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酒槽區三號街的萬事屋 第一章「三件委託」(2/2)
「原來如此,那個美男子競然有那種性癖好啊……」「競敢對未成年的女孩下手……可惡,帥哥不管做什麼事都能被原諒嗎!」「……那個人會不會看上我呢」
除了圍繞著莫拉賽斯和夸特羅看戲的觀眾,就連俗美亭店裡的客人們也接連講出這種話來……這讓沙夏身上冒出更多冷汗。
「看來再說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呢。」「嗯,似乎是這麼回事。」「我不能讓一個男同志接近蘿莉控……」「那句話該由鄙人來說才對……再說喜歡蘿莉……哼,那豈不是犯罪嗎?」「越是禁忌的愛,就越讓人熱血沸騰!」「蠢貨。鄙人已經無話可說了。準備接招吧!」「放馬過來!」
莫拉賽斯放低身體重心並架起棍棒,而夸特蘿同樣放低身體重心,擺出赤手空拳的戰鬥架式。前者固然不用說,後者的架式也透露出習武者的氣勢。
正當兩人之間瀰漫起沉重氣氛的同時,喜歡打架更勝一日三餐的利口鎮鎮民,各個的眼睛也開始閃閃發光。
就在這時,店門的鈴當響起,宣告著新客人上門。對方一走到吧檯,馬上點了杯啤酒。
「緊張到都口渴了,快點上酒來!哎呀,店門口現在好熱鬧喔〜〜你們知道嗎?聽說贏的人就可以跟那個萬事屋沙夏交往……啊,原來沙夏也在啊!」
因為沙夏抱頭縮在吧檯角落,所以客人一開始似乎沒發現他的存在。
「不是的,根本沒有訂那種規則,更何況我……」
「作為選擇的一方也很辛苦,就是這麼回事吧。嗯,我懂我懂。」
那位客人擅自下定論,然後就拿著啤酒移動到窗邊的座位。
由於外頭那兩人的吼叫聲響徹四周,於是莫爾特也移動到窗邊的空位觀望情況。
最初的攻擊便讓形勢產生變動。只見莫拉賽斯將手上的棍棒猛然往前一戳,那精彩的一擊幾乎沒有預備動作,棍棒簡直就像突然伸長一般。怎麼想都不是拿來對付十三歲少女的招數可見莫拉賽斯拿出了真本事。如果中招的話,免不了會受到重傷。
實在太幼稚了,莫爾特忍不住就要叫出聲來。
……然而,他下一刻又差點因為其他因素而叫出聲。
只見夸特蘿用左手將襲來的棍頭打下來,接著跳到垂地的棍頭上,將棍棒當作跳板,朝莫拉賽斯的側頭都送上一記漂亮的踢腿。
莫拉賽斯以手臂擋下踢腿,結果人卻直接被踢飛了。
「——咕嗚!小丫頭,你的靴子……不,那雙擋開鄙人棍棒的手套……同樣內有玄機吧!」「誰說我要赤手空拳戰鬥了?我的靴底裝了東西來彌補體重的不足,手套下也穿著護手……難道不是對上手無寸鐡的女孩子,你就贏不了嗎?噗噗,真可笑!各位鄉親父老,你們聽見了嗎!這個男人剛才說什麼自己經過千錘百鍊,結果卻是這副模樣!」「閉嘴!……鄙人以為是面對赤手空拳的小鬼,所以才手下留情……既然如此,你夠資格當鄙人的對手,鄙人要認真上了!你就親身體會鄙人對沙夏閣
下的愛有多深吧!」
莫拉賽斯似乎當真使出了看家本領,攻勢更添凌厲,甚至透出殺意來。
……然而,那樣也才跟夸特蘿戰成五五波。夸特蘿年紀雖小,卻也經過相當的鍛鍊。
棍棒和護手互擊的刺耳響聲、肉體搏鬥的沉悶撞擊聲,以及男人與少女充滿霸氣的吼聲,隨著圍觀群也發出熱烈的歡呼,低頭坐在吧檁的沙夏頭垂得越來越低了。
「吶,沙夏。看看外面,場面變得越來越血腥了喔。大家也越來越亢奮了。」
