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炎龍篇 上 01(2/2)
對避難難民們來說,並不在意商店是否變大。
阿爾奴斯協同生活組合本身也沒有要擴大的意思。他們本身只覺得能夠達到自身所需求的量就足夠了。
他們本來的想法是藉由鱗片的販賣事業,購買自己所消費掉的食物及衣服,以及總有一天回到哥塔村時的重建費用,而存蓄著資金,之後剩下的用在進行工作的工具(防毒面具、防護服及各種消耗品)則由自衛隊提供就足夠了。
但是,PX的顧客增加了。騎士團所屬的貴族千金門頻頻造訪。跟著她們的女僕們也跑來買東西。從『門』對面運過來的日用雜貨、衣服、茶之類的嗜好品等都一下子就被她們買光了。
語言研修的外務官僚也會前來光顧。然後,阿爾奴斯之秋的自衛官也會上門。她們不只是買了東京送來的日用品,也買了大量從伊塔黎卡進貨的民族工藝品及土產。
店面因為顧客的增加,而導致內部空間不足。
店鋪增建後。販賣的產品也跟著增加。但是銷售量增加後。進貨的人手就不足了。販賣及出貨人手也同樣不足。
就這樣,看到小孩與老人們忙得不可開交,貴族千金所帶的署名女性從者提出要幫忙的申請。(這件事的背景是出於,看過『門』對面販賣珍稀物品的目錄……主要是女用內衣後,盯上了能夠自行訂購自己想要的東西的好處)
結果這又造成,年輕男性自衛官被她們吸引過來。客人又再次增加,然後再次進入人手不足這樣的惡(?)性循環。幫忙的女性漸漸疏於本業……過了幾日後,雇用專門的工作人員的需要逐漸顯現了出來。
在特地,人的雇用以介紹為主流。不存在職業介紹所,也沒有人才介紹服務。所以只能找有力人士詢問「有比較好用的人嗎?」。接著這個人就會進行人才介紹。介紹方的信用很重要,找到信用不良的人的話,搞不好會送來些奇怪的人。
阿爾奴斯協同生活組合透過有著深厚商業關係的伊塔黎卡佛馬爾家介紹了數名人材。然後來到這裡的是長著貓耳的女性們。作為佛馬爾家的貧困對策,而雇用她們這些亞人作為家用女僕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這也造成了惡性循環的加速。
再加上更嚴重的問題。
龍鱗的單價非常高利潤也很大。因此各地的商人也被其魅力吸引過來。為了進貨龍鱗。商人們一個接一個造訪阿爾奴斯。在這裡他們又看到了,從『門』那邊帶過來的珍稀且貴重的便利品。
例如『紙』阿『鉛筆』阿,用伸縮性良好的布料縫製的衣服……為了這些東西,商人們不可能不飛奔來這裡。不過來這裡的傢伙沒資格當商人。就這樣,如同黏著劑般的不斷請求大量進貨(小偷之類的傢伙也出現了),以年長的孩子占多數組成的阿爾奴斯協同生活組合,很難拒絕這樣的請求。
蕾萊嘆息的寫著伊丹拜託她所寫的日本語的訂單,再由伊丹送交給東京的批發商或企業。賣完後進貨,然後進貨後再賣完不斷重複。乾脆,說要拉一條電話線設置傳真機好了。一部份的外務官僚也提出要求設置光纖網路,現在正在檢討中。
然後在注意到的時候,經濟活動的規模已經成長得相當龐大了。
當利益增加時,商人就會聚集而來。但是,來的太多也很令人困擾。再怎麼說,既沒有住的地方也沒有吃飯的餐館。聚集而來的商人們,只好在危險的難民營外圍野宿或野營。當然想著不好的事情的傢伙也就跟著出現了。為了處理他們,警務隊也陷入必須輪班長駐的困境。
要是請商人不要來,商品也就不會運到這裡。為此而必須雇用的人們也就消失了,畢竟商隊需要人護衛。總是不能老是拜託自衛隊,因此需要雇用傭兵。這樣的話,也就需要準備給他們睡覺的地方,結果又必須增加新的建築。
到此已經不能再厚著臉皮要求「請再增加臨時宿舍」了,而自己去找木匠與職人建設新的建築。引此聚集了矮人的職人及木工,以及與他們合作的行商人,有點凶暴感覺的傭兵們……也就需要提供他們飲食的場所,建好居酒屋風格的食堂後雇用廚師。在廚師拿出出色的料理跟酒後,客人又增加了,店面開始在夜間營業後,自衛官們也跟著作為客人出現。既然是賣酒的店面也就需要服務生,然後又透過佛馬爾伯爵家介紹帶來新的人材。過來的人,果然還是長著兔耳、狐耳、犬耳……獸系的女孩們。
像這種感覺的,各式各樣的種族不斷流入阿爾奴斯難民營,不斷上漲的氣氛,再加上與日本文化混和,無政府狀態的持續反展中……就這樣這裡不知不覺中,就被稱為阿爾奴斯之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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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奴斯之街變得熱鬧起來,然後再更進一步變得更熱鬧了。
有誰會相信這裡在幾個月前,還是一個不滿三十人的難民營呢?
