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1/2）
1
落滿一地樹葉的商店街林蔭道上聚集一大群人。
眼下已經到了活動當天。
林蔭道上的行道樹纏著燈飾的電線，作為從聖誕節到新年這段期間的裝飾。店頭也用紅色、橘色這類暖色系燈飾，使得蛋糕店門口的雪人給人一種季節感。
因為參賽人數比我想的還多，這反倒令我吃了一驚。現場大約有一百組人馬吧。因為這場比賽得用兩人一組的「搭檔」形式進行，所以參加者人數當然是兩倍的兩百人，堪稱規模浩大。
或許是因為這是商店街舉辦的活動，所以這也算是理所當然吧？
在場者裡面不只有負責活動進行的司儀「法被者（譯註：日本傳統祭典主辦方的工作人員）」，還有替參賽者加油的家人、朋友以觀眾身分把氣氛炒得十分熱鬧。
從遠方傳來的是類似廟會攤販的食物香味，看樣子因為這次的活動會持續一整天，所以也有人準備了能讓大家邊吃邊玩的攤子。
「好、好多人啊……北上……！」
艾婕爾也因為要參加比賽而穿上運動裝，眼下正在環顧整個比賽場地。
真厲害啊……雖然有聽說過今天這場比賽很受矚目，但要準備這麼大規模的場地應該很麻煩不是嗎……？
難怪加土街好幾天從「釀酒」被人拉去到處幫忙。我想不光是區隔觀眾席和賽道的「繩索」，連作為繞商店街一圈「終點」的物體也花了不少時間準備吧。
「琦利亞她們呢？」
「她們應該先出發了……不過……」
艾婕爾環顧四周，就看見遠方有一簇金髮。
啊，找到了找到了。她和我們一樣穿著學校規定的運動服，好像正在做暖身運動。因為她距離很遠也同樣搶眼，所以在人潮洶湧時非常好認。
「琦利亞，你要先走就說一聲啊，害我們找好久。」
「…………」
她的臉色瞬間一沉。
琦利亞仿佛沒聽到我說話，把頭往旁邊一扭，然後繼續暖身。
搞、搞什麼……這是什麼態度啊！至少回答一下也好啊。
「呃，你找到要一起參賽的加土街了嗎？」
「…………」
「那、那，你暖身好了嗎？艾婕爾也來了，我們一起暖身好嗎？」
「…………」
我完全被忽視了。
從昨天起，我就覺得琦利亞的樣子怪怪的。看樣子應該是她看到我和艾婕爾倒在一起那一幕的關係……好像是吧。
「喂，琦利亞。我從昨天就一直在講了不是嗎？『那個』只是因為艾婕爾腳滑，而我想撐住她卻失敗了而已啊。我完全沒做什麼虧心事，不過是個偶然的意外罷了。」
「…………沒什麼，我一點都不在乎啊。」
她終於說話了，但還是不看我。她紅色的眼眸帶著怒氣死盯著起點看。
如果真的不在乎的話，你為什麼會露出這種表情呢？
「……反正我無所謂啊。你和她是感情很好的『搭檔』對吧？哼，身為偉大龍族的我才不會在意這點小事哪。……再說，說到底應該是我先邀請你來參加今天的『活動』才對吧？」
「……嗚，這個嘛……」
你為什麼事到如今還提這個啊？
「不過我不在乎，就原諒你吧。身為心胸寬大的高貴龍族，我原諒你這個人族。…………話是這麼說，不過你這個人族薄情寡義、不可靠，還會馬上背叛……明明身為龍的我這麼寬容大度說。」
「喂！」
「我不在乎。我一，點都不在乎啦！」
她說完就把頭一扭。
琦利亞又鬧起彆扭，把頭扭向旁邊。
「我已經不認識你了，你和叫什麼『運動』的同樣是敵人。既然是敵人就要像個敵人，你就和魔術師一起高興怎樣就怎樣吧。」
這簡直就是使出渾身解數來排斥我啊。我以前從來沒看過琦利亞這副模樣。
搞、搞什麼啊……你何必這麼討厭我呢……
就在這個時候。
「呦～！景！琦利亞妹妹！我剛剛去幫忙準備活動，所以稍微來晚啦。」