「吶,莫爾特……我該怎麼辦才好?」
「我想你只要跟勝利者交往,事情應該就能圓滿落幕了吧。」
「為什麼就沒人詢問我的意見!我也有選擇的權利!」
「那你就選一個啊。」
一方面可能是因為觀眾們起鬨,兩人的攻勢變得越來越沉重,越來越凌厲,不斷持續著激烈的攻防戰。沙夏也膽顫心驚地坐到莫爾特那一桌,觀望著外頭那兩人的戰況。
「……不覺得越來越像死鬥了嗎……」
「因為兩人認真的程度,應該說是愛的重量驅使他們戰鬥吧……沙夏, 你打算怎麼做?若要阻止的話,我勸你儘快行動喔。那麼拚死拚活戰鬥,如果你告訴他們贏了也沒有任何獎品,自己不能同意交往,他們應該很難接受吧。還是說,你給贏家服務一晚如何?」
「別開玩笑了……不過,這樣下去確實不妙。」
「你只能坦白告訴他們自己不是蘿莉控,也對男人沒興趣,藉此甩開那兩個人了吧……不然對你的名聲也不好。這裡可是『利口鎮』喔。消息可是會傳遍世界各地。」
不過,若是假消息流傳開來,圍在沙夏身邊尖叫的女性也會減少吧。那種情況對莫爾特來說……不,對一個男人來說是件好事。
「要我立刻前去制止,然後果斷地拒絕他們嗎……不,可是要我傷害喜歡我的人有違我做人的原則……」
沙夏渾身冒著大汗,也不知是冷汗還是急汗,只見他將雙肘撐在桌上且十指交握,下巴擱在手上,注視著外頭的死斗。
之後,他彷沸下了某個苦澀的決定般緊咬唇瓣,接著輕輕閉上眼睛。
「……吶,莫爾特。有件新的工作要拜託你,你願意接下我的委託嗎?」
報酬是今晚的酒錢。這是今天的第三件委託,感覺還不賴。
2
莫爾特移坐到吧檯,然後向庫菈茲點了烈酒。
這筆錢不算在報酬里,因為可以向沙夏報帳,所以就算直接點高價酒也沒關係,只是一大清早就喝高級威士忌感覺也很愚蠢,於是他最後選擇了蘭姆酒。
濃度大約四十度的黑蘭姆酒直接倒入玻璃杯。這種由白蘭姆酒經過桶裝熟成的黑蘭姆酒喝起來更有風味,是莫爾特嗜好的酒類之一。
黑蘭姆酒倒在有點大的玻璃杯里,莫爾特第一個動作是細細嗅聞香氣。
「喂,莫爾特,拜託你快點。外頭那兩個已經戰得體無完膚,差不多該分出勝負了。」
「沙夏,等一下嘛。這種酒大口喝太浪費了。」
何況還是純飲。酒精濃度接近四十度的酒要一口乾掉實在很困難。
就算焦急的沙夏隔著吧檯跟庫菈茲講話,莫爾特依然無動於衷,不慌不忙地品味黑蘭姆酒。
芳醇典雅的香氣,醇厚的口味與甘甜……
雖然莫爾特沒興趣對酒做優劣評比,但比起那些廉價威士忌,他更喜歡喝上等黑蘭姆酒。無關價格,這種能放鬆心情暢飲的奇妙感很棒。如果要在 晴朗的白天喝酒,他肯定會選擇黑蘭姆酒。
雖然他想點些下酒菜,但僱主不停催促,實在不好提出這種要求。莫爾特是個能搞清楚輕重緩急的男人。
不理會坐立難安的沙夏,莫爾特慢慢喝完玻璃杯里的黑蘭姆酒。
「庫菈茲,再來一杯。」
「莫爾特,你夠了喔!我不是說時間緊迫嗎!」
「我需要卯足幹勁才有辦法完成這個委託,所以至少再讓我喝一杯……」
沙夏朝塵拉茲輕彈手指,隨後庫菈茲端出用餐時會附上的玻璃水杯。
「一口氣把那個喝了。」
這麼大杯的酒後水是要怎么喝……莫爾特心想,沙夏的意思大概是要他別喝醉酒辦事。
莫爾特哭笑不得地拿起大玻璃杯,一口氣灌進嘴裡——又噴了出來。
「白痴啊!這不是精餾伏特加嗎!是想殺了我嗎!」