正午時響起了木槌敲鐘的聲音,以及弟子犯錯遭到師傅斥責的聲音。
商人滿載貨物的馬車頻繁的出入,走在旁邊護衛他們的傭兵身上的裝備發出相互碰撞的金屬聲,說著我還會再回來的風景,已經變成理所當然的日常了。
不知從哪潛入的,行商人擅自露天開店。民族工藝品與不知從哪撿來的寶石貴石的原石擺在一起,女僕們向穿著戰鬥服的自衛官喊著「要不要稍微來看看啊?」
當太陽沉下時,居酒屋的店面燃起薪火,在黑暗中獨自浮現出光明。
露天咖啡店擺著二十幾張桌子,在那裡坐著胖胖的矮人、哈比人、在PX工作的貓耳娘、專門服侍小姐的女僕以及互相搭著肩的自衛官,單手抓著冒著氣泡的啤酒杯乾杯。
在裡面,有個全身肌肉的白髮大叔,料理時以很有威勢的聲音接受點餐。
當然,各個餐桌也是越來越熱鬧。
有幾桌能看到,看起來像是元士兵的男人,取下腰上的劍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男子向鬆了口氣般吐出氣息,然後把劍放在桌上。
「喂,面試怎麼樣了?」
「喔喲,總之弄到了份護衛的工作。是伊塔黎卡與帝都之間的交易路線的護衛」
坐在正面的是一個大鬍子男,用單手拿著啤酒杯的原士兵把臉靠近對方帶著傷疤的臉,說出面試的結果。
為了潤潤喉,首先要先叫一杯「喂,麥芽酒」。沒多久,店裡的兔耳大姐就回答「這裡沒賣麥芽酒。啤酒的話要不要!」
「啤酒?」
「很好喝喔。只有在這裡才喝的到的東西。就當作被騙喝喝看吧」
被說到這裡只好勉勉強強點了一杯。然後喝了一口冰涼的泡沫啤酒後說了一句話。
「好喝!」
「來往於伊塔黎卡的商隊到現在為止一共有八個隊,要跟我一起來就好了」
「要是真的又在一起了,到時還多關照關照啊」,兩個男人握著手。然後,男人稍微看了看周圍後壓低了聲音。
「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好不容易搞定了工作,別提這種事啦。聽過襲擊伊塔黎卡那些傢伙的末路吧,連我也嚇得全身發抖呢」
「那,你是認真的在找工作啊? 嘿嘿」
「洗心革面後認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這樣啊,這樣啊」
在這樣的隊花說到一半時,「怎樣,這麼大的男人在說悄悄話啊」用落落大方的聲音插入。
「好了,讓你久等了」
有著兔耳大姊氣氛的女性,將裝著肉跟野菜的大盤子,越過他們的頭頂放到桌子上說「好啦,儘量吃吧」。有著粗野感覺的大鬍子傭兵,朝著富滿魅力的她的屁股出手,結果吃了一記迴旋踢飛了出去。
看到吃了一擊就混島的傭兵,一瞬間旁邊的傢伙都笑了出來,兔耳大姊「有種你再試看看」,並握緊了拳頭。
咬牙切齒地大喊「老娘的屁股可不便宜啊!」
在這時候「唷,德莉拉。那要付多少錢才能摸啊?」說出這
種可惡的性騷擾發言的是伊丹。黑哥德神官的蘿莉・麥丘利、黑川二曹及桑原曹長也在一起。
本來威勢滿滿的德莉拉,滿臉通紅「伊塔米老大。討厭啦!」用兩手遮著臉逃進店裡。在那裡的白髮大叔料理長向伊丹大喊「伊塔米老大!裡面的貴賓席給你空著了」。相當不錯的待遇。
「可以了,這裡就夠了」
雖然是叫作居酒屋,還是有著屋頂根牆壁包圍的食堂空間。倒不如說,本來的食堂應該是在這邊才對。但是客人的數量大幅增加,已經容不下所有的客人了,所以才在外面設置桌椅。
現在稱為貴賓席的地方,是一開始就住在這裡的難民、外務省派遣的官僚們、騎士團的小姐們以及自衛隊的幹部專用的場所。總之是為了高雅的吃東西喝東西的空間。
