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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炎龍篇 下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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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為了拯救自己的心而選擇的道路是,否定現實。已經只能這麼做了。現在得自己能夠理解。變成這樣的伊丹的母親,勉勉強強活下來了。

但是當時的伊丹還無法理解這個道理。

正確也好,錯誤也好,怎麼把握當中的平衡是很重要的,要拯救世界上的所有人是不可能的。但是年幼的伊丹還不懂這個道理。

每天早上,每天晚上,在餐桌上看到擺在旁邊的父親得份。都會感到焦躁、感到憤怒,然後。

「老爸他,已經被你殺掉了」

要是沒說出這句話就好了。

好幾次都想像是穿越時間的小說那樣,回到那個時間。也數次在夢中回到了那個時候。為了回到過去而許願、請求、祈禱。要是能回到那個時候的話,肯定會有不一樣的作法。應該會有吧,肯定會有的。一直這樣想著。可是,現實不可能倒轉。現實就是這種東西。

要是能像母親那樣發狂就好了。但是,這一點也做不到。

就這樣,伊丹看著母親隨著時間過去,一點一點的崩壞。把青蛙丟到煮沸的熱水中,它會嚇得立刻跳出來,但是如果把它丟到冷水中,然後慢慢加熱的話,它卻會一直待在裡面。跟這個一樣,一點一點進行的狂氣,在爆發之前,很難預先感知到。然後隨著時間經過,在伊丹眼前突然爆發了。母親最後朝自己身上放火自焚了。

結果母親被強制住院了。因為擔心她會傷害自己或是去傷害到別人。

這次住院在知事的命令下,以措施入院的名義進行。因此並沒有經過本人及親屬的同意。費用及負擔上無法承受時,也會由公費處理。

看著大喊著「我不要待在這裡,我想出院」的母親,高中生的伊丹什麼事都做不到。但是要跟已經壞掉的母親一起生活對他來說又太過沉重了。所以命令這句話對他來說正好變成了一張免罪符。

「因為是命令,所以沒辦法啊。因為是法律所以沒辦法啊」

沉重的鐵門關閉時發出的金屬音,直到今天依然留在伊丹的耳中無法消失。

是的,這不是普通的醫院。

坐在醫院的走廊上,能看到努力的閒談的患者的姿態。

由於不是身體上的病痛,所以大家的身體都很健康,大部分的人也都穿著普通的衣服,只是什麼也不做的待在醫院裡任憑時間流逝。

吃完早餐後就聊著午餐的事情,吃完午餐後,就等著吃晚餐。

然後查覺到的時候已經過了十年,搞不好是二十年。不對,現實中有的甚至已經過去了三十年。可是,他們跟她們的時間依然停留在入院時的二十歲、三十歲。畢竟竟他們根本沒有機會累積與其年齡相應的人生經驗。光是忍受生病帶來的痛苦就耗盡精力了。

當時的精神病院是在一間寬廣的大和室中,所有人像在旅館的大房間中並排睡覺,這幅風景稱之為病房實在是有著相當的違和感。但是,這在當時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直到近代的『普通醫院』的『普通病房』才開始出現一人一張床的情況。

走在走廊上時,可以看到大叔跟大嬸像小混混一樣蹲在旁邊用番茄汁的空罐代替菸灰缸抽著菸。

這些是病症比較穩定的人。而從空隙中,有時能看到一些症狀較為激烈的人。

例如,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的婦人。

以居高臨下的姿態,憤怒的對公共電話大吼的青年。

因為強力的藥物造成精神朦朧,露出遲緩的表情發出啪搭啪搭的腳步聲在走廊上徘徊的女性。

身上掛著竊聽器,對看護室進行調查的男性。

全身赤裸跑來跑去的少女。

包著尿布綁在床上,像是要撕裂喉嚨般不斷大叫的男人。

醫院的空氣中,不只有香菸的氣味,還充滿種某種特殊的異臭。次所的們為了防止語早期發現自殺而做的相當低,下面的空隙也很大,只要站直身體就能看到裡面的狀況。

結果伊丹把母親丟在這樣的世界中,也只能丟在這裡了。

親密的抓著黑川的手臂,跟周圍的自衛官們以及商店的女孩談笑的杜嘉,讓人絲毫感覺不到它的狂氣。但是要是繼續放任下去最後很可能會變得跟母親一樣。不對,是一定會。

然後很遺憾的,現代的精神科學還沒找

到治療的方法。

現在的精神科學能做到的只有用藥物讓症狀減輕,這種程度而已。治不好的人就是治不好。只能讓他們吃藥然後等待他們自然痊癒。

伊丹用了十幾年的歲月,親身理解了這個道理。所以,他感覺到要想救杜嘉的話,現在就必須動手。

那一天,那個時候,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當時的自己只不過是個小鬼。

那麼,現在的自己呢。

現在的自己還是什麼事都做不到嗎?

