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酒槽區三號街的萬事屋 第二章「雨夜的女人」(1/2)
沙夏聽見下雨的聲音,躺在床上清醒過來。
左手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立刻握住靠立在床邊的日本刀。沙夏感受著那份堅硬與重量,一邊想像躺在刀鞘里的利刃,一邊從床上起身。
時間應該已經很晚了,耳邊只有雨聲傳來,感覺不到絲亳人氣。
「……真是令人討厭的夜晚呢。」
沙夏很後悔醒過來,同時伸出手指向上檫拭倒在床邊的魔光球。那顆拳頭大的魔光球是如今已滅國的固力果國產高檔貨,用來充當酒槽區外的公寓單人房的照明設備綽綽有餘。
這是一楝石造平房公寓,是年代久遠的老房子。話雖如此,既然是從很久以前就存在至今,可想而知,建築本身堅固又耐火。
對於以時尚男神聞名的沙夏來說,這閒房閒的風格有些粗獷,不過他滿喜歡的。因為優點在於每間房都設有浴室和廁所。這都分也讓沙夏感到很高興……應該說「得救了」。
儘管這裡位於利口鎮核心地帶「酒槽」的外圍,而且房租偏高,但扣掉這幾點不談的話,沙夏覺得這楝房子不錯。居住起來令人非常安心。
事實上,出身利口鎮,屬於本鎮實質領導人的議長麥多拉也是這楝平房的房客之一。意思就是說,這裡存在當地人特別選擇居住的價值。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房子……也擋不住雨水帶來的沉重壓力。
沙夏用髮簪盤起色澤接近白色的金髮,肩頸纏上帶有異國情調的圍巾,並將日本刀佩上腰間,然後逃也似的離開房間。
他撐著傘走在雨中。正如同在室內感受到的一樣,街上萬籟倶寂。
對於前往荒野的旅人來說,陽光多麼有幫助,而黑夜有多麼危險,這個問題連想都不用想。因此,旅人會在太陽升起的同時歐程,鎮民們也會配合那些人的作息起床做生意。換句話說,利口鎮的早晨來得早,相對也更早入夜。
沙夏走在杳無人煙的路邊,一邊因夜雨的冰寒而發顏,一邊加快步伐。
彷沸是要尋求光亮與人的氣息一般,沙夏推開了……俗美亭的店門。
裝在木頭門上的鈴鐺響起,宣告客人到來。吃飯場所很喜歡裝設的黃色魔光球溢出柔光籠罩沙夏。
「……歡迎光臨。」
雖說是大眾酒館,但現在早已是日期轉換的時間,店裡沒有多少客人。 應該說,沙夏甚至不確定店裡是否還在營業。
隸屬魔導士公會的三位老爺爺坐在桌位上,人人單手握著酒瓶,感情很好地發出鼾聲,除此之外,店裡就只剩下身材壯碩得像個食人魔,正坐在吧檯里喝酒的老闆格雷恩。硬要說的話,還要算上坐在他對面,正趴在吧檯上打軒的莫爾特,但沙夏不曉得該不該把他視為客人。
莫爾特這個男人就算沒錢也會來俗美亭露瞼。總而言之,他大概是沖著格雷恩在快要打烊前會喝酒,所以打算過來分一杯養吧。
「還在營業嗎?」
「還沒……打烊。坐吧……要喝什麼?」
他講話斷斷續續,聽起來愛理不理的。這只是因為格雷恩是在語言不同的遙遠國度出生,所以依然習憒這樣說話,並不是心情不好。
沙夏在隔了醉倒在吧檯角落的莫爾特幾個位置的座位坐下。
「這個嘛……隨便來點酒,要稍微烈一點的。」
這間店只有招牌女店員庫菈茲在店裡時,才能喝到調酒。當夜深到某個時候,庫菈茲也會隨著客人一同離開店裡。在那之後,就只剩下格雷恩獨自顧店,所以不點麻煩的東西是熟客的禮貌。在這種時候,交給老闆幫你選擇就行了。
格雷恩想了幾秒鐘之後,從設置在吧檯下方的製冰魔導具里取出圓冰塊,接著放入玻璃杯,再將大酒瓶里的液體倒進杯中。
「這是……還不錯……的酒。」
透明的球狀冰塊在斟滿玻璃杯的透明液體中打轉。
儘管他沒說那是什麼酒,只是立刻拿出放在手邊的酒罷了,但格雷恩不是會在這種時候開玩笑的男人。沙夏亳不猶豫地喝了一口酒。