伊丹也是身為二尉的幹部也又使用貴賓席的資格,但是他個人比較喜歡這種粗野喧鬧的地方。
「那,要說的話是?」
伊丹就座後,他對面的黑川也坐了下來。蘿莉坐在他旁邊,桑原老爹坐在黑川旁邊。這些成員是為了進行第三偵查隊的相關人員或人際關係的討論會。
蘿莉總而言之這樣那樣,先叫了全員份的大杯生啤酒。代替逃到店裡不肯出來的德莉拉,來收取訂單的是一個叫朵拉的狐耳娘。
生啤酒上桌後,黑川先喝了一口後用略低的聲音說。
「當然是杜嘉的事情。到底打算放著不管到什麼時候」
將視線投向黑川背後的話題中的精靈,杜嘉慢慢走近這裡,似乎在看著店內的情況。看起來似乎是在找『誰』的樣子。
「杜嘉!你在做什麼?」
蘿莉出生叫她。
「恩,恩。稍微有點事」
「耶?」
「難道說,是男人?」
杜嘉揮著雙手說「不是不是」,苦笑著離開居酒屋。
目送走她的黑川說「那個樣子,每天都在差不多這個時間到處尋找已經不在的人」。再一次向伊丹詢問作何打算。
在旁邊,桑原看著眼前的黑哥德少女把啤酒瓶往口裡送,忍不住發出嘆息。外表看似少女的她喝著生啤酒這一幕,對良知派的桑原來說是有著強烈牴觸感的風景。但是,過去指謫這件事時,反而被蘿莉叫作『小鬼』。對方已經超過九百歲了,就算自己已經五十歲了,在對方眼裡也不過是個小孩子。話雖如此還是會有殘酷的屈辱感,並查覺到她也會有相同的感受,而使胸中產生複雜的感情。
「但是,有必要硬要她接受現實嗎?」
蘿莉像是帶著醉意說著,作為看護師的黑川肯定的說。
「當然是有必要啊」
「不就是因為無法接受現實,才拚命讓自己認為父親還活著不是嗎?」
「這是在逃避」
「逃避有什麼不好?」
「當然不好了。人呢,正因為能看著現實,接受現實,才能迎接明天生存下去。否定現實,也就是在矇混『現在』,明天也就不會到來。不對,矇混就矇混,但是『明天』大概會變得更加殘酷吧。杜嘉的父親已經不在了。大概……已經死在……在那個燒會毀的地方了。不好好接受這件事的話,她,不承認這件事的話,會在現實與妄想的夾縫中,一天一天將『現在』給消費掉吧」
蘿莉垂下肩膀像是已經賠累了一樣吐出嘆息,喝光手中的啤酒。在她的背後,煩惱著該怎麼像這個抓著正論與理由的孩子說「人生不只是如此喔」
黑川正在思考的事蘿莉也在思考著。不對,正確地說是一直在思考著。但是,那只是『正確』而已
正確是無法拯救人的。
黑川現在是站在她自己的道路。然後,不論旁人怎麼說也不會注意到,只能等到有天自己悟出這個道理。與痛苦的回憶一起……。正因為這是我自己的親身經歷,該用什麼樣的話跟他說明,真是讓人煩惱。
伊丹開口說道。
「那,黑川。我們,把杜嘉包圍起來,大家一起告訴她你的父親已經死了,讓她承認現實。這樣做怎樣?」
「怎樣? 在稱為『喪事』的悲傷期間過去,才終於接受父親的死亡。她的人生比我們要長得多。甚至接近永遠,只是回憶著死者的人生,太寂寞了」
「這個嗎,或許真是這樣沒錯」
蘿莉將手交錯放在頭後,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九百六十年啊。說長的話很長,說短也確實很短……小聲地說著。九百六十年間相遇的親近的人們。然後必定會降臨的別離。自己跨越了這些事。所以敢說,想要改變別人的想法是相當傲慢的。而同時又認為人是無法斷定他人是否傲慢的。答案還沒有找到,肯定永遠都找不到吧。
「黑川,照你所說的那樣。杜嘉自身無法承受悲傷吧? 因此現在,才會逃進現實與妄想的夾縫中,現在突然要他接受現實,為了把目光從決定性的現實移開,你敢說她不會更加朝『那邊』的方向前進嗎?」