讓杜嘉親手打倒殺害父親的炎龍後,說不定就能解開她的狂氣。接受父親死亡的同時將仇敵打倒,說不定能讓憎恨就此止住。

但是,這是相當危險的賭博。而且是最糟的那種。

最起碼,絕不能將別人的性命當成籌碼放上賭桌。

伊丹能自由運用的籌碼只有一枚,只屬于于他自己的一枚。將這唯一的一枚籌碼疊在杜嘉的籌碼,然後放到綠色的賭桌上。

但是。

「真的只能這麼做了嗎?」

雖說自己除了這麼做以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但是要跟炎龍對干說真的還是覺得很恐怖。

已到了接近深夜的時間帶,伊丹坐在診療設施玄關前的長椅上。

吹著夜風。抱著頭說「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啊」。

待了四~五分鐘後,聽到喀恰、喀恰的金屬音慢慢接近這裡,從黑暗中出現一個黑色的人影站在伊丹面前。

「年輕人,退到一邊去」

人影是一個老人。不對,說不定實際上要更年輕一點。但是額頭跟臉頰上布滿著無數的皺紋,給人一種老成的男人的感覺。這名老人走路之所以會發出金屬音,是因為他的左腳是義肢的關係。而他使用的是特地的語言所以不是日本人。

被老人的威嚴壓倒,伊丹立刻將座位讓了出來。

反正別的地方也有長椅。就算有人想做這裡,也沒必要刻意去為難對方。

「喉~。相當難能可貴啊。這裡是老夫每天堆會來的地方。以後注意一點啊」

老人似乎還沒習慣使用義肢,已相當辛苦的動作坐了下來。

「那麼,年輕人。你到底在迷惘什麼,還煩惱到了這種時間?」

「跟老爺爺你沒關係吧」

「這樣啊。算了。不想說的話也無所謂」

男人深深地嘆了口氣,似乎很在意左手的義肢的動作而發出嘎恰、嘎恰的聲音擺弄著。

「不管怎麼搞都無法理解這麼精細的東西是怎麼做出來的。在你們世界中,失去手腳的人都是裝著這些東西生活的嗎?」

雖然覺得跟自己搭話的男人很煩人,但是自己也不能表現得太惡劣,只好回答他「恩。雖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這樣,但是基本上大部分的人都有裝著」

「雖然醫生說裝上這些東西以後就能像平常一樣走路了,但是實在很可疑啊」

「也有裝著這種義足,走路卻比普通人還快的人存在喔」

男人非常的訝異。因此伊丹追加說明,這是殘障奧運中的參賽者,所做出的肢體正常的人也難以超越的紀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總覺得你遇到有興趣的話題的話還挺能說的。就保持這個樣子,說吧,為什麼到這個時間還在煩惱」

「哈?」

「大男人。還在躊躇些什麼。很丟臉喔」

伊丹不情願地想著,怎麼會在不之不覺中說起話來了。整理了一下思緒後,確實是有些想跟人說的話。

但是伊丹真正想找的是,這個診療設施里的精神科的社會福利工作人員。

那名社會福利工作人員的外表看上去不太像男性,而是有著比較中性的感覺。頭髮留得很短,臉上戴著圓眼鏡。雖然穿著白衣所以還能讓人知道他是醫療相關人員,但是完全感覺不到他作為醫生的權威的氣息,反而有著讓人誤以為他是學生的軟弱,或是該說是柔和的氣氛。

「這不是伊丹二尉嗎。這麼晚了還在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事實上有些問題想跟醫生商量」

這名擔任精神科的社會福利工作人員的男人是為了紀子(諾里可)而派過來的。負責擔任她的諮詢以及提供建言的對象。

伊丹在知道支援紀子的人是名男性時相當意外。

經歷過紀子這種狀況的被害者,大多都會把男性當作恐怖的象徵。實際上,女性的心理傷害由女性的臨床心理士處理也會比較適合。但是,對於紀子的情況,醫生則是判斷由男性擔任支援人員會比較好。