有點陌生的味道……是地瓜燒酒啊。氣味幾乎就在酒碰觸到嘴唇的同時貫穿鼻腔,沙夏這才察覺。濃烈的酒味襲來。異常強烈的酒精味從鼻子竄出來。三十……不,應該超過四十度。這酒比想像中還要烈。
格雷恩自己是純飲,卻刻意幫沙夏加了冰塊,這或許是屬於他的體貼。事實上,沙夏平常根本不會點這種度數的酒來喝。
格雷恩仰頭喝下自己那杯液體。大玻璃杯里裝著一定分量的液體……但他卻是一口飲盡。雖然液體呈現透明狀,但那應該不是水吧。
沙夏總算明白印象中酒量不差的莫爾特醉倒的原因了。若是陪格雷恩一起喝這種度數的酒,大概撐不到三杯吧。
格雷恩讓酒液在口腔里打轉,同時鼻子緩緩吸氣、吐出。接著再次吸氣……帶著恍惚的表情飲盡嘴裡的酒之後,深深吐出一口氣。
「……要不要……吃些什麼?」
「隨便來點不輸這玩意兒的東西吧。嗯……魚肉之類的就行了。」
格雷恩在玻璃杯里倒滿水來充當酒後水,再擺到沙夏面前,然後單手拿著酒瓶走進裡面的廚房。他大概是打算邊喝酒邊做菜吧。
「畢竟是雨夜,何況又快要打烊了,實在沒得抱怨啊。」
沙夏輕笑一聲,同時將玻璃杯湊近嘴邊……結果差點嗆到。
他不知不覺就像平常一樣耍帥,以為是在喝調酒一樣放開來喝。
沙夏再次確認周圍只有醉倒的男人和老爺爺,這才鬆了一口氣,用纖細的指尖轉動玻璃杯里的冰塊。他決定等冰塊稍微融化之後,再小口啜飲。
度數接近威士忌亦或在其之上,味道也豪不遜色。儘管氣味獨特,卻蘊藏一股柔和的香氣和大概源自地瓜的甘甜,用舌頭和鼻子探索其中的滋味意
外有趣。話雖如此,燒酒因加入冰塊而突然開始變涼,感覺氣味和酒精的烈勁等,就連味道的深度也變得溫和起來。
這麼說來——沙夏用雙手包著透明的液體,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聽說好的燒酒只要適當加熱之後,就能逼出原有的醍醐味。如果只是加熱的話,或許能拜託格雷恩。喝完這杯之後,自己要是還能喝得下去,應該可以試著拜託他一下吧。
透明的液體、透明的圓冰塊各自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搖晃、跳舞。
沙夏雙肘撐在吧檯上,雙手指尖支撐著玻璃杯,暫時欣賞著手中的美景。
耳邊聽不見雨聲。唯獨傳來老爺爺和莫爾特的鼾聲。
過來俗美亭真是太好了——沙夏如此心想。
雨夜對孤單的人來說稍顯沉重。烈酒和身旁有人在的安心感令人感激。沙夏來回喝了好幾口燒酒和酒後水,就在酒味轉為柔和,開始變得容易入口時……俗美亭的店門被人粗暴地推開了。
「還沒關門吧!借我躲一……啊,真是夠了!」
一頭彷沸烈火燃燒般的紅色長髮被雨淋濕,身體嬌小的女人朝店外望了一眼之後,急忙走進店內。此人正是葛娜。她似乎跟沙夏他們屬於不同人種,雖然乍看之下相差無幾,但年約二十歲的她身高怎麼看都像個小孩。然而,身材曲線完全就是個成年人……總之,模樣單純就像是個身體縮小的成年女性。
此外,儘管能夠一手掌握,卻有著在身體比例上顯得相當雄偉的緊實胸部,以及挺翹的誘人臀都曲線,不曉得是因為人種不同的關係,還是單純因為她是個有魅力的女性。
無論如何,她那像少女般嬌小卻發育成熟的身體,還有像大姊頭般的爽快性格深受鎮民們喜愛。
葛娜一邊警戒著店外的風吹草動,一邊從老爺爺們那桌拿起一瓶酒,接著仰頭猛灌。就在她喉嚨發出咕嚕聲的同時,門口的鈴鐺大聲響起,三名男子直闖入店內。
「葛娜,你難道想逃跑嗎?這跟當初說好的不一樣吧?」
對方是兩名腰間佩掛著大刀,外表一看就很兇暴的健壯男子,以及一名看似有錢人的矮子男。矮子男眯著眼睛泛起奸笑,長相雖然不算丑,不過沙夏覺得他的表情隱約流露出一股下流感。
從他穿著一身闊氣服裝來看,應該是富裕商人帶著兩名保鑣吧。