這句話讓蘿莉震驚了。她完全沒想到伊丹會說出這種話。
『正確』就像一劑猛藥。誰都有保持沉默的權力,也正因為有效所以能夠信賴。所以正因為如此,有時會把人逼迫到絕路上。羅莉心裡想著,像伊丹這種離現實最遙遠的男人,為什會知道這種事呢,然後露出苦笑。伊丹這個男人從以前開始就讓人很感興趣,現在更是如此了。
「這,這是……」
「你敢斷言絕對不會有問題嗎,你又對杜嘉的事情瞭解多少? 我們啊,還有你有幫助她的能力嗎? 我們既不是臨床心理學士業不是精神保健福祉士。並不是能持續貼近她的『心』的立場。今天突然要她接受現實後,明天卻接到撤退命令的話怎麼辦?」
「……也就是說,要這樣繼續放著不管嗎?」
「啊啊,我就不說不好聽的了。如果沒有負責任到最後的覺悟的話,就不要干多餘的事」
伊丹向黑川說出冰冷的話語。
第三偵查隊為了執行與留在帝都的外務官僚的聯絡任務,將在明天出發。聲稱為了要做準備,黑川混著生氣的表情中途退席,桑原則說要送她回隊社跟著一起走了。
剩下來的伊丹跟蘿莉,面對面地繼續喝下去。
「喝吧,大笨蛋先生」
蘿莉為了讓伊丹喝多一點,把啤酒杯伸向他。伊丹苦笑的把自己的啤酒杯靠上去。
「你有必要用那種說法嗎? 港決相當無情呢。黑川對你的評價,可是如斷崖絕壁急轉直落啊」
「我的胸懷沒有伸到能對任何人溫柔。沒辦法啊」
「哼~,你的胸懷的名額很少呢」
說著這句話的同時,蘿莉在心中說著「大騙子」
這個男人故意表現出無情的樣子。如果讓黑川隨心所欲地去做,一定會發生最糟的結果「沒辦法做好真是遺憾啊」,大概會以這種方式結束吧。
「光是為了一兩個人就用盡全力了」
「請預先決定一個人,或是只想著一個人」
「為什麼?」
「會受女人歡迎的喔」
「不溫柔的話就不會受歡迎不是嗎?」
「反了喔。在女人眼中,對誰都能溫柔的男人……說的也是呢,就男人來看……就像是對誰都能張開雙腿的女人」
「哈?」
「為了在渴望溫柔的時候能迅速得到滿足,所以會說希望得到伴侶。如果能得到溫柔的對象只有一人的話,女人就會想獨占那個人」
「哼~。是這樣啊……蘿莉很溫柔啊。即使是死與斷罪的神明俄摩拉? 作為祂的一柱使徒並擁有死神這個外號跟癖好的你」
「啊拉~?這是誤解啊。司掌死亡這件事,也就是司掌生的意思。死是生的終焉,怎樣的死,也就代表著怎麼生的意思,為了迎接最好的死,不有尊嚴的生存下去可不行。過上怎樣的人生後的死,是過上怎樣的人生後的成果」
「是這樣啊」
蘿莉微笑的回答「是阿」喝光酒杯中的酒。
「再來一杯」
「喂喂,喝到這裡就差不多了吧,要是喝醉了我可不管喔」
「不要啦,對人家溫柔一點啦」
「這樣的話,總之,先搬到床上去吧」
「小氣」
蘿莉的腳尖向伊丹的小腿踢去。
「很痛耶,真是的」
伊丹揉著小腿,蘿莉發出向鈴鐺般的笑聲。
在兩人這樣的互動中,沙啞的女聲插了進來。
「這裡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會有小鬼在這裡喝酒。還是說,這個男人,打算將幼小的少女灌醉之後有什麼目的? 該不會是在想些卑劣的勾當吧!?」
突然,全場像是被潑了盆
水般安靜下來。
喧鬧的聲音消失了,只剩下薪火燃燒的聲音還留在場中。
粗野的傭兵們,及粗魯的矮人都面色蒼白的陷入沉默,偷看著說出了絕對不能說出的話的強者後,慢慢將視線移開。
包著白色頭巾的纖瘦男子…….不對,女人。
褐色的肌膚,銀髮。然後是長穗耳。
這是在這個世界中,被稱為黑精靈的種族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