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1-30(1/2)
21
我家附近有一座祀奉閻羅王的寺院。鬼門開的當天,令人感到鬱悶又焦急的鐘聲響起,大阿姨就會幫我穿上我絲毫不感興趣的淺藍色麻布夏衣,再以真絲薄綢做成的腰帶緊緊束在我的胸前,帶我去拜拜。因為每年的盂蘭盆會都得穿上麻布夏衣,所以連淺藍色都會讓我感到鬱悶。從狹窄的寺院境內到大門附近,第一攤的一碗五厘*的銼冰開始,還有關東煮、壽司等各種攤販。在那一片沙塵飛揚的環境裡,充斥著氣球發出的聲音、小販招呼的聲音等,那些嘈雜喧鬧實在令人難以忍受。況且穿著圍裙的小徒弟,好像把這裡當成自家般任意喧囂,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人了。走兩三道石階,穿過貼著很多稱為千社札的祭拜紀念小紙片的紅門,就可以看見坐落在右邊的那座祀奉閻羅王的小寺廟。閻羅王寺里照例坐著一尊容貌難以恭維的閻羅王,裡面香菸繚繞,令我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加上鄰近孩子們不停地用力敲打祭拜閻羅王時會敲的鉦*,以致我的腦袋瓜好像快被魔音穿破般難受。不過,大阿姨每次都會拜託那些孩子讓我拿起撞鐘槌敲打兩三次鉦,然後叫我好好瞻仰閻羅王的尊容後才能退下,這時我可以短暫地鬆一口氣。但是她接著就帶我去祭拜坐在主殿旁的奪衣婆,傳說那是在冥河邊奪取死者衣服的阿婆。阿婆端坐,雙眼凹陷、皮膚蒼白,頭上包著好幾層紅白棉布。會頭痛。但是迷信的大阿姨,每年都有各種理由非把我帶去一起參拜不可。
[*註:當時1円=100錢,1錢=10厘。]
[**註:鐃類樂器。似鈴,柄中上下通。]
涅盤會當天,大阿姨會把一張被馨香燻黑的釋迦涅盤圖掛起來,圖的前方擺小桌子,桌上供著香和花。除了這張破舊的掛軸和端坐在佛壇上的漆黑大黑神像之外,大阿姨家根本沒有留下任何財產。大阿姨坐在小桌前誦經,叫我在釋迦涅盤圖前獻香,然後開始講述釋迦牟尼佛的故事。她說圍繞在釋迦牟尼佛的有大象、獅子,以及阿修羅、緊那羅、龍族、天人等。因為虔誠的大阿姨故事說得非常生動,讓我覺得畫中的動物和人物宛如具有生命般地都在落淚了。另外,飄在菩提雙樹樹枝的雲朵上方,有一個美人往下看。大阿姨說這個美人名為摩耶夫人,是釋迦牟尼佛的母親。這個摩耶夫人從天上扔下的藥袋,正好掛在菩提雙樹的樹枝上,卻沒有人發現這件事。大阿姨講述釋迦涅盤的故事給我聽,讓我深深覺得釋迦牟尼佛已經永遠離開母親了,所以我為可憐的釋迦牟尼佛而哭泣。
22
每個月有三次大黑神的廟會。如果廟會當天沒下雨的話,大阿姨都會帶我去拜拜。我總是抓著大阿姨的衣袖跟著走,以致她所穿的外褂都被我拉到歪掉了,所以她每走一陣子就停下腳步,站在路邊整一整衣服。不過,在人潮很多的地方,我緊緊拉住她的袖子,讓她不得不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我把大阿姨外褂的帶子打上死結,大阿姨把我外褂的帶子打上好像琴弦的結。到了大黑神的寺院,大阿姨讓我奉獻香油錢,然後說:
「再奉上一根蠟燭。」
這時佛堂的明亮處,有一個年輕僧侶應聲道:
「是。」
並點上蠟燭獻給大黑神。大阿姨一心一意誦經,誦完她才說:
「這樣我才能安心。」
