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1/2)
1
隔天早上,稍微有點涼意。
起初搬到這城鎮生活,是在櫻花盛開的四月初。
雖然主要和我新就學的學校有關,不過回想起來我沒多久就熟悉現在的生活了,現在正值食慾之秋、藝術之秋,我想沒多久就會步入圍在暖爐旁取暖的時期吧。
「……呵啊~」
我打了個呵欠。
難得在鬧鐘響起之前就先醒來了。
我關掉擺在枕頭邊的鬧鐘,扭動身體脫離溫暖的被窩。
還有幾分疲憊殘留在身體裡。
是昨天的疲勞嗎?
為什麼會有疲勞感殘留在身體中呢,剛睡醒的腦袋還搞不清楚狀況,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現在也想不起來,到吃早餐之前應該能想起來吧?
我把打呵欠的聲音強壓在嘴裡,走出房間。
「姑姑,該起床囉。」
我走向姑姑的房間。
姑姑的房間——被改裝成繪畫工房的空間,我稍稍推開門,看見擺放在房間中央的油畫和木製的三腳架。
我記得那玩意好像叫做畫架吧?
姑姑辦過好幾次個人畫展,她的作品在『那方面的業界』似乎擁有滿高的知名度,雖然詳細的狀況我並不清楚,關於姑姑的繪畫水平,我爸曾給予『那傢伙就像是尺寸變大的小孩子』的評語,意思似乎是『將幼年的赤子之心一直維持到長大成人』,不過這究竟是種稱讚抑或是暗藏諷刺,其實我也不曉得。
不過看著這滿是畫材與專用道具,感覺煞有其事的凌亂房間,總讓我覺得姑姑似乎是個很厲害的人物,真是不可思議。
在熟悉的光景的深處,在畫材與各種道具的背後,有一隻包在毛毯中的毛毛蟲……更正,有個人倒在那裡。
其實只是睡著而已。
「姑姑,姑姑,早上了,該起床了喔。」
我反覆搖著她的身子,對她說著。
姑姑的性格和容貌總是讓我懷疑這個人真的比我大上一輩嗎,姑姑在毛毯中扭來扭去縮起身子後,動作暫停了一陣子,經過了整整一分鐘像在思考的時間後,她倏地高速豎起五根指頭。
……原來如此,意思是『讓我再睡五分鐘』吧。
明白了那手勢的意思後,我說著「不好意思打擾了」,離開房間。
看這模樣,昨晚應該作畫到三更半夜吧……
我這麼想著走出房間。
「……嗚哇!?」
我在走廊的另一頭,房門敞開的位置發現了另一條毛毛蟲。
是那女生。
睡衣應該是和姑姑借來的吧,金髮少女的黑色翅膀自那睡衣的背部露出,看她趴在地板上閉著眼睛,應該是正在睡覺吧。
隨著平穩的呼吸,那雙黑色翅膀像是振翅般緩緩拍打。
「…………」
嚇、嚇死我了……
其實直到目睹抱著枕頭的她我才回想起來。
對喔,昨天有一個自稱『龍』的女生住進了這個家。
她所居住的是這洋房內用來當作客房而預先準備好的房間。
不過反正根本不會有客人上門,只是個寬敞的房間,只要搬出姑姑為了『就道具來說滿有客房感覺』的寢室用具,應該就足以準備好一間女孩子能用的房間吧。
話說她昨晚應該是睡在那房間才對。
這女生,是從房間的床鋪上一路滾到這裡嗎?
如果真是這樣,睡相之差還真難想像。
「…………」
我壓低腳步聲。
悄悄走過走廊,靠近那女生。
聽見細微的呼吸聲。
那張睡臉——該怎麼說。
純潔無垢到好像透明一般。
雖然我從未近距離觀察女生的睡臉,但我不由得為了那美麗而吃驚。
和昨天的模樣截然不同,充滿神秘感的睡臉。
那放鬆的安心表情籠罩在早晨光芒中,仿佛教會的彩繪玻璃上的聖母像一般神聖,而且那張睡臉看起來很柔軟,不由得讓人想伸手戳戳看。
「…………」
「哼哼,哼呵呵呵……」
這時。
她突然在我面前笑了起來。
似乎是夢見了愉快的夢。
「愚蠢的人族啊……宮廷的魔術師們……哼哼,怎麼樣,知道厲害了吧?該認輸了吧?在身為最強的我面前俯首稱臣吧……對,頭再放低一點……低到埋進地面啊……呵呵,這才象樣……」
嘴唇上揚露出笑容,轉變為嘴角掛著一絲口水的幸福表情。
到底是夢見了什麼情景啊……?
