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女神與好漢們的祭典 第一章「無限透明純粹的唯一心愿」(2/2)
「不要。」
「就當作預支。」
「我拒絕。」
「將來有出息了再報答你。」
「免談。」
「反正我們都是男的嘛。」
「那樣反而更不行吧。」
「大人總是這樣!要我好好念書,要我腳踏實地做人,將來成為一名教師或魔導士,說什麼全是為你好,為了你的將來……滿嘴都是這種屁話,而我真正渴望的,卻吝於給予一絲一毫!只會說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我已經受夠了!」
聽完這段話,莫爾特起身離席,再一次從正面注視努博。
「努博,你聽好了。那些東西無法靠他人給予,而是要主動伸手去掌握。沒錯,哪怕手段多少強硬一些。胸部也是同樣的──」
原本正在吧檯內專心擦拭玻璃杯的庫菈茲丟出銀托盤,「鏘!」一聲砸中了莫爾特,讓他應聲倒地。
「莫爾特先生,我要取消委託!……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反正像我這種人……肯定一輩子都揉不到胸部!」
努博眼角噙淚,朝店內的大人們瞪了一眼之後……便衝出了店外。
●
街上人來人往,其中近半數是女性,而她們的衣服底下當然都有著一對乳房……換句話說,周遭有數量幾乎等同於路人的胸部自由自在地搖擺著。
那樣的話,情況正可謂波濤「胸」涌。
儘管如此,卻沒有任何胸部允許自己觸摸。
現實絕望到令人窒息。一如比起獨自品嘗孤單,在茫茫人海中感受孤獨更苦悶的道理,被胸部包圍卻無法觸摸的痛苦令人備感煎熬。
已婚人士固然不用說,那些一出生就是帥哥的男人能享受不只一顆乳房,而是兩顆、三顆、四顆……不對,奇數是畸形。他們肯定能享受到兩顆、四顆、六顆乳房……活在群胸圍繞的世界裡……
自己明明如此戀慕胸部,為何世上沒有自己能觸摸的胸部呢?他可以接受年紀稍長自己幾歲,不過要比母親年輕的女性……守備範圍這麼廣,但竟然連一個能在不感到痛苦的情況下,願意讓自己揉胸的人都找不到。
「……不能揉胸的人生,還不如死一死算了……」
努博想起放在口袋裡的錢。那筆錢本該是要支付給萬事屋的酬勞。
……乾脆帶著這筆錢去上成人店家……
不行,他討厭那種做法。就算對方看在錢的份上,願意讓自己揉個痛快──願意對自己展露笑靨,可是要他揉一個不情願的人的胸部……他不要。
不管是不是歡場女子……對方若內心生厭,那種胸部他無論如何都揉不下手……不,就算揉了也無法由衷開心。
唯有幸福方能配上胸部。
若是不快樂,不幸福……那揉胸又是為了什麼?