「說好的?哼,那是趁我喝醉時簽訂的協議吧!根本不具法律效力!希歐吉,不然我們法庭見啊!」
葛娜口氣強硬地說道,再次拿起酒瓶猛灌了一口。對此,名叫希歐吉的男子和兩名保鑣一齊笑出聲來,從懷裡拿出了某種文件。
「這張是官方開出的借據。上頭還有三名利口鎮執政議員的簽名。另外,當然也有葛娜你的簽名和指印……啊,應該說是你的掌印才對。總之,在手續上完全沒問題。」
沙夏斜眼瞄過去,借據上確實寫有城鎮議員
歪七扭八的聯名簽字,而且蓋上了指印。上頭還有葛娜的名字,以及看似拍打出來的紅色鮮明小掌印。
葛娜打了聲酒嗝,以手背檫拭從嘴角淌下的酒液,同時雛緊眉頭。或許 是因為葛娜是適合展現出堅強表情的女性,所以當她露出那種表情時,模樣看起來顯得十分柔弱。
雖然沙夏有考慮是否要介入此事,只是在還沒了解狀況之前,沒辦法隨 意展開行動。畢竟也有可能單純是葛娜不對。柔弱女子未必總是後害者。沙夏雖然很討厭欺凌柔弱婦孺的人,可是也不喜歡利用女性身分當藉口的人。
「葛娜,你確實跟我簽訂了契約喔……要當我的女人。時間是一年。
「那種荒謬的要求怎麼可能算數!那間賭場的莊家們絕對不可能——」
「那是在正常情況下。不過,葛娜,這份契約是你自己提出來的,所以他們會『承認』的。你當時就是用那對令人分不清大小,但卻著實誘人的胸部擠壓著我的手臂,開口向我要錢……『借我錢』!你是這麼說的。你還說可以拿自己的身體做擔保。為求慎重起見,我今天早上去找那些人確認過了,他們說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已經承認了這張借據的效力。」
「不可能!真、真要說起來,我已經還錢了吧!」
「我剛才也說了,你的錢不夠付利息。這張借據上頭註明,如果沒有在期限內償還包含利息在內的金額,就必須支付擔保品。你只償還了欠款和『部分』利息罷了。你被祭典的氣氛沖昏頭,所以太大意了。你就賠上身體作為愚蠢的代價吧……不要怕,我不會做壞事的。在這一年內,我只會好好享用你那具緊實、嬌小,感覺很好抱的肉體而已。」
希歐吉加深了笑容。那是一張揋瑣的臉。
「哎呀,真是等了好長一段時間。葛娜,自從我來到這座城鎮,在看見你之後,我就一直在等待這樣的機會喔。真想不到你竟然會沉溺在自己不熟悉的賭博中,而且那麼剛好跑來找我借錢,想必是那位聽說從地下出土的蝦子女神在保佑我吧,真走運,我的運氣真好。呵呵。」
女神?——沙夏一瞬間感到疑問,看到借據上的開立日期,這才領悟到那大概是指目前稱霸下水道的艾碧薩,她總算漸漸看清整件事情的全貌。
在鎮上傳統的男祭之夜上,好漢們睽違已久地抵達神殿最深層,成功獻上了祈禱……應該說,由於好漢們把身為祈禱對象的女神給帶了回來,當天晚上,全鎮籠罩著一股異常熱鬧的氣氛。
人們整晚暢談此事,美酒一杯接著一杯喝……也有人會待在開到天亮的賭場裡,透過撒錢來發泄那份狂熱。
那時會出現許多輸錢輪到脫褲子的人……沙夏也聽說過這件事。
在祭典的熱鬧氣氛感染下,不懂賭博策略的新手不小心踏進賭場,雖說這種事也莫可奈何,但不懂得見好就收的話,那只能說是自作自受了。
因為莊家和賭徒都等著痛宰那些樂昏頭的菜鳥,所以結果自然會是如此。葛娜大概也是那些被開宰的肥羊之一吧。
話雖如此——沙夏心想。以那個名叫吉恩的男人為代表,這座鎮上的地痞流氓們應該不會使用那麼惡劣的手段才對。讓客人贏得剛剛好,輸得也剛剛好。令人汗濕手心的勝負,感受著緊張、期待和興奮,以及勝利的快感,給予客人這種賭博的樂趣,最後一下子打敗客人,收下錢財當作報酬。視情況不同,有時最後還會讓客人贏一次,送上勝利的餘韻當作臨別禮物。
那些人真的會理會一個身上輪個精光,不惜借錢也不肯罷休的菜鳥嗎? 畢竟當時處於祭典這種特殊時期,有可能只是因為客人太多,所以那些老莊家才沒注意到葛娜吧。可是就算是這樣……