夢話中的內容,聽起來很不對勁。
「……嗯哼?饗宴啊,嗯,是這樣喔,既然你們一定要堅持的話……嗯,我也不是不能賞個臉啦……嚼嚼。」
「喂喂喂,那是枕頭啦。」
因為沒睡醒的她死咬著枕頭不放,我只好拉扯枕頭。
每當她有所動靜,就散發著一種甜美香水般的『女生』的氣味……不過動作完全就像野生動物一樣。
我試著拉了兩三下之後。
「嗯?什麼嘛,原來這裡……還有啊……」
握。
她白皙的手掌抓向我伸出的手臂。
「啥?嗯?喂喂餵?」
像是撒嬌似地,她把我的手臂攬進懷中。
傳來肌膚的豐腴彈力。
由於昨天我太過焦急而沒有意識到……像這樣彼此身體緊貼著,讓我不由得察覺到她雖然個子嬌小但其實身材並不差……可說是前凸後翹。
胸口處棉花糖般柔軟溫暖的觸感,緊緊地裹住我的手臂。
「放、放開我啦!」
「嗯?別想逃,你是屬於我的喔。」
磨蹭磨蹭。
她像是對待喜愛的玩偶似地,把臉頰貼在我的手臂上磨蹭,水嫩臉頰的觸感,仿佛嬰兒般柔軟又溫暖。
隨後,她壓低了音調。
「……對,這是只屬於我的……美味的『肉』。」
在她這麼說完之後。
啊~~
像是蛇張嘴一口吞下獵物似地,長著小虎牙與兩排白牙的嘴巴張開了。
「你、你是開玩笑的吧……?」
「——開動囉。」
我的慘叫聲迴蕩在早晨幽靜的洋房中。
2
「嗨嗨,Goodmorning everyone~!」
如同預先通知,姑姑晚了一會才走進客廳,我和琦利亞以死氣沉沉的眼神看向她。
我們坐在餐桌旁,擺著一副整晚沒睡般的表情啃著麵包。
「哎呀?怎麼啦,你們兩個?怎麼一大早就全身散發低氣壓。」
「誰曉得,突然被揍了。」
「……難道錯的是我嗎?」
對著一臉不明就裡的姑姑,琦利亞和我先後回答道。
琦利亞已經變回了那生悶氣似的表情。
剛才那『女孩子』般的表情仿佛幻覺般消失無蹤,現在只是板著一張臭臉,按照我所教的,抓著麵包不停猛啃。
「你動腦想想看,我早上一醒來就突然被你揍了喔?身為高貴龍族的我……嚼嚼,嗯,這食物還滿美味的……你做了什麼事你自己明白嗎?」
「明白什麼啊,還有,如果要說話好歹先把嘴裡的東西吞下去。」
「我討厭囉嗦的傢伙。」
琦利亞這麼說著,看來她根本不記得自己的行徑。
我伸出自己的手臂說道。
「追根究柢,先咬人的是你吧……真是的,居然使勁到把我的手臂咬到瘀青。」
看著那仍然隱隱作痛的齒痕,姑姑發出輕微的驚呼聲。
簡直像是寵物亂咬東西的壞習慣。
也許是因為她的內在是條龍才會有這種行為,但對於被害者來說可無法就這樣接受,這樣一來以後我可不能隨便靠近熟睡時的她。
「錯的不是我,反正不是我,嚼嚼。」
「就是你的錯,所以我才會像這樣糾正你,這也是為了你好。」
低氣壓的視線彼此交錯。
姑姑對於她這樣的行為,仍然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呵呵,難道琦利亞妹妹正值喜歡咬人的年紀嗎?雖然小景像那樣個性冷淡,但我實典姐姐可是一個心胸寬~大的人,要怎麼樣都隨便你喔,隨便你怎麼擺布都OK喔。」
「不、不要摸我的頭,人族……!」
「嗚哇好像很討厭耶,嘿嘿嘿。」
我在餐桌的另一頭眺望著這景象,無奈地繼續啃我的麵包。
原本平凡寧靜的早餐餐桌,好像變得嘈雜了些。
但這絕對不是我喜歡的那種熱鬧。
證據在於,我的心中一片陰霾。
「所以哩?剛才在你夢中俯首稱臣的『魔術師們』,就是你昨天提到的那些人?」
「……!你、你一直在偷聽嗎……?」
「是你講太大聲了,誰在偷聽啊。」
雖然聽見女生說夢話在平常狀況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但畢竟對方是條龍而且還睡在走廊上,應該不算數吧。
琦利亞垂下視線,看著刻上幾道齒痕的麵包。
「那些傢伙們……那群宮廷魔術師,就是從我身上奪走『龍之力』的人族,他們是可恨的敵人,同時……也有一些過節。」
「過節?」