既然不能揉胸,那留著這筆錢也沒意思。要乾脆撒錢泄憤求個痛快嗎……
自己是個老實人,當然干不出那種事來。努博在腦袋裡的某個角落這樣冷靜思考。然而,他還是一把掏出了口袋裡的錢。
「感謝惠顧!」
一道響亮的女性呼喊聲嚇到了努博,讓他下意識就要跳了起來。
他仔細一瞧,才發現是攤販在叫賣。酒槽區大街上商家林立,除此之外,猶如跳蚤市場般的路邊攤更是隨處可見。
努博發現是自己偶然在攤販面前掏出錢,所以讓對方誤會了。
「客人想買哪項商品呢?」
「那個,不,這……」努博支吾其詞,他當然沒有要買東西的意思。
女攤販「嗯?」的反問了一聲,不解地微傾著腦袋。努博重新打量攤販的模樣,發現對方意外地年輕。一頭捲髮蓬亂,皮膚曬成均勻的小麥色,一看就很有路邊攤販的感覺。肌膚光澤非常健康,而且脂粉未染……但反而讓這位應該不滿二十歲的女孩更顯迷人。大概就是所謂的健康美吧。
女子已經認定努博要買東西了。若是辜負她的期待,會讓努博於心不安,於是他打算隨便買個便宜貨應付一下,結果就在這時──
「……胸部。」
胸部就在那裡。這裡指的不是女攤販的胸部。不,因為她穿著薄襯衫,加上裡頭沒穿胸罩,所以頗有料的胸部展現出曲線美和隆起……但那不是重點。
她擺在地攤上的商品當中有胸部的存在。
「啊!客人真有眼光!那個胸部形狀的商品,聽說是從古代遺蹟里挖掘出來的畸形魔導球。根據共同出土的文獻記載,傳說那個魔導球能『實現使用者的願望』喔……話雖如此,我之前拿給認識的魔導士注入魔力,不過效果也沒發動就是……啊!不談那個!總之東西肯定是真貨!如何,客人要不要試試懷抱著總有一天或許能實現所有願望的道具,夢想著光明未來,藉此度過不成眠的夜晚……不覺得那樣很棒嗎?」
不曉得該說是能言善道,還是笨口拙舌,女攤販老實的推銷話術讓努博不禁失笑。
他不是在笑努力推銷的女攤販,而是因為那顆魔導球而笑。
魔導球是用來發動魔法的道具。透過將人類釋放的精神力──魔力灌注其中來發動效果,讓魔法顯現……雖然那種道具本身存在大小差異,但外型都是漂亮的玻璃珠。
然而,
眼前的「商品」卻是將兩顆大約嬰兒頭大小的魔導球熔結為一體,導致外型似乎有些融化,因而形成胸部狀,讓表面看起來如女性肌膚般光滑。除此之外,白色均勻的混濁色彩也令人聯想到胸部。
那恐怕只是個玻璃工藝品,不然就是出自魔導球生產工廠的瑕疵品。再說,努博也有在學習成為魔導士的相關知識,從他的角度來看,他實在不認為世上會有能實現使用者願望這種效果不明確的魔導球存在。
魔導球是古代科學的結晶,製作上講求規律,用途明確,不是那種效果曖昧不明的道具,沒有童話故事裡那種方便的功能。
「如何,現在購買可以給您優惠價喔!啊,要不要摸摸看?」
女攤販將胸部形狀的魔導球遞過來,努博把錢收起來後,自然而然地伸出了雙手。
是的,他遵循空氣揉乳的訓練,以左手罩住整團乳房,右手五指各自獨立運動,同時大拇指嘗試轉動乳頭……
然而,上頭當然沒有那「東西」的存在。一個瑕疵魔導球有乳頭還得了。
更重要的是……觸感冷硬。即使表面再光滑,這種東西……都不是胸部。
「……客、客人?」
拿著魔導球的女攤販開始不知所措了。
這也難怪,就連努博也明白她的感受。
因為努博一邊流眼淚,一邊用雙手死命搓揉,彷佛要將質感冷硬的魔導球揉軟一般。
他低頭緊咬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太悲哀了。簡直就像神明在嘲笑他「你不配搓揉女性柔嫩的肌膚,用這個頂一下吧」。
沒錯,這也許就是自己的人生寫照。冰冷、堅硬、孤寂……毫無意義。
既然如此,過著這種人生的意義何在?自己活著有意義嗎?