然後,我再次拉住大阿姨的衣袖離開寺院。每個月八日、十八日、二十八日,她都有所準備,要去向大黑神祈求我健康平安,包括我的身體早日康復,走路時不要跌跌撞撞而受傷等。每當有廟會的時候,很多乞丐就會沿著寺院圍牆而坐。我們去拜拜時,他們通常都還沒到齊,只有兩三個瘸子、癱瘓者來得比較早。他們鋪上蓆子,希望得到好心人的施捨。我在不知不覺中受到大阿姨的影響,因此施捨給那些人,讓我那顆人性本善的小小心靈得到很大的滿足。乞丐當中,有個容貌姣好的盲女在彈琴。當時琴還不是很普及,大阿姨和奶媽常常提起她。據說那個盲女原本是在武士家、領主家伺候,如今淪落街頭。她邊彈琴,邊用聽不太懂的沙啞聲音唱歌。對我來說,她戴上假指甲的手指在琴弦上輕快滑行的樣子,還有好似雲朵的木紋琴上有很多如雁形的琴柱分散的樣子,都是非常難得一見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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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早點去的話,就會看到跑江湖的雜技藝人好像蜘蛛在吐絲結網般準備雜耍場地。旁邊擺著收藏道具或動物的箱子,當我好奇地走過去看的時候,雜耍場的招牌已經高高掛起。招牌上儘是些可怕的圖案,包括大眼球的人魚游於大海中、蟒蛇吐出分叉的蛇信將要生吞小雞等。不過,我也曾看過描繪老鼠表演的圖案那是在淡藍色的招牌上有好多隻小老鼠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拿著太陽旗之類在表演。我很喜歡這個招牌,所以每次看到的時候,一定要去看雜耍。舞台上很多小老鼠登場,有拉貨車、打井水等的表演。表演到最後,它們會從紙糊的倉庫叼著裝米的小草袋跑出來,然後一袋一袋堆起來。這些表演的老鼠,有褐色斑點的、有雪白色的,它們東奔西竄、跑來跑去的模樣真是非常可愛。指揮小老鼠的是一個年約三十歲的外國女子,她的髮型是當時還很罕見的束髮。女子戴著帽子,一副時髦裝扮。每次小老鼠叼著裝米的小草袋跑出來的時候,那女子就會鼓勵著說:
「大家一起合力帶出去吧。」
當小老鼠不小心把草袋滾到觀眾席,小孩撿起來丟回去時,女子就會向孩子說:
「謝謝。」
同時還會露出親切的微笑,點頭致意。有時候裝米的草袋滾到我面前,我很想撿起來,卻不知為何感到焦躁而無法伸手去撿。小老鼠表演結束後,女子會從塗著藍紅色的籠子裡抓出一隻鸚鵡來,讓它模仿她說話。鸚鵡靜靜地停在女子的手掌上,模仿她所說的每句話。但是當它鬧脾氣的時候,只會豎起頭頂的毛、嘰嘰喳喳地大聲鳴叫而已。這時女子就會露出難為情的模樣,歪著頭說:
「太郎,今天怎麼會這樣呢?」
我邊想著鸚鵡那種好像繪畫般美麗的姿態、好像鉤子般的嘴巴、讓人感覺很聰慧的眼睛,邊依依不捨地走出雜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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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會的夜市中,賣酸漿*是最吸引我的攤販之一。老闆一邊揮著裝有齒輪的竹筒,一邊大聲吆喝道:
「賣酸漿——賣酸漿——」
[*註:茄科植物,夏季結成球形漿果,取其外囊可以做成玩具吹出聲響。]
攤位的竹簾上鋪著一層絲帛,擺著紅色、藍色、白色等各種不同顏色的酸漿。從酸漿里流出來的水滴個不停,有像團扇般的海酸漿,像鬼火般的朝鮮酸漿,還有天狗酸漿、長刀酸漿等各種不同形狀的酸漿。這些酸漿都生活在海洋中,因此皮囊里總會有散發著海腥味的泥沙。此外,還有丹波酸漿,千成酸漿。
老闆不斷揮著竹筒,叫賣道:
「賣酸漿——賣酸漿——」
因為我只會吹海酸漿,所以每次都央求大阿姨買海酸漿給我,然後小心翼翼地抓回家。丹波酸漿的形狀好像穿著深紅色衣服的僧侶,每次剝開皮發現有蚊子咬過的痕跡時,姊姊就會把那個酸漿扔到榻榻米上。蚊子真是太壞啦!在酸漿還沒成熟時,就偷偷吸取甜汁液。被蚊子咬過的酸漿,頂部都會出現小斑點,所以在搓果實的時候很容易破損。
夏天時,最吸引我的則是賣昆蟲的攤販。繫著穗子的扇形、船形、水鳥形等各式各樣的蟲籠里,傳來金琵琶或金鈴子等昆蟲的鳴叫聲。蟈蟈的叫聲好像有人在開拉門的聲音,紡織娘的叫聲聽起來沙沙沙的。雖然我很想買金琵琶或金鈴子,大阿姨卻經常買蟈蟈給我。有一次,我故意買了一隻大阿姨不喜歡的蟈蟈,讓她一整夜都無法入眠。小販把蟲子放入一個四方形、有著紅藍色欄柱的粗糙竹籠里。當我把小黃瓜片插在籠子裡時,它們就會搖動觸鬚、沒有任何表情地吃起小黃瓜,同時把比身體還長的後腿往後伸直,那模樣真是太有趣了。
有時候,我也會買些盆栽的花草回家。當我在睡覺時,希望花草能夠吸收到露水,所以就把盆栽放在檐下。觀賞花草的童心,是一種特別到不知該如何表達的心情,應該說是很難再度感受到的那種清淨而無垢的喜悅吧!由於被花草所吸引,一大早我就醒來,衣服都還沒換,燦爛的陽光讓我揉揉眼睛,趕緊去看那些花草。我看到花瓣及葉子上的露水,還有好似天鵝絨般的石竹花、好似髮髻的蝴蝶花、金盞花等,都長得生氣蓬勃。
假如買那種附有插圖的讀本,老闆就會把它捲成圓筒,再以一條帶子綁好。我輕輕地握著圓筒,有時邊拿起圓筒邊偷偷窺視裡頭的插圖,邊走回家。當家人說插圖一定很漂亮吧,要求我給他們看時,我就裝模作樣地慢條斯理打開。大家都睜大眼睛,異口同聲說:「我也要!我也要!」插圖旁用紅油墨印著「新版各類野獸圖」之類的標題。其中有長鼻子、面露微笑的大象,有櫻桃小嘴的兔子,以及小鹿、羊咩咩等可愛的動物。大部分
動物都靜靜地獨處,只有小熊和金太郎摔了一跤,鼻子好像竹筍般突出的山豬則被仁田四郎*抓住。我把讀本給大家看過一陣子後,道聲晚安,就躲進被窩裡,聆聽大阿姨用誇張的話語來說明插圖。我反覆地看完讀本後,才放在枕頭邊漸漸入睡。
[*註:仁田四郎即仁田忠常,平安時期的人物,傳說曾獨自打敗山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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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性膽小,在人前總是不敢開口說話,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時,只會拉著大阿姨的衣袖,一句話也不說地駐足在那裡。大阿姨立刻明白我的心意,環視四周以確認我要的到底是什麼。在她找到我想要的東西前,我只會不斷地搖頭。假如她一直沒找到的話,無可奈何之下,我就會偷偷地用手指指一下,然後很害羞地把那根手指縮回來,放進嘴巴里。竹製兔子能夠輕盈跳躍,可是天氣一暖和,由於膠粘的部分鬆軟,無法跳躍,只把尾巴揚高,然後就翻倒了。還有一個我喜歡的玩具,就是鳥籠里有一隻小鳥,只要一吹附在鳥籠上的笛子,那隻鳥便會鳴叫。另一個是叫作鯛弓的小玩具,即一把小弓上的鯛魚,邊微微搖動尾巴邊滑來滑去。