有位頭上綁著頭巾、幹勁十足的男生出現了。
「加土街在此現身！來吧，大家同心協力爭取勝利……咦，哎呀？」
他突然交替看著我和琦利亞。
或許是他發現我們彼此互不對視了，然後就搔搔臉頰。
「呃……你們在忙嗎？要不我待會兒再來？」
「沒、沒事沒事！沒問題！完全沒問題啦，加土街你就待在這裡吧！」
拜託了，你不在的話氣氛會很糟啊。
對於開口留人的我，他開口了。
「嗯～？哎，留就留吧。話說回來，這個女生就是景你這次的搭檔嗎？」
加土街轉頭看過去。
站在那裡的是個穿著連她自己都說「真樸素」的運動裝、外面還披著我借她的連帽大衣的粉紅頭髮少女。
「……總覺得好厲害啊。好漂亮的女孩，我看了都要嘆氣啦。」
「是、是嗎？」
「她全身散發著類似大型圖書館圖書管理員的氣息呢，而且我覺得她在學校裡面八成經常是模範生或首席吧。」
「……你是超能力者嗎……」
「你已經和琦利亞分手，現任的『女朋友』是她沒錯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我說話時琦利亞好像很在意我們說什麼，而且還十分眼紅地多次偷瞄。如果你想聊天的話，直接過來不就得了。
就在這個時候。
「哎呀、哎呀呀！這樣不是很有趣嗎？有種全體集合的感受耶！這下所有演員都到齊啦。」
「喔哇！？怪獸布偶裝突然靠過來啦！？」
加土街被突然冒出來的綠色粗糙物體嚇一跳。
那就是以自治會成員身分參與活動、一直在和小孩玩的姑姑。現在姑姑正穿著布偶裝，她身邊則是有如在過已經過期之萬聖節、身穿原本魔術師服裝在幫忙發點心的提亞娜。
「……喔呵呵，我有種活動終於要開始的感受了！大姐姐現在十分熱血沸騰哦。能夠讓洋房總動員的活動相當罕見，而且這次還是最大規模！既然我們參加了，當然就要向『勝利』邁進！除了得冠軍就有的獎品外，大姐姐也準備了特別獎品哦！」
「……你、你的『特別獎品』是什麼玩意兒啊？」
我有種討厭的預感。
每次姑姑樂在其中說出這類提案時，大致上最後倒霉的人都是我。這已經是慣例了。
「嗯～，對了。那冠軍特別獎品就是『小景』！可以一整天隨意支配他如何？」
「果然又搞這種花樣啊！我才不要！這種侵害人權的事情絕對無法容忍！第一，做這種事有誰會高興……」
我立刻大叫起來。然而，琦利亞和艾婕爾卻莫名其妙地同時「…………」陷入沉思而不說話。
……咦？等等，你們為什麼沉默啊？
我慌張地繼續大叫。
「不、不行啦！我說不行就是不行！總之拿東西當誘餌騙人本來就不好，拿別人的自由來賭就更不好了！就算沒有獎品，我們也要盡全力不可啦！」
「……景。總覺得你也太拼命了吧……？」
隨你怎麼說都行。我站在傻眼的加土街面前使勁把搖身一變成為發獎怪獸的姑姑推走，並將她拉到賽場的觀眾席上。
當我們發生這些事時，時間依然還在流逝。
宣告比賽開始的乾澀鳴槍聲終於響徹藍天。
2
所有人同時起跑。
在此提一下兩人三腳不可思議的地方。如果是跑一般馬拉松的話，選手們就會宛如「潰堤」的洪水往前猛衝；不過我們參加的是開跑後就會有一堆「搭檔」馬上跌個狗吃屎的比賽。
這就是兩人三腳。
這種比賽看的不是選手能夠跑多快，而是看搭檔間的默契有多好，或是能夠配合對方的「速度」到什麼地步，這點還比較重要。
一、二——。一、二——。
我與艾婕爾專心跑得汗流浹背。起跑後艾婕爾立刻就因為緊張而亂了步調，而我則是設法配合她。當然，這樣的我們被很多組「搭檔」超越了。
「艾婕爾！別急，配合我慢慢來。和摔倒相比，前進比較重要……」