沙夏總覺得不太對勁。不曉得是因為希歐吉那張臉令人討厭,還是……無論如何,主動開口借錢的葛娜,也有簽署正式的借據,既然她沒有還清倩務……沙夏就不能介入兩人之間的問題。再怎麼說,幫人倒倩也不好。
「你、你太狡猾了!我當時不是大贏了一筆,之後很快就把借來的錢還給你了嗎!利息也是按照你說的金額……」
「正是如此。在你贏到有機會還倩的時候,我有告訴你『當時』包含利息在內的總欠款金額,並且請你償還欠款……然而,你是在過了六個小時之後的早上才還錢……這六個小時的利息,你未能在期限到期前還清。所以……」
這時,葛娜從懷裡掏出錢包,一把砸向了希歐吉。然而,其中一名保鑣反應迅速地拔出大刀,在半空中將錢包一刀兩斷。變成兩半的紙鈔和硬幣灑落滿地。
「借據上註明必須在期限到達前還倩喔。最後期限是昨天,也就是兩個小時之前,如果你在那個時候還錢,那事情還好說,事到如今,你就算還錢也來不及了……呵呵呵呵♪〜〜哎呀,這筆『錢』花得還滿值得的。」
葛娜臉色蒼白地張望四周,目光接著落到沙夏身上。然而,眼見沙夏在這種情況下,依然神情淡漠地坐在吧檯邊,葛娜明白不能指望他出手相救了,於是那雙紅眸又迅速轉移到醉得不省人事的莫爾特身上。葛娜走近醉倒在吧檯角落的莫爾特身邊,接著使勁拍打他的腦袋,抓著他的肩膀不停搖晃。
「莫爾特,快起來!我正處在危機關頭啦!」
「嗯〜〜……乳頭?可以含嗎?」
「去死吧!」
葛娜用膝蓋頂撞莫爾特的額頭,又讓他趴回到吧檯桌上。
他受到的待遇真慘。
「夠了吧,我也有預定的行程。在開始今天的工作之前,葛娜,我想先跟你溫存一下……過來,別耍任性了……」
希歐吉把手仲向葛娜,只見葛娜後腰緊靠著吧檯,身體因恐懼而更往後仰。希歐吉那隻看起來沒拿過比筆更重之物的手,撫摸著葛娜的肩膀,再一路朝胸口摸索下去。
葛娜帶著蒼白的臉色,用那雙泫然欲泣的眼眸望向沙夏。
她在求救。然而,就算自己展開行動,事情就能獲得解決嗎……
葛娜那圓球般的胸都被一把抓住,令她不禁發出呻吟。
沙夏將稍大口的地瓜燒酒含在嘴裡,讓酒在口腔里打轉。他用鼻子深呼吸,同時用嗅覺和味覺享受這股風味……最後燃燒鼻腔深處和喉嚨。強烈的酒精度數刺激肚子和腦袋。
沙夏沉浸在那股刺激感當中,開口說:
「這位叫什麼希歐吉來著的,不要太過分了。」
聽到這句話,希歐吉收起笑意,那對渾濁的眼睛望向沙夏。
其中一名保鑣作勢展開動作,卻被希歐吉舉手制止了。
「……你有什麼事嗎?啊,莫非是覺得眼饞?過來,去我下榻的旅店再繼續吧。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
希歐吉彷沸表示「我請客」般拿出幾張紙鈔準備放到吧檯上。
沙夏一把抓住那隻手,臉湊近到鼻頭幾乎相觸的距離瞪視對方。
兩名保鑣見狀,在沙夏面前拔出刀子,但他亳不在意。
沙夏朝對方嘴裡噴吐帶著酒氣的話語: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指你的手段啦……雖然我只稍微聽到一些內容,但你實在有些骯髒。」
因為希歐吉表情驚訝地冒冷汗,於是沙夏又補充了一句:「放心吧,我說的骯髒不是指你的長相。」
「你剛才提到有機會還倩的時候,也就是指葛娜小姐在賭桌上乘勝追擊的時候吧。站在客觀的立場上,感覺你像是刻意挑那個時間點提醒她…… 實上,人在手氣正旺的時候,很難做到還錢這件事。另外,在還錢的時候, 既然錢不夠的話,你當下就應該告知吧。何況從祭典結束到現在……你剛才說昨天是吧?直到期限到期為止的這段時間內,你一次也沒催促她還錢,反而在日期跨越後,馬上跑來回收擔保品,這種做法實在是……你說呢?」
希歐吉甩開沙夏的手且拉開距離。保鑣也跟著後退。