北風吹襲的夜晚,攤販的油燈發出讓人覺得寂寥的聲音,燈芯好似充血的眼睛。這時最可憐的就是賣葡萄餅的老婆婆。我不知道葡萄餅到底是什麼。那個年近七十、滿臉皺紋的老婆婆,在寫著「葡萄餅」的破舊燈籠招牌下,放個小台子擺了幾個紙袋,但我從來不曾看過有人去買葡萄餅,這讓我替老婆婆感到很擔心。可是無論我如何央求大阿姨,由於葡萄餅看起來實在太不乾淨了,連她都猶豫著不敢買給我。幾年後,當我已經可以獨自一人前往廟會時,老婆婆還在蕎麥麵店的轉角處賣葡萄餅。每次我去廟會時,經過她面前,總有一種想哭的感覺,不過終究還是不曾去買。有一天晚上,我終於下定決心駐足在那個燈籠招牌旁邊,老婆婆以為我要買葡萄餅,便說:
「歡迎看看!」
說罷拿起一個紙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下意識地扔下兩塊錢後,一溜煙跑到少林寺的灌木叢中。我心跳得很厲害,感覺整個臉在發燙。
八幡神社的廟會裡,有一種傳統喜劇叫「笨蛋囃子*」。我根本不想看那種表演,因為扮演「笨蛋」的人戴著一個鼻子很低的面具,扮演「火男」的人則戴著一個左右眼睛大小不一的面具。加上他們很噁心且動作下流,讓我感覺很不愉快。但是家人無法體會我的心情,很熱心地要帶我去看,並且希望我看完後能夠變得開心。連大阿姨也跟他們一樣,總喜歡帶我去看那種喜劇。直到我九歲還是十歲的時候,才說出那種表演帶給我的痛苦。不過,家人認為那只是我的藉口而已,還是硬要帶我去看。每當這樣硬被家人拉出門的時候,我都會跑到附近的草原,橫躺在大樹林立的懸崖上,臥看山巒以消磨時光。
[原文為馬鹿囃(cà)子。東京及其周邊在祭典時,站在山車上進行的一種傳統的,帶有些許滑稽色彩的演奏。]
26
新家附近的孩子們,跟神田一帶那些調皮搗蛋的小鬼頭相比,還是較為溫馴。而且路上往來的行人也不多,所以這地方挺適合我這種人居住。大阿姨拼命為我找一個可以成為玩伴的孩子,不久她相中住在我家對面、名為阿國的一個女孩(直到最近,我才知道阿國的父親曾經是阿波藩的武士,也是當時很有名的志士)。大阿姨在不經意中得知阿國身體孱弱、個性溫順,而且還經常頭痛,因此她認為對方很適合當我的玩伴。有一天,阿國跟幾個女孩子正在她家大門內的空地玩耍,大阿姨背著我到那裡,對她們說:
「他是一個好孩子,請讓他跟你們一起玩吧。」
大阿姨邊說邊把一臉不高興的我放下來,沒想到那群女孩頓時露出掃興的神情,不久又開心地玩起來了。那一天,我只跟她們打過照面,從頭到尾都緊緊抓住大阿姨的衣袖,看一會她們在玩耍的樣子就回家了。隔天,大阿姨又把我帶到那裡。這樣過了三四天後,大家漸漸熟起來,聽到她們發出愉快的笑聲,我也會露出微笑。阿國和那些女孩每天都在玩「紫雲英花開了」的遊戲,所以大阿姨回家後就很有耐心地教我玩那種遊戲時所唱的一首歌。她確認我已經把那首歌學得差不多後,有一天又帶我到對面人家的那塊空地,並強迫畏畏縮縮的我擠進阿國跟她的朋友之間,靦腆的兩個人都覺得害羞而不敢牽手,大阿姨很有技巧地把我們的手掌拉起來疊放在一起,然後掰開我們的手指,再以她的手掌緊緊握住我們的手。如此一來,我們終於手牽手了。我從來不曾被別人握過手,所以感到有點害怕,而且我還很擔心大阿姨會不會自己一個人先溜回家,因此總是一直看著大阿姨。由於我這個「程咬金」突然加入,女孩子們感到掃興而提不起興致繼續玩遊戲。大阿姨見狀,趕緊跑到我們所圍出來的圓圈正中央,邊拍手邊唱那首歌。