「據說他們四處屠殺與我同族的龍,將繼承神代之血的龍族們,視作危害人族的野獸,人族們似乎讚賞他們的功績,稱他們為『獵龍師團』,當成英雄看待。」
「獵龍?」
什麼跟什麼,從來沒聽過的名詞。
『龍』對我來說已經毫無現實感了,還要以龍為目標進行『狩獵』。
「你是被那群『獵龍師團』放逐到這個世界?」
「我不曉得,不過八成錯不了。」
琦利亞似乎也無法確定。
「我不曉得那些傢伙們施展的『魔術』究竟進步到什麼水平……把我送到遙遠世界就結束了嗎,或者是想對我施加『封印』但失手了,造成這種結果,這點我不清楚。」
「……嗯~是這樣啊。」
「但是,中了他們的魔術,讓我的力量受到『封印』,這一點是不會錯的,還有之後被放逐也是……」
琦利亞神色凝重地說著。
雖然她渾身散發出接下來要召開圓桌會議決定國家興衰存亡般的氣氛,但下半部的臉仍然不停咀嚼著麵包,看起來很不搭調,再加上嘴巴旁邊沾滿了麵包屑更是滑稽。
「……那個,看你是要吃還是要講話,先選一邊吧。」
「我一定要解開他們的法術。」
「…………」
「否則我就無法恢復原本的『龍』之身,同時也無法回到我原本所在的國度。」
看來她的個性就是不怎麼聽人說話。
但是……我也大概有了頭緒。
大概明白了她出現在這世界的理由。
就如她所說的,如果來到這世界的原因在那法術上,為了恢復原本的狀態就必須想辦法解除她說的那個『封印』吧,而知道解除魔術方法的魔術師們,大家全部都在另一邊的世界。
「……感覺好像很困難耶。」
「你在講什麼風涼話,你也要幫忙。」
「咦?幫忙?」
「你忘了昨天晚上說的嗎?你不是成為了我這高貴龍族的『奴僕』為我效勞嗎?」
她惡狠狠地瞪向我。
那眼神簡直像在責怪我為何出爾反爾。
「你、你先等一下,那件事就真的那樣說定了?話說回來,那是說真的嗎?」
我連忙轉眼看向姑姑,戴著厚重圓框眼鏡的『提案人』將眼鏡鏡框微微往上推。
「出言不遜,男人就該說一不二,小景。」
「明明是姑姑說的吧!?」
我才不要咧,如果只是照顧她生活就算了,要是被現在的她抓去可不曉得會逼我做什麼。
然而她說道:
「……對了,我放哪去了?我記得你們人族在彼此約定時會用紙張為證吧?誓約的那張紙,我記得我已經收下了。」
窸窸窣窣。
她嘴裡咬著麵包,拉開自己睡衣的胸口處——(真叫人視線不知該往哪擺)——取出了吊在脖子上的護身符般的小袋子。
……?那是什麼?
我記得昨天她身上沒有那玩意,難道是姑姑交給她的嗎?
她從那袋子裡抽出了一張紙。
「來,你看看,你們人族就是彼此交換這種紙張承諾彼此的約定吧?這樣一來你就是我的『奴僕』了。」
「什麼……咦……?等等,這什麼啊!?」
北上景,我的簽名擺明了是女生的筆跡。
而且居然還捏造了『北上』的印章,那張紙上寫著——
我,北上景發誓:
無論健康或病痛之時。
無論喜悅或悲傷之時。
無論富足或貧困之時。
尊敬、敬愛黑龍琦利亞。
永遠為其忠心不二的奴僕。
公元〇〇XX年,九月二十日,北上景
「…………姑姑?」
我緊捏著那張紙,轉過頭去。
戴著厚實圓框眼鏡的『主謀』吐出舌頭輕敲自己的頭。
「——昨天忙了一整晚☆」
「你累到爬不起來就是在搞這個喔!?」
無法置信。
這個人怎麼會去捏造這種玩意,這讀起來不就好像我以後要一輩子陪著這位黑龍少女嗎?而且身分還不是伴侶,是僕人。
「嗯,因為大姐姐雖然很想看琦利亞妹妹開心的表情……但是同時更想看看小景傷腦筋的表情啊……」
「咕嗚……你、你這……!」
不行。
我絕對不要,這種誓約。
在我氣得肩膀不斷上下起伏的時候,姑姑突然輕吐一口氣悠悠說道。
「……小景啊,其實我也覺得有點玩過頭了些……不過,打從一開始把『她』帶到我們家的,就是小景自己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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