在颳大風的日子上街遊蕩,尋覓內褲走光的風景,只能用天文望遠鏡偷窺洗澡總是忘記關窗的鄰居大姊姊,這樣的人生有存在價值嗎……
──沒有,怎麼可能有價值。活著只是虛度光陰。只是徒增哀愁。期盼僅是……空悲切、愚昧、痛苦,一切儘是空虛……
「這、這位客人……您、您怎麼了嗎……您喜歡這項商品嗎……?」
「我、我……」
努博咬緊牙關,從齒縫間擠出話語來。
「呃,嗯……?」女攤販應了一聲,探過頭來想端詳努博低頭下的表情。
對於自己的行為,還有被女攤販當成怪人……努博感到厭惡。
淚水從他緊閉的雙眼撲簌落下。
「我、我想揉胸部……我只是想揉胸部啊!」
就在這一瞬間,原本質感冷硬的魔導球突然釋放出耀眼光華,現場頓時慘叫聲四起。
〇
「畢竟還年輕,比起追逐女人的胸部,應該有更值得投入的事物吧。」
「那些膚淺的話就是造成努博心靈扭曲的原因吧。那些話聽起來或許『有道理』,但人這一生可不能『僅依循道理』而活。」
莫爾特和沙夏齊坐在俗美亭內舉杯共飲。沙夏是喝葡萄酒,但莫爾特送進嘴裡的液體卻是水。因為他身無分文。
「哎呀,難得能聽到莫爾特講出這種富有內涵的話呢。」
在吧檯內擦拭玻璃杯的庫菈茲咯咯地笑了起來。
「事實就是這樣吧。雖然大家看似依循道理而活,但無論是再怎麼高尚正經的帥氣紳士,看到妙齡女子撩起裙子就會興奮地粗喘,眼前有胸部在搖晃就會出手……就是這麼回事。」
「出手不行吧。」
「沙夏……別裝模作樣了,坦誠面對自己吧。庫菈茲現在要是露出胸部,你也會像玩具青蛙一樣飛撲上去吧?」
「……莫爾特,你究竟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我把你當成一個男人啊。有什麼問題嗎?」
沙夏不知為何「唔……」地語塞,接著清清喉嚨,臉頰微紅地說道:
「總、總而言之!只能用那種現實眼光來看待女性很可悲喔。世上確實存在真正的紳士,能夠了解女人心,對生活態度有所共鳴且予以尊重,人們才能孕育出愛──」
莫爾特覺得自己明白努博為何吶喊了。沙夏此刻的話大概就是嚴肅又聰明的「大道理」,但怎麼聽就是「空有道理」的廢話。
人活在世上不能僅依循著道理。儘管如此,嘴上還是會說出「空有道理」的話來。
簡直就像處男洋洋得意地講著腥膻色的話題。一切終究是白日夢,只不過是有點純真的妄想罷了。
在努博的成長路上,若旁人只會對他說出那種話,那他的人生著實可悲。
除了部分喜好男色的人,有哪個健全青少年不對女性的身體感興趣。然而,那些以教師為首,心懷「高尚情操」的大人們,卻人人都對那種事深惡痛絕到近乎異常的地步。
努博大概只能在壓力與現實的夾縫間掙扎吧。
要求他別步入歧途才是強人所難。
莫爾特無奈地喝下酒杯里的……水。真是心酸,因為還是大白天,所以他不奢求喝到威士忌,但好歹希望能來杯酒精飲料。
「我要是……能再為那個小鬼做點什麼就好了。」
沒辦法,大家都是男人──莫爾特這麼想著,把水一飲而盡後,便起身扛起了長柄刀。
「哎呀,你要走了嗎?」
「就算明知徒勞無功,但身為人生前輩,有時也該挺身而出啊……我要去找努博。」
「嗯。我不討厭你這種個性喔……我也可以幫忙。」
「那麼,你就讓他揉一揉吧。」
「我是說要幫忙找努博啦!」
「我知道啦。」莫爾特對沙夏笑了笑……就在這時──
窗外湧現大批群眾跑過店門口,附近一帶瞬間陷入騷動。
莫爾特想著「怎麼回事?」,便將手伸向俗美亭的店門,而這時有人搶在他觸及大門前粗暴地打開了店門。
衝進店內的人……是遍體麟傷的努博。
在他進入店內的同時,暴亂的氣息也從大門湧進店內。遠處更傳來悽慘的叫聲。