「……嗚、嗚嗚，抱、抱歉。……我在那邊的外城區、也沒參加過這種活動……」
離開起跑線後，我們前進的距離還不到五公尺。
跑道一直
線往前延伸。這路程是一般馬拉松的幾倍啊？總覺得終點根本遠在天邊耶。
看樣子艾婕爾真的很不習慣跑步。在起跑位置上響起的加油聲堪稱人聲鼎沸，所有觀眾全都樂在其中、面帶笑容地替我們加油。不過，或許這也形成了壓力，使得艾婕爾的關節宛如機器人般僵硬，前進的步調相當緩慢。
「哇啥！景，你在那裡慢吞吞地做什麼啊！我們要先走嘍！」
是加土街的聲音。
他洋溢著平時的豪爽，還一臉得意地超越我們。……這、這怎麼回事？他們不是在跑步嗎？
真不敢相信。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對宛如失控火車般往前猛衝的「搭檔」。
其中一個是逃學慣犯，論成績在班上總是倒數前幾名的傢伙……不過「體育」和「運動」方面的成績，他可是傲視群倫。
另一個則是龍。雖然我知道她自從上學後就很不擅長念書，但體育方面的成績卻好得嚇嚇叫。眼下這兩人強勢聯手，不但跑步速度相當接近，而且還用仿佛能夠把成人參賽者吹走的氣勢一路狂奔，有如颱風過境般高歌猛進。整個賽場頓時沸騰了起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們就像龍捲風過境時沒被颳走的生還者，只能步履蹣跚地跑在最後。
已經看不到領先團隊的背影了。
雖然我們周圍還有幾對被超越的「搭檔」稀稀落落地在跑；不過即便如此，我們還是瀰漫著一股足以令人放棄的氣息。對我們而言，不論加油聲還是觀眾的表情都相當遙遠。
……這樣也未免有點寂寞。
「…………對、對不起，北上。」
「嗯。咦！？等等？你為什麼哭啊？」
往旁邊一看的我頓時嚇了一跳。
粉紅色頭髮的少女一臉悔恨地咬著嘴唇，而且已經淚流滿面。
「都、都是我害的……嗚嗚、嗯嗚，都是、我不好……連你的名譽都玷污了……因為我速度太慢、動作遲鈍、根本不會跑步……」
餵、餵。
我大吃一驚。話說精神是力量的泉源。她一軟弱起來，就連腳步都變慢了。
這不就糟糕了嗎……？
現在的艾婕爾別說跑完全程，看這情況恐怕還會半路退出。儘管她在公園練習時的確跑得很慢，我也不是沒想過「正式上場時不要緊嗎？」這回事；不過話這麼說，但她居然在周圍還有其他搭檔的情況下被壓垮了……
「艾婕爾，振作點！你都那麼努力練習了不是嗎！」
「……嗚嗚。明明有練習、明明有練習……嗚哇啊啊啊！」
我們的排名在百組搭檔中恐怕是第一百名。…………也就是說，完全吊車尾了。
因為她的情況相當悽慘，所以似乎也哭得越來越起勁。或許是因為這種情形很罕見吧，商店街這邊零零落落的觀眾都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這、這種視線好傷人……這下子反而會讓我被當成是「害她哭」的罪魁禍首不是嗎？
我只能一邊激勵艾婕爾一邊設法在賽道上跑下去。
3
比賽開始後大約過了十分鐘。
「……景他們好慢啊。」
「…………」
跑在最前面的兩人組「搭檔」不時地回頭看。
「唉，因為景的運動神經本來就不太好，平常的休息時間都在看書，根本就是個『書蟲』啊。儘管我覺得他在本城的這種活動的適當排名大約在中間……嗯，不久後應該就會追上來了吧。」
「…………」
「……那個，琦利亞妹妹。」
就在這個時候。
他向看似正在思考、不時用憤怒紅色眼眸「往後看」的少女開口了。