那是濃度比醫療用的消毒酒精更高,隨隨便便就超過九十度的酒。由於純度高,酒呈現透明無色狀,聞起來幾乎沒有氣味。莫爾特以為是水,一直到烈酒灌入口腔和喉嚨,感受到食道彷沸被撕裂的刺激感為止,他才發現是酒。
雖然酒精揮發讓莫爾特感覺口腔里一陣冰涼,但精餾伏特加本身似乎處於常溫狀態,大都分的酒液都已經流進了肚子裡。
雖然食道痛得讓他差點要在地上打滾,但莫爾特還是握緊拳頭忍耐。
「我說啊……就算那樣,還是希望你不要把酒噴到我身上……」
今天第三次被酒噴了一身,導致內衣從上衣底下透出來的庫菈茲氣得臉頰肌肉抽搐,在擦拭完吧檯周邊之後,再一次回到了二樓。
「既然你需要喝酒,那這樣最快吧。好了,莫爾特,動作快。」
「你不能因為這樣就讓我一口氣灌下精餾伏特加啊!真的會死人耶!」 大玻璃杯里的酒被莫爾特喝掉一大半,雖然有一半噴了出來,但剩下一半全進了只裝著三明治和蘭姆酒的肚子裡。高濃度的酒精應該直接被身體吸收了。
或許是大聲嚷嚷的緣故,莫爾特的身體馬上頭昏目眩似的搖晃起來。
黑蘭姆酒的餘味早已點滴不存。如果是用小酒杯喝的話,莫爾特還嘗試過幾次,但他實在沒試過這麼亂來的喝法。
當沙夏抓著莫爾特的肩膀,硬是讓他站起來時,莫爾特感覺身體逐漸失去力氣。
就連靠立在吧檯的長柄刀都沒拿,莫爾特就被沙夏撐著肩膀走出俗美亭。
在晴朗的天空下,莫爾特他們撥開圍觀群眾往前走。
現場因沙夏的出現而鼓譟起來,雙手握著折成兩半的棍棒的莫拉賽斯,還有手套破裂露出白銀護手的夸特蘿連帶受到影響,兩人都驚訝地睜大眼睛。
「沙夏先生,你是來觀看我英勇戰鬥的姿態吧!」
夸特蘿說道,另一方面,莫拉賽斯則是撕掉上衣,裸露出上半身。
「沙夏閣下,在遇見你之後的半個月內,鄙人將身材練得更結實了!請看看這具肉體!這身武藝!鄙人靈魂散發的光輝!」
「噁心死了!」夸特蘿尖聲叫道,縱身跳到超越人群的高度,整個人翻轉了一圈,使出了下壓踢這種大殺招。莫拉賽斯用右手棍擋開攻擊,同時左手棍作勢戳向失去平衡的夸特蘿腹都。
「雙方到此為止!」
就在沙夏大喊的同時,原本靠在他肩膀上的莫爾特摔到地上。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在朦朧的視野中,莫爾特看見沙夏拔刀揮出一斬。 閃耀的刀身劃破空氣,穿過大叔和少女之間。
隨後,在棍棒被砍飛的同時,沙夏更以目不暇給的速度,用刀背砍向兩人。
兩人接在莫爾特後頭倒地,觀眾們紛紛發出感嘆聲。
沙夏緩緩地收刀入鞘,接著分別朝莫拉賽斯和夸特蘿望了一眼。
「你們對我的心意,那個……呃,該怎麼說,我已經聽現在躺在那裡的同行莫爾特說了。不才沙夏感到非常開心。可是——」
「沙夏先生是羅莉控對吧!所以不能接受這位大叔的情意!」
「不!沙夏閣下是天生的男同志,所以看不上這種小丫頭對吧!」
眼見兩人跪在地上拚命叫喊,這讓沙夏話說不下去,傷腦筋似的扶著腦袋低下頭去。
「……總之,希望你們先聽我說……那個就是……我姑且算是喜歡女性。」
聞言,莫拉賽斯睜大眼說不出話來,旁邊的夸特蘿則是綻放笑容,擺出勝利姿勢。
「不、不過,我也不是羅莉控。」
這次輪到夸特蘿說不出話來。接著兩人彷沸看見世界末日來臨一般,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沙夏對此感到焦急。