努博呆站在原地,沙夏迅速跑上前,拿出手帕壓住他臉頰上淌血的傷口。
「努博,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究竟發生了……你脖子上的繩子是怎麼回事……?」
努博的衣服破了不說,上面還沾滿塵土,而瘀青的脖子上更掛著麻繩。
「你、你該不會打算用麻繩……你是笨蛋嗎!有必要為了那種無聊事鬧自殺嗎?」
沙夏抓著努博的肩膀,口沫橫飛地喊道。
然而,努博卻揮開了他的手,隱藏在破裂鏡片後頭的那雙眼冷靜地仰望著莫爾特,用布滿傷痕的手拿出了錢。
「莫爾特先生,這是委託。請你現在馬上殺了我。」
「看你的樣子,應該是上吊失敗吧。」
「是的。我利用掉在路上的麻繩自縊,但可能是方法錯誤,繩子中途就斷掉了。要死應該選擇更直截了當的方式才穩當。」
莫爾特察覺沙夏和庫菈茲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現在無暇顧及兩人。
他的注意力專注在店外的暴動上……果然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努博仰望著莫爾特並伸長脖子。
意思大概是要他「砍這裡」吧。
「告訴我理由。我不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接受委託。」
「用眼睛看更快。你馬上就會明白了。到時候……拜託你立刻動手。」
努博一走出店外,便指向叫聲傳來的方向。
莫爾特和沙夏把庫菈茲留在店裡走出來,結果……看見了「那玩意兒」。
「魔、魔獸?不……從人工外觀來看……那不是古代兵器嗎?」
不怪沙夏會扯喉喊道,因為眼前出現的是體型約莫等同一棟房子的怪物。怪物的腕關節接著人類的左右手,以螃蟹步橫穿大街而來。
鎮民見狀,完全陷入了恐慌狀態。有人衝進家裡躲避,也有人四處逃竄想儘量遠離怪物……可是怪物的速度更快。
「沒錯,那大概是一種古代兵器……而且是我無意之間喚醒的。事情是這樣的──」
努博道出內情,並說出一番很有書呆子風格的恰當推論。
根據他的說法,那個胸部形狀的魔導球恐怕是古代兵器,屬於召喚使魔。從前有人嘗試啟動卻失敗,很可能單純只因魔力不足。或許是因為努博發自靈魂深處的吶喊轉變成魔力並大量注入其中……因而啟動了那個古代兵器吧。
「我想『實現願望』恐怕是錯誤的解讀,實際上『服從命令』才是正解。然而,就算有魔力去啟動,我也不具備操控技術,所以…
…就失控了。」
「意思就是只要身為主人的努博一死,那玩意兒可能就會停下來嗎?」
「是的,我以前在書上看過,兵器型的使魔多半採用那種機制……於是我當時立刻跑到附近商家的屋檐下試圖上吊,結果事與願違。我想不到更快、更確實的自殺方法,所以……」
聽著努博語氣平淡地娓娓道來,沙夏目露不解地看著他。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你究竟是多想揉女人的胸部啊……?」
「正如你所見。」
外觀仿造巨大雙手的怪物……從體型與迅捷的速度來看,可見其中注入了相當驚人的魔力。
隨著怪物逐漸逼近,莫爾特眯起了雙眼。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怪物雖然陷入失控狀態,卻沒有破壞民宅,而是在大街上直線狂奔而來,莫爾特對此心生疑惑,看來怪物似乎是在追逐沿路逃來的民眾。
更正確來說……是在追逐逃跑的女性。
被怪物追上的男人們不是直接被撞飛,就是被指頭輾過而倒地呻吟,但女人的下場可就不同了。
