去完成,那可就難辦了」

而且當一個女人動了真情的時候,甚至連背叛的可能性也必須考慮在內。

「唔…也就是說我再也不能去阿爾努斯了嗎?」

「正是如此」

「我不願意。特別地不願意。但是……明白了,我會忍耐的」

珊蒂沮喪地垂下肩膀。

「真的沒關係麼?」

「我會、盡力的……」

話音剛落,她就鼓起腮幫子,不滿的神情很明顯地表現在臉上。與之相對的,平娜的勸說點到為止,隨後她便把手邊事先準備好的點心全部都塞進了嘴裡,「那麼接下來,就讓我親眼見識一下炎龍的首級吧。我記得應該是在城門那邊……」,然後她邊說邊站起身來。

「公主殿下。您又把食物塞滿了一嘴,臉都鼓起來了,真是暴殄天物」

這次,珊蒂口中的「天物」指的則是魅力、氣質之類的東西。

平娜做了個手勢讓珊蒂稍等片刻,然後拚命地咀嚼著,很快就將食物咽了下去。

「這些點心是從尼轟國送來的,不嘗嘗就太可惜了。另外,非要提吃相的話,咱們倆可是彼此彼此」

「您和我扮演的角色是不同的。我雖是貴族,但畢竟身份低微,即便是犯了一點點的小錯誤,看在我這麼可愛的份上,應該也能得到大家的原諒。可是殿下您的高貴和美麗是您作為帝國公主的『賣點』呀,有損公主形象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這就是你的解釋嗎?」

「嗯,是的。而且說到炎龍的首級,那個已經遵照皇帝陛下的命令被運送走了,現在不在城門那邊了」

「好、好迅速」

「已經算是處置得夠慢的啦。從早晨一直到黃昏,帝都的市場和街道上簡直熱鬧非凡,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了」

拜它所賜,帝都的交通和商業機能癱瘓了整整一天。

「那麼,炎龍的首級現在在哪裡?」

「那個……」

珊蒂用一隻手的食指抵住臉頰擺出一副困惑的表情,不過一瞬間又豁然開朗起來。

「……就、就在那裡」

順著她手指指的方向看過去,恰巧發現炎龍的首級正在被抬過來。

炎龍的首級非常巨大,重量也很可觀。

搬運工作需要用到二十個體格壯碩的士兵。那種東西到底是怎麼被掛到城門口的塔樓上的呢?這一點著實讓人在意。然而,馬爾克斯伯爵的報告中卻稱「儘管現在正在調查中,但是至今毫無收穫」。

「在這座帝都里,而且還是在正門口發生的事情居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這是何等的悲哀」

皇帝緊皺著眉頭感嘆道。

「這件事惹得陛下不悅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請您想一想,這座帝都現如今可是一座擁有百萬民眾的大城市。來往的人群不分晝夜地穿過城門。而且這座城門也已經有二百年未曾關閉過了。巡邏兵每天僅僅是定期性地進行巡邏而已。一入夜,人們只會將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腳下,從而忽視了上邊的動靜」

馬爾克斯伯爵給出了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釋。

在很久以前,一到日落時分帝都的城門便會關

閉,隨後巡邏兵就開始將警惕的目光投向四周。但是到了現在,即使是在深夜也會有載貨馬車進進出出。如果這時有人在城門口附近進行卸貨作業的話也不是什麼新鮮事,所以不會引起注意的。

「沒辦法了。不過調查還要繼續。尤其是炎龍經常出沒的地區,其中的各部族、村落、諸侯們的動向也要多加注意」

「遵命」

下達了指示的摩爾特伸出手去,在龍首的頰部到下顎這個部分上來回撫摸,為了試試表面的硬度,他還輕輕地敲擊了幾下。表面凹凸不平以及堅硬的觸感反饋了回來,摩爾特再一次地確認,這一片片的龍鱗組成了一副堅不可摧的鎧甲。劍或弓箭一類的武器根本就不可能擊穿它。更加驚人的是,排列在上下顎上的牙齒,小的也有成年人拇指般大小,最大的竟有女性纖細的腰圍那般粗。這樣看來,炎龍連石塔都能咬碎的傳說其實並不誇張。