「你這種說法……簡直像在說我設計了葛娜似的。」
「我沒有那樣講。我只是說你的手段有些骯髒而已。雖然你提到有議員的聯名簽字,但當天是男祭,每個人都狂喝到酩酊大醉。醉鬼的簽名還有指印究竟存在多少可靠性,我對此感到有些懷疑。話雖如此,葛娜沒有向你索取收據之類的證明,這都分也算是她的疏忽。雙方都有錯……兩位去向義 團或是在借據上署名的議員說清楚狀況,重新確認借據的可信度之後,再尋求人道的解決方案不是比較好嗎?」
沙夏簡直就像宣讀判決的法官一樣,聲音清楚且強而有力地說道。
沙夏開始覺得酒勁上來了。他平常分明會刻意儘量不用這種講話方式的才是……
儘管沙夏這番相當坦蕩磊落的話語讓希歐吉一時心生膽怯,但他臉上很
快又泛起笑意。
「哦〜〜這位俊美的男劍士,有必要說成這樣嗎?沒錯……這麼說來, 當時在借據上署名的議員確實喝得有點醉,我也不能否認自己的疏失。不過,她在這方面也要負責,何況話又說回來,整件事的開端都始於這個愚蠢到賭昏頭的女人……既然如此,這件事究竟該怎麼解決呢?葛娜,我們不如來玩場遊戲,藉此分清楚誰是誰非,你覺得這個辦法如何?」
「我為什麼要陪你玩遊戲!我要按照沙夏所說的……那個……尋求人道的解決——」
「哎呀,賭博賭到自我毀滅,為此利用身為女人的武器誘使他人借錢,最後竟然還毀約,這究竟是人道在哪裡!你講話還真有趣呢。倘若鎮上跟你熟識的那些人知道了這件事,應該會對你感到很失望吧……那個名叫葛娜的女人,明明被人稱作大姊頭、大姊之類的,沒想到骨子裡卻是個沒出息的小人——大家肯定會這麼想吧。畢竟雙方都有錯,所以我試圖透過一場小遊戲來做個了斷,但這個女人連這個提議不敢接受。」
拙劣的挑釁!沙夏雖然想,但葛娜似乎不這麼認為。
她一口氣灌完拿在手上的酒,接著那雙氣焰高漲的紅眸望向希歐吉。
「……我明白了。你的挑釁……我接下了。誰怕誰。不過,那必須是有明確規則的遊戲。如果我贏了,永遠不准再讓我看見你那張噁心的臉。」
對於葛娜來說,被鎮上的人們稱作大姊或許是件格外重要的事。
千里迢迢從遠方來到這片土地,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往往容易被人當作少女看待,如果不具備相當程度的氣魄,恐怕很難獨自一人生活下去吧。
這時,她展現出與生倶來的豪爽性格,因而受到眾人歡迎,那些比自己高大的男人們自然不用說,就連年長者們也會稱呼她一聲大姊……她在這座鎮上的角色定位,對她來說或許有著特殊的價值。
沙夏思考到這裡時,心中想阻止的念頭變得薄弱。一件事情重不重要,不是由旁人,而是由當事人來決定……然而……
「好吧。要不我也把你償還的欠款和利息全額奉還給你吧。」
話說完,保鑣拿出一個裝得鼓鼓的皮袋放到吧檯上。
「……這位叫什麼希歐吉來著的,你還真是大方呢。」
「身為一個高利貸,最重要的就是信用還有腦筋要動得快。既然她豁出了一切,按照規矩,我也必須賭上同等價值的東西奉陪吧。」
話說完,希歐吉從葛娜掉在店內角落的錢包里掏出一枚硬幣。那是羅第國面額最大的硬幣。一面刻著夏洛特王妃的側臉,另一面則刻著被視為羅第國護國神獸,傳說中的幻獸寇爾拉的頭像。
「就用擲硬幣來決勝負吧。我們來猜正反面,如果我輪了,我會把錢留在吧檯上,就此離開:如果你輸了,就要請你獻身給我。證人是這位美男子……你沒意見吧?」
似乎沒有「拒絕」或「阻止」這兩種選項。沙夏只能點頭同意。
「等一下。我來擲硬幣。我曾聽說,如果是讓手法高明的魔術師或賭徒來擲硬幣,就能在接住的瞬間控制硬幣的正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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