只見巨手手背冒出大量觸手,一把抓住街上奔逃的女人們。
觸手纏住女人的身體後會做出什麼動作,不用說……當然是依循喚醒者的意志。
「啊,不行……嗯!這傢伙的手跟剛、剛才的客人一樣……動作粗暴又執拗……嗯啊!」
皮膚曬成健康小麥色的女子被觸手纏繞著,發出分不清是慘叫還是呻吟的聲音。
只見觸手不僅纏繞在她的薄襯衫上,更滑進衣服底下,反覆做出時而激烈,時而溫柔的律動。
現場大約有十名女性像她一樣遭到觸手蹂躪,臉頰泛紅,嘴裡發出混雜哀鳴的嬌喘聲……未受拘束的雙腿則是胡亂踢蹬。
「……這就是那個吧。在目標僅鎖定胸部這方面顯示出努博的老實……咦?喂,那不是莉茲嗎?」
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在逃竄群眾最尾端的人,毫無疑問是莉茲。
「莫、莫爾特!拜託,救救我!」
莫爾特下意識就要衝出來……但隨即打消念頭,身體放鬆下來。
「等等,不會吧!你打算棄我於不顧嗎!莫爾特,等……哎呀!」
莉茲跌倒了。怪物立刻逼上前去……但完全沒留意到她,理所當然地經過了。
「咦……怎、怎麼回事……?」
呆若木雞的莉茲或許無法理解,不過換成男人連想都不用想。
假設那個怪物是想揉胸這種心情的體現,那莉茲自然不可能成為目標……因為她「沒有料」啊。
想揉胸。僅因為這個極度純粹的心愿,而在現代甦醒的古代使魔……外表看起來雖然可怕,但莫爾特覺得它的誕生緣由有種令人莞爾的感覺。
「懂了吧。雖然由我來說不太妥當,但那是可怕的怪物,必須立刻阻止它。所以……」
「又不是會死人的類型。義警團自然……啊,他們全都去驅除魔獸了!」
「沒錯。何況就算不會出人命,那怪物正在揉不情願的女性的胸部!它為揉胸這種幸福之事帶來了苦痛!那種事……那種事不可原諒!那樣違反了我的胸部美學!我無法忍受!」
沙夏滿臉困惑,他先是看看怪物和上頭嬌喘的女性們,最後又望向努博。
「可、可是這樣就要讓你去死實在是……唔!怎麼回事?我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哦,看來那怪物鎖定沙夏為下個目標了……要來嘍。」
「什、什麼……?莫爾特,努博的願望應該是揉胸部吧?為什麼會盯上我……?」
「因為沙夏先生也『可以』啊。」
「努博,話不要講得那麼乾脆!喂,我要閃人了!我建議暫時撤退,之後再重整旗鼓,走吧!」
沙夏迅速轉身跑走,但莫爾特和努博卻未跟上他的腳步。
男人與少年注視著逼近的怪物。
「……努博。我問你,你是認真的嗎?」
「嗯,我是認真的。」
「我想也是。畢竟你一直都很認真嘛,投入了全心全意。」
「我喜歡胸部。那是我的真心,其中不帶一絲虛假。所以……我無法漠視眼前的情況發生。我只想對胸部獻上幸福。」
莫爾特臉上泛起嘲諷的冷笑,同時解下作為替代刀鞘,用來固定肩上長柄刀的背帶,讓沉重、堅硬,絕不折損的巨大長刀暴露於空氣之中。
「莫爾特先生,拜託你。請你用『那個』砍下我的腦袋……如此一切就結束了。哪怕快一秒也好,請替我儘快釋放那些女性。」
「受不了,真是個固執的小鬼啊。」
「我只是『對自己誠實』……而且反正我此生也揉不到女性的胸部,這樣的人生……不存在半點價值。」
「這樣啊……你這個笨蛋……!」
莫爾特低聲嘟噥了一句,便舉起重達十幾公斤的長柄刀,隨後……猛烈刺出了刀尖。
●
──數十年後。
一名中老年男子抬頭仰望著生長在學校後院的大樹。大樹的粗枝幹上懸掛著一條麻繩,前端綁成上吊用的繩圈,在林間光影中搖曳。
垂繩下方倒著一張椅子,還有一名抱膝蹲坐的少年。