炎龍的眼球已然不知所蹤,空洞的眼窩反而格外的令人毛骨悚然。

這才是給人間帶來恐怖與絕望的炎龍應有的姿態。單單一個龍首就如此的巨大。如果再算上從伸展開的雙翼兩端一直到尾巴末端的這部分身體,炎龍的體型大得簡直難以想像。從古至今,有關炎龍的傳說往往都會包含一些驚悚的情節,於是受其影響,人們就通過自己的想像力描繪出了一副超越現實領域的景象。然而,最終的結果卻是「現實」並沒有敗在「傳說」的腳下。

不知不覺間,周圍聚集了大量想近距離一睹炎龍首級的賓客。

直接映入他們眼帘的是巨大的龍首以及銳利的牙齒,人們紛紛都被那恐怖的樣子嚇得瑟瑟發抖。

此時摩爾特轉過身去,面向圍觀的賓客說道。

「諸位來賓,請看好。這就是今早突然出現在帝都,讓眾人人心惶惶的炎龍。曾經,它不僅燒毀過城市,還殺了許多的人。為此,民眾們苦不堪言。但是,那個令人忌諱之物就在今天,就這樣成為了一具亡骸。已經沒什麼可畏懼的了。希望諸位把這當做是眾神的饋贈,並一起來慶祝今天這個值得紀念的日子吧!」

「陛下。這到底是何人所為呢?」

一名軍人詢問道。而問題的答案則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事件的真相還不明瞭。而且朕還聽說有人在煞有介事地散布謠言。不管怎樣,現在還不能輕易地對這件事下定論,因此朕認為在這個場合此事不宜再提。待調查之後,會再找時間向諸位說明的」

皇帝摩爾特在做出了一番宣告之後,便離開了這邊。

而後就像是作為後補似的,在遠處圍觀的人們也靠近了過來,把臉貼近了仔細端詳龍首的表面,還用手去觸碰龍牙的齒鋒,並且相互談論著彼此的感想。

「陛下!」

摩爾特在聽到平娜的聲音後回過頭去,「哦,平娜。朕正想去找你」,他為了能上前摟過女兒的肩膀而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是綠衣人做的吧?」

「沒錯。之前,朕在收到你的報告時,根本就不相信,於是便草率處理了。現在想來,還得感謝你才是」

「您言重了。我覺得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為當時就連我也是半信半疑的」

「之後又接到什麼新情報了嗎?如此的豐功偉績,一定要好好地犒賞他們一番才行啊」

「前去討伐炎龍的有五個人,伊塔米、蘿莉、蕾萊、杜嘉、以及姚。我事先派人去當地一直觀察著他們的行動,具體的情況請您直接詢問她就可以了」

平娜對皇帝一邊作出說明,一邊將珊蒂介紹給了他。而此時,摩爾特卻對其中的一個名字產生了興趣。

「你剛剛說蘿莉?」

「是。那一位是俄摩拉的使徒、蘿莉·麥丘利聖下」

「哦,有那一位加入的話,討伐成功也變得順理成章了。但是,能和眾神一道被敬仰的使徒,居然有人可以說服並讓她下決心。看來是一時的心血來潮麼?……不過這樣一來,這次的榮耀當之無愧地就屬於眾神了,和傳言中的綠衣人也能撇清關係了」

「此言差矣。那位名叫伊塔米尤基的就是綠衣人」

「伊塔米?聽起來很耳熟啊」

平娜提心弔膽地小聲嘀咕道「上次,在陛下的面前,毆打兄長的……那個男人」

摩爾特一邊說道「原來是那個人啊」,一邊顯露出沮喪的神情。

「所謂的綠衣人,果然還是敵人麼……。那麼,其他人呢?」

「杜嘉是羅德森林氏族的精靈,姚則是居住在舒爾茲森林裡的黑精靈」

不知是不是有什麼不滿,皇帝逐漸意志消沉起來,嘴裡還念叨著「這次又是異族麼」。然而在聽到珊蒂接下來的說明後,他又突然笑逐顏開起來。

「最後的是蕾萊·拉·列娜。這一位是賢者加圖的徒弟。哥塔村的居民」

「哦!那位加圖大師的徒弟嗎!她是人類嗎!?」

對皇帝態度的驟變感到疑惑的同時,珊蒂為了解答他的問題而開了口。

「是、是的。她是魯魯德人的後裔……好像是定居在了哥塔村,所以可以把她認定是帝國的臣民」

皇帝一掃愁眉不展的神情,並不斷「嗯,嗯」地點著頭,臉上露出浮誇的笑容。

「太好了!這真是個喜訊。一聽到有帝國的臣民參加了討伐炎龍的行動,朕就安心了。平娜,你去找到那個叫蕾萊的人,然後把她請回來。聽好了,這是命令。你無論如何都要完成任務。明白了嗎?」