「話雖如此,那個……如果是真愛的話,我覺得那些事都算是小問題。」
聽到這句話,莫拉賽斯和彎特蘿瞬間回魂,抬起垂下的腦袋。看著他們為沙夏的每句話而一喜一憂,莫爾特覺得自己好像正在見證某種新宗教的誕生。
「也、也就是說,我們還有……機會嗎!」
「沙夏閣下,你是這個意思嗎!」
沙夏遺憾地搖搖頭。
「兩位的心意讓我很高興。只是不好意思,我的心已經被人奪走了…… 實在很遺憾。」
「什麼!不可能,怎麼會這樣……我們的愛情故事難道是走向悲劇嗎!」
「天啊……都是因為鄙人太晚告白了……乾脆把那個人給……」
「沒錯!我們只要先殺了那傢伙,再堂堂正正一決勝負就行了!」
「哦〜〜好主意,很好,鄙人幹了!殺啊!」
「大開殺戒吧!」
唉……當真跟剛才在俗美亭里所預料的一樣,這兩人最終動起了這種念頭……
莫爾特想著這種事,勉強驅使搖晃的身體站起來。
「莫拉賽斯、夸特蘿,你們聽好了,我不喜歡那種暴力行為。然而,那個……該怎麼說呢,我就姑且告訴你們吧。我現在的心上人……就是旁邊這位莫爾特!」
「「什麼……!」」
這番話讓兩人大吃一驚,也讓圍觀群眾騷動起來。
一方面是同行,看在旁人眼裡,兩人的交情也不差。時常聚在一起喝酒,或是一起工作。那樣的兩人競然是……
在眾人驚訝的同時,莫爾特難為情地搔著腦袋。
沙夏這番話當然是騙人的。
這就是莫爾特剛才在俗美亭接下的第三件委託。假如沙夏的心已經被某人奪走,最壞的情形下,莫拉賽斯和夸特蘿也許會發動暗殺,所以不能隨便說出某個人的名字。話雖如此,要是說什麼對方身在遠方之類,莫拉賽斯就算了,夸特蘿很有可能會離家出走,啟程踏上殺戮之旅。
沙夏在百般考慮後……相中了莫爾特。
如果是莫爾特,即使遭到兩人夜襲,哪怕遇到這種最壞的情況,他應該也有辦法應對。況且就算有什麼閃失,沙夏也不會感到心痛,所以他是最適當的人選……沙夏是這麼說的。
現在回頭想想,這個委託在各方面都很過分。
「天啊,鄙人競然委託自己的情敵當介紹人嗎……」
「真是一場悲劇……啊,不過只要殺掉莫爾特先生,不就萬事解決了嗎?」
「沒錯,確實如此呢。」
這兩個人還是老樣子,腦筋動得很快,而且很快便一拍即合。
就算兩人投來充滿殺意的視線,莫爾特依舊泰然處之。因為情況跟事先預料的大致相同。
莫爾特運轉飄飄然的腦袋,努力回想台詞。
「什、什麼——沙夏,真是這樣嗎?原來你是用那種眼光來看我……不過,很遺憾的,我喜歡女人。我沒辦法回應你的心意。」
莫爾特講出生硬的台詞之後,這次換成沙夏像是針對遠方觀眾席做出浮誇演技的舞台劇演員般抱頭大喊:
「啊——天啊!你競然不肯接受我的情意,這是何等悲劇……!不過,我不會放棄,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讓他回心轉意!」
他那段假惺惺的演技,一方面是要讓少女和大叔死心,另一方面也是刻意演給觀眾們看……強調他們是為了擺脫那兩人的好意。
然而……
雖然沙夏好像覺得這樣沒問題,但久居鎮上的莫爾特卻不這麼認為,畢競這裡的居民很愛湊熱鬧,卻不太會察言觀色,所以他們應該會當真吧——莫爾特心裡懷著這種近似確信的想法。
「沙夏男同志疑雲」這種謠言恐怕會在鎮上流傳至少半年。
何況他又是個長得像女人的男人。
那些性向搖擺不定的傢伙接下來肯定會蜂擁而至……只是沙夏似乎沒想到這麼多。