「如果你這麼擔心『景』的話，掉頭回去也無所謂哦？」
「——啊？」
她第一次用仿佛被彈開的視線往上看。
看到她不同的反應，加土街不由得笑了起來。因為眼前這張臉看起來實在很像弄破氣球的貓咪。
「你很擔心景的現況吧？因為那兩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擅長運動啊～。最壞的情況就是他們已經落在最後面了。……唉，他應該還不至於偏偏碰到最後一名這種罕見情況吧。」
「……我、我才沒有擔心他！我才沒把那個失禮傢伙放在心上呢！」
「是嗎？那你為什麼說他『失禮』呢？」
「那是……」
琦利亞和盤托出了。
而且，她說的時候比在起點「開跑」的氣勢更強、有如潰堤般滔滔不絕。
——景沒有選擇自己當比賽「搭檔」。
——即便在日常生活，他也只和那對雙胞胎姐妹來往，這點讓她十分介意。
——再加上昨天，她發現他們在景的房間抱在一起。
儘管這位少女主要都在發牢騷，但這些事對她來說卻比世上的任何事都重要。雖然講到一半他們被好幾組超越，不過說得興起的琦利亞完全沒有查覺，而這也使得加土街忍不住苦笑起來。
「……你說怎麼樣……！？這樣你就知道這個男的有多失禮、薄情寡義、愚蠢到完全沒把我放在心上了吧！？景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我現在總算看清楚他了！」
「是嗎、是嗎，那真該請他吃頓飯啊。」
「你、你說什麼！？」
「嗯，哎呀，這其實是我家那個釀酒老爹從以前就在講的口頭禪啦。只要看到明明鍾情彼此，但爭吵時卻寸步不讓的頑固傢伙時，他好像就會忍不住這樣說。我今天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
「雖然你剛剛一直在發牢騷，但我聽了之後是這樣解讀的哦？『明明這個叫北上景的傢伙這麼喜歡我，但是卻完全沒有把我放在眼裡』——就是這樣。該說景是走運還是怎麼來著？現在反倒是我覺得火大了。」
「什、什麼……！？我可是認真的哦！？我是真的對那個失禮傢伙很火大哦！？他對龍……不是，對既高貴又擁有偉大『力量』的我絲毫沒有尊敬的意思耶！他明明是個人族啊！」
「啊～明白了、明白了。那我只回答你最後的問題。」
「……？」
「你最不滿的就是看到景和女生抱在一起這回事——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如果要我說的話，我只能告訴你說：那個膽小鬼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啦！」
據加土街所言。
儘管他認為北上景是個「能夠招惹有趣事物的不可思議人物」，不過同時也是個「無藥可救的膽小鬼」，而且還相當「誠實」。就加土街的角度，他發現這個男生對琦利亞懷有超越家人的好感。
雖然這種說法可能有點沒禮貌，不過他為什麼不馬上告白呢？會有這種想法相當常見哦。
他本人會編一些理由來自暴自棄，諸如「有特別原因」、「她和普通人不同」等等——但要加土街來說的話，這些根本不是理由。北上景這種人，就是那種即便喜歡上鄰家大姐姐，也會找個理由跟自己說「辦不到」而放棄的人。
「…………」
「他就是這麼遲鈍、膽小的人類哦？為什麼他非得跟比琦利亞妹妹晚來到洋房的女生交好呢？我不是那麼會無條件喜歡景的人，而是那種有時候會不由得想踹他一腳的人哦。——正因如此，我很清楚他不是那種會把琦利亞妹妹扔著不管的人哦。」