就如同身體裡的某種開關被打開了一樣,皇帝摩爾特欣喜不已。然後他張開雙臂,朝在場的來賓宣布剛剛聽到的消息。

出人意料的是,現場竟然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

雖然直到剛才會場中一直都洋溢著喜悅的氣氛,但是人們並沒有將這種心情特別地表露出來。導致這種狀況的原因是,身為帝國這邊的人卻不得不對擊敗炎龍的外人千恩萬謝。以統治階級的立場來說,這是十分遺憾、傷自尊的事情。而在討伐炎龍的功績中,如果能有哪個隸屬於帝國這方的人分得一杯羹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這樣一來,他們便有可以為之驕傲的資本了。

在這個世界中,獲得功績與名譽就能受到世人的尊敬,而它們的歸屬問題在國與國之間的關係中具有重要的作用。如果有人能夠受到其他國家或是部族的尊敬,那麼當這個讓所有人都肅然起敬的人物出現時,就連他本人所屬的國家或是部族的影響力也將會得到極大地提升。

舉例來說,這種人物就如同能將奧運會的金牌、世界盃的冠軍……等等這些競技體育中的所有冠軍榮譽都囊括於一身的運動員一樣。而實際上這樣的人是不存在的,不過退一萬步來說,假如有此等人物現身於世的話,到時候全世界的人們必定會為他高歌一曲——集體為他演唱一首歌名為「了不起,了不起」的大合唱。

從易北藩王國開始,之後又有許多的部族把騎士或名譽族長的稱號一個接一個地贈予伊丹,他們通過這種方式和伊丹等人拉近關係,從中獲得現實性的利益,所以他們的這番舉動絕不僅僅只是感謝與犒賞而已。

在這樣的心理作用下,帝國的當權者會將蕾萊的功績過分誇大。為帝國帶來勝利榮耀的「加圖大師的徒弟、蕾萊·拉·列娜到底是何許人也?」,這樣的聲音會以星火燎原之勢迅速傳遍整個帝國及其周邊各國。

然而,那邊的貴族們越高興,這邊的某個男人就越苦悶。

在索沙爾的心中黑色的嫉妒之火猛烈地燃燒著,從他的心底里湧上一股強烈的憎恨,用力握緊拳頭甚至連指甲也摳進了肉里,鮮血直流。同時,他還用惡狠狠的目光瞪著炎龍的首級和皇帝本人。

「可惡……殺了一頭炎龍就那麼偉大麼!」

身為皇太子的索沙爾不得不忍受著被他人無視的屈辱,而不在現場的人反而成為了所有話題的焦點,得到了眾人的讚賞與尊敬。

對於索沙爾來說,這是不可饒恕的。得到眾人讚賞的那個人竟然不是自己,為帝國帶來勝利榮耀的人竟然也不是自己,這是絕對不可饒恕的。而且,將名字向眾人做出宣告的那個男人同樣不可饒恕。非要問為什麼的話,他口中說出的名字不是索沙爾,而是那個叫蕾萊什麼的。為什麼要極力稱讚一個外人,對自己的兒子卻視而不見!

不可饒恕。絕對不可饒恕。真想把那些人全都幹掉。那個男人也是、那個叫蕾萊的也是、我要把所有人都殺掉!

不久之後,索沙爾心中的憎恨就彷佛是施展出了某種力量似的。

「諸位,為了慶祝這個喜訊,乾杯吧!」

在皇帝摩爾特的帶頭下,酒杯的碰撞聲此起彼伏。而就在這時,一盞黃金酒杯掉到了地上。

隨即,一聲慘叫聲劃破了現場的寂靜。

就在眾人反應

過來之前,皇帝仰面朝天地應聲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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