……話說回來,確實越看就越覺得……他長著一張好皮相……
莫爾特重新朝沙夏望去,心裡想著這種事。
既然這傢伙對自己有好感……那現在不管做什麼都……
「唉〜〜真是遺憾,實在太遺憾了。我甚至無法接受兩位的好意…… 嗯?莫爾特,你要幹嘛?我的台詞還沒……咦?」
沙夏原本正滔滔不絕地念著台詞,這時莫爾特將手放到他的雙肩上,從正面注視著他。
「沙夏啊,你的心意讓我很高興。不過我喜歡女人。」
「是、是喔,嗯?……喂,莫爾特,那句台詞已經講過了啊。振作點,你是在發酒瘋嗎!」
「是的,我喜歡女人……但偶爾犯錯也沒關係吧?」
「……咦?」
莫爾特把臉湊近啞然失聲的沙夏,接著強行奪走他的嘴唇。
圍觀群眾發出歡呼,莫拉賽斯和夸特蘿則發出了尖叫。
「唔、唔————!」
沙夏發出近似慘叫的聲音,但濃濃酒氣從肚子直衝腦門的莫爾特卻聽不見。
雖然沙夏拚命向後仰想要逃開,但莫爾特緊緊抱住他的身體,低頭擠壓上去,不放過他的唇瓣。
即使沙夏用手拍打莫爾特的身體,他依然徹底無視他的反抗。
圍觀群眾的視線熱情得……令人肌膚生痛。而且莫爾特彷沸受到鼓舞一般,開始進一步發動親吻攻勢。他刻意挪動嘴唇,發出聲音讓其他人也能聽見。
莫爾特盡情蹂躪沙夏那水嫩到幾乎要化開的唇瓣……這時沙夏的身體也失去了力氣,原本不斷拍打莫爾特身體的手逐漸安分下來。
雖然莫爾特曾經有在酒館喝到來勁,一時興起跟男人接吻的經驗,但沙夏的嘴唇吻起來的感覺完全不同。已經等同女人的……不,不如說就像是頂級女人的嘴唇。
只要閉上眼……不,就算睜開眼睛看,眼前依然是一張美麗的容顏,不管怎麼做,莫爾特感覺都像在跟美女接吻……他有點興奮起來了。
「唔……嗚噗。嗯,這樣就差不多了吧……這傢伙明明是個男人,吻起來竟然都像個女人一樣……害我有點當真了。」
儘管心裡有種「搞砸」的奇妙感,但就算鬆開了吻,莫爾特還是覺得自己像在抱一個女人……難道這就是酒精的力量嗎?
莫爾特鬆開緊抱著沙夏的雙臂,結果沙夏人就這麼倒了下去。
莫爾特以手背檫拭著嘴唇,這時耳邊傳來喘息。聲音源自於莫拉賽斯和 特蘿。只見兩人跪在地上,不知為何神情興奮地喘著粗氣,交互看向莫爾 特與沙夏。
「……胸、胸口傳來的這股悸動是怎麼回事……這股令人心蕩神馳,四肢發抖的感動究竟是什麼!明明自己憧憬的人就在眼前被人強吻,我卻……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這種興奮的感覺……就連至今活過數十年歲月的鄙人也未曾體驗過啊……!這、這難不成就是所謂的……『喜歡被戴綠帽』……那種禁忌的屬性嗎!」
「真、真有那種屬性嗎!意思就是說,我身上也具有……那種聽起來只會令人身敗名裂的屬性……?」
「八成錯不了!真要說起來,如果從我們原先的性癖好來看,沙夏閣下根本不是我們會看上的類型,但我們卻對同一人抱有好感,這表示我們可能有相似之處!也就是說,我們……很可能具有相同的興趣!」
「意思就是同好嗎!真的假的!我們竟然是同伴嗎!」
莫爾特無視那兩個感覺又開始惺惺相惜的人,轉而望向眼前依舊倒在地上的沙夏。
沒想到他的臉頰也是泛紅,等莫爾特回過神來,就看見沙夏發出「呼、 呼……」的紊亂呼息,眼角噙淚仰望著自己……這讓莫爾特也開始莫名興奮起來。