「……為、為什麼？」
「這個嘛，哎，因為琦利亞妹妹會『傷心』嘛。」
「？」
「別想太多啦。」
……景實在有點可憐啊。
加土街心裡這麼想，但他並沒把後半的話說出口。因為他覺得自己沒有義務挑明到這種程度。
當他發現時，他們又被超越了，現在搞不好已經掉到十名以下。琦利亞也終於發現這點，還一臉驚訝看著其他超越的搭檔。加土街心想，差不多該結束談話了。
「……好了，話就說到這裡吧。我想剩下的你自己想一下比較好。我可是要用冠軍獎品里的禮卷買一堆衣服、約女生到城外玩，藉此過著受歡迎的青春啊！所以我們還是快跑吧！」
「嗚……嗯。總覺得好像是我的錯，抱歉。」
「哪裡，沒什麼啦。這也算是在替景擦屁股吧。還有，琦利亞妹妹你是我重要的『朋友』啊。比賽方面就拜託你啦！」
上！加土街使勁往地上一跺，琦利亞也以優秀的運動神經配合他立刻跑起來。
當他們超越跑在前面的一組搭檔後，商店街的街景又再度上演了宛如「風暴」過境的狂奔，觀眾席上也立刻掀起一陣騷動。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在目送這兩個人的
背影前進。
「——嗯～大姐姐本來還想要給不愉快的琦利亞妹妹一點忠告耶……看來沒必要了，喔呵呵。」
她覺得，你不是有很好的朋友嗎？
在行道樹的樹蔭下，有個身穿怪獸布偶裝的人在偷瞄賽道。她的表情十分滿足，看起來像個母親，完全沒有平常惡作劇的調調。
「……可是，伯母。就是因為我們給你們添麻煩，所以即便那個驚惶失措的少女做得好也……那個『尤達家的魔術師』都落到最後了，還在哭個不停。可得想個辦法才行啊。」
「喔呵呵，我想沒這個必要吧？那邊也有很棒的『家人』哦。」
怪物布偶裝回頭看去。
她背後有個頂著一頭亮麗銀髮的女性。
——如果在這場活動里有人沒看賽道的話，肯定會因為她的容貌驚為天人上就是美得這麼搶眼。
在異世界有個由王國創設的魔術最高管理機關名叫「獵龍師團」。
身為對付龍、開發·研究形形色色魔術的機關之首長——最強的魔術師，這位銀髮女性叫做瑪爾特·奧莉薇爾。
現在她穿的不是平常的魔術服，而是為了不在熱鬧比賽場地引發騷動而向北上實典借的中等長度羽絨外套和長褲。
「？你說家人？」
「還有小景在啊。再說，艾婕爾妹妹還有個很可靠的『妹妹』不是嗎？喔呵呵，他們一定會想辦法啦。」
「…………我實在很想效法你這種樂天派的態度啊。」
魔術師首長聳了聳肩。
她上次來的時候是以魔術製造的「替身」形式現身，不過這次卻是因為發現尤達家對龍有的不良企圖，才立刻用「魔術轉移」追了過來。
這是她睽違許久再度出現，而且還是以「本尊」形式登場。
但是她們倆的交談卻像是多年老友重逢，聽起來一派雲淡風輕。
「……不知道為什麼，一看到你樂觀的模樣，就覺得我們魔術師的焦急根本只是徹不足道的大驚小怪而已，這點實在是不可思議……或許應該說是杞人憂天吧？別看我現在這樣，我好歹也是代表王國最高機關的首長耶。」
「喔呵呵，不過小瑪爾特你是我的朋友哦？就算我的朋友是首相，我有空時也會毫不客氣跑去人家家裡串門子哦。」
「…………那個，我希望你別在我的名字前加個『小』字耶。」
銀髮師團長輕輕嘆了口氣。
實典則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並將從攤販買來的章魚燒遞到她面前。瑪爾特先是不知所措，然後便露出了苦笑。
「……哎，也好。就聽你的吧，誰叫我們是『朋友』呢。」
4