「啊!花開了,花開了,什麼花開了?」
她還用雙腳打著拍子。孩子們被她感染,不知不覺跟著她一起輕聲唱起來。我被大阿姨催促,環視一下大家的表情,偷偷地跟著她們唱。
「花開了,花開了,什麼花開了?紫雲英花開了……」
大阿姨看到圓圈圈開始慢慢轉動,便不斷鼓勵大家,於是越唱越大聲,圓圈圈也越轉越快,平常很少走路的我,心跳得好快,快到差點就要昏倒了。但是,不管我多麼希望放手離開那個圓圈圈,她們卻用力拉著我,以致我不得不跟著一直轉。不久她們唱道:
「雖然花開了,終究還是凋謝了。」
大阿姨站在正中央,忽然把圓圈圈縮小,同時叫道: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然後,她就從圓圈圈跑出去。
「花謝了,花謝了,什麼花謝了?紫雲英花謝了……」
我們把互相牽住的手往前方舉起,跟著節拍大聲唱道:
「雖然花謝了,終於又盛開了。」
原本縮小的紫雲英花,突然又變大了。我的雙手被左右兩邊用力拉,讓我覺得自己的雙臂好像快被撕裂。如此重複五六次,使得平日不常運動的我,身體和精神非常疲憊,所以拜託大阿姨幫我鬆開手,然後就回家了。
27
阿國是我的第一個朋友。剛開始,大阿姨都得站在我身邊,我才肯跟她玩。大阿姨也擔心我不習慣這裡的生活,所以總跟在我身旁。不久,她發現這裡比神田更安靜且安全,恐怕是全世界最適合我這種孩子的地方,漸漸就只是不厭其煩地叮嚀些諸如「車子來的時候,趕快躲進大門內」或「不要靠近水溝」等,然後便先回家了。
我跟阿國相處時,她依照一般孩子相互認識的方法,先問我父母親的名字以及我的出生年月日,再問我的生肖。我老老實實地答說自己屬雞。她一聽完,說道:
「我也屬雞,所以我們應該做好朋友!」
然後我們一起模仿「咕咕咕——咕咕咕——」的雞叫聲,還邊走邊拉開衣袖,裝出小雞振翅的模樣。能夠跟同年齡的人在一起,讓人感到既開心又溫馨。阿國告訴我,她的家人都叫她「瘦皮猴」或「秋葵」。由於我也因為被家人叫「光頭章魚」而感到懊惱,所以非常同情她。後來我們又發現彼此有很多相同的事情,不久就成為好朋友了。阿國是一個皮膚黝黑、高鼻子,留著劉海,以紅色布條綁辮子的女孩。
我們一起靠在多處被蟲蛀的門柱上,或蹲著玩泥巴,幾乎都快頭碰頭地靠在一起,聊些諸如「昨天掉了一顆牙」「有一根手指頭被扎了一下」之類的家常話。我們意氣相投,天真地哈哈大笑。我記得當時阿國掉了一顆犬齒,所以每次她大笑時,我都會看到她的嘴巴里有個好像洞穴般的窟窿。原本我只是躲在家裡跟大阿姨在一起,自從認識阿國之後,開始知道一些好事壞事,突然就變聰明了。不過,雖然我們同年齡,我的能力還是差她很多,所以我經常聽她的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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