沙夏的頭髮散亂開來,顫抖的指尖抵著自己的嘴唇,儘管軟落無力,但纖細的長腿依然想要保護私處般夾緊……簡直就像一個被強行推倒的貴婦,沙夏這副模樣狠狠打亂了莫爾特的心。
身處在藍天與眾人環視的大街上,除此之外,還被覺醒「喜歡被戴綠帽」這種屬性的少女和大叔盯著瞧,雖然是這種異常環境,但酒精似乎巧妙地麻痹了這一切。
自己不小心做了不該做的事,但不知為何,心裡卻湧上一股興奮感。
對象是自己熟識的男人……不過,這種感覺是什麼……
「啊、啊——沙夏,不好意思。我鬧過頭了。哎呀,肯定是因為喝了酒。就是剛才的精餾伏特加……你、你站得起來嗎?」
莫爾特把手伸向撐起上半身的沙夏,卻被他一把揮開了。
自行起身的沙夏低著頭,淚眼婆娑地擦拭著嘴唇,接著逃也似的衝進了人群之中。
就連他的背影也是,莫爾特覺得不管怎麼看都像個女人。
原本試圖留住沙夏而伸出的那隻手,自然而然轉向自己的嘴唇。
剛才雙唇接觸的感覺,亳無疑問是女人的唇瓣……
莫爾特的大腦快要陷入混亂。難道是因為喝了酒嗎?精餾伏
特加。酒精濃度超過九十度的生命之水。那是過去在地牢里,莫爾特第一次跟自己信任、尊敬的人一起喝的回憶酒。
至少心臟現在撲通撲通地猛跳,肯定是因為喝了那種酒的緣故。
「莫爾特先生,你還在做什麼!快點去追沙夏先生啊!」
「沒錯!快去追他!然後和好……進一步發展下去……」
「再來我們會近距離觀察個仔細……呼啊、呼啊……」
「嗯,我們即將陷入未曾體驗過的興奮漩渦……呼啊、呼啊……」
莫爾特無視變得默契十足的莫拉賽斯和夸特蘿,就這麼懷著疑問和滿滿的罪惡感,踏著蹣跚的步伐回到俗美亭。
3
俗美亭吧檯角落的位子是莫爾特最喜歡的座位,可是到頭來,他只是趴在桌子上,什麼事都不做,就這麼度過了半天的時問。
一方面是因為喝了精餾伏特加,但更多是因為內心那股奇妙的感覺。莫拉賽斯和夸特蘿本來一直在旁催促他快去追人,但莫爾特在桌上趴了兩個小時,等到醒過來時,發現那兩人不知何時消失了蹤影。根據庫菈茲的說法,他們似乎為了更正確認清占據心中的那股熱情的本質,還有為了增廣見聞,於是結伴去了圖書館。
莫爾特剛從不知深淺的睡眠中醒來,一杯加了冰塊的水馬上擺到眼前。在開口道謝以前,莫爾特先舔了一口,確定那是水之後,這才大口喝起來。他大慨暫時都會這樣喝水吧。
肚子和腦袋非常沉重,胸口也有種討厭的感覺。
單憑冷水沖不掉那種感覺。
「莫爾特,你要吃什麼?」
庫菈茲向他推薦味道清淡的茄汁燉飯,但莫爾特卻搖了搖頭。
時間已經來到晚上。晚餐時段的尖峰人潮也在不知不覺間離開店裡,於是莫爾特點了一杯加冰威士忌。
「還要喝酒?你沒問題吧?」
「……沒差啦,總覺得我現在就是想喝酒。我有錢。」
「我個人覺得很傷身就是了。啊,歡迎光……沙夏!」
莫爾特差點把嘴裡的水噴出來……不過再怎麼說,他也不能讓庫菈茲一天換四次衣服。莫爾特用力閉緊嘴巴,這才撐了過去。
莫爾特轉頭望去,看見沙夏確實面有難色地站在店門口。
儘管他將視線從莫爾特身上避開,卻還是坐到了他的隔壁位子。
「也給我來杯跟莫爾特一樣的……應該是琴酒吧?」
「那杯是水啦。莫爾特剛才點了威士忌喔。」
「那就來杯威士忌。」沙夏說道,庫菈茲接受點單之後,刻意走到遠離兩人的地方,不直接用球狀冰,反而是大費周章地用冰錐將正方形的冰塊削圓,接著放進酒杯,再慢慢倒入酒水……然而,她的這份體貼也是徒勞無功,到頭來,一直到酒送來為止,沙夏和莫爾特都沒交談過半句話。