比賽好像進入後期了。
領先集團好像已經衝過終點，而賽場的熱度也逐漸降低。現在也很少聽到有人在喊加油了。身為最後一組的我們跑著跑著，也看到有好幾組搭檔選擇中途退賽。
我不覺得他們的體力已經到極限。
恐怕這些搭檔都跟艾婕爾一樣覺得「反正會輸，就別跑了吧」，於是就陸續放棄了吧。在我旁邊一直哭的艾捷爾也是腳步蹣跚，已經陷入幾乎跑不動的窘境了。
「…………我已經跑不動了。對不起……不、不只是我，連北上你也有了悲慘的回憶……」
「…………」
「我一開始就太勉強了。魔術師根本就不適合運動啊……結果我還玷污了尤達家的名譽……」
「…………」
「……嗚嗚。嗚呃……好慘……太慘了……」
我停下了腳步。
艾婕爾並沒有摔倒。要說為什麼的話，是因為我頂住她的肩膀一直邊鼓勵她跑到這裡。如果我停下來，她應該也會馬上停住才對。
「…………別開玩笑了……」
「咦？」
那雙已經哭腫的大眼睛往上看。
她一副驚訝的表情。
因為之前一直默默撐住她的我突然將心裡激盪、宛如污泥的感情通通吐了出來。
「說什麼……悲慘……這樣一點也不慘啊。我們不是很努力練習了嗎……！為了這天，我們在公園練到汗流浹背，我們一起練習到夕陽西下，還在通往洋房的山路上、路燈照耀下來回跑不是嗎……」
我想起來了。
艾婕爾的確很努力。
剛開始她的確是為了拿到那個我實在搞不懂哪裡可愛的「多蘭君」布偶裝才幹勁十足的。儘管會扯一堆「為了尤達家使命」、「藉由獲勝來獲取名聲」這類理由……但她只是純粹因為自尊很高才會說「我會贏給你看」啊。
那段我們每天練習好幾個鐘頭、一起不斷努力度過的「時光」啊……結果現在又如何呢？
我們在起跑在線失敗了。
現在我們周圍幾乎沒有任何「搭檔」還在跑，堪稱如假包換的最後一名。領先集團已經通過終點，而我們的後面似乎已經有人在收拾分隔觀眾席和賽道的「繩索」了。
看樣子比賽已經結束了。
我們還在跑，以最後一名的身分在跑。
但是……
「艾婕爾……你是為了什麼才想贏的？……是為了讓身邊的人稱讚你『好厲害』還是『很優秀』嗎……？還是為了保護尤達家這個魔術師家族的名譽呢……？」
「……我、我是……」
「應該不是吧……？真正無法否定的，是讓我們一路努力到這裡、艾婕爾你和我拼命練習並組成『搭檔』參賽的努力結晶不是嗎……這根本沒什麼悲慘的啊。因為我們為了參加這場比賽拼命努力過了……！」
「可、可是，我們是最後一名耶……」
「那又怎樣啊！」
我不由得大叫起來。
最後一名。
最後一名。
最後一名。
夠了！真的夠了！為什麼對那種頭銜這麼執著啊！全力往前沖，最後因為腳受傷而跑不下去——如果發生這種事，我就會退出：因為一定會有摔倒流血、即便想跑身體卻撐不住的時候。
但艾婕爾不一樣。
她一直在對別人辯解。或許是自己害的吧？可是根本沒人在抱怨什麼慘不慘的問題啊！我可是很認真跑哦。雖然掉到最後一名，但我完全不認為這是艾婕爾害的。
要說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我們是「搭檔」的關係。
「……我說啊……你搞錯了。真正不象話的、悲慘的，是無法接受沒有獲勝的自己，也就是我們。儘管跑贏比賽很重要……不過更應該重視的，應該是直到最後都認真比賽的……我們的心情不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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