要不然可能會讓她對男性的不信任感及不安感固定下來,而變成男性恐懼症患者。要是沒考慮到這點,將來可能會無法面對丈夫、戀人及婚約者。

確實一開始的難度會很高。但是,分別出恐怖的男人跟不恐怖的男人是很重要的。只是這一次話,算是相當簡單就完成了。這是因為,紀子身邊有著伊丹他們。

伊丹跟富田就出了紀子後成為了她心中不恐怖的男人的代表。作為繼承這個象徵的意義上,由伊丹介紹了男性社會福利工作人員給她的形式進行。而伊丹跟他也就是在這時候認識的。

順便說一下,這名社會福利工作人員是由一般陸曹候補生在成為三等陸曹的同時退職,然後進入大學的奇怪的人。讓他成為預備自衛官後給與通過『門』的許可。

伊丹坐在社會福利工作人員的對面,慢慢地說出一切。

父親遭到殺害的女兒,難道只能靠打倒殺害父親的仇敵才能得救嗎。

社會福利工作人員聳了聳肩後,回答他只能視狀況應變處理。

「因為,曾經被人這麼說過」

只是,雖然是個人見解但是他還是說了。人類向敵人報仇的想法,跟本能無關。

抓住敵人,給予處罰。在現代,犯罪被害人及被害人的家屬的感情淨化就在警察捕獲犯人,送交裁判所判決,最後到刑務所服刑這一連串過程中實現了。

當然,我也不否定原諒犯人這種高尚的思想,不過這也是在被害者方有著信仰心或哲學的支持才能成立。然後,這種時候被害者及其遺族就在『原諒』之後的到感情上的淨化。

「也就是說有沒有復仇根本不重要的意思囉」

「說的也是呢。說不定真的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呢。但是,這個不重要的事情卻能讓人向前進的力量。要是覺得不想讓自己被這種無聊的事拘束著,那也沒關係。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了。人類的心有必要讓這種事情有個結束」

伊丹聽完這些話後開始思考著。要拯救杜嘉是不是真的非得打倒炎龍不可。

發現到的時候,老人已經開始對伊丹說的杜嘉的事發表意見了。

「老夫的想法跟他一樣。要是能夠報仇的話,至少心情上會好一點。要是老夫知道仇敵還逍遙自在的為所欲為的話,可是會氣的連飯都吃不下」

「可是啊,敵人可是很強的喔」

「什麼啊,是因為害怕嗎?」

「恩恩。因為那是龍啊用這邊的語言來說的話就是炎龍了」

「你說什麼! 炎龍出現了嗎!?」

老人皺起了眉頭。

伊丹重新察覺到。老人左眼帶著眼罩的事。然後看到老人身上到處都是傷口。臉頰上有留有大片的傷痕。

「只是,因為場所的問題,妹辦法送出大規模的戰力。要是只派出少數部下,肯定會造成半數以上的傷亡」

「說的是阿。跟強大的敵人戰鬥時,投入全部的戰力可是基本規則啊。一點一點送出小戰力,或者是不把敵人的本質告訴同伴,卻下達突擊命令這種笨蛋,有那個傢伙一個就夠了」

似乎是說到什麼讓他很不爽的話題。

「就算想乾脆帶著杜嘉就這樣兩個人衝過去。也不可能贏的了啊」

「喔喔,原來如此。原來你是在怕把無關的人給卷進來啊。只是這麼做可是跟自殺沒兩樣啊」

「就是說啊。我也知道不可能這樣做啊。所以才在煩惱啊」

「喂,年輕人。就算不想自殺,有時卻還是會發生不得不幹的事情。為了不演變成要去自殺的情況,只有絞盡腦汁。想出辦法解決了」

老人邊說邊站起來。

站起來時義足再次發出金屬音,晃動著肩膀,以搖搖晃晃的獨特走路方式向前走去。然後將手放在伊丹肩上。

「有時會遇到就算知道有危險卻又不能因此後退的狀況。有時就算知道會輸,卻還是必須前進。要是當不成聰明人,那就乾脆變成一個笨男人干到底。你覺得呢?」

**

隔天早上,伊丹跟第三偵查隊站在契努克中。

像平常一樣,柳田將准

備送往帝都的東西運過來。伊丹在確認部下都坐定位後,自己也坐了下來。

飛行員正跟柳田說著話。

直升機場外面,杜嘉來送行了。蕾萊也在。蘿莉也在。

看見杜嘉哭泣的表情,伊丹心底產生強烈的焦躁感。但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自己執行任務,指揮部下,在帝都停留一段時間,擔任外務省負責人的護衛,然後回來。然後在下一個任務下達前留守一小段時間,只是這樣而已。

只是留守一小段時間而已。

完成工作的柳田下了直升機。

在後部艙門關閉時伊丹的胸口湧出了焦急的感情。

「那麼,我們出發了」

駕駛員向後方通告的時候,伊丹罵了一聲「混帳!」然後向隔壁的桑原說。

「老爹,抱歉。我不能去」

但是為了離陸而加速旋轉的螺旋槳發出的噪音壓掉了伊丹的聲音。

「你剛剛說了什麼?」

「我,要下去了。後面拜託你了!」

伊丹放棄指揮工作,在後部艙門關閉的前一刻跳了下去。

然後直升機緩緩地飛走了。

第三偵查隊的部下們,在伊丹目送下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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