莫爾特馬上作勢將裝著大圓冰的酒杯端到嘴邊,只是眼角餘光看到沙夏端著酒杯不動,於是……他用酒杯輕輕跟他的酒杯碰了一下。
一場溫柔的乾杯。玻璃杯輕聲碰撞,冰塊在酒杯里跳起舞來。
莫爾特先是讓酒水滋潤嘴唇,接著氣聚丹田,下定決心說道:
「……今天早上很抱歉。我不小心鬧過頭了。」
「……別在意啦,是我讓你喝酒的。雖然我也稍微想過要是你醉倒的話,今晚的酒錢應該就可以省下來了。」
仔細想想,沙夏說報酬是「今晚的酒錢」。也就是說,今晚只要用精餾伏特加灌倒莫爾特……他就連報酬都不用支付了。
雖然莫爾特有種被擺了一道的感覺,但眼睛依然看著沙夏。
沙夏最終也躊躇地對上他的視線。
「委託完成了。在不傷害那兩個人的條件下,順利把人甩開了……不過 是今晚的酒錢罷了,我會付的。」
「……這樣啊。」
話說完,兩人再次喝了一口酒。
「吶,沙夏。雖然由我來說不太合適……但你也留個鬍子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男子氣慨一點。那樣的話,就不會吸引到一些怪人,我也……」
……我也不會對你有遐想了——莫爾特差點說出這句話,便急忙用酒杯堵住嘴巴。
因為他發現這句話聽起來簡直就像自己一直對他有遐想。
「你也……莫爾特,你說你也怎樣?」
「我……我是說……那罾就算喝醉鬧過頭,我也不會做出那種事了。」
「可惜我『天生』就長不出鬍子。何況那也不適合我……不過,莫爾特,拜託你以後別再那樣做了……而且還那麼強硬……」
「你是第一次嗎?」
莫爾特的心情總算放鬆了點,他慢慢恢復到平常的狀態,端起酒杯喝酒。
「是啊,我是第一次。」
——又噴了出來。而且不巧是對著端來招待堅果的庫菈茲的臉。
「……莫爾特,你是怎樣?你和舅舅最近熱衷於朝人身上噴酒嗎?」
庫菈茲粗暴地將濕掉的堅果盤擺到莫爾特等人面前,發出「磅」的一聲,隨後身影消失於二樓。
「呃,那個……沙夏……你是第一次……?怎、怎麼可能……你在開玩笑對吧?」
沙夏臉頰微微漲紅,低下臉輕輕搖頭。
「……我是貨真價實的……第一次……」
「怎、怎麼可能……!」
「……第一次跟男人接吻。」
莫爾特瞬間為之語塞……接著笑了出來。
「我想也是。」莫爾特說道,經沙夏這麼一說,事情就說得通了。
「總、總而言之,莫爾特,以後別再那樣做了。我……我可沒有那方面的喜好喔。」
「我知道。我也沒有那方面的喜好啦……不過,你如果是女人的話,那可就危險了。」
聽到莫爾特笑著這麼說,沙夏一瞬間露出吃驚的表情……之後,臉上 出羞澀的微笑……便隨著莫爾特一同笑出聲來。
隨後,兩人再次互碰酒杯。
冰塊在酒杯里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當兩人讓酒水滋潤嘴唇時,莫爾特突然發現沙夏臉上似乎泛起了紅暈……那肯定是因為喝了酒吧。自己的臉現在或許也紅得像個孩子呢。
那肯定也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
莫爾特不由得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