中老年男子把手輕放在少年頭上。
「……那個時候,老師是真心想尋死啊。為揉胸而給人添麻煩,唯獨這點讓老師打從心底無法忍受,更認定不能揉胸的人生毫無存在價值。」
少年抬起淚容,抬頭仰望男子。他的臉上有被毆打的痕跡,衣服前襟似乎受到粗暴拉扯,就連外套扣子也快脫落了。
──他又被那群小霸王盯上了嗎?真是可憐。
「可是……努博老師還活著……」
中老年男子──努博緩緩地點頭。
「沒錯。那位萬事屋……莫爾特先生沒有殺死老師。他將長柄刀插到地上,隨後跪了下來,讓視線與當時年紀還小的老師平齊,然後開導了老師……所以老師才活了下來。」
「那位先生……說了什麼呢……?」
努博面露苦笑,有些害臊地搔了搔臉頰。
努博也仿效當年的莫爾特跪到地上,讓自己的視線與少年平齊。
之後……他粗魯地抓住少年的腦袋,把臉貼近到鼻尖幾乎相碰的距離。
努博對著驚呼出聲的少年……發出來自心底的吶喊:
「男人不該在還沒揉到胸部之前死去──!」
少年震驚地僵在原地,對此,努博再次撫摸他的頭,並抬頭仰望大樹。
「就算感到絕望,就算當下再怎麼痛苦……也要活下去。至少要活到揉到胸部的那天為止。之後再死也不遲吧……胸部這種東西……可是超乎你想像的厲害喔……他是這麼說的。」
不揉胸,毋寧死──他原本是這樣想的。
對方卻告訴他不揉胸不准死。
聽起來差不多,其中的含意……卻大不相同。
儘管站在同樣的立場……但人可以選擇低頭,或是仰望天空。差別就在於這裡。
至今認識的大人們說過數不完的漂亮話與「大道理」,相較於那些話語,努博認為他的話更有價值,而且有道理。
不,他覺得不是「有道理」,而是「有真實感」。
因為……他是認真的。
不帶一絲虛情假意,不加修飾。那是他的真心話……他以誠心告之。
因此,努博當時沒有繼續要求莫爾特了結自己的性命,只是望著重新扛起長柄刀,單槍匹馬沖向怪物的莫爾特那寬大的背影。
黑髮與皮大衣隨風飄逸,手持與身同高的巨型武器,粗獷的靴子踏出沉重的腳步聲,步伐猶如一條黑色大狗出門散步般遲緩……堂堂正正地邁步走向迎面逼來的巨大古代兵器。
努博望著那道背影、那道身姿……覺得那才是真男人……真正的大人。
因此,努博一直以那道背影為目標而活到現在。
他沒有成為教師或魔導士,而是成為心理諮商的學校輔導員。為的就是要幫助如同眼前這名企圖自殺的少年一樣,與昔日自己有著相似境遇的孩子們。
「你有揉過胸部嗎?」
少年表現得有些害臊,同時遲疑地搖搖頭。努博見狀露出了微笑。
「那麼……你還不到該死的時候。」
看著頓悟的少年,努博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這位少年已經不要緊了。無論面對什麼樣的逆境,他都能夠克服。
只要帶著想揉胸部這種希望所產生的無限能量邁向未來,就沒有跨越不了的難關。男人與
男孩……就是這種生物。
「對了,以後要不要跟老師一起學習時尚與談話技巧呢?圖書館內有老師推薦閱讀的好書喔。」
「好、好的……老師……拜託你了。」
努博背對著眼眶含淚的少年,動手解下樹枝上的麻繩,並將倒地的椅子夾到腋下。
──莫爾特先生。我的背影是否像當年的你一樣雄壯威武了呢?我是否有稍微接近你一點了呢?
「老師……可、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請問女性的胸、胸部……摸起來究竟是什麼感覺呢?」
現場吹過一陣風。那是洗滌初夏沁汗肌膚的清爽暖風。
彷佛風兒在催促一般,努博眯起眼睛,帶著爽朗溫和的笑臉回望少年。
「老師活著就是想要知道那件事。」